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段洲庭。
【浴缸消过毒,我没用过,你可以泡个澡,然后出来门口拿吃的。】
鹤枝不禁在想,不管是真的假的。
不可否认,段洲庭确实被教养的很好。
等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鹤枝带了件睡裙,因为知道外面有人,所以睡裙里也穿了内衣。
她悄声走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
果然,盛满吃食的托盘已经放在了门口的岛台上。
鸡汤混沌,炸薯条,慕斯蛋糕,还有一杯热橙汁。
鹤枝控制不住地越过岛台朝客厅那边看过去。
他们好像有意压低了音量。
段洲庭坐在沙发上,躬身翻阅着一份文件,边上的人小心翼翼地在做报告,眼神时不时观察着上位者的脸色。
肉眼可见的紧张。
段洲庭绷着下颌,紧抿着唇线,一言不发,连带着鹤枝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她端了托盘小心翼翼地回了房。
坐在桌边,她忽然想起。
这个房间虽然是套间,但据她刚刚看的,好像只有一个房间?
那……段洲庭晚上睡哪儿。
不会是……
喝了口鸡汤,鲜味激活味蕾,鹤枝拿起手机回复刚刚段洲庭叫她拿吃的的信息。
【我拿到了,不过我有个问题。】
对方回的不算很快。
【什么?】
鹤枝紧张地握拳又松开,鼓起勇气敲打信息过去。
【我睡了你的房间,那……你晚上睡哪儿?】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鹤枝有一口每一口地吃着混沌,显然没什么心思在吃食上。
也不知道过了有几分钟,对方终于回复。
来自段洲庭。
【你希望我睡哪儿?】
鹤枝看着那条信息纠结了很久。
【你晚上睡哪儿?】这个问题可以简单直白理解成【你今晚是想跟我睡吗?】
但段洲庭是个实在聪明的人,一句【你希望我睡哪儿?】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意思很简单,决定权在你。
其实鹤枝心里清楚,今晚的他们,并不会发生什么。
因为段洲庭绝对不是那么好搞定的人。
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像是一场隐藏在暗流下的拉锯。
双方都不肯后退半步。
再次点亮手机,鹤枝回信息过去。
【我有点想睡觉了,门没关,你早点休息。】
【晚安。】
段洲庭收到这连续的两条消息后,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彼时李唐正在汇总信息,在看到自家老板异样的表情后,他不自觉地停了汇报进度,问了一句,“段总,有什么问题吗?”
段洲庭收了手机,微垂眼皮,道:“继续。”
后面的汇报李唐早就烂熟于心,甚至在汇报途中,他还能分神去悄悄注意段洲庭的神色变化。
太奇怪了。
李唐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是段洲庭选中的特助,这么几年的时间里,段洲庭和他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亚于多年的亲密伴侣。
外面人给段洲庭的评判很多,什么世家名流,权势金钱唾手可得,一出身就站在金字塔顶尖,是真真正正的少年天才。
可在李唐心里,段洲庭现在拥有的这些,都离不开他自己的努力。
圈子里那些二代的吃喝玩乐,段洲庭从不参与,几乎在他们享受人生的每一秒,他都在拼了命的工作。
甚至于他对效率的要求近乎苛刻。
李唐很少会看见段洲庭在工作中分出时间来,和人很没效率的发送什么消息。
他一向认为,电话沟通或者是当面沟通,才是最有效的方式。
时间接近凌晨三点,在场的会议人员几乎都进入了疲惫期。
在听完李唐最后的总结后,段洲庭沉默片刻,宣布,“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回去早点休息。”
众人都默默地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拿着东西出了房间。
李唐是最后出去的,临走前,他再三思考还是多问了一句,“段总,需不需要给您另外开个房间?”
虽然段洲庭和霍嫣然两人并没什么关系,只有个名义上的婚约,但是里面房间里那姑娘也算不上段洲庭什么正牌女友,所以李唐不得不多替老板思考一步,这是他作为特助应具备的技能。
段洲庭闻言似乎愣了一下,他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深邃的目光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看了看,然后他说:“不用了。”
李唐虽然心中讶异一瞬,毕竟他跟着段洲庭这么些年,也见过不少对他投怀送抱的名媛千金,但还真没见过哪个能入得了段洲庭的眼。
但老板的话,他不会多去置喙,于是应道:“好,那我……”
“帮我叫前台多送床毯子,我今晚睡沙发。”
李唐彻底僵住。
段洲庭要把房间让给个没见过几面的姑娘,然后自己睡沙发?
