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文自认对黎嘉庚早就放下八百年了,即使后者已经和嘉北成了好友,但是体贴如他,几乎从不在言谈时主动提起对方的名字,现在眼见黎嘉庚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伴儿,他比谁都替他高兴——但是这里面层层叠叠的关系也实在令人齿酸。
今天他和黎嘉庚的位置是斜对面,全程他愣是没敢朝那个方向看过一眼。
这一顿饭下来,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拧酸了,不是他多心,是李赫南打一见到自己的神色就不对劲,那表情,活像自己先抢占了他妈又抢占了他闺女似的。
嘉北一定也察觉到了,否则不会打从店里出来就心照不宣的和自己一起站在距离他们八百米远的位置。
“走吧,等着他回过味来找你续摊吗?”嘉北走过来。
“嗯,走吧。”王贺文点点头,看看嘉北,又想闹一下,他故作娇弱的往他怀里一倒:“这顿酒真上头,我脖子都酸了。”
嘉北忍着笑,给他后脖子来了一巴掌:“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王贺文一秒立正:“卧槽,你丫喝多了下手真没轻重!”
嘉北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珠子泛着幽光:“呵呵,洪湖水,浪打浪?你不觉得我还有帐没和你算吗?”
“……我以为你忘了呢。”
“怎可能?”嘉北收回视线,走向路边,挥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回去再跟你算账。”
王贺文道:“等等,不跟他们打个招呼再走吗?”
嘉北像看二傻子一样看他一眼:“除了你,我什么也不想打。”
王贺文扭头看看站在天堂鸟门口一直窃窃私语的两人,也觉得这个招呼不打为妙。
………………
店面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留招牌上一只金色线勾小鸟的LOGO亮着,已经十一点半,餐厅打烊了,朗飞没在国内,方莳就住在店里,二十分钟前接到越洋视频邀请,便匆匆和他们道辞了。
街上除了路灯,连车子都稀少了,再不走会不好打车。
但黎嘉庚却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没有动弹。
“走吧?”李赫南问。
黎嘉庚不着痕迹的避开他伸来的手,指了个方向:“我走这边。”
李赫南怔了一下,随即拿出手机:“我送你。”
“不用帮我叫车,晚上过十一点服务费太高,我坐地铁就行了。”
李赫南看着他,明明是醉眼朦胧的样儿,但说话却很清楚,“不愧是找到工作的人,都会精打细算了,但你喝了酒,这个时间坐地铁……”
“正好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地铁。”黎嘉庚扬眉道:“我喝酒了但我没醉,我还能走直线呢,不信你看。”
说着他真的转身就走。
李赫南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黎嘉庚朝身后扬了扬手,示意自己没问题:“你走吧,不用送,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
看来不送是不行了,这货是真醉了,今天是星期六。
李赫南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位置,亦步亦趋,望着前面闷头走路的青年,李赫南思维有些发散,他想,看来他们真的经常在天堂鸟聚餐,黎嘉庚对这一带很熟悉,熟到即使喝醉了,也能毫不费力的找到去地铁站最近的路。
可是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他孤家寡人。
但他一定每叫必到,因为他不习惯示弱。
就像那次,自己与他在天堂鸟后门阴差阳错的相逢,都醉得站不稳了,还挣扎着前来赴约,还是在象征团圆的元宵节,何必呢?
黎嘉庚的脚步明显开始虚浮,李赫南摇头叹气,恼他逞能贪杯,又心疼他不会示弱。
“小心!”在踏上自动扶梯时,李赫南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人架住。
“咦?”黎嘉庚迟钝的转过脸来:“你怎么也在这?”
李赫南无声的喷气:“是啊,真巧。”
地铁展台灯光亮如白昼,却失于冰冷,在他们到达之前,这偌大的场地唯一的活人就是一名年过五十的乘警。
像一辈子茹素的老猫一样,看到他俩走进,老乘警的眼睛都亮了,有种终于要逮到瘸耗子的激动——一逮还是一对。
是啊,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装,浑身喷着酒气,尤其黎嘉庚,都醉得走不稳,却挣扎着来坐地铁,换谁都会觉得奇怪。
等车的时候,李赫南扶着黎嘉庚,那名乘警就螳螂捕蝉般站在他俩身后一点的位置。
是怀疑我拐带良家少男,还是怀疑我俩想殉情卧轨?喝过酒的李赫南脑洞大开,想象力比平时还跳。
偏巧这时黎嘉庚还要倒不倒的往前跌了两步,李赫南赶紧把人搂住。
醉鬼又抬眼看他,张嘴又是那句:“好巧,是你啊。”
李赫南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乍起来了,天可怜见,他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第一次被警务人员盯梢成这样!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李赫南从齿缝挤出一句:“看我以后再让你喝酒。”
车子这时驶来,李赫南赶紧把人拽上车,车门合上之前还看到那名乘警一边盯着他们一边对着步话机叮嘱着什么。
“这顿饭吃得……”李赫南一手扶着人坐下,一手抓住吊环,他得站在黎嘉庚面前抵住,省得对方头朝前栽倒,平时觉得地铁挺稳的,今天却总觉得晃,李赫南勉强压住不断冲上喉咙的反胃感,医科生就这点好,早就历练得铜筋铁胃。
然而另一个人却压不住。
“呕——”
车在下一站停住,黎嘉庚立刻捂着嘴往外冲,对着保洁人员拖地的大桶就一阵狂呕,李赫南一个劲的跟工作人员赔礼道歉,对方铁青着脸也没要他赔钱,只是轰他俩赶紧出去,反正最后一趟列车已经驶走了。
李赫南已经不知道倒霉两个字怎么写了,幸好这个时间还能叫到车,他勉力镇定的加了50%的服务费叫了辆车,还在自动贩售机买了瓶纯净水,从内袋掏出自己的手绢给黎嘉庚擦了脸,后者已经神志不清,满脸晶莹密布的汗水,刚擦下去,又冒出来,最后那块手绢也要不得了,直接扔进垃圾桶。
李赫南用力刮了下黎嘉庚的鼻子:“知不知道自己什么量啊,还坐地铁,猪一样。”
伺候成这样,还废了块手绢,还不兴偷偷骂一句?
