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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天帝若有所思地在心里记下了点什么之后, 又过了几日,天庭的天官便再次造访了白及仙君的仙宫, 与他同来的, 还有一只兔子。

“天帝许久不见仙君,甚是思念, 又听仙君婉拒群仙宴很是遗憾, 故特意择了礼物赠与仙君, 还望仙君勿要再拒。”

说着,一板一眼的天官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了白兔, 十分严谨地递了过去。

被拎着耳朵的兔子一脸惊惧。

天官若不是公务需要得绷着脸, 此时也该是一脸惊惧。

天界毕竟有万千仙宫, 不少仙人有事务在身,还有不少身居要职, 再说神仙一闭关成百上千年的都有, 群仙宴有人去不了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仙宴既是为召集众仙商议天庭要事,亦是不太出天宫的先帝与仙人笼络感情,若是天界有身份重要的仙人不愿意出席, 天帝会送个礼物来表明这位仙人与天庭并无冲突也算是惯例,但是……

天帝让他送活物来的, 还真是头一遭。

天官想起前些年都还正常的礼物, 又看看白及仙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心道天帝与白及仙君也算有上万年的交情了,总不能不清楚他的性格,这礼物当真是想要维系白及仙君与天庭的关系?别是天帝被拒绝次数恼了决定要结仇吧。

看到天官费劲从袖子里掏出来了的居然是只兔子, 白及果真是没什么反应。见白及只盯着兔子看而不说话,也不接,天官为了替天帝说说话,只得板着脸卖力推荐道:“这是天宫里命仙娥专门饲育的玉兔,虽说灵智未开,但却个个灵性,平日里可以帮忙送个信跑跑腿……天帝送仙君此兔,也是一片心意。”

白及沉默不言,一双眸子冷飕飕地看着兔子,良久,方才伸手要接。赤霞、观云和云母这日都在,赤霞在后面笑笑,微微侧头对云母道:“这兔子长得倒是可爱,师父他说不定——”

赤霞话音未落,她身边居然忽然空了!只见白光一闪,小师妹突然化作原型冲了过去,还没等白及伸手接住兔子,云母已经先一步跑到他脚边,又是蹦跶又是乱蹭,急得“嗷呜”“嗷呜”地轻轻叫唤。白及一愣,动作便转了方向,先将着急地围着他乱转的云母抱了起来,云母一进师父的怀里,立刻飞快地找了个位置趴好,还是非得两只手抱不可的那种姿势。她两眼一闭,一副“我绝对不出去了”的样子。

白及见她这般一怔,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云母耳朵抖了抖,眯着眼委屈地“呜”了一声,依旧是不肯出去的样子。如此一来,便是白及迟钝,也能瞧出她是不高兴了。但白及又不晓得她为什么不高兴,一时揣着怀里的毛团有些无措,只感到云母又蹭了他两下,喉咙里“呜呜呜”地打着咕噜。

云母当然不高兴了。她拜入旭照宫这么多年,对白及多少有些了解,隐约能够感觉到师父应当是有些喜欢她的原型的,本以为即使现在当不了师父的心上人,好歹能当师父的心上狐,结果这只跑出来要横刀夺爱的兔子是怎么回事?!

云母越想越委屈,赖在白及怀里不肯出去。她的想法简单得很,师父总共只有两只手,抱了她总不能再去抱别的毛茸茸,所以只要她不出去,师父就没法摸兔子。

这样一想,云母在白及怀里一团,扎得更紧了,放都放不下来。

白及自是无奈得很,看云母忽然黏他黏成这样也有点心乱,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见赤霞焦急地朝他做了“兔子”的口型,又小幅度指了指天官拎在手上的兔儿,白及一愣,尽管还有些不明,但仍看向天官,婉拒道:“……谢过玄天天君美意,旭照宫无处饲育生灵,还请收回。”

天界众仙出于尊敬大多会回避玄天的名字而只称为“天帝”,但白及却不必有此避讳,便直呼其名。天官听到他说话就略有几分吃惊,只是并非因白及直称天帝之名,而是因这好像还是他头一回从白及口中听到这么长的句子。且他刚才还准备接兔子,这会儿就婉拒了,虽说白及仙君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可天官终究感到惊讶。

故此,他难免多看了那只约莫是让白及改了主意的小白狐一眼。顿了顿,天官道:“这兔子是天帝一番心意,亦是天庭的诚意,仙君无处养兔子是一回事,可若是拒了礼物,只怕外人要以为仙君与天庭不睦……”

天官说得这么多,无非是因白及曾是与天帝有过一战的神君,说来也是好心。白及一顿,略一点头,道:“我备一份回礼便是。”

闻言,天官便不再多说。倒是云母仍旧愣愣地抬头望着白及,她从听师父开口就已觉得惊讶了……她只是不希望师父摸了兔子就不摸她,倒是没有让师父将兔子退回去的意思,如此一来,她便对那只平白因她被退的兔子有些歉意,愧疚地抬头一看,却见那只灵智未开但颇有灵性的兔子满脸的松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大难不死的样子,乖乖被天官又收回了袖中。

云母总算放心了,重新靠回白及胸口,轻轻地蹭了蹭。大约是因为这会儿安心许多,她垂下来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摆,然后便悄悄地往白及腰上一圈。云母不晓得师父发觉她的小动作没有,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开心,因而愈发用力地往他衣襟上蹭了蹭,“呜呜”地叫了两声。

云母蹭得专心,倒是没注意到赤霞微微一顿,目光有些愕然地放在了她身上。

……

因为天帝随手要送给白及的兔子,云母这日多少受了几分惊吓,再说她现在难得能合情合理地找到机会让师父抱抱,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待天官离去、赤霞和观云也自行回了道场后,她仍旧缩在白及怀里耍赖,磨蹭够了才出来。因天官这日来得晚,云母又明白自己撒娇大概过了头,好不容易从师父怀里出来以后,她也不好意思再请白及授课,红着脸道了别都不敢再看白及,就抱了琴飞也似地逃回自己院子练。谁知云母刚跑回屋子里,就发觉赤霞已经在屋里了……她居然也提早回了院落。

“师姐,你回来啦?”

