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他若是见怪呢,说不定反而要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与他一向的形象不符,可是若不计较呢,又着实气人。再说外面若是传开了,还不定旁人怎么瞧他呢?

反正娶杨巍女儿的计划只能搁浅不说,吃不到羊肉还惹了一身膻。

他心情实在糟糕:“行了行了,别再说了。”

宫门口的守卫探头探脑往这边瞧,免费观看了一台大戏,元阆拔脚就走,再不想跟她们纠缠。

唐瑛却好似故意的,一直扬声向他道歉:“二殿下别恼,她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跟她计较啊!”

杨虎妞专跟她唱对台戏,嗓门也不低:“瑛瑛你站在哪一边的?他拿我当什么啊?不行不行你别走,给我回来说清楚,我可不接受这种污辱!”她跳着脚就要跟二皇子理论,吃了大亏的冯奎哪里还敢再往她身边走,驾着马车赶紧跑了。

等二皇子的人一走,宫门口守卫的对着禁骑司两名大人也不敢再看戏了,唐瑛才笑的止不住:“坏丫头,真有你的!”让二皇子丢这么大一个脸面。

这事儿都不必等到晚上,肯定很快就传遍宫禁。

虎妞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笑的开心:“咱们瑛瑛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可以欺负的。他可别打错了主意!”她生气二皇子竟然想拿圣旨压唐瑛,让唐瑛认了假小姐弄出来的姻缘不说,眼见得这头笼不住,转头便想与她家联姻,就这种唯利是图的性子,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她们俩身上。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宫门口闹了元阆一场。

傅琛眸中禁不住笑意点点,杨虎妞还真是有意思,他先时吓了一跳,只当她还真瞧上了二皇子妃的位子,如今看来,果然与瑛瑛是一路人。

“赶紧走吧,公务要紧。”

***********

宫门口之事传的很快,万皇贵妃到了傍晚就知道了,气的在寝宫里摔坏了两个宝瓶。

“姓杨的丫头竟然这样说我儿?”

报信的小宫女垂着头,生怕被皇贵妃迁怒。

她的贴身宫人宽慰她:“娘娘息怒,边关来的野丫头没什么教养就算了,还目光短浅,这样的女人,咱们殿下不娶正好。”

万皇贵妃又气又急。

元阆娶的难道是杨家丫头?他要娶的可是杨巍手里的军权!

难道这就是杨巍的态度?

万皇贵妃不由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说:“把那些闺秀的画册给本宫拿过来。”为着各位皇子与皇孙选妃,南齐帝下令待选闺秀送了画册入宫,唯独杨巍的女儿未有画册送进来,没想到人丑就算了,还是个蠢的。

事到如今,娶杨家女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

杨虎妞与二皇子在宫门口狭路相逢,南齐皇帝竟然也有耳闻。

谈完国事他竟然也有闲情逸致问唐瑛:“听说杨卿的女儿与二皇子在宫门口相遇了,还发生了一桩趣事?”

唐瑛似乎很是费解:“这个……不瞒陛下说,当时微臣与傅大人皆在场,微臣还劝架来着,可惜杨小姐性烈如火,可能有些伤了二殿下的颜面,微臣还一直向二殿下致歉来着。不过微臣有一事不明,最开始听说二殿下与他府里收留的那位唐小姐情深意重,但凡那位小姐有点头疼脑热,殿下便着紧的很,还向陛下求了赐婚旨意。微臣当时虽然觉得二殿下认错了人,但内心对二殿下还真是钦佩,觉得他当真长情。可是没过多久,二殿下便以赐婚的圣旨是微臣与他的缘由,要舍那位小姐而就微臣,当时微臣也没多想,只是不愿拆散了二殿下的良缘,这才有面陈陛下之事。可这才过了多久,二殿下竟然又有意与杨叔父家的女儿结亲,二殿下与杨小姐一面都未见过,连她的性情都不了解,说穿了没有半分情义。微臣不太明白的是,二殿下挑妻子的标准是什么?”