骂归骂,还是得接着伺候,李赫南在黎嘉庚面前矮下身,一只手抓着对方手臂将人背起来。
背在背上,黎嘉庚还不老实,清醒一阵,迷糊一阵。
黎嘉庚:“今天的车好晃啊……”
李赫南:“嗯,凑合吧。”
黎嘉庚:“咦?你不是李赫南吗?这么巧啊……“
李赫南:“嗯,是很巧。“
黎嘉庚:“你是送我回家吗?”
李赫南:“是啊。”
黎嘉庚:“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李赫南:“今天是周六。”
黎嘉庚:“明天不上班吗?”
李赫南:“……”
从站台走到地面上是要上楼梯的,偏偏这站比较老式,没有轿梯,只有自动扶梯,但李赫南却选择了用走的,他怕黎嘉庚不老实,坐扶梯两人一起滚下去,还是用脚走的比较保险,大不了中途停下。
放在平常背一个男人即使这人非常瘦非常轻,徒步上楼也不是易事,何况今天李赫南也喝酒了。
一步一步往上走时,他觉得自己像是去西天取经,这一路真特么难。
但走着走着,他就感觉不到累了,酒精兴奋精神,也麻痹大脑,酒劲一上来,他就觉得这双腿不是自己的了。
终于看到站外的天空了,夜空很静,繁星很美,衣兜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他叫的车子已经到达指定地点了。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李赫南重重的呼出一口长气,正要把人放下,看看接下来能不能换个姿势拖出去,黎嘉庚却在此时又清醒了一瞬。
李赫南只觉对方口鼻的热气喷在耳际,烫得他动作猛然一滞。
黎嘉庚说的是:“为什么是碎钻?”
李赫南一字一顿的答:“因为碎钻很可爱,我很喜欢。”
即使醉成这样也要问出来,可见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了。
黎嘉庚道:“可我不喜欢。”
李赫南顺势问:“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说到这,身后人似乎又昏过去,李赫南就这么背着他,面朝夜空一动不动的等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总之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两次,才听黎嘉庚咕哝道:“我要当……钻石,大钻石!大大的,bling——bling的——”
听到这,李赫南无声的笑了,但对方紧跟着的一句话却令他的笑容僵住。
黎嘉庚说:“反正不要当陪衬。”
“……”
李赫南静待半晌,把人网上托了托,像是自言自语:“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他看看头顶,繁星依旧。
“在人间是碎钻,但挂在天上就是星星,明亮的,遥不可及的美丽,虽然一抬头就能望见,却珍贵到无法被任何人拥有,你是珍贵的高高在上的星星,好吗?”
身体鼓着劲把人尽量往上托,声音却轻柔得像一片初落的雪:“也许你也不乐意,我猜你会说,不要当星星,要当月亮,大的,blingbling的——”
第47章
黎嘉庚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到最后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最后一个梦他觉得很热,好像盖了超厚的被子,他踢啊蹬啊,那被子却依然紧紧缚着他,最后他火了,用力一挣,被子不见了,变成了一池热水。
他立刻舒服得吁了一口气。
这一周新入职,和在家里胡天胡帝不同了,身体上,精神上,压力都大,要早早起床出门,跟人流一起挤地铁,在新环境小心谨慎,不能放出真正的小脾性,新的工作要学,要看,要拍马屁……说实话挺压抑的,这顿大酒反倒有解压的效果,是以连做梦都梦见泡温泉。
这回就热得很舒服,不止四肢百骸都泡得懒洋洋的,连一些难以启齿的部位都被热水浸润了,黎嘉庚半梦半醒间觉得既羞耻又难耐,他抬手,热水随之钻进他的腋下,他踢腿,热水顺着潜入股间,像被温热的唇舌舔舐,又似情人的手抚摸。
“嗯……别闹……”他低吟出声,挥手推拒——开什么玩笑,人家有男朋友的,才不要在梦里就被一池热水猥亵了去。
“你确定不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味道钻进耳里。
黎嘉庚还没完全醒透,“嗯……你谁啊?”
热水成精了?
“呵……”热水精似乎不高兴了,故意又朝他耳朵眼里钻了一下,“还问我是谁?难道你总遇到这种情况?”
什么意思?做这种春梦吗?也不经常吧,一般都不等积到这种程度就自己解决了。
见黎嘉庚没有应声,李赫南有些恼,再低下头,就不只是kiss了。
“哎呀!!”黎嘉庚惊叫一声,怎么回事?做个spring梦还被咬了?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咬!
“醒了吗?”李赫南握住他乱捶乱挥的手。
“……李赫南?”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黎嘉庚渐渐清醒,接着他说出了酒后断片的经典台词:“我……你……”
“你不会又要说,好巧吧?”