云母脸上还红晕未消,她下意识地抬手拨了拨因她跑得太急掉到脸颊边的碎发,想要掩饰那一点点羞涩的不自然。

云母情窦开归开了,可因为喜欢的对象是师父白及,她就没有办法跟师兄师姐说,哪怕是平时最亲近的赤霞师姐,她也没法开口……一方面现在是凡仙相隔,另一方面多少有些违背常理,她一只狐狸晚上在被窝里想师父想得打滚,白天在师父院子门口盼师父出来盼成望师狐,最终也还是小心翼翼地没让赤霞师姐发现异样。

但毕竟异样还是有的,虽说赤霞师姐神经粗,可云母总归还是担心她发现,此时心虚得很,尤其师姐望着她的目光似与往日不同。

赤霞像是没发觉什么的“嗯”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话,云母松了口气,正抱着琴摆好了要自己练习,忽然听本来已经不说话了的赤霞又开了口,她沉了沉声,道:“说起来,云儿……先前我们不是聊过关于仙意的事……”

云母一僵。

赤霞抓了抓头发,艰难地开口道:“你别是……喜欢师父吧。”

云母:……

赤霞:……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赤霞听身后良久没声,这才转过头去看云母的状况,谁知却看到本来已经摆好了琴准备弹的小师妹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了,反倒是被搁在地上的琴后面躺了个蜷成一团的毛球,她脸都埋进了毛里,只留下一对尖尖的耳朵贴着身体,尾巴因为太胖收不进去,就直接拖在了背后。

这是明显地不愿意回答而逃避问题了。

事到如今赤霞实在很难再有什么不明白的了。虽说她从以前就隐隐察觉到小师妹心里许是有喜欢的人,可之前一直以为是单阳,故而才在她拒绝单阳时吃惊……仔细想想倒也是,云母长久都待在旭照宫中,在仙界根本不认识几个男子,且看她先前那个反应,必然是接触过对方的仙意的,可是云母能接触到仙意的对象……能有几人?

想通关节,赤霞心情复杂地看着云母,摸后脑的动作变得更无奈了。她沉吟片刻,说:“你这样……不太好办啊……”

“嗷呜……”

听到赤霞的话,云母轻轻地叫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泄气。

云母当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刚刚陷入爱慕的情绪之中,浑身上下都是倾慕之情,就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想,毕竟若是想她和师父之间的差距……她只怕就要振作不起来了。

云母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忐忑地问道:“我这样……果真是不行的?”

赤霞晓得云母说得是师徒身份,叹了口气。只是她看云母如此,终究不忍心说责备的话。她走过去坐地上,将云母抱起来放膝盖上让她坐着,然后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慰……可赤霞总不能不说实话,顿了顿,还是道:“天规倒是没有这么一条,只是到底少见,难免……会要让人另眼相待。而且师父的性格……”

赤霞抿了抿唇,就没有再说下去。

白及性情虽说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淡漠,可在某些方面冷情却是真的。他为神君仙君的年岁如此之长,却从未与谁有过哪怕几分情缘,可见的确是无意于情爱,或是难以对人生情。再者白及是清冷克己之人,光云母是他的弟子一条,就足以让白及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云母一听就明白了,尾巴都不摇了,低着头,耳朵垂着。

见她如此,赤霞不安极了。好在她本来也是个大胆的性子,看云母这副模样,赤霞用力抓了抓头发,又改了口,说:“……你要是实在难受,要是成仙后想试试……倒也不是不行。”

“真的?”

云母当即又竖起耳朵抬起了头,一双狐狸眼睛望着赤霞。

赤霞被她这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受过相思之苦,自然也晓得让云母一直一个人憋着是很不舒服的,有时候甚至都觉得不如直接下刀子来得痛快。不过云母看起来很是期待,倒令赤霞为难,她两手一摊,说:“嗯。毕竟本来就没有那么一条规定,只是成不成功就……”

这些云母都知道,但听赤霞这么说,还是觉得受了些鼓励。赤霞本意亦是想要知道云母心事,确定云母思慕之人是师父,便觉得有些担心,但见云母认真,也愿意替她保守秘密,没有太过泼冷水。师姐妹俩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会儿,云母起先还不大敢说,见赤霞师姐并未太过阻拦她,胆子就大了,她尾巴晃了晃,因之前自个儿憋得久了,想问的时候就颇多,她脸红了红,忽然问道:“师姐,你同观云师兄当初在一块儿,师兄是如何喜欢上你的?你、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我?”

赤霞一愣。

云母问完就觉得脸烫,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只是问完,她便想起了当初还是她主动去问师父“何为情爱”、“该如何做”的,当时师父是说——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尽人事,听天命。

云母想了想,略有几分出神。只是这时赤霞也回想起了她那不堪回首地往事,心情颇有些怪异地抿了抿唇,方才说:“我约莫是十六七岁的时候喜欢上了观云,然后两百四十七岁的时候同他订了亲,所以他是如何喜欢上我的,我的经验大约是……”

赤霞一顿,道:“憋着。憋个两百年,他说不定就喜欢上你了。”

云母:……

房间里安静了一刻,下一瞬间,云母“嗷”地一声趴平在赤霞膝上。

说起来……玄明神君当年在幻境里也是建议她到两百来岁再定亲,这说不定是个神仙成婚的标准岁数。可是……可是……

两百来年?两百来年?

云母觉得这个年份长得令人心慌,当真要等这么久?

赤霞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她话里还留了情,她与观云尚且能憋两百年,而师父无意于情爱,又清冷自持,换作是他……

只怕要憋两千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知道吃醋梗还是有办法写的!

