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掀开车帘,“醒春,让马车停一下。”
醒春没有多问,快步来到乔云身旁耳语。
乔云抬手,“停——”
江茉重新拿过一个茶杯倒了茶,放在了陈应畴最顺手的地方。对于有武艺的人,应该能通过倒水的声音准确判断出茶杯在桌上的位置。
想来是乔云侍奉得太过仔细,在陈应畴坐马车前就已经倒好了茶,如此,反是多此一举。
“王爷,妾身突感胸闷,想来是有些紧张,这便下车缓解片刻。”
说完便离开了马车。
吹风片刻,等江茉再上马车时,那茶杯已经空了,陈应畴也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看着不那么冷漠了。
车马继续前行,晃动之中,依然是同一个空间,依然同之前般沉默,却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父皇喜对弈,母后喜调香。”
突然的声音让江茉有些惊讶,她以为他们会一路无言。
“我记住了。”
这些喜好并非是私密之事,慧晴给的卷轴中记载详细,更何况她的身份是庆国公嫡女,理应知道。
陈应畴此刻,更像是用这些话来替代他并不擅长出口的谢意。
马车行至宫门口,江茉掀起一角车帘,瞧见一老太监带着几名小太监和宫娥迎接他们。
这老太监她认得,是继后身边贴身伺候的贵喜公公。真人比画像上略显疲态。
“老奴见过昱王。”
陈应畴起身,乔云适时掀起车帘。
“有劳贵喜公公。”陈应畴随口应着,乔云即刻扶他下了马车。
江茉跟在陈应畴身后下马车,刚露了个头,便听贵喜道:“老奴见过昱王妃。”
江茉即使心中紧张,依然优雅地递手给醒春,待下了马车,稳稳站定,才福礼道:“有劳贵喜公公。”
贵喜走到陈应畴身边,恭敬道:“皇后娘娘为王爷准备了步辇。”
皇宫中能用步辇的,除了皇帝和继后就是位分高的嫔妃,且后妃们只能在后宫范围通行。皇子和其他外臣入宫觐见,并无此待遇。
自昱王眼盲之后,是唯一一个入宫觐见坐步辇的臣子。
“今日不必。”陈应畴停住脚步,手从乔云小臂上放下,微侧身子,“有王妃相伴就好。”
江茉看了一眼贵喜,又看了一眼贵喜身旁的步辇。
辕四,红髹,八人抬辇,足够坐下两人。
作为昱王妃,她是可以和昱王一同乘坐步辇,但到底是不自在。再者,太过高调会成为别人的谈资,对于替身的她来说,低调才能避免节外生枝。
乔云退后,江茉走到陈应畴身旁,轻轻扶住了他的小臂。
贵喜躬身,“王爷同王妃情深,皇后娘娘总算是放心了。”
陈应畴客气地嘴角上扬,拍了拍江茉扶着他的手背,“雅兰端庄识礼,性柔纨质,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江茉无端打了个激灵,雅兰这个称呼委实让她有些别扭,陈应畴这番夸奖,也让她心虚。
她晓得陈应畴如此说,不过是为大局,想对外营造举案齐眉的和睦情形,和自己无半分关系。
贵喜一行人在前引路,她小心翼翼扶着陈应畴,跟在其后。
乔云、春醒等人则走在最后。
宫道宽阔,两旁红墙高立,肃穆深沉。偶有宫人经过见了他们,即刻停步向面躬身,如同木偶,脸上无过多的表情,也无人敢抬头看这边一眼。
随着步调,她感受到陈应畴靠她越来越近。
自眼盲后,陈应畴极少出府,也未走过什么路,就更别说从东华门到紫宸殿这一段不短的路程了。
之前入宫,想必昱王也是昂首阔步,未曾在意细节。
她理解,一个突然眼盲之人是没有安全感的,会不由自主依赖身边的人,而此刻,要从容走过这段路,陈应畴能依靠的只有她。
江茉看向身旁的男子,轻声道:“王爷,前面直行,遇到转弯、坑洼、台阶时我会提前说。”
陈应畴的身子明显顿了一顿才恢复了步调。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一座桥,两道宫门,在江茉的提醒搀扶下,陈应畴走得顺畅。
来到紫宸殿高阶下,贵喜停步,同他身后的宫人退到了两侧。
江茉仰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手心冒出汗来,她紧闭嘴唇,深深呼吸,然后小声道:“王爷,是紫宸殿前的高阶。”
陈应畴微侧身,“别担心。”
被搀扶了一路的陈应畴此时先迈了脚,而一直提醒陈应畴的江茉,被他带着一步一梯走上高阶。
被依靠和依靠,互换了身份。
应该是用敬畏之心走过太多遍,从第一阶到最后一阶停步,陈应畴走得舒缓自得,平稳自若。
殿门口的小太监入内通禀,陈应畴从怀中掏出帕子摸索着塞到江茉手中,“别怕。”
江茉这才发现,自己手心的汗已浸湿了陈应畴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