“怎么是又?”黎嘉庚迷惑:“我之前说过吗?”
“哼,真应该给你录下来。”
“那你为什么会在……”惊讶过后,黎嘉庚才注意到周围环境,是自己的卧室没错,而自己和对方都没有穿衣服,就这么光溜溜半搂半抱在一起,那先前梦到的热水,难道是……
偏偏李赫南一脸正气:“昨天你非要坐地铁,最后一班车,才坐一站你就吐了,车子开走了,你也神志不清了,是我把你背出地铁站又打车送回来的,所以我在你这凑合住一晚。”
“哦……”这些事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但既然自己能平安回来,肯定是李赫南费了不少力气,“那……我要说谢谢还是sorry?”他试探着抬起眼,带着宿醉余韵的眼眸里映着李赫南的脸庞。
“都不用。”李赫南定定的看着他,出过一场汗的黎嘉庚肤色越发显得清透细腻,水淋淋的白里透红,眉毛眼睛也格外明晰,每一根眉毛都像用叶筋小圭描绘出来似的,他本就属于明艳的长相,但平常因为外在打扮过于繁琐,反倒将真正妍色遮掩了大半,现在在触手可及的被窝里细看,李赫南立刻就想到了昨晚对方醉后的那席话,不要当碎钻,不要当陪衬——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陪衬?
“你怎么了?”感觉到对方身下某物蓬勃待发,黎嘉庚不自在的拧了拧身体。
“昨天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李赫南哑着嗓子问。
黎嘉庚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好吧,”李赫南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道:“昨天怪我,没说清楚,把你比作碎钻,因为我本人很喜欢,小小的细碎的闪耀的感觉,没有说你不值钱,不起眼的意思。”
“你……”黎嘉庚惊了,他没想到自己心里介意的东西都被对方料中了。
“你也不是陪衬。”李赫南又道:“不是,任何人的陪衬,既然我和你交往,前提就是把你当作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去看待的,没有其他意思。”
黎嘉庚看着他,只觉得血液一会呼啦聚到头顶,一会又呼啦聚到胸口,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整个腔子都空了,只有李赫南的声音,低沉,略带性感的沙哑在沉沉叙述,他连呼吸都忘了,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错过什么。
不是陪衬——不是陪衬!!
“我知道你对王贺文已经彻底放下了,从决定和你交往起,我就在努力放下……他,可能我做得还不够好,让你不安,但我确实有在努力。”
李赫南再次把头埋下来,最后两句话喷在黎嘉庚的耳边:“理解我,相信我,好吗?”
这句话,这个拥抱,这道如火苗轻擦耳际的软语,仿佛一句魔咒,黎嘉庚立刻恢复了呼吸,他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咚、咚、咚——像重活一次似的,那么鲜明有力,出于本能,黎嘉庚紧紧搂住李赫南的脖颈,他迫不及待含住对方的耳垂,连串的吻迅疾而狂乱的一一落下,颈侧,喉结,下巴……最后是嘴唇。
双唇交叠时,李赫南夺回了主动,他将黎嘉庚双臂展开,按在枕头两侧,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态俯下身去。
“可以吗?”不知吻了多久,分开时,两人唇边牵出一线银丝。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黎嘉庚低声道。
李赫南挑起一边眉头,不等他问,黎嘉庚自己赶忙解释道:“只是居家常备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李赫南再次低下头,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下身完全贴在一起,他向前蹭了一下,黎嘉庚难耐的用脚环住对方的腰:“快去拿……”
李赫南从没在bed事上碰到这么主动的对手,他以前交往过的女子,唉,不提也罢……
李赫南眸色一暗,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展臂去够床头小柜。
但黎嘉庚的双脚却死死箍着他的腰,眼神又水又媚:“拿蓝罐的。”
“有什么不同?”
黎嘉庚却咬住嘴唇不出声了。
好吧,用了就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李赫南拉开抽屉,然后可算开了眼,他从没见过这么不整齐的抽屉,如果不是利剑出鞘,不得不发,他真有心帮他拾掇一下抽屉。
拨开攒成一团的各种耳机线充电线,掀开那几本鬼话连篇的《令他辗转反侧的一百种方法》系列丛书,终于在抽屉底部看见一小瓶蓝色圆柱形小罐,和它并排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支粉红色小罐。
这就是传说中的润滑液了。
李赫南拿在手中先掂了掂,分量十足,看来几乎是全新的,没怎么用过。
回过头去,黎嘉庚拥着云絮般的被子也正看着他,目光里含了情浸了欲,被褥是他的床池,身体一半被挡住,一半暴露着,在阴暗的天光里,他平坦微凹的小腹,窄小的胯,胯部艳丽的一把刀……每一个细节都引人去深入了解。
没入这具身体时,李赫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王贺文太傻,怎么就这么放这个人走了,他要分手就分手吗?若是自己,死气白咧也要把人留住,面子里子都可以不要的那种。
身下的人,真像一尾活色生香的鱼,你一碰,他就弹动一下,又光,又韧,既热情,又缱绻。
周日,阴天,只要不看表,就像压根还没有天亮,拉着窗帘的卧室始终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昏暗光线,没有既定的行程,也没有必须要去做的事,他们可以一整个早晨,一整个上午,一整天缠绵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李赫南以拥抱的姿势停下来,小腹仍然硬着,仿佛随时可以蓄力再来一发,黎嘉庚听到雨敲打窗扉的声音,喘息渐渐平复,他动了动手指,确定自己刚才不是真的昏死过去。
不知谁又动了一下,带出一汪粘连的水声,感觉体内那物的变化,黎嘉庚发出一声近似哭泣的低喘,要死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像是要洗刷半支烟的嫌疑似的,这次李赫南不像上一次那么节制了,他笃信这种交流方式有助于提升伴侣的安全感,而且成正比,这一次,黎嘉庚感觉己的腿从抬起就没放下来过。
被抱到浴室擦洗时,又被捞着腰在镜子前进入了,这次连小蓝罐都不用,身体之间己经契合了,浴室的狭窄空间将声音放大数倍,做到最后连李赫南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挂上了一丝潮红。
他们就像刚圆房的新婚小夫妻,极近亲昵之能事,连体婴似的洗完澡,李赫南把黎嘉庚照顾得妥妥帖帖,从里到外穿戴整齐,还帮他把头发吹干,最后安置到那张双人小沙发里,自己则只裹着一条浴巾跑去厨房,他们的消耗都太大了,现在急需一点人间烟火。
但事实证明,他的恋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润滑液知道备两种,但家里却连一包泡面都没有。
温馨的一天唯一的败笔就在于此:没能亲手给恋人做顿饭,李赫南感到有些懊丧。
“我要吃海带汤,热乎乎的,里面有大块牛肉的那种!”黎嘉庚半躺在沙发上熟练的打开外卖软件,“你吃什么?”