不是,这算什么事?
哪怕内心已经在奔腾,但表面还是依旧要维持平静。
李唐:“好的,段总。”
最后一声门锁落下,段洲庭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房内寂静无声,大概是里面的人早就进入梦乡。
一把扯开白衬衫的扣子,沙发边上的落地灯照亮他胸前大片肌理匀称的肌肤,随着他起身弯腰,腰腹处的纹理紧绷出八块。
看得出来,他的身材极好。
客厅有个卫浴,段洲庭拿了套家居服走进去洗澡。
水声响了又停,等他出来,前台已经将干净的毛毯送到了房间里。
一整夜的头脑风暴,加上一些突发情况,他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关了灯闭上眼,才感觉到少了什么。
他睁开眼,四周看了看。
原来是助眠香薰。
好像还在房间里。
叹了口气,段洲庭强迫自己入睡。
好在今晚足够累,所以他也没有失眠。
——
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段洲庭是被门铃吵醒的,他睁眼先缓了半分钟,下意识又想起房间里还有人在睡觉,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他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清秀的男人,和段洲庭年纪差不多,性格却和他天差地别,不同于段洲庭的寡言少语,对方明显话很多,好奇心很重。
“二哥,听说你房里藏了个女人?”
段洲庭没管他,转身往客厅走,昨晚睡的并不算很好,此刻他眼下还有些乌青。
“关门,声音放轻。”
说着段洲庭走进浴室,临关门前,他也没忘了交代一句,“不准进我房间,沈听。”
沈听被他这么一说,更加确信了传言,甚至对房间里的神秘女人也更多了兴趣。
他靠在门前,隐隐能听到里面人洗漱的声音。
“二哥,真藏女人了啊?谁啊?我认识吗?”
大约五分钟后,浴室门打开,段洲庭从里面走出来,眉眼压着的褶痕中都透着不耐烦。
他沉了声线,警告似的,“我说了,你声音小一点。”
沈听撇撇嘴,“不是吧二哥,你这房间比人家小两居还大,房间里能听见什么啊?什么人啊,你护成这样。”
段洲庭刚想说话,房间门在此刻打开,小姑娘快步走了出来,她换了身白裙,一如段洲庭第一次见她那样。
台风天的日光并不明朗,灰扑扑地落在小姑娘怯生生的眼上,她似乎有些苦恼,两手用力地够着后背,肩上的雪白肌肤因为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她视线都没往这边落。
“段先生,我裙子拉链卡住了,你帮我一下!”
声线扬高,是少女独有的纤细,一点杂质都没有,再配上她几分委屈的语气。
听上去像撒娇。
好可恶的裙子拉链,居然叫她这么为难。
“我靠!”沈听立时瞪大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鹤枝后知后觉地看过来,在看见沈听这张陌生的脸后,瞬间慌乱地惊呼出声,“啊!”
“进去!”段洲庭沉声。
鹤枝一溜烟进了门,房间门被摔得震天响,可以听出进门之人的内心有多惊慌。
沈听都懵了,“不是……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从小在国外留学,对身边的女人来者不拒,对于刚刚那样的画面,他丝毫没感觉到任何出格和不妥。
段洲庭两步走到他面前,沈听一米八的身高在段洲庭面前生生矮了一截,不自觉就被他压了气势。
感觉到段洲庭似乎气压不对,沈听挠挠头,有些紧张起来,“怎……怎么了二哥。”
段洲庭语气平静,可就是让人感觉到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下次再乱看,我把你眼睛挖了。”
“啊啊?”沈听到底还是怕段洲庭的,他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不是吧二哥,我……”
“你可以出去了,叫前台送早餐过来。”段洲庭彻底失去耐心,下逐客令。
“知道了知道了。”沈听脚底抹油,门一拉一关,出了房间。
段洲庭盯着沈听消失的背影沉思片刻,然后抬腿走到房间门口。
咚咚——
屈指敲了敲房门,下一秒房门被谨慎地拉开了一个小口子。
鹤枝挤了半张脸在那口子处,她语气不大妙,“你那个朋友…..走了吗?”
显然刚刚是被吓到了。
段洲庭撩起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紧张的神情再到她半咬着的粉色唇瓣。
她昨晚睡的很好,气色很不错,唇瓣上的粉色像是春天刚开的桃花,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