不会真憋这么久大家放心……明天应该能写到渡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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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云母今年才十九, 两百年于她而言着实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光是听着便令人心慌。现在于她而言不要说两百年, 便是二十年听起来都已经很长了, 长得足以望穿水月。故而从赤霞师姐口中得了这么个答案,云母也不晓得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希望总归还是有的, 就是渺茫了些。

不过, 如今云母雷劫将至, 她倒也没有办法想太多。天官走后,距离她天劫之日不过数天而已, 云母实在不敢耽搁, 暂时放下了脑海中的其他念头, 一心修行,每日经过庭院, 都能听到云母接连不断的琴音。因她的琴声乃是武器, 经过这么多年的练习,她若是有战意,琴中便显锐气。而此时——

锐气如洪。

转眼便到了雷劫前夜, 这一晚,云母辗转反侧, 难睡得很。除却努力准备雷劫想要早日成仙和师父到一处去的这段时间, 她以往若无心事,总是睡得比赤霞师姐快,醒得比赤霞师姐晚,也算是只无忧无虑的傻狐狸, 可今夜她心脏却一直跳个不停,一闭上眼便觉得眼前满眼电光,看得人呼吸不畅几乎窒息,只得再把眼睛张开。

月亮不知何时就升到了正当空,但是等到后半夜的时候,乌云突然开始聚集,一下子变得黑压压的天空中时不时想起闷闷的雷声,听得人心慌。云母这时忽然明白了单阳师兄历劫前说“劫云在等我”是什么意思了,尽管天雷还未降下,她却已能隐隐感到,外面那些云、那些风,还有风云底下隐隐震动的闷响……都是在等她。

若有万一……给娘亲,还有哥哥的书信都已经压在了砚台底下,她也已经同赤霞师姐说好,到时师姐会亲自送去。她还将自己放在床底下的杂物也理整齐了,虽说不知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会如何处理……

云母心慌得很,又紧张。天雷非同小可,她有些喘不过气……云母将自己应该准备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又什么遗漏,可越是想,她心脏便跳得越快……忽然,窗外连着响起了一片闷闷的雷声,云母吓得蜷成一团,待雷声结束后,她想来想去,还是坐起来看了眼对面床上还在熟睡的赤霞,然后从床上跳了下去,打开门,拿出最快的速度往院子外奔。

云母这一奔,便一路跑进了师父的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了师父的房间。

从自己院子跑到师父院子,头顶便是乌云和闷雷,云母很是担心她这一出来,劫雷就会顺势而下,所以一路胆战心惊地狂奔,等她跑到白及屋中已是气喘吁吁。因为乌云遮了月,晚上屋子里又没有燃灯,白及的内室有些昏暗。云母轻手轻脚地跑到床边,然后连跳带爬地上了床,见师父闭着眼侧卧睡在床上……本来她还有些犹豫,但想想自己也不是第一回钻师父怀里了,又何必怕第二回?于是云母麻利地钻进他手臂之间,往怀里一趴,尾巴搭师父身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白及就醒了。

他睡觉只是修神,本就没有睡得太深。尽管云母一路小心,可终究弄出了些响动,况且她还往白及怀中钻了,白及苏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蓦一睁眼便被怀中躺着的狐狸惊到,喉咙一动,愕然道:“……云儿?你如何会在此?”

云母倒是本来就没有抱她这么折腾白及还能不醒的期望,只是见师父当真醒了,还是有几分心虚。她“嗷呜”地叫了一声,张开眼睛,耳朵垂了下来,喊道:“师父……”

她心里也晓得自己这个时间跑过来找师父、还把师父吵醒了是不对的,可是她实在太紧张,又睡不着,忽然就很想看师父的脸,想让师父摸摸她的毛,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跑到这里了,还被抓了包。云母心虚地又“嗷嗷”叫了两声,方才垂着耳朵道:“天亮就要渡劫了,我实在睡不着,所以来找你……”

说着,她索性又往白及怀中一钻,道:“对不起……”

嘴上说着对不起,身体却全然没有出来的意思。

白及叹了口气,感到云母在自己怀中乱动,心跳当即就有些乱了,连忙按了她的动作,喉咙一沉,道:“……别闹。”

“……嗷。”

云母还挺听话,听师父让她不动,她就乖乖趴在那里不动了。她晓得自己心里喜欢师父,便想要与他亲近,此时她其实已经贴着对方的胸口,能够听到师父胸膛里稳稳的心跳声,觉得比先前安心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男子,云母总觉得师父的心跳比她平时的要重些,似乎也要快上几分。

都和她现在差不多快了。

她是想见师父才来的,可是眼下满心的喜欢却又不知从何处表达起才好,又想起赤霞师姐建议的“两百年”,云母心里当下就有些犹豫。

想了想,她好不容易才开口唤道:“师父。”

“……嗯?”

白及心里知道云母纵使现在是原型,实际上却还是女孩子,他们眼下这般不成样子,本想坐起来,但听到她的唤声就不觉停下了动作,转而询问地嗯了一声。

听到师父的声音,云母不禁有几分扭捏,顿了顿,方道:“我若是渡不过雷劫,以后……你该不会忘了我吧?”

“……不会。”

听到这样的问题,白及先是一愣,继而沉声回答道。

虽不知云母为何这么问,可答完,他却不禁有一丝苦涩。

且不说云母不会渡不过雷劫,若是她……如何可能忘记?

然而,话音刚落,不等白及回过神,他手上一空,怀里倒是多了什么东西。白及一怔,有些吃惊地低下头,却恰巧对上云母一双明亮的眸子。室内昏暗,故而云母的轮廓并不算太分明,但白及依然能感到云儿是他怀中化了人形,她的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乌黑的长发披了满床,她小心翼翼地偎在他怀中,温暖的体温、女孩子甘甜的馨香味。白及手指一颤,只感到双臂之间环了个柔软纤细的身体,距离近得他当即呼吸就有些不畅,然而云母似乎并未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反而一双眼睛无意识地凑近了些,紧张地问道:“……当真?”