“红鸡蛋。”
“啥?”黎嘉庚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妹的!”
没搞错吧?这人肉打桩机居然要吃红鸡蛋,但细想却是有理有据——人家是第一次和男人上床呢!
但被日得直不起腰的却是自己。
“那我也要吃。”
李赫南在沙发旁蹲下,和他并头一起看手机,豪气干云:“那点两个。”
第48章
再难忘的周末也有结束的时候,周日晚上,李赫南要回去了,两人在门口道别,吻一下,再吻一下,愣是从八点耗到九点,黎嘉庚圈着李赫南腰的手仍不舍得松开,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两人做贼似的把这场道别仪式转移进屋里,靠在门上又腻了一会,隔壁邻居家的门合上,楼道恢复安静,穿戴整齐的李赫南愣是折腾出一身汗。
“要不别走了。”黎嘉庚低着头提议。
“不行……明天周一,路上会很堵。”
“可你不是说我这四通八达反而好走吗?”黎嘉庚跟个奸妃似的,晶亮的眼珠转来转去,手指勾着李赫南的衬衫衣襟,往里面一下下的划拉:“反正你也没开车,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坐地铁。”
李赫南跟个昏君似的,立刻就被说服了,攥住黎嘉庚的手,叹了口气:“你啊……唉,亡国祸水,你要是进了宫,皇上得天天鸽早朝。”
“那你要是皇帝的话会专宠我一人吗?”
“这个嘛,”李赫南作势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应该不会,那时环肥燕瘦的,我哪看得见你啊,而且你性子这么泼辣,八成连大选都进不去——”
“我咬死你!”黎嘉庚狠狠的呲牙,一口叼住李赫南的脖颈,但也没真使力,只是用牙尖磨蹭了一下对方颈侧的皮肤。
但是李赫南却赫然绷住身体,握住他的肩轻轻的把他从自己的脖子上挪开。
黎嘉庚心知肚明:又是左边。
但他没有说什么,装作无事发生把这场打情骂俏进行到底。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卧室被李赫南大肆整顿了一番,除了黎嘉庚珍藏的那堆颜色各异的毛绒玩具以外,其它一切物品都呆在它们该在的地方,颜色也是按色系分类,这么一拾掇,确实视觉上看起来很舒服。
但黎嘉庚口头上坚决不会承认这一点。
床铺自然也换了新的,说到这还有个小插曲,那就是在更换床单和枕套时,李赫南愣是找不到同系列的寝具。
“为什么要同系列?小黄人的床单配小黄鸭枕套不搭吗?都是黄色的啊。”黎嘉庚对此很不理解。
赫南既没看过小黄人,也不知道小黄鸭有什么可爱,但是……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葡萄和茄子都是紫色的,怎么不放一起炒呢?”
“因为葡萄是水果,茄子是蔬菜,本来就不能一起炒,你吃过炒葡萄?但我这些都是床上用品,放在一起没问题。”
“那……”李赫南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张开嘴愣了一会,他好笑的低下头:“真是,跟你在一起我都变幼稚了,居然因为这件事跟你抬杠。”
黎嘉庚维持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睁大眼睛:“那现在小黄人配小黄鸭没有异议了?”
李赫南无力的摆摆手:“配吧,配吧。”
黎嘉庚得寸进尺:“那小马宝莉配飞天小女警也可以?”
“……”那些是什么玩意李赫南连听都没听过。
反正这是他的地盘,随便吧。
小黄鸭大靠枕就位,灯光就位,烟和打火机就位,烟灰缸……找到了,刷干净,也就位。
黎嘉庚摆出今晚谈心的架势,和李赫南并排靠在床头。
经过几乎整日的鏖战,身体兴不起一丝多余的波澜,舒缓又惫懒的夜晚,是谈心的最好时机。
“说说吧。”黎嘉庚点好一根烟递给李赫南。
“什么?”
黎嘉庚用手虚指了一下:“你左边,怎么了?那么敏感?”
