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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羡鱼。”

“怎么?”

“你几岁了?”这是今天第二次这么说。

她神采奕奕,双眸清亮,大言不惭道:“我比你小五岁呢顾叔叔。我上初三到时候你已经上大学啦。”

这句话让顾平西被戳了一下,隐隐的有些痛。他又想起了谢默。那个年轻的小男生,口口声声地说不要名分,只要能陪在她身边。这种人是很危险的,他无欲无求地爱着崔羡鱼,随时准备挖墙角,有点茶香四溢。

顾平西顿时有了危机感,突然直勾勾地看向崔羡鱼的眼睛。她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疑惑,问:“怎么了?”

这个三十四岁的老男人认真道:“你以前交往的男朋友,都是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崔羡鱼顿了顿。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在美国交往的那几位基本上都是同龄人,年龄差不太多,最小也就差个两岁,最大……也就大几个月……

对面的目光犀利无比,直觉告诉她不能如实告知,于是她陷入了心虚的沉默。

顾平西一看她那副表情,立刻就明白——这女人就喜欢年轻的——

作者有话说:来杭州玩啦,杭州好惬意啊~明天打算去看桂花!

女主抓的是男主的胸

不是别的部位,请审核仔细看看

第46章 新日

顾平西随即没再没话,别过脸去不理她。崔羡鱼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凑到他耳边,跟他说了什么。男人的耳垂立刻殷红如血。

他立刻环顾四周,确定旁边没有人听到后,红着脸道:“公共场合,不要说这些。”

“你不要?”她促狭地笑:“不要今晚就不理你了。”

这种事情虽然有所耳闻,但顾平西觉得实在羞耻。但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迟迟开不了口。

于是错过了辩解的时机,回过神来后,崔羡鱼已经带着胜利的神色挪开视线。

不一会儿,乐队登场。四个人,一个主唱,一个键盘手,一个吉他和一个贝斯。他们没有什么特立独行的妆容和风格,大概是考虑到酒店有各个年龄层的客户,所以一个个衣装整齐,像私底下偷偷玩摇滚的公务员。

唱的歌也很经典,从80年代的金曲到最新的流行乐,他们都能唱,唱的也很有腔调。崔羡鱼一开始只是想坐了一天的车,傍晚没那么晒了,干脆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结果主唱一开口就故事感十足,她听着听着就被感染了,随着节奏微微晃着身体。

夕阳逐渐西沉,余晖肆意泼洒在天空上,几摊流淌的云彩绚烂宛若鎏金。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场地被陆续坐满了。大家还点了酒水和小食,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听歌手慢慢悠悠地唱歌。

崔羡鱼侧过身,看了眼顾平西。清风穿过身侧繁茂的树木落在他身上,他的额发轻轻晃动,身体倚在椅背,双手交叉搁在大腿上,看起来放松惬意。

那一瞬间,幸福变得近在咫尺。

心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他看起来那么幸福,真好。他们以后一定要出去旅行,她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顾平西,他们两个人从城市逃到山林里、海岛里、大草原里,或冒险或度假或单纯地换个地方做/爱,总之他们要挖掘彼此的不同模样,让他们的爱像千层蛋糕那样味道丰满。

晚上七点多,乐队表演结束,活动也结束了。大家开始陆续回到房间休息。两个人在回到别墅后,大门一锁,顾教授如约得到了他的“奖励”。

崔羡鱼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根黑色的丝带,一条系在了他的眼上,一条把他的手捆在一起,系在了床头。然后她跨坐在他身上,一点点扒开他的衣服,垂下头,口中的冰块轻轻划过他敏感而细腻的皮肤。

口腔的温度很高,冰块化得很快,顾平西光洁饱满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渍。很快,他就受不住了,发出了做梦都未曾想过的声音,那声音像火焰熄灭在木炭上的叹息,像爱意满盈时的潮水,像欲望枷锁扯紧时的摩擦,他的羞耻心和奇妙的满足感同时刺痛着胸膛,让他浑身战栗不止。崔羡鱼玩心大起,她依旧继续,无视掉他身体的颤抖和胸脯的起伏,慢慢向下……

结束的时候伴随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他的眼睛依旧被蒙住,身体却得到了十分刺激又凶残的对待。那种黑暗的未知强化了感官的感受,每根毛孔都在激烈尖叫,却又挣脱不得,她像掌管了他身体的女王。顾平西的额前已经被汗水打湿,眼角都泛着红,被她欺负的很凄惨,但是也很享受——他几乎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贡献给了她。

崔羡鱼解开了他的手腕和眼睛,立刻乖乖贴上他的唇角,屏息亲吻。顾平西又气又尴尬,不让她亲,可崔羡鱼不依不饶地凑过去,含住他的唇瓣黏黏糊糊地亲了个够,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她才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脖颈处:“感觉如何?”

回应她的是一记轻盈的巴掌,落在了她的屁股上。她被打得一声惊呼,恼怒地看向他,他也愠怒地与她对视。后来两个人都笑了。

多大的人了,竟然能掐上架。

“你是不是蓄谋已久?”顾平西看了眼地上的黑绸。

崔羡鱼无辜地眨眨眼:“是,但本以为会用在我身上。”

顾平西的脸又红了,他的目光可以地在她身上滑了一下,立刻被崔羡鱼捕捉到:“你在脑补对不对?”

