负责为庄园运输生活物资的马尔科姆,虽然看起来有些轻浮不着调,但是做事效率却非常高。
让格里塔焦头烂额的漏水问题,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了症结。
“是屋顶的地方木材劣化,修补一下就好了。”
拎着行李箱的马尔科姆给出了解决方案。
注视着已经不再滴水的天花板,他沉吟着,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我需要买些新的修补材料,嗯、还有防水材料……”
说着,他眼神一动,忽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格里塔。
“埃文斯,你要一起来吗?”
突然被点名的格里塔愣了一下。
马尔科姆则继续笑着补充道。
“我听说你下了飞机就直接坐车来庄园了吧,现在正好,我可以开车带你去镇上逛逛,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镇上最近在举办庆典,有很多人参加,我相信埃文斯你应该会喜欢的。”
“……”
马尔科姆的邀请来得突然却也合理,用工作为理由,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拉进与格里塔的关系,不过这个想法注定只能落空。
他太急,太快了。
故事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
s14的眼神漠然。
“……我、呃……”
年轻的亚裔男孩抬手虚掩着嘴唇,漂亮的的眉眼低垂,萤石般温润白皙的面孔略显犹豫。
马尔科姆凝视着格里塔柔软漂亮的脸蛋,他的灰褐色眼睛被对方簌动的卷翘睫毛所吸引,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抱歉,我想我有些冒昧了。”
回过神来,马尔科姆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埃文斯,镇上没有像你这样的亚裔,我只是……”自觉失言,他顿了顿,那张轮廓深刻的面容露出了略显歉疚的笑容。
“抱歉。”
格里塔接受了马尔科姆的道歉,事实上,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反倒是马尔科姆如此在意自己的感受,倒让格里塔有些不自在。
走出房子的马尔科姆顺手把工具包放进了卡车的货箱,虽然遗憾格里塔没有答应他一同外出的邀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漏水面积不大,上午应该就能完工,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可以顺便给你带一份。”
车钥匙就挂在腰间,站在自己的蓝色卡车旁,马尔科姆迟迟没有离开。
“今年的橘子质量非常好,庆典上的橘子酱派也是近几年最好吃的,如果错过了,真的很可惜。”
“埃文斯,你确定不来看看吗?”
马尔科姆在观察格里塔,这个聪明的男人早已看出格里塔的动摇,他在等格里塔主动开口。
“……”
正如马尔科姆所发现的那样,格里塔确实动摇了。
不过出于种种顾虑,格里塔最终还是拒绝了马尔科姆的邀请。
哪怕前夜已经在心底说服自己,要改变对马尔科姆的态度,然而面对对方亲近的邀请,格里塔还是心生退意。
他依旧对马尔科姆有所防备,哪怕对方目前为止的言行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还帮格里塔解决了房屋漏水的问题。
“抱歉,马尔科姆,我的工作安排得很紧凑……”
单手扶着胳膊,格里塔说出这话时,心虚地垂下了眼睛。
“……没关系,我能够理解。”
马尔科姆耸了耸肩膀,他自然知道这是格里塔的推脱之词,不过考虑到格里塔的情况,他也完全能理解。
他只是在心底暗叹自己的急切,然后对着格里塔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我的不好,让你为难了。”
他以退为进,充分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
“今后遇到什么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不用担心,那些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这句话完全是谎言,因为马尔科姆的的主职只是为古堡配送生活物资。
只可惜格里塔不知道。
在两个人在门口做着告别的时候,天空中翻滚的阴云如毒蛇般喷洒出暗色的雨。
马尔科姆是迎着细密的雨幕驱车离开的。
原本这个男人出现在古堡内的频率也只该是一周一次,将生活物资搬运到厨房及储物间,与保姆核对过物品后就离开,若非是房屋漏雨,格里塔也不会将他喊来这里。
目送男人的蓝色皮卡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格里塔转身回到屋内,开始自己的本职工作。
房屋漏水的问题结束,那么就得处理一下布拉姆斯房间中被雨水浸湿的寝具。
从衣柜中翻找出全新的寝具,格里塔发现里面竟然挂着不少小男孩的衣服。
衣服的款式涵盖春夏秋冬,格里塔好奇地拿起一件,发现哪怕那些衣物全部保养得当,也都散发着老衣服特有的陈旧味道。
是属于布拉姆斯的吗?