“……”李赫南将烟灰缸也拿过来,烟夹在手里,没有吸也没有撂,不知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还是开不开口。
黎嘉庚安静的看着他,此刻他感觉自己底气很足,毕竟关系深入了,也该掌握点他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了。
“我曾经左耳是听不见的。”
“啊?”黎嘉庚没料到是这样一个开头。
“记得我给你说过,高中时我曾发生过一次意外吧?”
黎嘉庚点点头,就是那次意外,老师号召同学们送温暖,补笔记,从而导致他对同性产生非一般的好感。
“你也问过我,为什么不做医生了。”
“啊……”这个黎嘉庚倒真没什么印象了,工作是个人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必非得向对方坦诚。
原来这两者之间还有联系?
“因为那次意外,导致我左耳重度失聪,也就是……聋了。父母为这件事四处奔走,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影响,不过是一只耳朵听不见而已,又不是全聋了,无非就是左面的世界比较安静,过马路有些不自在,偶尔会被突然从左边拍肩打招呼的朋友吓到……”李赫南的声音盘旋在烟雾里,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带着一丝和平时不同的黯然味道。
“真正让我感到影响有点大的,是高考填报志愿。我一直想当医生,但高考前的体检,彻底掐断了这个愿景,而且有很多专业,都被这项生理缺陷限制了。”
可是后来不是也当成医生了吗?黎嘉庚心想,但他不敢打断他,李赫南难得对自己敞开心扉,他该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李赫南继续说下去:“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挺好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学霸,用那时的话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黎嘉庚配合的点点头,这话他从嘉北那也听过。
一般人要是这么夸自己,黎嘉庚会从心底骂对方一句傻叉,但是这话从李赫南口中说出,却像勾股定理一样不容置疑。
“我考了一所211,随便选了个专业,浑浑噩噩的学着,我父母给我弄了一个老式的助听器。”说到这,他自嘲的笑笑,又被自己手里的香烟熏到咳嗽。
“估计你都没见过,那种老式,盒子型的,带一根这么粗的线,线的一头连着耳塞机,挂在耳朵上,特别丑,还特别明显,如果不戴那玩意,也没人会察觉我的听力有障碍,但戴着那玩意……十八岁啊,多要面子的年纪,那时也不像现在,大学小院里很少见到身体有缺陷的学生,我是独一份。”
“可能不愿意被别人碰左首的毛病就是那时落下的吧。”李赫南抱歉的看看黎嘉庚:“那时宿舍里有关系和我比较好,但是不懂分寸的同学,总喜欢恶作剧突然窜出来扯下我的耳塞……有时还是在阶梯教室,大庭广众之下,我呢,又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脾气,那样的话,我就是一个既有生理缺陷,又小心眼的人了。”
“啊。”黎嘉庚感觉心里某处被狠凿了一下。
“如果我天生如此,也就认命了,遭遇和经历会让我懂得逆来顺受,可我不是啊,我曾经也是很骄傲很优秀的。”
“……”黎嘉庚张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张高中毕业合照的画面蓦然浮上心头,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班主任身旁的少年,合该意气风发的瞬间,却带着一丝别扭的羞涩被摄入镜头。
李赫南很懂得调节气氛,他语气一扬,接着道:“不过还好,一年后我就去了美国,在那边做了人工耳蜗植入手术,还读了喜欢的医科。”
“啊……”黎嘉庚也跟着松快下来,“然后呢?”抓起一旁的打火机,打开,点燃,合起。
“后来啊……学成归来,报效祖国,走上神圣的医务岗位。”说到这,李赫南低下头,脸孔埋进灯光无法企及的黑暗里,“那是一台微创手术,患者先天性房间隔缺损,缺损在五到六毫米之内,可以自己长上,也可以选择手术,即使手术也只是加一个封堵器帮助愈合的事,但只要上了手术台就都是大事。
当时我不是主刀医生,主刀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前辈,现在想想我还挺庆幸的,当时我负责监控经心导管走向,一切都很顺利,但进行到静脉插管时,监控图像突然抖动,频闪,这在之前从来没发生过。”
李赫南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带声音都低了:“当时我很慌,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我的人工耳蜗了,是不是它影响了仪器电频?连主刀喊我拿临时起搏器都没听见,万幸的是这次意外没有影响手术结果,主刀经验丰富,镇定的完成了手术。”
“但是那一次之后我就怕了,我不敢再进手术室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李赫南抬起手,看到手指间已经落了烟灰,低笑:“你看,我现在连烟都拿不稳。”话落,他将烟按进烟灰缸里。
“所以你就……”
“所以我主动请求离职了,在酿出大祸之前。”
“可是……”黎嘉庚指指自己的左耳:“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它啊。”
李赫南看向他:“我不敢赌。”
“……”
两人相对沉默着,黎嘉庚也不再把玩打火机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嗯,不过,不愧是学霸,做什么都出色,你看这才几年啊,你都做到CEO啦。”
李赫南笑出声:“这句拍得有点硬。”眉头复又压下:“你怎么知道我职位?”
“嘉北告我的。”
李赫南靠近他,鼻尖几乎对在一起:“哦,还打听我什么了?说来听听。”
还偷偷存了张翻拍你的照片呗。
但我才不会承认。
黎嘉庚看着自己的手:“也没什么了,当时还问过嘉北你为啥弃医从商,他说让我等你自己说。”
李赫南垂眼:“嗯,其实我没有那么厉害,那是我父亲的公司,我是空降过去的。”
“哎?”黎嘉庚抬起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学医不成勉强回去继承家业?”