他下意识否认,可刚刚确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人间姝色,风情万种,坦然地点点头。

“真是衣冠禽兽啊顾教授,平时装一本正经给谁看?嗯?实际上你也有点下流哦,被我绑起来的时候可兴奋了。可惜没有给你拍张照当证据。”

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无非是欺负他刚结束无欲无求。但说着说着,顾平西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无形中将她抱在了怀里,她的两条腿搭在了他的腿上,正毫无自觉地对他指指点点。

下一秒,男人的腿突然往两侧打开,崔羡鱼惊呼一声,也被他的动作带得岔开了腿。

她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看着他把手伸了下去,细腰蓦地一软,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花瓣揉碎在手心,一片湿滑。

过了不一会儿,她才活过来,整个人像被烹熟的虾子,浑身都是粉色。顾平西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净,再把软绵绵的小人抱起放在床上,亲了亲她红扑扑的脸,又亲了亲她的嘴巴。崔羡鱼睁开湿润的桃花眼,眼波清澈似水,温柔地看着他。

“怎么了?”顾平西问她。

崔羡鱼抱住结实的胳膊,脑袋蹭了蹭:“刚刚太好了。”

顾平西心底一软,涌上一股莫大的满足感。

“还想要。”

“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她咬着红唇,纤细雪白的大腿像蛇一样缠了上来,往下一压,他闷哼一声,倒在她身上。

“顾教授,我想要。”

心爱的小人儿说了第二遍,再不给她,那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顾平西在她面前很容易就丢了原则,也不管这一天胡闹了多少次,她的满足大于一切。

于是他把崔羡鱼迅速剥了个一干二净,像是吃一道菜一般,把她吃了个干净。他拿出了十分的诚意,百分之一百的投入,在这个深夜甚至茂密肃宗的树林前,他们撕去了文明的外衣,像兽类那样遵循着自然的本能。到了最后,他已经彻底不像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眼镜不知所终,理智也燃烧殆尽。他也在她体内粗暴地燃烧着,每次都又重又狠,直到把一切都交付给她。

这下子,崔羡鱼彻彻底底的满足了。她“扑通”一声倒在枕头上,浑身汗如水洗,额前的碎发悉数糊在了热乎乎的脸颊。

顾平西平复下来后,抱着她慢慢倒在床上。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好久才慢慢停歇。

他低头吻着她的后耳廓,她享受地眯起眼睛,纤细的手腕抬起来,捡起了床上的一条丝滑的黑绸。

“你要想看,可以给我系上。”她嗓音沙哑、餍足:“光脑补多不好玩。”

说着,她闭上了双眼,也把手腕并在一起,递给他。

可他接过后,却把黑绸系在了她浓密的发间,系了个漂亮精巧的蝴蝶结。

……

别墅有一个东向的露台,正对着开阔的绿茵草地,是看日出的绝佳场地。这也是别墅的卖点之一。

定房间的时候,崔羡鱼兴致勃勃地邀请他一起看日出。这个女人周末可以赖床到下午一两点,主动要早起还是破天荒第一次。顾平西平日里就是五点多起床,赶日出不算难事,便遂了她的意。

结果前一天晚上,他们这趟到了二点多才睡。闹钟响的时候崔羡鱼甚至还没开始做梦,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弓腰驼背,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困吗?困的话就不看了,好好睡。”

顾平西已经洗漱完。

谁知她这次很有骨气,摇摇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跳下来,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

洗完脸,人就清醒了。崔羡鱼披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光着两条细白的长腿,来到东向露台。

五点钟的天空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橘色。她扶着露台栏杆,扬着小脸,吹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晨风、呼吸之间,所有的淤堵、烦闷都消散不见。

顾平西端着两杯咖啡出来时就看到了这幅场景,远处的天际线泛出狭长一道橘红,一个蓬勃的崭新的旭日即将诞生。而她沐浴在晨曦之中,清风把她浓密的乌发吹成了北海翻卷的波浪。

一瞬间,顾平西只觉得她要随风而去。可下一秒,她转过身,笑吟吟地喊他快来,太阳要出来了。

新日蓄势待发。

他们依偎在一起,在咖啡苦涩的香味中,共同等待它的降临。

一轮新日开启一个崭新的一天,这个崭新的一天会书写一个崭新的世界。他们的未来正如这轮新日一样,在凌晨五点多,一切都尚未发生,一切都充满千万种可能。

这也是崔羡鱼想和他一起看日出的原因。她想和他重新开始,在一轮新日造就的新世界里,书写他们崭新的未来。

第一缕日光割破云层的时候,顾平西侧过脸,看向她:“你现在住的房子,是不是林越的?”

“嗯。”

“今天回到海城,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好啊。”

他心满意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也学的有模有样,又或者说,相爱的人总会下意识与对方同频,因为注意力总是会被对方左右。

而不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冉冉升起。

第47章 同居

顾教授做事雷厉风行,回去后的那个周末,他就把崔羡鱼的所有家当搬进了自己家里,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崔羡鱼才回国几个月,东西不多,但随便往他的公寓里一塞,立刻就存在感十足。或许也与崔羡鱼那无处安放的仪式感有关——为了这次同居,她买了很多情侣用品,比如情侣电动牙刷、情侣毛巾、情侣浴巾、情侣拖鞋等等,之前的那些都被崔大小姐大手大脚地丢了。她很高调地宣布,这间冷冰冰的公寓来了一位女主人。

顾教授看不惯她如此奢靡的风气,本想劝她勤俭节约,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崔羡鱼就一脸幸福地凑到他身边,抱着他板着的脸蛋亲了好几口,黏黏糊糊:“我好幸福呀顾平西,为什么看到我们的牙刷挨在一起就觉得那么开心?你开心吗?”

顾平西怀里软玉温香,原则悄然碎了一地:“开心。”

算了,这些都是小事,而且那些拖鞋、牙刷确实该换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崔羡鱼也是为了他,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于是顾教授换上了情侣睡衣,穿上了情侣拖鞋,洗脸的时候,额前的刘海也别上了情侣发夹。某天去上班,从车库出来后,恰好遇到了行政部门的同事。抬手打了个招呼,那个同事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他的手腕:“有情况啊!”

顾平西看了眼手腕,原来上面有一只细细的皮筋,一看就是女生的款式。索性不藏了,顾教授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是的,最近脱单了。”

“哇,难得难得!”同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叹了口气:“咱们学校的大老难终于迎来了春天,真不容易!”

学校很关心教职工的婚育情况。工会经常举办联谊活动,努力解决校内的优质青年的单身问题。顾平西每次都能收到工会的邀请邮件,每次都不去。很多人都觉得他要么是gay,要么生理上有些缺陷,不然一个身心健康又长得英俊的男人,不可能单身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这人闷声干大事,自己默不作声地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男同事越想越觉得神奇,走出几步还要扭回头,补一句:“那祝你情场顺利,到时候请我喜酒啊!”