做皇帝的脑补功能都很强大,值此敏感时机,南齐帝为了巩固皇孙的地位,不知道有多少暗中的举措等待实施,经唐瑛提示,不由冷哼一声:“你不知道,朕可知道!他这是见朕立了皇孙做储君,心里不痛快,便想拉拢朝臣。以前还跟朕说什么与唐家女儿两情相悦,朕瞧着他是想与唐家的军权两情相悦吧?”

无论是娶唐瑛还是娶杨银君,难道为的不都是她们的背景吗?

唐瑛恍然大悟:“哦哦,这么说来,还是四殿下好,一派纯然天性,只知道埋头刑部,不愿意恂私,也没那么多想头。”只差说四皇子元鉴是个老实孩子了。

凡事就怕对比。

南齐帝从前宠爱二皇子,那是因为在一众儿子里,除了太子就属这位会来事儿,他也愿意给二皇子脸面。

可是事关江山社稷,储君大统,自然不是能够轻易让步的。

南齐帝心如磐石,坚不可移,想要皇孙继位的心思不可能因为二皇子的小动作而有所改变,更何况小动作太多也只会引起他的反感:“老四的确是个老实孩子。”

太子大丧,四皇子不但对皇孙关爱有加,还时常早晚向南齐帝请安,刑部的事情没落下,东宫的丧仪也从头跟到位,有好几次听说四皇子跟人提起太子便叹气,伤心太子英年早逝,不然一众兄弟们有太子的庇护,定然不差。

彼时南齐帝正伤心于太子早逝,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再听到二皇子私底下的小动作,想到老实的四皇子,反觉得四皇子秉性不错。

唐瑛为了杨虎妞,还要再多说几句好话:“陛下您可千万别生虎妞的气,她小时候被人在脑袋上敲过一回,昏迷了好几日,从那以后脑子就不太会拐弯,说话都是直来直去。她若是对二殿下有所冒犯,微臣一定押着她亲自去二殿下府上陪罪,都是我没盯紧她。”

南齐帝道:“她说的也没错啊,直肠子有直肠子的好处,哪有那么多小心思,陪什么罪?朕可不觉得她冒犯了老二。”不仅如此,他竟然还赏了杨虎妞,就由唐瑛亲自去杨府宣旨送东西。

杨巍是唐瑛去宣旨的时候才知道这事儿的,身后还跟着得意的差点把嘴巴咧到耳根子旁边的杨虎妞,他恨不得揍自家闺女:“天天出去就知道闯祸,你就不能给老子消停点?不想结亲有的是办法,哪里就用得着你跑到宫门口去闹?”

唐瑛笑的不行:“杨叔父您的那些主意可未必有虎妞的办法好,闹的人尽皆知,看哪家武官的女儿敢跟他结亲。”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大家各凭本事。

杨巍拿这两个丫头没办法:“你们呀,从前就淘气,现在凑在一处也没好事儿!行了行了,都滚吧,别站在我这里碍眼。”

杨虎妞搭着唐瑛的肩膀把人往外拖:“瑛瑛咱们走,你可得请我吃饭,我替你出了一口气呢。”

唐瑛暗暗吐出一口浊气,心道:谁说不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是不是觉得这章眼熟?没订阅够一定比例, 那还得再等等哦!