“呃……咳,也可以这么说吧。”
黎嘉庚翻身而起,霎时气势大涨:“那你还矫情个屁哦!我本来还预备了一箩筐立志的话想要安慰你呢,没想到你其实是个富二代啊!
你这就是躺赢在起跑线上,还伤春悲秋嫌躺的姿势不舒服——”
李赫南颇有点无辜的摸摸鼻子:“我也没有伤春悲秋吧。”
“那还不许人碰你左边,还落下阴影了?不就是有个人工耳蜗么?我脚腕还骨折过呢,现在里面还有钢钉呢!也没不敢下地啊!”他边说边比划:“那钢钉,这么大!”
李赫南失笑,“你忘了我原来做什么的了?哪有那么大的钢钉,现在都是钛合金的……唔……”
黎嘉庚堵住了他的口,李赫南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拥住对方的背。
深深的夜色里,两人相互支撑着依偎在一起,黎嘉庚把下巴垫在李赫南的肩头,低声问:“说起来,当年到底是怎样的意外事故?车祸吗?除了耳朵还有哪受伤了?”
“小事故,只是被一个篮球砸到头了,是我比较背吧。”
黎嘉庚抬起手:“是这里吗?”
“好像吧,我也记不清了。”
这一次没有闪避,李赫南任对方的掌心从自己左侧的太阳穴一直抚过下颌骨,然后停在动脉的位置。
都说外科医生的手被神祝福过。
不,其实恋人的手才是
第49章
“是这里吗?”黎嘉庚的手轻轻放在李赫南左边的额骨上。
“好像吧,我也记不清了。”
手逐渐向下,抚过太阳穴,耳廓,颈侧……这次李赫南没有闪躲。
像是睡前的温馨仪式,两人逐渐拥抱住对方。
然而。
“咦?”黎嘉庚感到有点不对,他立刻向后退开,惊恐的看向李赫南:“不是吧你?老房子着火还扑不灭了?!”
“咳,不用管它。”李赫南不自在的拉了拉上衣。
“你确定?”在注视下,反而轮廓更明显了。
“那你要帮我吗?”李赫南危险的压低声音。
“不!怕了怕了!”黎嘉庚边答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被子里,连脑袋都只露出半个。
“……”李赫南决定一个人去厕所里冷静冷静。
………………
进入烟花视觉的第三周,黎嘉庚的工作开始步入正轨,带他的主设计师人不错,黎嘉庚管她叫玲姐,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具体年龄,但她的儿子明年要参加高考了,她本人正属于事业最重要的攀顶期,同时也是对像黎嘉庚这样年轻乖巧长得好的孩子具有蓬勃母爱的阶段。
这次接手的案子是给一款新上市的爆米花做VI设计,这款爆米花只在影院和娱乐场所售卖,口味繁多,价格不菲,六角形的彩色盒装,吃到底部会得到一款限量级的小玩具,玩具是和最近流行的手机游戏联名打造,现在是试水阶段,只在几个上星的影院售卖,但反响不错,爆米花公司决定扩大售卖范围,随之要做的就是相应的宣传和包装设计。
这两周黎嘉庚跟着玲姐以及其他几个助理跑遍了市内所有的电影院、KTV和儿童主题乐园,每天披星戴月,更没有周末,连续两周下来,黎嘉庚感觉腿和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彩色的旋转木马和小朋友们的尖叫,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没有案子时混日子,案子一来全身心都要为其服务,周末?那是什么?
累虽累,但黎嘉庚却不抱怨,他喜欢这种感觉。
售卖人员穿什么类型的服装和爆米花的风格最搭?是日式女仆装还是未来英雄系?随包装赠送的小玩具到底尺寸多大为宜?怎样才能不让客人从爆米花的手感和重量来甄别里面到底是哪款随机玩具?喜欢爆米花的到底是成年人多还是儿童多?
黎嘉庚小时候有一项无法宣之于口的爱好,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他喜欢玩娃娃,不是破坏,而是打扮它们,用袜子花边给它们做衣服,用收集的糖纸给它们做小镜子,小头花,把纸箱剪开涂上颜料给它们当房子,他有一个秘密盒子,里面就是这些东西,家里没人的时候他才把它拿出来,打开,把娃娃和娃娃用具一一摆好,给它们扎辫子,梳头发,心情特别愉悦,就像满足了心底的一小部分自己似的。
后来那堆东西被爸爸发现了,当着他的面把所有东西放在一个铁盆里一把火烧了,他的娃娃,他亲手缝制的小裙子,小家具,被火焰舔灼时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黎嘉庚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在这堆火里变形,消融,蒸解了。
他曾经也是父母的骄傲,小学连跳两级,学什么都比别的孩子快,但自那以后,他能感觉父母看他的目光变了,母亲总是小心翼翼的,父亲不再对他抱有期许,那个和娃娃一起被焚毁的自己仿佛仍然活在父母的眼里。
现在的工作即使忙累,但令黎嘉庚感到快乐,每接手的一个案子,都仿佛对待一个新的娃娃,想尽办法去打扮它,让周围的一切与之配套,在这份工作里,他仿佛又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但连续两周没有见面对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说却十分要命。
幸好现在这个年代,有电话,微信,语音,视频……除了不能真实的触碰以外,任何一种沟通手段都能暂时慰藉思念。
才晚上九点,黎嘉庚已经很累了,但今天是这两周来到家最早的一天,所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给李赫南发去视频邀请。
对方应该也正等他,很快屏幕就有了图像。
李赫南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手机立在电脑后方,刚好把他和笔记本翻盖一起收进镜头正中,黎嘉庚贪婪的盯着屏幕中的人,随意问道:“干什么呢?”