顾平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好,一定。”

……

同居的生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在此之前,崔羡鱼每周五都会过来,在这个公寓里过周末。所以她丝滑地融入了顾平西的生活里。

工作日的时候都比较忙,他们会今早下班,一起吃晚饭。吃完饭后坐在沙发上选一部电影看。顾平西喜欢以前的老电影,崔羡鱼喜欢视觉效果十足的商业片,两个人约定好轮流作主。他们看了《泰坦尼克号》、《魂断蓝桥》和《花样年华》,也看了《恐怖游轮》、《蝙蝠侠》和《侏罗纪世界》。偶尔还会看一些情色片,主角们**焚身的时候,崔羡鱼会适时地凑过来,如同一条水草般缠到他身上。

性/爱变得平凡而稳定。每个晚上不一定都做,但做起来一定是不知疲倦。工作太累了就快速地来一轮,然后洗澡、睡觉,不耽误第二天上班。要是赶上了节假日,就是细水长流,不尽兴不罢休,不疯狂不成活,不解渴不餍足。到后来,不得不定期网购大量的计生用品,以免出现像某次那样干柴烈火,却盒子空空的尴尬状况。

那次他们没有硬着头皮做下去。顾平西决不允许无保护措施的行为,不管崔羡鱼怎么纠缠,这个是牢不可破的底线。于是第二天,家门口就出现一只诡异巨大的快递盒。他拆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都是计生用品,足足有50多盒,将近800片。

顾平西的脸瞬间涨红,立刻将这些东西收起来。结果两只床头柜都爆了仓,于是只能在各个房间里都均匀地塞了一点,塞完后顾教授恍然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崔羡鱼的阴谋。

就这样,他们收获了世上最美好、最幸福的生活。平平淡淡,日复一日,沉沦在爱意中,满足得连叹息都能开出花来——但说到底,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罢了。

他们只要在一起,只要拥有彼此,哪怕是世界上最寻常的生活,也觉得很幸福。

当然,磨合也是必不可少的。他们本就是不相似的人,生活习惯也千差万别,原本磨合了三年又分开了,一切又得重新开始。

比如顾平西每天新闻联播结束后必须要看天气预报,崔羡鱼就无法理解,现在只能手机的天气那么准,何必非得在电视上看?但这个人就是一根筋,雷打不动地看。看完后才能陪她看电影。

而崔羡鱼晚上喜欢开个小夜灯熬夜,熬到一点多再睡。顾平西就不允许,他总是不经意间像个大家长一样管她,不要低着头玩手机,不要熬夜,不要挑食,一开始这还能算作情趣,结果时间久了,崔羡鱼翅膀硬了,开始反抗。

两个人陆陆续续地吵过小架,或者说是拌嘴。有一次是崔羡鱼沉迷追小说,大半夜睡不着偷偷打开手机继续看,被神通广大的顾教授抓了个正着。顾平西说了她几句,她还不乐意。说一句顶两句,最后看到顾教授背过身抿着嘴唇不说话了,她就知道该适可而止了,开始给人顺毛。

也有她先发火的情况。以顾平西的性格倒不会和她吵起来,这个男人嘴皮子没她那么利索,偶尔蹦出几句毒舌的话,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行动取胜。

他会给她做一桌子菜或者是夜宵,喊她来吃饭。她要是肯吃那就是消气了,她要是不肯吃,他就只能拉下脸哄她几句。崔羡鱼是个没出息的,觉得他哄她的时候很勾人,立刻就缴械投降了。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性格里的弱点和优点都拿捏得精准无比。所以大矛盾不会有,小矛盾能解决,权当是增进二人感情的小小调味料。

就这样到了九月底,崔羡鱼要去出差。

她和许嘉敏要去参加一次行业协会举办的舆情管理主题培训,地点定在了粤城,比海城还要靠南的城市。

粤城这是个好地方,美景美食应有尽有,所以很多人都报名了。这个培训本来该段枫去的,但是他大病初愈,手头积攒了一堆工作,忙不过来,所以就让高级经理崔羡鱼替他出席,顺便捎带上啥也不懂的许嘉敏,跟着一起去学习。

德盛理财的员工每年有3000块的培训预算,这个钱不花白不花。崔羡鱼和许嘉敏都很高兴,俩人还没下班就跑到咖啡角,计划着定机票、定酒店,互相丢进来一堆小红书链接,都是粤城必打卡的饭店和景点。

“我看了眼课表,我们每天六点就下课了,到时候刚好去吃完饭,”许嘉敏两眼发光:“羡鱼姐,你爱吃鸡吗?”

“吃啊。”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去吃这家鸡煲吧!好像是开在居民楼下的,特别

正宗。”

“行,顺便再吃点甜品。”

“对对,粤城的糖水也好吃。”

俩人嘀嘀咕咕了一下午,临下班前约定,晚上再做做攻略。就这样怀揣着兴奋的心回到家里,崔羡鱼看到在厨房烧菜的顾平西后,心花怒放地喊了声:“宝贝!”

顾教授冷静地扶了扶眼镜,扭头看她在发什么疯。

“你怎么不理我,宝贝?”

崔羡鱼穿着情侣拖鞋,啪嗒啪嗒地来到厨房,把自己要出差这一重大消息告诉他。

顾平西下午去了趟超市,买了条鱿鱼,掺着青椒段炒了吃。他把热乎乎的菜倒进盘子里,问她什么时候。

“三天两晚。提前一天去报道,留一天逛一逛,所以周日去,周四回。”

“好。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崔羡鱼捧着他的脸,踮着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表示感谢。

吃了晚饭,顾平西依旧守在电视前看天气预报,崔羡鱼去卧室,窸窸窣窣地收拾行李。虽然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但崔大小姐带的东西多,每次都要收拾出一大堆,索性提前开始准备。

收拾到了一半,她捕捉到了天气预报结束的声音,立刻蹿回客厅,去抢顾平西手里的遥控器。顾平西觉得她今天很跳,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也被她感染了,幼稚地把遥控器攥紧不给她。

俩人玩了一小会儿,崔羡鱼逐渐没了耐心,把人扑倒在沙发上又亲又咬,眼瞅着要擦枪走火,顾平西的手机响了。

“帮我接一下。”顾平西拍了拍她。

“你自己接。”

“我这个样子怎么接?”