沿途风景秀丽壮阔,阡陌纵横,有山居农妇呼儿唤女, 村庄炊烟袅袅,城池繁华, 边关战火与这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并无多大关联, 边关的惨烈与市井的安宁详和大为不同, 仿佛是被割裂的两个世界, 甚至能让二人生出所历者皆虚妄的错觉。

也许是远离了白城,就算偶尔遇上个把劫道的于两人入京途中不过是笑谈, 捎带手就给处理了, 都不必惊动官府。长途跋涉, 也不知是沿途的山水还是市井的安宁抚慰了唐瑛内心的伤痛, 如今她面上的病容已经消退,时不时还能跟张青在路上赛个马,输者包办露宿野外的一切事宜,打猎捡柴收拾猎物烤肉张罗晚饭之类。

张青表面瞧着敦厚,很让人怀疑他有几分木讷,实则心细如发, 他倒也不会一味让着唐瑛让她次次都赢,免得她一个人坐在荒野之中, 那背影都瞧着有几分萧瑟之意,未免让人心生酸楚。

故而两人的赛马差不多是五五开,每次唐瑛输了被他支使的团团转, 一时要剥兔子,一时要生火,忙碌起来的女孩儿才透出几分生机勃勃之意,他才觉得过去那个大帅府里神采飞扬的小姑娘又回来了。

两个人入京之中,牵着马才踏进京城街道,但见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沿街商铺绵延,京中风物与沿途城镇大为不同,自有一番堂皇雍容的气象。

唐瑛与张青算是边关的土包子进京,牵着马儿还未找到客栈,半道上就遇上了数个摆摊耍杂技的,还有人群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寻到一处略微偏僻价格适中的客栈,张青一摸腰间荷包,顿时傻眼了。

_——京城小偷身体力行给两个土包子上了进城的第一课,人多之处注意财物。

唐瑛过去泰半时间在营里,就算去市井间玩耍也有俞安陪同付银子,她大小姐都没有带银子出门的习惯,旁人若是靠近她身边一尺,早被俞少爷一脚踹远了。

而张青作为在唐府生活了十年,享受食宿四季衣衫全包的好青年,并无任何不良恶习,出门也习惯了不带钱。两人旅途盘缠交由张青带着,于是……两个人站在京城客栈门口,牵着两匹马儿面面相窥,不知如何是好。

那掌柜的看两人面露尴尬,不住摸着腰间荷包的一副倒霉样子,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故意调侃:“银子丢了?”

张青一拍后脑勺:“哎呀,肯定是被方才撞我的小子给摸了去。”他当时只顾着防备迎面走过来的一名年轻女郎,生怕撞着了人家,才没有过多关注撞在他身上的小子。

唐瑛:“……”京师重地,再靠打劫过日子,就不太合适了吧?

她当机立断,向掌柜的卖惨:“老伯,您认我们兄妹俩入京投亲,没想到却被小贼给偷了盘缠,这大冷的天总不能流落街头吧?您瞧我们还骑了两匹马,不如您老先让我们住下,待我们把这两匹马卖了再交房钱?”

见掌柜的沉吟不决,她赶忙又加了把柴:“要不……您老有门路,知道哪里有卖马的,使个伙计带我们去?”

“妹子,马卖了你骑什么呀?”张青待要阻拦,被她横了一眼:“大哥,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养马啊?”幸亏半道上有钱之后,先买了三牲置了香案,把结义的正事给办了。

张青:“……”

估计是兄妹俩的穿着不似落拓之人,况且还有坐骑,张青的五官极容易取信于人,那掌柜果然派了个伙计带着他们兄妹俩去卖马。

哪知道这一卖便卖出了祸事。

京里有个专门的马市,里面主要是各种代步的牲口,有毛驴青骡马匹,价格贵贱不一。唐瑛他们骑的这两匹马也不知道是盗匪打劫了何人所得,也算良驹。引路的伙计好心,半道上就给他们透了个底价,免得他们在京里这些马贩子手里吃亏。

待引的二人到了马市,他便功成身退,留两人牵着马儿叫卖。

问价的倒不少,但半日功夫愿意出银子的倒不多,唐瑛正饿的前胸贴后背,来了两名年轻女郎,身着玄色骑装,上来便开了个极低的价格,竟是只有那伙计给的三分之一。

唐瑛不干,那两名女郎竟然蛮不讲理,其中一名鹅蛋脸的女子娇叱一声:“让你卖你就卖,啰嗦什么?”