“在回复邮件。”李赫南一边打字一边回答。
“和我视频还工作。”黎嘉庚有些不满。
李赫南好脾气的解释:“马上就好了,每周四是统一回复邮件的时间,这周积攒的有点多。”
黎嘉庚拿着手机来到卧室,他已经简单的洗漱过,换上了舒服的居家服,是和式的浴衣,天蓝的底绣着金色的游鱼、彩球和金箔,是黎嘉庚花大价钱从霓虹网站订购的,但是国内的气候,尤其是这种内陆城市,说热就热,春天是堪比流星还短暂的存在,当最后一朵迎春花落下,这种七分袖,交叠领,上下两件套的东西就变得不合时宜了。
但是李赫南却一直没看自己。
黎嘉庚在脑后垫了个巨大的靠枕,将领口又朝两边拉开一些,李赫南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半湿,拢到脑后,露出额头,反倒像专门做了造型一样,有点和平时不同的味道,而且他工作的时候,眼神变得锐利,神情变得专注,黎嘉庚看着有些心猿意马。
李赫南每回复好一封邮件就朝黎嘉庚望上一眼,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仍然没有发现他身上极具风情的睡衣以及袒露的胸口。
已经二十分钟了,黎嘉庚开始觉得无聊,起初他还觉得就这么看恋人工作也蛮好的,像安静的守护者,但有规律的打字声十分催眠,当他打到第三个呵欠时,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出溜。
“哎呦!”他猛的一个惊醒,又重新坐直身体。
李赫南被他吓一跳,心疼的唤道:“累了就躺一会,我这很快就好。”
黎嘉庚斩钉截铁:“不行,会被看到死亡视角。”
李赫南不解:“什么?”
黎嘉庚解释给他听:“躺着仰面的时候会看到双下巴啊,轮廓也变得不紧致,就是传说中的死亡视角。”
李赫南听得直笑。
黎嘉庚感觉不妙:“你笑什么?”
李赫南一收先前的颜色神色,压低声音:“那个的时候,不都是死亡视角啊,也没见你非要站着……”
“啊!”
盲生你发现华点了。
“有没有……很丑?”
李赫南看着他,笃定的回答:“不丑,一旦都不丑,很……迷人。”话音里还带着一丝回味。
“……靠。”黎嘉庚的耳垂慢慢红了,然后在镜头摄不到的地方,手向下伸去。
李赫南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引发了什么样的效果,为了防止恋人无聊,他一面打字一面缓声说道:“想想要是古时候,我给你写一封信,要等一个多月你才能收到,再等一个多月才能收到回信。那才叫难熬。”
“嗯……那你会给我写什么?”黎嘉庚轻声问道。
李赫南想了想,斟酌着吟道:“庚庚吾爱,一日不见,思之若狂。长街长,蔷薇芳,待得相逢时,轻解罗衣象牙床。”
李赫南上学时一定总被点到诗朗诵,这么几句半白不白的句子,被他吟诵得格外富有韵味。
黎嘉庚吞了吞口水,他现在不想费脑子,因为血液都供去别处了,他咬了下嘴唇,问道:“什么意思?”
李赫南盯着电脑屏幕,不好意思的笑了:“亲爱的嘉庚,一天没见,特别想你,想……等到见面的时候,立刻把你压到床上。”
“……”
黎嘉庚闭上眼,手下动作加快。
李赫南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在干什么?”
黎嘉庚目光迷离的朝他飞了个吻,然后将手机屏幕扣下。
“靠。”李赫南那边终于也写不下去邮件了。
第50章
再相聚,就是手头的案子完成的那天,正好也赶上黎嘉庚拿到了第一个月的薪金,刚看到银行提示信息时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比一开始谈好的基础工资多了不少!
在这个领域,他是新人,算是边学边做,虽然后半个月起早摸黑得很辛苦,但也学到了真东西,即使不给算他加班费也在意料之内,但这个月的薪水居然还给他算了奖金?!
还用问吗?肯定玲姐给他申请的。
“好姐姐,亲姐姐,下周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玲姐从无框眼镜下白他一眼:“不好,我减肥呢。”
黎嘉庚夸张的瞪大眼睛:“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少来吧你!自己扭个小腰,骗我说我不胖。”玲姐笑着掐了他一把。
“嘿嘿。”黎嘉庚完美闪避,玲姐真心实意照顾他,教他东西,搞设计的人心态也年轻,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不少,但却能闹在一起。
“哎,说正经的。”玲姐一秒正色,边收拾下班的东西边叮嘱他:“这事你不该谢我,要谢就谢周总。”
“啊,为什么?”