白及不晓得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化原型,偏生云母没有觉得不对,他也不知该做什么、不知所措,良久,方才移开视线,沉声道:“……嗯。”

云母还能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气氛到了觉得应该化人形便顺心而为。此时得了答案,她心里稍微安心了些,就又变回了白狐狸,毛茸茸地往白及怀里蹭了蹭,张嘴就道:“嗷呜呜呜——”

白及:……

宣泄完了,云母也觉得舒服了许多,重新卷了尾巴躺好。

白及隐约能察觉到云母应该是太担心雷劫了,虽然依旧没有太懂,但还是摸了摸她的头道:“……回去睡吧。”

云母闻言,却用力摇了摇头,说:“现在回去,我怕一出门天雷就下来了,而且……我睡不着。”

说着,云母一顿,白毛底下的脸颊红了几分,大约是夜色能壮怂狐胆,反正师父看不见她且有毛挡着瞧不出脸红,云母索性壮着胆子往白及怀中一拱,道:“师父,你能不能哄哄我……”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呼吸均匀起来,居然不等白及哄,已经贴着对方的衣襟蜷成一团睡着了。

白及不知道怎么哄她,沉默了半晌。过了好久好久,云母才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耳边有人轻轻地说了一句:“不必担心,我会护你……”

……

结果这一日天明,观云和赤霞到主殿给云母送行时,她是被白及抱出来的。

赤霞一怔,随即笑着摸了摸头,对白及道:“云儿果真是跑到你那边去了啊……我今天一早起来没看到她,还吓了一跳。”

白及又何尝不是被半夜跑来的云母吓了一跳,昨晚云母睡熟之后,便换作是他彻夜难眠了。听赤霞提起,白及脑海中几乎是立刻浮现了云母昏暗之中倚在他肩头的模样,心头一跳,连忙闭了闭眼,待心绪平复,方才睁眼。

白及一顿,将云母放在地上。

云母后半夜总算是睡安稳了,虽说她明明记着自己是在师父怀里睡着的,醒来师父却在地上打坐,看上去还是打坐了一夜,但仍然影响不了她这会儿精神了许多。

云母落了地便化作了人形,看向师父和师兄师姐。

白及叮嘱道:“以你的修为,应当能够渡过雷劫……不要着急,沉稳些便是。”

云母目光闪了闪,有些羞涩于看他,但还是点了点头。听完师父嘱咐,她便取出了琴,抱着往外走。随着她的动作,外头已然轰鸣的雷声似乎更响亮了些,隐隐透着振奋。

然而,云母走了两步,却忽然又收起了琴,转头回来。

白及和赤霞观云都不解她的动作,面露疑惑。云母却是望着白及,眼睛里闪闪烁烁、天人交战。

在这一个瞬间,云母脑子里想了许多。

雷劫不同于其他,若是渡不过,是当真会死人的。故而在这一刹那,云母想到,师父她抱都抱了,蹭都蹭了,若是心意都没有传达出去就死了,岂不是很亏……岂不是很亏啊?!

难不成真要等两百年?可、可是她还不知道有没有两百年呢!

电光石火之间,云母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替她做了决定。她飞快地冲到白及面前,踮脚、搂脖子,因她开窍后便在脑海中胡思乱想过不少事,也算在脑内演练过,这一套动作做得顺畅无比,还未等师父反应过来,她已经闭上眼睛轻轻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啾。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亲完,云母根本不敢再回头看白及和师兄师姐的表情,丢下一句“师父那我走啦”转身就跑,夺路而逃,冲入雷光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亲完就跑真刺激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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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几乎是云母冲出主殿、步入云层之下的一瞬间, 她那条久违的九尾便在夺目的金光中应运而生。云层里的天雷发出阵阵兴奋的闷响,云母的九尾一生, 她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琴, 摆出应对天雷的态度,天雷亦不拖泥带水, 当场就降了下来。

不过多时, 主殿外电光闪烁, 雷声轰鸣。

云母在外面斗雷斗得开心,主殿里的人却快爆炸了。

白及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云母拖着九条尾巴对抗天雷, 刚才一瞬间柔软温暖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 少女身上甜美的馨香味轻轻地贴着他,简直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白及只觉得他的脑中也响起了一道惊雷, 耳边则是一声一声的雷响, 他站在原地几乎不能思考,唯有身后剩下两个弟子震惊的交谈声还被动地传入他耳中。

观云无疑是被狠狠地吓到了,他张大了嘴, 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道:“这……这这这……小师妹……诶?小师妹她……”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小师妹怎么就和师父亲上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观云震惊地看着师父, 又看正在应劫的小师妹, 瞪大了眼睛却因为太过吃惊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傻了。

赤霞见他如此,连忙抓紧机会在观云后脑勺上一用力就是一巴掌,道:“这么吃惊做什么!”

赤霞虽然也多少被小师妹的大胆吓到了, 但她毕竟先前就知道云母对师父的心思,并没有观云这么惊讶,故而回过神也快一些。以往她总是被观云拍后脑勺敲脑袋的,这下可算是找回了场子,赤霞扬眉吐气地长出了口气,接着说:“小师妹也有十九岁了,有个喜欢的人怎么了?很正常的吧。”

“可她喜欢的是——”

观云惊得脱口而出,但想到师父就在旁边,还是适时地止住了。

白及毕竟是清冷寡欲的仙中之仙……他不仅无意于情爱,还是他们的师父。

赤霞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由得咋舌,她其实也觉得小师妹这么快就表白了,以师父的作风和性格,她只怕凶多吉少……不过,赤霞摸了摸后脑,嘴上还是道:“那、那也不用这么惊讶。你看师父多镇定!”