他被崔羡鱼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崔羡鱼这才威风凛凛地起身,抓起去茶几上震动的手机,瞥了眼。

“周女士……是个女的?”她甩了个眼刀,手机丢到他身上:“谁是周女士?”

顾平西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变,从沙发上坐起来,拿着手机就进了书房。崔羡鱼第一次见他和女人打电话,心里又别扭又好奇,忍不住跟在他身后想偷听。可是顾平西没给她这个机会,当着她的面,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切,小气!

偷偷摸摸搞什么呢!她才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有什么电话不能当着她的面接?

崔羡鱼气得要死,在门口来回走,势必要等他出来当面质问。没想到一两分钟后,顾平西就出来了,看她这副模样还嘲笑她:“你改行当秒针了?”

“周女士是谁?”

“我妈。”

“哦。”

“她想喊我回家吃饭,下周三。”

“那你答应了吗?”

“嗯。”

顾平西的神情很平静,但是崔羡鱼知道,他从小就没得到过母亲的关爱,母亲的形象在他心里是一片空白。小学时候写母爱命题作文,都只能生编乱造,一点现实素材都没有。

而他的母亲如今又回来了,在他三十四岁的时候,姗姗来迟。

但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她永远在他身后。

崔羡鱼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过了好几秒钟,顾平西才回过神似的,抬手抱了回去。

那一瞬间,两颗心脏贴的很近。崔羡鱼觉得他们的心跳形成了共鸣,扑通扑通地,跳到了对方的胸膛里去。

第48章 出差

出差那一天,顾平西起了个大早给崔羡鱼做早饭。

航班是上午十点半的,八点钟就得出发去机场。他七点整把人从床上薅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餐。

早餐有一枚热乎乎的乳酪贝果、她爱吃的玉子烧,还有四粒黏黏糊糊的越南春卷,里面包着芝麻叶、鲜虾仁、紫甘蓝和黄瓜,好几种蔬菜都细心地切成细条,蘸着他特地调的鱼露汁吃。

从海城飞到粤城差不多要三个小时,她们落地肯定来不及吃午饭了,顾平西怕她路上饿,早饭做得很丰盛。

吃完后,崔羡鱼去化妆准备,顾平西又给她洗了一盒蓝莓和青提,塞进了她的托特包里。八点十五分,两个人从家里出发。

顾平西家去机场不算远,大概十几公里,不堵车的话20分钟就能到。崔羡鱼还在犯困,她靠着车窗打盹,顾平西似乎在叮嘱她住酒店的一些注意事项,有些啰嗦,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等红灯的时候,顾平西伸手捏了捏她的爪子。

崔羡鱼已经睡着了,一下子惊醒了,瞪着眼睛:“你干嘛。”

“我说落地后给我打个电话,有任何问题先跟我说,我的手机这几天不调静音,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

她故意这么喊他,本期待他会脸红,可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勾起唇角,眼神有几分温柔。

崔羡鱼“哼”了一声,蜷起身子又要睡,顾平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困?”

“昨晚没睡好,”说到这个,她又有些气:“都是因为你。”

这个人不知是有了离别焦虑还是怎么的,昨晚有些失控,满当当的一盒被他用空一半。崔羡鱼终于体会到了小说里的一夜七次是什么感觉——要了命了,腰快断了,嗓子也要哑了,到了最后已经累的要死想立刻昏过去,可是顾平西依旧精力惊人,劲瘦的腰像马达一样。

她最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刚闭上眼睛就被顾平西揪下了床。因此整个人怨气缠身。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

驾驶座上的罪魁祸首终于红了脸,清了清嗓子:“抱歉,下次不会了。”

崔羡鱼“哼”了一声,莫名被激起了一股斗志,掷地有声地立下战书:“那可不行,等我回来再战。谁先喊累谁是孙子。”

“……”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斗志昂扬的崔羡鱼先去星巴克买了杯咖啡,坐在店里等许嘉敏。许嘉敏坐地铁来的,得花一个多小时。她在稍微晚些才到。

两个女人一见面,立刻就开始逛机场。

海城机场很大,里面有很多商店入驻,好吃的好玩的也应有尽有。她们还没到粤城已经狂走了几千步,最后登机了,两个人还很兴奋,一边找座位坐下,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什么比不用上班更快乐的?那必然是和上班搭子一起去一个好吃好玩的城市出差,没有什么工作量,也没有领导盯着,机酒公司全包。

想一想都爽啊。

飞机上很多面如土色的牛马,和她们俩对比鲜明。飞机飞到高空,稳当之后,崔羡鱼从包里掏出了顾平西洗好的水果,和许嘉敏分着吃。

这小姑娘起了个大早,没来得及吃早饭,此时也没有和她客气,大口大口地吃着蓝莓。边吃边八卦:“这水果是你老公准备的?”

“嗯。他临出发前洗的,新鲜吧?”

“新鲜。”许嘉敏感慨极了:“真羡慕啊羡鱼姐,你老公对你真好。一般男人还真没那么细心,会给你出门准备水果吃。”

“这算什么,你也太容易感动了。”崔羡鱼咯咯直笑:“换作是我也会为他准备的,相爱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说得真对!”

小姑娘谈过一场失败的恋爱,在她眼里,婚姻幸福的崔羡鱼就是她的情感导师,她觉得对方说得每一句话都像金句,她默默记下来,打算在下一段恋情里大施拳脚。

一旁的崔羡鱼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看着窗外的外米高空,突然对这次出差有了实感。

她正在远离海城,一路南下。

离顾平西越来越远了。

好奇怪,明明都已经快30岁了,明明分别前一晚他们的身体亲密无间地纠缠了一夜,为什么还是那么想他?她是不是有毛病,太爱一个人了是病吗?

