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亡途》(1 / 2)

美1游戏日常 四十九度 3280 字 2个月前

公寓坐落在靠近市边的位置,butcher选过来时已经是“梦到哪里开哪里”的状态,鬼使神差带着他往这边扎。

道是好开了,人也多了。

到处都是混乱、纷争、血腥。

活的人死去,死的人复生。摩托车碾压过腐烂肢体,一堆堆的活死人,多如阴暗处炸了窝的蟑螂,满大街游荡。

白恕讨厌这样的世界。

一开始他还会惊声尖叫,被吓得掉眼泪,哆哆嗦嗦往butcher身后藏,可仅仅只是一个下午,视网膜被同样血腥场面反复强|暴,他那点裱花袋里的敏感度都被挤空了。

对末世初步的适应,是逐渐麻木。

无事发生的一晚,butcher没有出来。

白恕听着外面嘈杂的间或夹杂着尖叫的混乱声,自欺欺人地避开窗户,缩在客厅,倚着墙发呆。

他一宿没敢合眼。精神只要稍微松懈,那些惨死同类的脸就会在面前闪过,走马灯似的,没有一张是重复的。

即使灯光明亮,也无法驱逐活生生的梦魇。

头发乱糟糟的被一根发绳随意绑起,干什么都没心情。

他扎根在那里,变成朵长在墙根的小蘑菇,只有依偎墙角才能汲取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讨厌,讨厌,讨厌。

他讨厌他。

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被拐到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直面这些把人逼疯的怪物。

穿的短袖本身就是偏大一个尺码,露出细裸的脖颈,白恕蹭着墙坐的姿势,让布料贴合皮肤,绞出腰部一道脆弱的线条。

休息不好又实在长得太白,他眼下晕开两抹青黛,分外憔悴。

漫长数着拍的四万三千二百秒里,白恕埋怨butcher,似乎找到了一个情绪爆发点,最后几乎把自己过往十八年的倒霉事都赖在了butcher头上。

好似他是什么天下第一大恶人,绝世扫把星,被对方看一眼就会被凭空掠夺走好运一样。

骂着骂着,心悸难受,又抱着膝盖抽噎半天,蹭得两边短袖全湿透了,肩胛上肿的牙印一疼,更是给butcher罪行又加一等。

如此煎熬五天。房外走廊常有“沙沙”拖行声,白恕这个惊弓之鸟依旧窝在屋里,吃得少睡得少,他要是棵苗,就要把自己养死了。

整个人精神大萎靡,走路轻飘飘。

他不敢赌那个是人的几率,也不敢去看猫眼,生怕见到什么“鬼探头,红眼堵猫眼,深情对视”的恐怖情节。

butcher那边依旧死寂。

安静得白恕开始疑神疑鬼,对方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这么热的天死了早该臭了。如此想着,他甚至像只小狗,趴在在门边嗅嗅,而后怀疑自己鼻子被这大环境熏成了鼻炎,什么都闻不出来。

第六天。

“——啊啊啊!”

白恕抓着头发,在屋里烦躁地转圈,屋内堆了很多瓶瓶罐罐,空矿泉水瓶尤为多。

酷热把这个房间蒸成了高压锅,人就是那个高压锅上随着蒸汽冒气的小塞头。断水断电的第二天,体内水分蒸发过快,想待得住就只能不停喝水。

这间公寓半成品,房主只是简装,应该是还没入住,家具很少,生活用品更是全无。

白恕去卫生间搞得很尴尬,冲水擦拭都变得异常奢侈。为数不多的水源便又耗掉一部分。

屋里空得让人忐忑,窗外的世界最近两天也消停很多。

没活人说话,butcher那屋又锁着个定时炸弹。

末日里下一秒命就丢了也常见,可他怕疼怕吃苦,膨胀的惊慌无处宣泄,过载的恐惧让他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在脑子里加深末世的恐怖烙印。

过度神经敏感时,白恕在自己的幻想里已经死了八百遍了。

他像个被单独关押在精神病院的小疯子,面对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布满红血丝的兔子眼都有些草木皆兵。

真的要受不了了。

给我个痛快吧!