说着,两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朝师父身上移去,只见白及一身白衣在清雅出尘地立在主殿之中,片尘不沾仿若遗世独立,仙风无人能及。哪怕他刚才被快要渡劫的小徒弟抱着脖子亲了一下,此时脸上也仍是一片清逸绝世的淡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观云和赤霞一起默默地噤了声。

他们哪里知道白及心里已经快疯了,若不是云母刚才跑得太快,现在已经在应劫,他只想冲过去将她抱回来问个清楚!

白及的思绪被云母哪个轻得跟羽毛似的吻搅得一团乱,焦躁不已,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视线却落在了远处的云母身上。随着九尾生出,她身上的灵气之中已经混入了仙气,只等雷劫渡完,便可成就仙身。因为渡劫需要一口气动用大量灵力,而狐狸修尾成仙,自然有大量灵气凝聚在尾,为了使用法术更为顺畅,云母便没有将升尾时自动显露出来的九尾收回去。此时她拖着长长的九条白尾,手中当当铮铮地弹着琴应对雷劫,看上去有些焦急。

因师父专心看着主殿外应劫的小师妹,观云和赤霞震惊了一会儿,便也心情复杂地望过去。赤霞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道:“小师妹的琴声好像……”

赤霞说了一半就不往下说了,不过,即使她不说明,其他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云母的琴音很激昂。

因为在准备雷劫,小师妹这段时间一直很努力,士气也很足,故而琴声一直带着锐气。不过今日,她的琴音居然比以往还要来得高亢,显然云母正整只狐都处在兴奋的情绪中,状态很好,眨眼之间,她已经应对了前十道雷。

天雷总共八十一道,前面劈得快,因越到后面雷劫越是凶险,故而后面会慢些。应付整场雷劫通常需要一天一夜,正如单阳是从前一天黄昏开始应劫,应到第二日黄昏。

不过由于每个人的天雷力道不同,还有应劫能力不同,其实应劫速度有快有慢。云母的修为其实比不上单阳,但她的天雷也弱,此时云母状态极好,这十道雷过得极快。相比较于势如破竹的小师妹,天雷居然反倒看起来疲软了。

赤霞在那里看得高兴,早知道小师妹亲一口师父就能兴奋成这个样子,刚才就应该让她多亲两口再走,说不定半天就将八十一道天雷全过了。白及毕竟是他们师父,以弟子修行为重,想来若是对云母渡劫有益,他肯定也是不介意的。

十道雷之后,紧接着便是前十五道和二十道。

云母这会儿的确是情绪高昂,刚才那个吻一方面又让她觉得激动,可另一方面又让她害羞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女孩子一害羞,手里的动作自然就快,云母弹琴弹得飞快,多少也有点假装专心应劫来掩饰羞涩之情的意思,她其实到现在都不敢回头看师父的表情,脸颊还烫着呢。

她觉得这应当是她和师父第一次接吻。

先前在幻境里师父虽然亲过她,但那毕竟是幻境,而且师父当时并不记得他们是师徒……但这一次不一样……

云母越想越觉得脸红,也不知等渡完劫后,师父会以什么态度待她……这么一想,云母又觉得忐忑不安,手下的动作愈发地快,不过一会儿,就又应下好几道雷。

说来奇怪,云母觉得到此为止雷劫都还挺轻松的。她除了前五道雷因为太紧张有些手抖,之后就进入了状态,目前的天雷尽管来得凶猛,可并未到让她觉得吃力的地步。云母手指一动,琴里发出“铮”的一声,灵气凝聚而成的琴音便直飞天际,正对上正对着她劈下的天雷,两道白光交缠在一起,犹如相斗的白蛟。云母见自己的琴音力道不足,连忙又补上几个音连成曲子,待天雷的势头渐渐缓和了,她才松了口气。

赤霞看得松了口气,笑着道:“像小师妹这般,说不定不用到明天早上,夜里就能将劫渡完了。她倒是令人省心。”

观云点了点头,不可置否。他的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此时刚过了半日,而云母的雷劫已经过了三十八道,无论如何也称得上快。观云一顿,抬头去看师父,然而看到白及脸上的表情,却是不由得一愣。

白及不知何时,居然皱起了眉头,神情像是不太好。

观云嘴边的笑意消失了,话也不禁改了口,他问:“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对?”

白及喉咙滚了滚,沉着声道:“……声音不对。”

“声音?”

观云一顿,方才闭了眼开始听。他的原型本是在天飞行的凤凰,自然熟悉风卷云动,亦能辨雷声,他听了不久,果然心中一慌,睁开了眼。

小师妹的武器乃是琴,应劫之时弹拨托抹皆是不断,应劫应得仿若弹奏仙乐,自是好听得很,这才让观云之前只顾着听她的琴声,居然没有察觉到劫云的怪异之处。

在闷响轰鸣的雷声之外,竟还有一重雷声。

这时,云母已接下了第三十九道雷。

闷雷沉沉地鸣响着,一声伴着一声,两重雷声变得愈发明显。

观云这时才发觉,云母头顶的劫云不知何时已经越聚越多,按理来说,一般雷劫早在一开始便已聚集完成,绝不该一直聚。小师妹的劫云不知不觉居然已比单阳当时厚了许多,旭照宫顶上乌黑一片,隐隐透着不祥之兆。

云母还在应劫。

第四十道——

第四十一道——

然后,第四十二道——

看到那道夹杂着紫光的天雷劈下之时,云母当即一慌,手中的动作也乱了,白及的瞳孔骤然一缩,手已下意识地握住了剑——

……

轰隆——

三十六重天之上,正在举行群仙之宴的天宫忽然剧烈晃动,原本摆放着八珍玉食、饕餮盛宴的仙桌猛地向一边倾斜,众仙来不及反应,精致的玉盘和酒盏已噼里啪啦地摔到地上,登时一片狼藉。

华堂之中一片哗然。在惊慌之后,已经有人反应过来,惊讶地高声道:“降神雷?!为何如今还会有降神雷?!”

“有人渡劫?谁渡劫还能招来这种雷?!最近有哪位神君渡劫不成?”