答案无从知晓,但是飞机落地后,顾平西立刻拨来的电话让她明白,如果这是一种病的话,得病的人不止她一个。

“我看到你的飞机刚刚落地。”

崔羡鱼忍不住笑了:

“准确来说,还在滑行。”

“待会儿怎么安排?”

“先去酒店办入住,然后和嘉敏去吃鸡煲。”

“好,你们早点吃饭,早些休息。”

“嗯,你在干嘛?”

“我在吃午饭。吃完饭去学校开会。”

“你也要好好吃饭哦,回来瘦了我可是要问罪的。”

男人浅笑了一下:“任君处置。”

崔羡鱼满意地挂断电话。

飞机还没停稳,不少人已经摘了安全带,蠢蠢欲动地想起来拿行李。许嘉敏一向很听话,空姐没让摘,她就不摘。终于听到了机组播报说可以开舱门了,她才“咔吧”一声解开安全带。

“你一直都这么遵守规则吗?”下飞机后,崔羡鱼问她。

许嘉敏点点头:“规矩就是规矩呀。”

崔羡鱼好奇:“那你有没有叛逆过,或者是说,你最叛逆的一次经历是什么?”

是什么呢?小姑娘转动起小脑袋瓜,想了想,最后红了脸说:“大学的时候,和男朋友一起翘课去隔壁城市旅行,算不算?”

身旁的女人听完立刻哈哈大笑,这笑声让许嘉敏的脸彻底红了个透。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实在是很孩子气,太孩子气,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可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白领女性了。不行,得找个机会,做一次很酷的、大人的事。

……

下午三点多,到了培训酒店,两个人先跟培训的对接人报道,现场领了房卡。

酒店是个还不错的五星,虽然有些老旧,但是硬件设施还算维护到位,走廊的地毯厚实绵密,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房间也很干净,虽然是个普通标间,但也有40平,配备了梳妆台和一个衣帽间。

培训课程从第二天上午开始,今天还没有什么安排,俩人饿得肚子咕咕叫,一放下行李立刻就打车去了鸡煲店,准备大吃一顿。

鸡煲藏在一条小路里,四周都是破旧的小区,烟火气十足。车子在路上被一群摩的堵得水泄不通,后来司机索性开了车门,让她们自己走了过去。

和海城不一样,粤城的电摩托非常之多,浩浩荡荡,气势惊人,经常穿插在汽车之间,看到缝隙就能钻进去,技艺精湛得令人叹为观止。这么看来,走路确实快多了,两个人把剩下的五百米走得飞起,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家地道小店。

小店就叫粤式炭炉鸡煲,红色的招牌上印着黑色的大字,老板光着上身,汗流浃背地端着砂锅走来走去,却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操着不正宗的普通话冲俩人道:“几位啊?”

“两位。”

“5号,去5号桌!”

五号桌在店内。这家店门面看着小,走进去才发现还挺大,左右的商铺都被打通了,里面有三十多张桌子,全是慕名而来的食客。她们找到五号桌,坐下,服务员立刻端着一只蓝盖大胶壶过来,倒了两杯乌龙茶:“两位要吃什么?”

“我们想点双人鸡煲套餐。”

“好,马上来。”

刚才路过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有一排土黄色砂锅蓄势待发,里面已经提前码好了汤料。果然,不一会儿她们的砂锅就端了上来,服务员把新鲜现斩的鸡块倒了进去,盖上了盖子。后面又陆续上了一盘茼蒿菜、一盘支竹、一盘白萝卜。蘸料也有两种,一种青青黄黄洒满姜蓉,一种是生抽外加几片殷红的小米辣。

两个人已如同饿狼,看到蘸料就狂咽口水。过了一会儿,鸡煲好了,服务员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白雾升腾而起,将清甜的鲜味夹杂着淡淡的中药味送入二人鼻尖,那一瞬间,崔羡鱼和许嘉敏觉得,这就是天堂。

鸡煲先喝汤,在吃肉,最后下菜。鸡汤清澈见底,只有表面几圈薄薄的黄油。但一入口却甘甜鲜美,丝毫没有鸡腥味。鸡肉更是不用说,现杀的本地鸡,海城根本吃不到,鸡皮脆弹,毫不油腻,鸡肉极香,再蘸一蘸小料,嚼起来弹性十足又很有朴实的肉味。两个人吃得停不下来,一句话都没说,吃完鸡肉又下蔬菜,直到桌子上所有的盘子都一干二净,像被扫荡一了一次似的,崔羡鱼才开口。

“太好吃了。”

许嘉敏是复读机:“太好吃了。”

两个苗条的小姑娘瘫倒在椅子上,毫无形象,毫无美感,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但没有人会在意她们,因为这里是粤城,这里的人不必时时刻刻抱着走T台的决心打扮自己。

“羡鱼姐,你知道这份鸡煲多少钱吗?”

“多少?”

“95!”

“我决定把户口迁到粤城了。”

许嘉敏吃饱了有劲了,笑得也响亮:“那给你洗蓝莓的老公怎么办,你不要你老公啦?”

说起这个,崔羡鱼才想起来,这顿饭还没和顾平西报备。这个人很怕寂寞的,别扭地说什么有空了可以给他发微信,实际上就是想和她聊天嘛。

她拍了张鸡煲的照片,发给他。

顾平西:【煲看到了,鸡肉呢?】

崔羡鱼:【在我肚子里。】

顾平西:【?】

崔羡鱼:【我们俩全都吃完了。真的超级好吃。脑子都吃空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没把我吃忘了吧?】

崔羡鱼“噗嗤”笑出了声,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可爱?严谨古板的顾教授竟然也会说俏皮话了呀。

崔羡鱼:【忘了,刚想起你是谁。】

顾平西给她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emoji。

第49章 粤城

崔羡鱼看着那枚微笑的小黄人,心想顾平西知不知道这个表情,现在已经有了别的意思。

但他应该不知道的,这个守着看天气预报的老男人没那么跟得上潮流。

于是回到酒店,俩人洗了个澡,就躺到床上开始聊天。两个女生能从天南海北聊到家长里短,聊护肤,聊化妆,聊明星八卦,聊男人。

许嘉敏只要不在领导面前,都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就是怕领导,看到段总跟耗子见到猫似的。但这不要紧,她还很年轻,她以后会成长成无所不能样子。只是现在,这个22岁的小姑娘正在为情所困,她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大了12岁的男人。

34岁,和顾平西一样大。

老牛吃嫩草,禽兽啊!