格里塔扶着胳膊,目光好奇。
此前希夏尔太太明确告诉过他,人偶所有的衣服都存放在皮箱中,完全没有提及衣柜,而且,仔细看一下这些衣服的尺寸,好像比人偶要大上不少……
他思忖着将衣服挂回,刚准备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这时迟钝的神经终于跳动了一下,想起了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人偶。
“……”
真是糟糕。
格里塔暗叹一声,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折返回自己的房间。
年轻的保姆不记得自己离开前有没有关住门,也不记得自己离开前,人偶的摆放位置,他步履匆匆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尾的精致人偶。
“抱歉,布拉姆斯。”
格里塔快步上前将人偶抱在怀中,浑然不知,在他左侧方的墙壁紧贴着一双眼睛。
“……”
野兽般的男人蛰伏在墙壁中,他高壮的身体紧贴着木板,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在缝隙中窥视着格里塔。
目光落在格里塔抚摸人偶的细白手指,他隐藏在面具后的面容微微抽动,垂在身侧的手臂缓缓绷紧,蕴藏强大爆发力的肌肉将那灰扑扑的衣袖撑起,男人的手背鼓着青筋,手指紧紧攥着一捆粗粝的麻绳。
昏暗的光线透过缝隙和面具,落在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上,那双如婴儿般干净透彻的眼睛,满是阴沉与怒火。
格里塔、格里塔……
男人的嘴唇蠕动,狠狠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面前的墙壁,被尘土裹挟着侵入房间,然后要在小保姆惊慌失措的注视下,用手上的麻绳将他活活勒死。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保姆,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的给忘记了。”
格里塔浑然不知那蠢蠢欲动,蓬勃欲出的邪恶。他的声音轻柔,一边用自己漂亮的手指轻轻抚弄人偶的头发,笑吟吟地望着人偶精致的面容。
“我让您难过了吗?”
“我向您道歉。”
男人的视线凝聚在格里塔轻轻晃动的手指上,他阴鸷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
仿佛能够感受到格里塔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自己发丝,触碰自己的发根和头皮、那些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敏感地方……
“布拉姆斯、”
格里塔在喊着我的名字。
男人的视线染上热意,他紧盯着格里塔,格外显眼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格里塔凑到人偶耳边,轻声细语,一双乌黑的眼珠包含歉意地望着人偶,漂亮的脸蛋颊肉丰盈,可亲可爱。
“原谅我好不好?”他亲昵地吻了吻人偶的脸颊,温暖的怀抱中满是乌木玉兰的清淡香气。
男人的呼吸一窒,这一刻,隔着冰冷、落满尘土与蛛网的墙壁,格里塔身上那芬芳的气味扑面而来。
香甜的,清切的、美好的、白皙柔软、水汽朦胧……
“呃、”
他低喘一声,猛地转过身去,羞耻地蹲在地上,高大的身体艰难地蜷缩在狭窄的暗道,他的脊背微微颤抖,埋首躲在臂弯之中。
房间内,格里塔若有所觉地看向四周,不过房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异样,于是他只是一瞥,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怀中的人偶上。
“原谅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笑吟吟地眨巴着自己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对方。
“……”
人偶是不会说话的。
它棕色的玻璃眼珠幽幽地凝视着格里塔,亲眼目睹格里塔大度地原谅了自己。
“我就知道布拉姆斯最好了,说起来,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带着布拉姆斯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他这样说着,本人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奇怪,抱着布拉姆斯朝门外走去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
“如果有人看见我这样,说不定会说我疯了。”
格里塔低笑着,雪白瓷净的面容,如圣母般美好,他笑眼弯弯,驱散了这古堡中阴暗,黑色的头发有着细腻亮丽的光泽。
“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抱着人偶走在华丽古典的廊道中,他的身形窈窕漂亮,长长的影子投映在他身后的地板上,一步步咬着他的脚步,与他一墙之隔的狭窄夹层中,身形高大的男人安静与他并行,在男人身后的角落里,一团麻绳被随意丢弃在黑暗中。
格里塔去往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布拉姆斯的房间。
“稍等一下,我先做完工作。”
轻手轻脚将人偶放在金丝绒坐垫的椅子上,格里塔找出一套酒红色的寝具放在一边。
“还好洗衣房里有烘干机,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边说边动手拆卸掉床上那套脏污的床罩,脸上的笑意尚未消失,便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这可就难办了。”
白皙的手指深陷在靛蓝色的布匹中,格里塔苦恼地看着寝具下,那同样被浸湿的软垫。
如果只是寝具和软垫被浸湿,还能处理,但是、
格里塔将三层软垫全部翻了起来,无奈地发现,就连垫在最下方的床垫也濡湿了大片。
房屋漏水的问题显然比格里塔想象得要更加严重。
窗外依旧在落雨,空气潮湿阴冷,烘干机可无法让床垫变得干爽。
“祝我好运吧,布拉姆斯。”
格里塔拿掉所有的软垫,打量了一眼房间,最后吃力地将床垫抬起,拖拽到了靠近窗户的位置。骤然如此运动,他的脸颊泛着潮红,呼吸变得急促。
“希望我们的床垫,能够在希夏尔太太和希夏尔先生旅游归来前阴干。”
格里塔将窗帘束起,窗外一片阴翳,他全然不在意,自顾自地摆动着床垫的位置,确保雨停后,阳光可以直晒到床垫上,之后便收起所有需要清洗的东西,通过墙壁上的传送管道,送到了位于一楼的洗衣房中。
“英国的天气都是这样的吗?”
这期间格里塔一直抱着人偶。
从三楼去到一楼,将寝具分类洗涤,在洗衣机工作的时候,格里塔又带着人偶去到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