“申请奖金的是我,但周总不点头也批不下来啊。”
“那倒是。”黎嘉庚乖巧的点点头,但是心里也没太在意,说着话,他和玲姐一起往电梯间走,玲姐还在谆谆说着:“你说周总真有能耐,年纪轻轻,单枪匹马,创办这么一个设计公司,眼光超前的好,我听说国内现在才有人眼红,要跟咱们抢这碗饭呢,但是咱们烟花的牌子已经立起来了。”
“也是你运气好,周总比较开明,要是换一家公司的领导,别说奖金了,月底还得扣你绩效,光让马跑,不给马吃草……”
“谁管你做了多少,都按资历说话。”
“嗯,是的,周总牛逼,我运气真好,能吃草……”黎嘉庚心不在焉的应着,实际心早飞了,好不容易捱到项目结束,早早就和李赫南定下今晚见面,吃饭,回家,然后这样那样……
在电梯前停下,周围有其他同事也在等电梯,还没没到下班时间呢,大家都在卡点。
说到这,还得再夸一句周总英明,企业文化里没有加班这条,他们公司,有活就玩命干,没活就按时下班,偶尔迟到或早退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太纠缠,一切都靠实力说话。
但是对新入职才一个月的黎嘉庚来说,周总的形象还是太飘渺,毕竟他还没机会得见,听说是个牛人,在国外设计学院拿奖学金的,还是客座教授,天天跨国跑,这么牛的一个人,不缺自己一个谢字,倒是抓紧向玲姐道谢比较实在。
既然不想吃饭,那就送个小礼物,买什么好呢?对了,她儿子不是明年就高三了吗?要不送套黄冈小状元?
这么想着,黎嘉庚打开手机,开始在某宝搜索关键词。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随着厢门打开,黎嘉庚只听周围人统一吸了口气,原本嘈杂的电梯间里霎时安静下来,仿佛刚才叮的一声不是电梯到了,而是按下静音键了。
理智上他知道现在应该赶紧抬起头看看什么情况,但有时候想的和做的就是不统一,他头还没抬起来。
只听有人先喊了一声:“周总!”
接着大家纷纷反应过来,跟着唤道:“周总您回国啦?”
“周总辛苦了!”
人群自觉的朝两边退开,给从电梯里走出的人让出一条通道,黎嘉庚握着手机也赶紧跟随人潮退到一边,这才抬眼打量传说中的周总。
然后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真是年轻有为,这个周总长得让人看不出年龄,就是觉得挺帅的,他没有穿正装,但气场很足,往那一站就和别人不一样,在他身后还乌泱泱跟着几个人,听旁边人的呼唤,估计也是这总那总,但愣是被前面这个周总衬成一组马赛克。
“你们也辛苦了。”周总例行公事的点点头,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有意无意的落在黎嘉庚的脸上,停驻了大约一两秒。
黎嘉庚知道自己长得好,也是那种能把其他人衬成马赛克的类型,所以他荣辱不惊,淡定的与周总对视,并做出常规的小人物第一次见大人物应该露出的尊敬和谄媚表情。
与此同时感到腰侧被人戳了一下,这个角度和力度,不用问,一定是玲姐,她在暗示他应该趁机跟老板道谢。
我的老姐姐哎!
这种时候上去跟大老板说谢谢您批下我的奖金!
不是缺心眼吗?
他黎嘉庚没什么傲骨,但他不傻!
于是他杵在原地没有动,周总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带着一众马赛克朝办公区走去。
随着那些人身影消失,气氛才逐渐恢复正常。
“妈呀,我还特地看了看表,早退了五分钟。”
“其实咱们这种性质的公司,不就是有活干,没活歇吗?”
“可是老板这个时间来干吗?会是特地逮早退吗……”
“别逗了,周总不是那种人!不过秘书部那边惨了,领导们都来了,谁歇他们也歇不了。”
“哈哈,还真是,下午小陈还说晚上要美美的和男友约会呢,这下泡汤了。”
对这些人提到的名字黎嘉庚不是很了解,反正他是创意部的,刚完成了一个大活儿,即使加班也轮不上他,他仍然可以美美的和男友约会,嘻嘻。
要说他的男朋友啊,当真是老房子着火,连着扑都扑不灭,何况又旱了这么多天,平时见不着面还没觉出什么,这一见面,李赫南看黎嘉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盘刺身拼盘。
又是黎嘉庚请客,又是一顿不知道吃了什么的晚饭,但是这次真的和他点的菜无关,纯粹是小情侣自己无心吃饭
菜还没上齐,黎嘉庚索性让服务员把还没出锅的直接打包。
临走之前,李赫南看到小吃窗口的蒸笼,“等等,这几样点心也要,打包。”
别问,问就是需要补充体力,当宵夜。
一坐进车里,两人就急不可待的抱住彼此,啃耳朵,亲嘴,仿佛分隔了小半年似的,他俩在车里纠缠的功夫,都够他们再吃一顿饭了。
“走吧,再不走我就不想走了。”李赫南整了整衣襟,哑着嗓子道。
“那就不走了。”黎嘉庚缠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问了句:“你试过在车里吗?”
李赫南侧目:“你试过?”
黎嘉庚赶紧摇头:“当然没有了!我连车都没有,上哪试去?”
“你这关注点……”李赫南笑了下,正常情况不是应该说我连对象都没有吗?关车什么事?难道你有车了就立刻能找到车震的对象?
今晚有雾,月亮藏在云后,车里是静谧的黑,李赫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小恋人,晦暗的光线柔化了他的线条,少年感十足的轮廓和写满欲望的眼神形成奇妙的反差,李赫南捏住他的下巴,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别说,没准还真能。
眼神一暗,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咬住他的唇,和他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这个吻格外悍厉,像是突然需要宣告什么似的。
“唔……不是说要走了吗?”黎嘉庚被他弄得再次瘫软下来。
“嗯,现在走。”李赫南喘着气,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