崔羡鱼已经29岁,都觉得34岁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代沟,更别说22岁的许嘉敏了。但是许嘉敏的前男友是同龄人,却为了钱把她甩了。

年龄不能说明什么。

“你们后来又聊过天吗?”崔羡鱼一边敷面膜,一边问:“感觉他还是蛮理智的,没有见色起意。”

许嘉敏摇摇头。

“他真的很忙。前几天发了朋友圈,在京城。上周在杭城。如果我是空姐就好了,说不定我在飞机上遇到他的概率,比在陆地上高得多。”

这句话明明是在调侃,却听得人有些心疼。崔羡鱼瞥了她一眼:“没事,有缘自然会相见。看他这工作节奏也不像有女朋友的样子,你争取把他给拿下。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许嘉敏乐了:“感觉羡鱼姐你执行力好强,你和你老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是不是你追的他?”

“是的呀。”

“虽然你是大美女,肯定被很多人追,但我觉得你是那种主动出击的人。遇到喜欢的,一定要拿下。”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

“那当然!”许嘉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在我心里是女战神!”

崔羡鱼很受用。不一会儿,她摘下面膜,去卫生间护肤。拍完水乳,又给顾平西发了条晚安短信。

晚上九点多,顾平西不知道在干嘛。她舟车劳顿了一天,决定早点睡。

顾平西很快回了她:【晚安。】

崔羡鱼:【你在干嘛?】

顾平西:【看电影。】

崔羡鱼:【哪

一部?】

顾平西:【真爱至上。】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顾平西对这种合家欢的片子观感一般,但她如今不在身边,他却自顾自地看起来了。

崔羡鱼:【想我了?这么粘人呢顾教授?】

崔羡鱼:【还有三天我就回来啦。】

顾平西:【嗯,还有三天,你就回来了。】

……

这次行业培训干货很多,邀请都是舆情领域的专家,还有一位海城大学的教授,和顾平西是同事。结果崔羡鱼就只听了那位教授的课,其余的时间一个人到处乱跑出去溜达去了。

许嘉敏是乖宝宝,上午三节课全程认真听讲,还记了笔记,打算晚上给崔羡鱼看。但崔羡鱼才不看,吃了午饭她就带着许嘉敏翘课了。

许嘉敏跟着崔羡鱼暴走式玩了一下午。

崔羡鱼的体力惊人,她看着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肯定走几步路就要喊累,但实际上她太爱玩了,又很会玩,两个人去看了小蛮腰,喝了落日咖啡,晚上又去吃了地道的粤味点心。吃完后她们在一处茂密的公园散步。

越往南,植物的生命力越旺盛。同样是三角梅,海城的半死不活,长得很矜持。在粤城,路边的三角梅就像发了疯一样,长得毫无顾忌。

因此这边的公园里全是枝叶繁茂的大树,到了夜晚,遮天蔽日的树冠会将月光全部遮掉,她们仿佛真身于雨林,人类并不是这个地盘上的主人,树木才是。

散步的时候,周围很寂静,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期间崔羡鱼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顾平西,顾平西回复得很及时,今天周二,他没有课,但是去学院开了个会,现在刚好开车回家。

崔羡鱼发了句注意安全就匆匆结束对话,没有再打扰他。

许嘉敏在她身边走着,也不是有意偷听他们的语音消息,隐约听到了一道很低沉的男声,叮嘱她早点休息,好好学习。那个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

可能好听的男声都是那样的。羡鱼姐的老公一定很好看,毕竟声音都那么好听。

她忍不住好奇他们的爱情故事。漂亮的女人,英俊的男人,光是站在一起就让人心跳加速,一定比她的精彩多了,她的爱情是人世间最寻常最普通的爱情,可惜没有修成正果,甚至结束得有些丑陋。

她实在是太普通了,丢在人群里几乎找不到踪迹。

彭暨没答应和她一起看电影,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普通呢?他长得好看,又事业有成,如果他想,身边肯定是不缺女人的。他看不上她实属正常。

小姑娘莫名低沉了起来,吹来的夜风无比燥热,背后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把她身上的T恤黏在了皮肉上,很不舒服。

九月的粤城依旧是盛夏,绿叶如茵,高温难耐。崔羡鱼似乎也有些热了,从公园出来后,恰好看到一个卖冰镇水果的小摊。她给许嘉敏买了支切块的西瓜,自己买了片凤梨。俩人就站在街头你一口我一口地换着吃了,吃完暑气散了不少,心情也豁然开朗。

把崔羡鱼对顾平西思念冲淡了,把许嘉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卑微冲散了。女孩子们站在南方城市的夜色下,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奋力生长的绿植,突然觉得生活美好得熠熠发光——她有爱人的能力,自然有被爱的可能。

……

培训第三天正式结业。崔羡鱼只在下午出现了一下,拿到了培训证书,也算是给公司交了差。

拿到证书后,她也给顾平西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出差这几天以来,两个人每天都要聊几句,顾平西原本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这几天也破天荒地话多了起来。因为许嘉敏和她同住,打电话也不方便,两个人只能靠彼此的语音来缓解一下分离焦虑。

顾平西看到她发来的证书后,总算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问她返程的机票是什么时候。