几番吵闹之后,坐在大殿中的人面面相觑。今日是群仙之宴,现在天界剩下的神君总共没几位,几乎全在这里了,剩下的唯有——

有一位仙人捋了捋胡子,忽然一顿,道:“莫不是玄明神君——”

其他人一听“玄明”二字,亦是纷纷反应过来。且不说玄明神君本人在凡间,他若是已凡人之躯悟道归天,的确是可能引来降神雷的。况且不止是玄明,玄明与那凡人的孩子,到现在也没找到个影子,对方若是历劫,倒也有可能——

咯。

忽然,一声杯盏放入桌上的响声,打断了神仙们的交谈。若是旁人,这么小的一声自然引不起什么注意,可这时将杯盏放下的人,却是天帝。其他人注意到天帝情绪有变,自知不该提玄明,纷纷停下了讨论,看向玄天。

天帝顿了顿,道:“近日……白及仙君大劫。”

天帝话音刚落,大殿里一片恍然大悟之声。

其他人不说,若是白及仙君渡劫,的确是会引来降神雷的。

神仙一活几百几千年,这么长的岁月,偶尔便会有劫。有时是下凡,有时是幻境,有时便是雷劫,倒不奇怪。神仙要经的雷,自然与一般修仙者渡劫的雷不大相同,不过饶是如此,降神雷也不是谁都能引的。

“说起来,白及仙君以人身渡劫飞升时,引来的也是降神雷。”

有一年迈的老神仙回忆道,他依稀还记得那数千年的天庭大震。

撼动三十六重天的惊天巨雷,便是过去这么多年,也再没有过那么大的动静。

不过白及仙君飞升的年岁也是及早的,在场的神仙大多没经历过那个,只是听说过一二,此时倒是无人能接口。但因降神雷稀奇,其他人还是纷纷讨论起来。

场面又恢复了热闹。

唯有坐在最上方的天帝,拿指节轻轻地扣了扣桌子。

……

这个时候,旭照宫中,赤霞和观云看着那紫电惊雷,已是大惊失色。赤霞面色苍白,急着问道:“师父,那是——那是什么?!”

那绝不是正常的渡劫劫雷,正常的劫雷是道道白光,可云母这个——云母这个——

“……降神雷。”

白及嘴唇泛白,良久,方才吐出这三个字。

降神雷,顾名思义,便是神仙也能拆仙身、葬神骨的堕神之雷。

天道的劫数。

若是散了元神堕了天的神仙要重铸不朽之身,必经此雷。上古交战之时,有不少人都挨过,不过如今天庭稳定、天道安稳,倒是许久未见了。故而观云赤霞这般才两百来岁的年轻小辈,不晓得也是正常。

……只是,不晓得为何这种雷居然会在云母的天劫上现身,而且……还是八十一道中的四十道。

赤霞听到“降神雷”的解释依然不懂,只是白及此时目光完全集中在云母身上,已无暇解释,只定定地看着她。

赤霞这个时候也是紧张万分,倒也不太在乎那个紫电是什么玩意儿了,只一心看着云母。自劫雷换了样子之后,云母明显地心神大乱,节奏也合不上了。她已经咬着牙扛了十五道,这个时候天色已暗,在夜幕之中刺眼的雷光看起来愈发可怖,只是还剩二十五道——还剩二十五道——

赤霞焦急万分,只觉得小师妹的那条九尾就应该再压个十年再长,哪儿晓得她的雷劫竟会这般?

云母身上灵力已经明显耗尽,她每一下都是透支般地硬撑,如此这般……她如何能扛下去?如何能扛得下去?!

赤霞急得要命,满头大汗却不知所措,看上去恨不得化成原型冲到天上去搅云。仿佛是正应着她心里不好的预感,第六十一道雷劈下之时,天空中的紫光近乎刺目,只听到震耳欲动的一声轰鸣,整个旭照宫都癫狂地摇晃起来。待雷声结束,赤霞急急地朝外面看去,却不禁大叫:“小师妹!”

云母的琴断了。

她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琴,下一秒,又是一道巨雷——

院中哪里还有小师妹,只有一只狼狈的小白狐狸奄奄一息地趴着。赤霞感到身边一动,她回过头,便见师父已经出了剑,正急急地往外走。

纵然早就知道师父会去挡雷,赤霞这个时候还是慌了,下意识地张口道:“师父!”

然后喊出了口,她又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赤霞自己都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下这种紫雷,然而师父却要去接……

她不清楚降神雷是什么,可听这么名字,就晓得多半是能将神仙之身也劈毁的东西。

替小师妹接下二十道紫雷,也就是承下二十道违逆天道的因果。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

白及本是急急地往外走,听到赤霞喊他,便停下步子。他顿了顿,回头道:“待云儿归来,照顾好她。”

话完,他手中持剑,大步冲入劫云之下。

云母此时灵力耗尽,但却还有些意识。她虽是晓得渡劫有可能会失败,但终归并不想死,趴在地上心里觉得许多事遗憾得很,只是眼前已经有点模糊,渐渐觉得支撑不住了。又听到耳边响起雷声,云母不自觉地想要闭上眼——

不过,还未等她闭上,却见一片无尘的雪白猛地挡在她身前,云母一愣,抬头却看见师父的背影。

“——我会护你。”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那句话。

云母一惊,与其说是安心,倒不如说担忧更多,只是她还未言,已经被师父一把抱起来护在怀中。温暖的体温还有沉稳的心跳声,一切皆是熟悉,云母一愣,想喊声师父,只是她本已体力耗尽,还没等她出声,已经忽然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你们失去了小红花心好累的作者……

一年半以来连载第一次失去了花,好难过……

这是我治好强迫症的契机吗……还是治好我每天生死时速之病的契机呢【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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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句明天开始选新文的投票啦w。

需要提前说一句是因为,下一章的作者有话说……会特别长……

你们不要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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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特别感谢墨子曰様妹纸画了一张赤霞和一张单阳的同人图!!画得超棒好吗!!抱起来就是一个俯冲八百米雪地狂奔!!两个人都很帅啊!!还有可爱的云母狐2333

可惜还是不能放链接,后天开始每天放一张同人图吧ww

☆、第104章

云母再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身体分外得沉,像是有几千斤统统都压在脑子上一样。她挣扎了好半天, 方才勉强睁开眼睛, 待熟悉的房间之景重新映入眼帘,云母一时觉得恍惚, 怔了怔, 才听旁边赤霞师姐惊喜地道:“云儿, 你醒啦!”