白恕宛如滑稽但悲壮的斗牛士,拿着butcher留下的枪在屋里游走,时不时敲响butcher所在的房门。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可我只要开枪,就可以打坏它。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抱着如此信念,他站在门口碎碎念给自己壮胆,开始对准锁芯,想揭开一切的幕布。

一分钟,两分钟。

他把枪举起,把枪放下,如此反复,最后也没找着合适的手感。

“……算了。”他泄气地放下手,“万一子弹反弹怎么办……今天黄历不宜,明日再战。”

第七天。

butcher的房间是个薛定谔的盒子,他怨恨butcher,又渴望他出来接管,可他出来,又怕他也变成了那种怪物。

为了观察感染速度,白恕强迫自己去看了一下楼下惨案,住宅楼外门口的超市,总会有活物经过。

再之前有个倒霉蛋,被咬了后倒那,大概两个小时就顶着一脸烂肉爬起来,攻击前同类了。

不排除受伤面积和个人体质不同会加速或减缓感染速度。

可,现在已经七天了。

白恕自己醒来后满打满算跟butcher接触过一个礼拜,相处时间不足五整天。

现在他跟一扇门的同居时间已经超过了正主。

缺水短食的第七天,高温焖烤,饥饿灼烧,心里持续的梗塞感,白恕眼睛都开始涣散,终于开始思考一个终极哲学问题——

这个男人,该不会是我为了逃避现实幻想出来的吧?

是不是门后其实只有空气?

我是不是在不知道情况下成了个表面开朗实则病得不轻的精神疾病患者?

白恕望着天花板,用枪口在墙上划正字。

正下,八。

上帝创世七天,第八天诞生的会是什么呢?

……

……

走廊很干净,没有丧尸。

白恕出来时对此还颇为诧然,显然是被人清扫过的痕迹。

为了这次远征,他出来时特意收拾了一下。

清爽高马尾高高扎起,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腰间绑有战术腰带,扣到了最紧,左边大腿挂了战术腿套,纯黑绑带紧勒着浅色休闲裤,深深陷进大腿内侧绵软的软肉里,勒出一圈饱满又色气的弧度。

长腿纤腰,又纯又欲。清瘦的身姿虽因连日精神崩溃而略显单薄,却依旧挺拔。稍微收拾一下还是棵水灵的小白菜。

腰带上挂着三棱刺和几个手榴弹,背后背着个干瘪的包。

别管会不会用,带上总没错,吓唬人也是好的。

他探头探脑一通,马尾在脑后摇啊摇,连呼吸都压抑成了小猫的“呼哧”声,再三确定没有特殊情况,白恕才举着枪像模像样地顺着墙往楼梯间看去。

很好,六楼没人,五楼也安全。

第一次自己探索,他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肾上腺素作祟,生怕出什么岔子。

顺利下到四楼。

白恕短暂地松了口气,心说这也不算太难嘛,就算有丧尸,在这种视野清晰的地方,他想跑也还是很快的。

但是这么一斟酌,他又有点瑟缩。

在屋里当了七天嘴强王者,今天实在饿得有点太难受了,也真的一点水都没有了,butcher照旧无声无息。

没招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吧!他才在做了三个小时心理准备后,打开了大门。

他在出来前拿空瓶子和空罐头扔去楼下,做过一点实验。

这些活死人眼睛几乎都烂了大半,浑浊不堪,所以应该不是靠视觉。

那么不是嗅觉,就是听觉。

白恕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满城的尸臭味腌入味了,被丧尸撞见也大概率能蒙混过关,所以主要注意的就是别被丧尸听见。

如此逻辑推理虽然草率,但饥饿驱使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二楼。

呼。狼狈也遮不住靓丽的高马尾美人暗自给自己鼓气。

加油加油加油,你可以的白恕,目标就在小区门口的超市!

可是……好安静啊,也好干净啊。

走廊里只有零星的暗红色干涸血迹,有的住户门户大开,白恕因为怕里面突然来个转角遇见爱,不敢往里侦查,只敢匆匆暼一眼就往下猛冲。

真的好干净啊……

影影绰绰的不祥预感像湿冷的蛇信子舔舐着脊背,白恕握紧了手里的枪加快了下楼速度,身影流露出一种神经质的慌乱。

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跑着冲出楼道口。

正午时分,天是亮的,亮目刺眼的烈阳垂挂天边,无情炽烤着一切。

白恕站在外面,恍如隔世。

门口有一个用绒苞藤花架围成的小花园,他在住进来那一天看过钉在木牌上的介绍。

它的花很小,苞片长得像扇叶,很有意思。连成一片,如梦如醉,是浪漫的粉红色花海,格外有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