崔羡鱼想给他一个惊喜,悄悄把返程机票改到了今晚的红眼航班,然后打开订票平台随便给他报了个第二天下午的航班。

崔羡鱼:【明天下午五点钟的。我想和嘉敏再逛一逛。到时候你来接我吗?】

顾平西:【好。】

顾平西:【我听说明天下午粤城这边会来台风,你仔细关注着航班动态,万一取消了,及时改签,安全第一。】

崔羡鱼回了个OK。

这几天有一个台风在海面上生成了,根据预测的路径大概率会在粤城登陆。但是这个台风级别一般,很多粤城人还很松弛,网络上也大多在讨论明天会不会停课停工。

崔羡鱼今晚的飞机,许嘉敏明天一早的飞机,肯定不会被台风影响的。她没放在心上,又问起他和周女士的饭局。

崔羡鱼:【你今天是不是要跟你妈吃饭?几点钟啊?】

顾平西:【下午七点钟。】

崔羡鱼:【在外面的餐厅还是在家?】

顾平西:【在家里。】

随后他报了个地址,崔羡鱼一看,眼睛都直了,赫赫有名的别墅小区啊,在富人云集的海城都算是高不可攀的地段,某个集团老总想购置一套,都得托关系才能获得购房资格。

崔羡鱼:【顾教授,你有一个实力相当雄厚的亲妈。】

顾平西:【我不在乎她的东西。】

她生下了他,却没有养过他,哪怕一天。他喊不出一声母亲,也不承认她是他的母亲。所以这个女人的钱、房子和公司,他一个都看不上。更何况他现在也不缺钱,随便给公司挂职一个外部专家,就能挣不少。

他答应去家里吃这顿饭,只是对周丽娅好奇,他想知道她长什么模样,虽然网上有她的百科,但他想当面见见这个抛弃他的女人,想知道当初她毅然丢下父亲和他是出于什么原因。

崔羡鱼:【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崔羡鱼:【就算她不要你,不爱你,你还有我,顾平西。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顾平西:【我知道。】

顾平西:【我也是。】

……

对话结束后,顾平西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六点钟,差不多要出发了。

周丽娅家是一个隐私性极强的别墅小区,每家每户都是四层独栋,还有一个入户的下沉式花园。周丽娅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女人,她还在别墅里弄了个欧式喷泉,一大一小,大的吞吐着水花,小的专门给小鸟洗澡。还有些好些名贵的花草,个个都娇气脆弱,却养得很好,有专人看护。

顾平西一进去还以为自己进了植物园。

绿树成荫,入目满是青翠的鲜绿,夹杂着悦耳的鸟鸣,穿枝风一吹,吹得人凉爽舒畅,恍然已经忘却身处繁华的都市中心。从花园小径来到门前,佣人帮他开了门,另一个帮他换鞋、脱衣。顾平西不习惯别人触碰自己,彬彬有礼地抬起胳膊:“我自己来就好。”

佣人微微一愣,面面相觑,似乎第一次遇见自己脱鞋挂衣服的客人。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是个女人的声音,上了些年纪,却很有威严,掷地有声,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串珍珠。

“你们去忙。让他自己来吧。”

顾平西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楼梯转角处的女人。皮肤细白,细眉杏眼,一身昂贵的苏绣旗袍,配套的翡翠首饰,保养得像四十出头的女人——是周丽娅无疑。

两人四目相对,隔了三十四年,这对母子终于在产房以外的地方相见了。

第50章 航班

周丽娅是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各式各样的人她都见过。第一次见面的儿子也没能让她心生异样。

她眼神精明,下意识打量着他的行头,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母子相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顾平西只觉得呼吸不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开口:“客拖在哪里?”

“鞋柜最底层。”

换好鞋子,

挂上衣服,顾平西才正式被允许进入到周丽娅的领地。周丽娅很会接待客人,亲自带着他熟悉了一下别墅。期间她依旧在打量顾平西,顾平西却没有怎么看她,但是在认真聆听她讲话。

参观完一圈,顾平西只有一个印象——穷奢极欲。

周丽娅很能赚钱,也很会花钱,她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所有的钱都花到她自己身上了,吃喝用度穷奢极欲。直至某天她醒来,发现了自己的白头发像病毒一样疯狂生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六十岁,正在飞速老去。

而她赚的钱,她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也带不进她的坟墓里去,那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周女士终于想起,她有个儿子。

只是很可惜,周丽娅心想,自己这个儿子能力出众,却没有野心。

两个人逛完回到了餐厅,餐厅在一间单独的大开间里,是西式的长桌,上面点了几支造型独特的白蜡烛,散发出沉静淡雅的木香。俩人面对面坐下后,佣人们有条不紊地端上前菜。

周丽娅是海城人,口味清淡,上的菜基本上没什么辣椒。顾平西在海城呆了那么久,也早就习惯了这边的口味,更何况她家的厨师水平很高,再寡淡的菜色,都能做的有滋有味。

吃了点东西,佣人给两人倒了点红酒。周丽娅举杯:“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希望以后我们母子俩可以多聚聚。”

顾平西端起茶杯和她碰了碰:“我开车了,以茶代酒。”

看着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周丽娅却无动于衷。上次有人不接她的酒是什么时候?整个海城想跟她吃顿饭的人能排到隔壁省会,没有人敢有这个胆子拒她的酒。

只有她儿子。

“喝了,我帮你喊代驾,或者你干脆住一晚,”周丽娅晃了晃杯中的酒水:“这里以后也是你的。”

“这是你的,不是我的。”顾平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有我自己的房子,也有我自己的家。”

不愧是她儿子。

锋芒终于藏不住,露出锋利一角。虽然在她眼里像小孩子赌气,但好过一块毫无棱角的烂泥巴。她无所谓地笑了:“你真不要?我不信这世上有人不爱钱。”

“钱不能买来一切。”

“钱可以主宰一切。”

她笑意不变,看着对面的青年。而那双漆黑的眸子沉静似水,没有被她掀起半分波澜。

过了几秒,他们面前的冷餐被撤掉,一人上了一块小羊肋排。香嫩的气味钻人鼻尖,可他们都一动不动,执拗地等对方低头。

“除了这套房子,还有我的股票、理财、信托、豪车、公司,和全世界几十套度假别墅。”

顾平西不为所动:“我不要。”

“你太年轻。”

“不是所有人都追逐名利,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钱放弃一切。在我心里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周丽娅突然大笑几声,她捏起叉子,指了指他的眉心,表情满是怀念:“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可真像你父亲!”