云母一愣,扭过头去看, 便看到赤霞正在旁边看她。此时约莫是清晨, 窗外的阳光还是柔柔弱弱的。云母站起身子来想要抖抖毛, 说来也奇怪,她感觉浑身上下僵得不行, 抖了好半天才抖开。她环视四周,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想了想,问道:“师姐, 现在是几时了?”

这本是个寻常的问题,谁知赤霞听完却是浑身一僵, 相当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 干笑道:“没过多久,没过多久,哈哈哈……”

“……?”

云母歪了歪头,她此时还懵着, 只觉得头疼不已。但好像不只是房间,她的身体也有些不对劲,云母闭上眼睛感了一下气,方才一惊,说:“我成仙了?!”

下一秒,记忆排山倒海地灌了进来,云母惊慌不已,一把扑上去抓住赤霞师姐的袖子,急急地问道:“师父呢?师父可是有事?他人呢?”

赤霞“啊”了一声,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有些回答不上来。

云母见师姐这般模样,当即便心里一凉。她松了师姐的袖子,重新坐回床上,沮丧地低下头,眼睛里出了一层雾。云母记得当时的场景,晓得师父之后应当是为她挡了雷劫,当即觉得事自己修为不够连累了师父,又是愧疚又是懊丧,可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从何处挽回才好。赤霞看她这样就有些慌了,忙道:“别急别急,师父没什么……嗯……算没什么大事吗?反正也不是回不来了,就是……嗯……”

赤霞想了半天,好像不晓得该怎么和云母,顿了顿,终于还是主动道:“你猜现在离你渡劫过去多久了?”

云母怔住,看天色,她本来以为是过去了一晚,但看师姐的神情,显然不是。云母一顿,只得摇了摇头。

于是赤霞报出一个年份。

云母听完一愣,呆呆地看着赤霞,又抬爪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赤霞看她被吓得满脸茫然,停顿片刻,笑着安慰道:“吓一跳吗?其实这么点时间,仙界几乎没什么变化的,不用担心。变得只有凡间……不过这么些年,凡间也未必有多大变化就是了。”

说着,赤霞取来镜子,往云母面前一放,道:“你看,没什么变化吧?”

云母迟疑地接过镜子,然后抱着左看右看,果真没什么变化。但她这个时候她关心地哪里是镜子,看了几眼就不看了,急道:“那师父呢?师父现在在哪儿?”

“呃……”

赤霞抿了抿唇,还是觉得单用嘴讲得不清楚,想了想,便道:“云儿,你跟我来。”

说着,她便将云母抱了起来,索性也不让她自己飞,揣在怀里就走。云母这会儿还懵着,自然是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赤霞抱着云母飞了半日,待进了凡间,眼前的景致渐渐清晰起来,云母就认出这里是长安,赤霞带她进了一处看着还算不错的凡人府邸,只是整个府里似乎都没有人,有些冷清。赤霞看上去对此处颇为熟悉,不久就进了院子,待到书房,终于才见到头一个人。

云母一看到对方,当即就从赤霞怀里跳下来,化了人形,急急地趴到了窗户,不禁喊道:“师父!”

白及的外貌与以往没有变化,依旧是一副清俊绝尘的长相,就是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几分。他依旧穿着一身白衣,眉头微微蹙起,端正地坐着,手中持卷,正在看书。

云母看着师父的模样便胸口隐隐发疼,数种情绪一道生出,也不知哪一种更多。她能感到师父周身都敛了仙气,故而她和赤霞是游仙的状态,师父便看不到她们。

赤霞解释道:“当日师父替你挡雷,自是违逆天道。可他既然挡得是你的天雷,违逆天道的便不止是他一个人。因此你一睡就睡了这么些年,也算是偿还因果……不过师父那里情况要严重些。”

说着,她略微一顿,才接着往下讲:“降神雷对师父来说倒是没什么,只是二十道雷的逆天而行因果太重,一下子推师父来了劫数。然后……就像你看见的这样了。”

事实上当时的情景比现在说起来要惨烈得多。云母那会儿已经晕过去了所以不晓得,但赤霞和观云却是眼睁睁地看着白及挡完二十道天雷,然后抱着云母端坐在地,化作点点浮光散去的。

那场景将两人都吓得半死,生怕师父是被天道消得魂散了。好在他们后来四处打听了一番,才晓得这是因果太重带来的凡劫,历完劫消了因果就是了。天道敛了他的仙气,将他复为孩童之身,亦为他安排了身份,让他成了大隐隐于世的君子,独自安住在这长安城中。

云母这一睡十几年,足够让白及重新从孩童成长为人,并且顺利地归入天道为他安排的身份之中。赤霞他们起初当然是心里难受,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且说起这个也不是希望云母担心,故而有意讲得轻描淡写一些。

等说明完状况,赤霞又道:“其实也不只是你的天雷的错,先前师父不是还替单阳师弟处理了张六的事?还有几十年前……呃……那什么,我和观云也闹腾了不少事情出来,让师父替我们收拾烂摊子。种种因果堆在一起,师父才下凡的,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云母闻言,却还是低下了头。