这个动作对周总来说毫无疑问有些粗鲁,顾平西微微愣住了,不是被她吓到,而是周丽娅在这个时候真的很像他的母亲。那一瞬间他的人生才和她产生了链接,在此之前他只把她当作一条剪不断的血缘脐带,可她终于开始忆往昔了,将他们的过去重叠,重叠了一个人——他的父亲,顾繁。

“他现在还好吗?”周丽娅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小块羊排:“有没有再婚?平日里太忙,我好久没想起他了,都忘了他长什么模样。刚刚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在我脑海里鲜活了一下。”

顾平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他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刀叉声沉寂下来,女人意外地愣了愣:“怎么没有人跟我说一声?”

“没有人能联系得到你。”顾平西静静看着她:“那时候我才十岁。”

女人的刀叉落在了盘子上,她的眼睛飞快眨了眨,看向顾平西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除了试探以外的人性。许久,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该不会是自杀的吧?顾繁那个脾气,做得出来。要么就是被车撞死的。他喜欢一边走路一边看书。”

顾平西没再说什么。他不想揭开心里的伤疤,也不想回忆起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他已经三十四岁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人死不能复生,失去的再弥补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呢?把自己的伤口展现给这个女人看吗?她就算是自己的母亲又能怎样,这个世上谁规定母亲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了?叶汶不也是这样对待崔羡鱼的吗?

想起了崔羡鱼,他好像活过来一点,掏出手机,打开航司app,看了眼她返程的航班。现在还没取消,只是有鲜红的气象预警,这架飞机的飞行时间大概率会撞上台风,很危险。

他每小时都会打开来,看下航班动态。

崔羡鱼这个人大大咧咧,她没那么细心,他就得细心些,把她照顾好。

周丽娅看到他没再接话,于是吃起了羊排里的西兰花。她现在年纪大了,肠胃也不好,时常胃胀,一道菜能吃一口就不错了,今天也是顾平西来了,她胃口好了些。

说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点感情都没有纯粹是胡扯。她不是一个好妈妈,也不想成为一个好妈妈,她永远都把自己的野心放在第一位。但这也不意味着她没有人性。

她剩余的人性不多,宁愿都给自己的孩子。

“最近买什么股票了吗?”

主菜上完,最后的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周丽娅又打破了僵局,端起芒果汁喝了一口:“你是研究经济的专家,给我推荐几支股票吧。”

顾平西的确在关注股市,他也买了几支基金在研究,比他的工资赚得多得多。他随口提了几支股,周丽娅挑了挑眉:“不错,我也在买,看来我们的眼光都挺不错。听说你现在在德盛理财做独立董事,想不想去集团?你眼光很犀利,我让你当集团的首席投资官。”

“没兴趣,我现在的工作也很好。”

“教书能赚几个钱?”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顾平西的眉目冷硬:“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帮你守江山。我对目前我拥有的一切都很满足。您有什么目的直说便是。”

“目的?这顿饭就是目的,”周丽娅吃饱了,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我只是想和我的儿子见一面。”

……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两个人都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才没有吵起来。

他们不愧是母子,脾气都一样的倔,固守着自己的观点,死不让步。神奇的是,意识到这一点的后的顾平西并没有觉得厌恶,他反而丝滑地接受了。

吃完饭后,他开车回去了。回去前把后备箱的礼物交给了她。是一套很精致的茶具,出自大师之手,有价无市。周丽娅挺喜欢的,瞥了眼,就拿在手上把玩了。

车子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刚走没几米,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顾平西刹住车,降下窗户,一个佣人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包装盒。

“顾先生,打扰了。刚刚的晚饭上,看到您好像比较爱吃羊排,特地给您装了几份带回家吃。”

顾平西知道这是周丽娅的意思,他给她送了上门礼物,她也要回一份伴手礼。做生意的人很在意人情往来。他道了声谢,打开了车子后备箱,让人把羊排放了进去。

一路上都没有堵车,畅通无阻地回去了。

到了公寓,把羊排放进冰箱,顾平西看了眼时间,刚好是十点钟。崔羡鱼大概率还没睡,他打开微信想跟她聊天,从周丽娅那里回去后,他突然很想她。

她不在,这间公寓其实很空旷,夜晚也很孤独。他不知道这些年他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才刚刚搬进来住,就已经嵌入了他的生活里,短暂的分离都宛如切肤

之痛。

刚点开微信,航司app便跳出来一个弹窗,崔羡鱼的那个航班因为台风被取消了。

他心头一紧,点开消息又确认一遍,然后立刻给她打了个微信电话。她给他设置的专属的铃声,一般都会秒接的。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崔羡鱼迟迟没有接听。

顾平西又给她打了手机电话。这次依旧满是忙音。

大脑陡然被一只手攥紧,理智被抓得稀巴烂,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在脑海翻腾。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五年前,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情况——他从杭城出差回到家,发现她不在,安安也不在,两个人去游乐园玩,这个点按理来说已经回来了。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客厅里,给她拨了好几通电话,直到一通警察的来电打断了他的动作。那个冷冰冰的男声说安安出事了,在一家医院抢救。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忙音、同样风尘仆仆的他没有陪在她身边。命运裂开嘴发出嘲弄的狞笑,张牙舞爪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直接掷下十八层地狱。

不要再让他经历第二次了,这未免也太残忍。

顾平西的手指微微颤抖,排山倒海般的恐慌令他喘不过气来。他努力想要冷静,可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出汗,连眼前的地板都像沼泽地一样涌动起来,他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传来行李箱“咕噜噜”的滚动声,那个声音在门前停下,紧接着是输入密码的声音。

顾平西立刻看向大门,时间在一瞬间被拉扯成柔韧的慢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