她哪里能听不出这是师姐安慰她的话,与她的这么多道雷劫比起来,师兄师姐那点儿小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想到这里,云母略一迟疑,又问道:“师姐……那天我的后四十道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见过单阳师兄的雷劫,虽说没有看全,但好歹也看了前几道和最后三道雷。师兄的头几道雷劈得可比她厉害多了,可最后三道雷却不是她渡劫时见到的那般可怕的紫雷,只随便一道,就劈得天宫震颤。

“……那是降神雷。”

赤霞一顿,回答道,说完,她便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师妹。

事后她和观云当然去查过了降神雷是什么东西,只是这玩意儿为何会落在小师妹身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看云母也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赤霞便只是留了心,没有多问她,也没有多解释,只道:“师父已经看过了,那我们就回去吧,不要惊扰了师父。”

云母望着窗内,心里还有些恋恋不舍,因此赤霞师姐拽她时,她没有立刻动。也不知是不是她扒着窗户弄出了响动,忽然,屋中的白及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恰巧看向了她的方向。云母一愣,当即便局促起来,不知该躲还是该回望,一时失了阵脚。

不过白及当然是什么都没看见,他轻轻蹙了蹙眉,便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书上。

云母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几分失落。赤霞看着小师妹这般神情,叹了口气道:“你要是想陪师父,干脆就去陪吧。”

云母一惊,被戳穿了心事,慌张地回过头。

赤霞看她这般模样,心中无奈,道:“……谁让你那天那么大胆,不好好憋着,你不想知道师父后来是什么反应吗?”

云母闻言,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红晕慢吞吞地顺着脸颊爬了上来。她先前是太紧张师父忘了她还做过那回事,听赤霞一提起来,当即想起。一旦想起来了,云母自然是不可能不在意的。只是她不好意思主动问答案,而看赤霞师姐欲言又止心情复杂的神情,云母也晓得结果约莫是不太好。

她想了想,睫毛一颤,捂着脸自暴自弃道:“要、要不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赤霞抿了抿唇,想想师父当初根本没什么反应……便也就不将这个说出来再扎小师妹的心。不过过去这么些年,她其实也替小师妹想着办法……

顿了顿,赤霞道:“师妹,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说着,哪怕周围没有人能听见她们说话,赤霞还是凑过去,对着云母的耳朵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堆。

云母一惊,道:“这不太好吧?”

不算趁人之危吗?!

赤霞说:“……师父历劫未必只历一世,这段时间他都不会想起来的。且你若是失败,这段时间相较于凡人一生来说总归是短,许是等师父回天,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呢?”

“可、可师父现在不算是凡人?”

“算是算,不过……”

不过这个时期要特殊些,神仙渡劫,虽算作是凡人,都终归还要回天上的。此时,无论是与人还是仙发生感情,都不算是违反天规,勉强算个擦边球。

赤霞大致解释了一番。云母也听懂了,但赤霞师姐这个想法着实大胆,听得她有点慌,另一方面……尽管在师姐看来,师父下凡已经很长时间了,可她实际上才刚刚醒来,看着师父觉得愧疚难受,此时再有别的心思,云母总觉得对不起师父护她渡劫。

她想做些什么来弥补,但又想不到如何做。

……

云母倒是想要陪师父,可她今天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就跑出来了,故而当天还是只能姑且跟着赤霞又回了旭照宫。

她们回到仙宫时已是黄昏,还未到仙宫内,两人远远地就瞧见观云师兄在旭照宫门口等她们。

观云看到她们飞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道:“果真是小师妹醒了……你们上哪儿去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

因为走得急。

赤霞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算是掩饰。不过她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站在门口?出什么事了吗?”

观云回答:“有客人来了。”

说着,他带赤霞和云母进了旭照宫,没走几步,果然见天官肃着脸站在院中……依旧是原来替天帝传信的那个天官,依旧是古板严肃的表情。

云母看着他便是一愣,谁知下一秒,天官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带着若有若无地打量。

下一刻,他便递了帖子到云母手上,道:“仙子,天帝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  投票截止,删除文案。

☆、第105章

云母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次被人称为仙子,故而她愣了一瞬, 才反应过来对面冷着脸的天官是在叫她, 赶紧慌乱地接过了他手上的帖子,同时下意识地问:“天帝?”

赤霞亦是吃惊:“天帝为何要找小师妹?”

“天帝只说要见仙子, 其他并未明言。”

天官板着脸摇头,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显然不准备多说。

“还请仙子明日去天宫一趟,待仙子到了, 天帝自会知晓。”

这一邀请来得颇为突然, 云母怔怔地拿着帖子看。赤霞眼角的余光睨到云母无措, 便道:“小师妹还没去过天宫,得有人送才行, 我可否与她同去?”

“长公主自便便是。”

天官在这点上倒是没有纠结, 只点了点头。他帖子已送到,要交代的事也交代完了,便不再多留, 告辞之后乘风而去,留下云母和她的师兄师姐们还在琢磨这张帖子。

云母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入了天帝的眼, 拿着请帖翻来翻去, 问:“难道是新成仙的仙……天帝都要见的?”

话说出口时,云母自己便已不确定,毕竟在她印象中,单阳师兄成仙后, 只是让指引天官录了名字,是并未去过仙宫的。

果不其然,赤霞摇头道:“怎么可能,天帝很忙的。”

顿了顿,因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只得道:“许是因为你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又替你挡了雷劫吧……总之明日去看看便知,天帝总不会为难你。”

云母其实想要早点下凡去陪师父,可她又不能像师父那样轻易地拒绝天帝,再说一旦有了疑惑,心里就像压了什么似的,不解决便不舒服。想了想,云母还是点了点头,先接受了目前的安排。

于是第二日,让观云留在旭照宫里看家,赤霞便带了云母去天宫。

云母其实事到如今都没什么她一睡十几年的实感,因而走得颇为恍惚,又是要见天帝,自然分外紧张。赤霞本想安慰安慰她,但云母摇了摇头。她都让师父替她挡了雷劫,如何还能再总让师兄师姐担心?故而云母努力挺直了背,像个仙的样子。赤霞见她如此,便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