另一名高瘦的女郎怂恿同伴:“给她几鞭子,看她卖不卖!”

唐瑛瞠目结舌:“京里的风俗就是强买强卖吗?真让我们乡下人开眼了!”这跟强盗何异。

“妹子,不如咱们走吧。”张青见两女不是善茬,已经戒备起来,暗暗往唐瑛身边靠过来。

那鹅蛋脸的女子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甩了一鞭子过来,唐瑛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若是自己躲过去势必要打伤了马儿,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降价。她正待抓住对方的鞭子,张青已经挡在了她面前,结结实实替她挨了一鞭子。

唐瑛大怒:“你怎么随便打人呢?”

那女郎冷笑一声:“打的就是你!”话音才落,便结结实实挨了唐瑛一下。

“你竟然敢打人?”两女郎大约平日横行惯了,还真没想到唐瑛敢还手。

唐瑛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下笑道:“难道你打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挨打?老子难道是你家奴仆不成,由得你打骂?”她马也不卖了,挽起袖子就要打架。

张青要帮忙,被她给拦住了:“大哥你不好跟女人动手,且待我来。”

白城小霸王也不是白混的,况且又是战场上实打实历练过的,一盏茶的功夫,那俩女郎就被她给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灰溜溜走了。

那两女郎临走时叫嚣:“你等着!”

彼时唐瑛并没有把这句话当一回事,这句话的潜台词就跟后世的某羊羊动画片里固定的结束语一样——我灰太郎还会回来的。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不过是找回面子的一句话而已。

也不知道是开局打了一架旗开得胜的缘故,还是运气真的来了,打完架之后半刻钟他们的两匹马便卖了个好价钱,食宿这才有了着落。

没想到过了两日,先时打架输了的那两名女子居然呼朋引伴,带了六七个小姐妹过来找场子,把唐瑛堵在客栈外面的巷子里要动手。

彼时张青去外面打听消息未回,那鹅蛋脸的女郎指着唐瑛的鼻子骂道:“小贱人,上次是我们没准备,着了你的道儿,这次你等着,看我们不扒了你的贱皮子!”

“小贱人说谁呢?”唐瑛见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于是也不着急走人,索性倚墙而立,打起了嘴仗。

“说你呢!”鹅蛋脸的女郎尚未察觉有异,她同伴里有脑子转的快的已经掩口偷笑,待她明白过来,顿时一张嫩白的脸儿涨的通红,头顶直要冒起三丈的火,挥着鞭子就冲了上来。

……

半个时辰之后,唐瑛昂首走出了巷子,身后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的美娇娘,只是形容都比较狼狈。

那鹅蛋脸的女郎恨的捶地:“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贱人?竟然敢跟禁骑司的人动手?”

她的同伴捂肚子坐了起来:“阿荣,你告诉过她咱们是禁骑司的人了?”

阿荣没好气的说:“她眼睛难道瞎了,上次打架,光看我跟丽姐姐的穿着也知道是禁骑司的人啊。”

那名叫丽姐的正是第一次与阿荣同行的高瘦女子,她揉着小腿的手不由停了一下:“你们说,她会不会认不出禁骑司的服色啊?我记得……初次相见她还卖马来着,听口音也是外乡人啊。“

阿荣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丽姐姐你想多了,禁骑司大名谁人不知,就算是外乡人也该晓得禁骑司的厉害。小贱人就是装傻!”

*****

“什么禁骑司?”唐瑛一脸茫然。

张青近几日四处打探城中消息,便向她普及京中常识:“……禁骑司乃是先帝亲自设立,超然于百官之上,直属帝王统辖,凡属百官**犯法者,禁骑司无有不知。但有被禁骑司带走的,不死也得脱层皮,京中人人提起禁骑司无不色变。”

唐瑛:……这不就是类似于朱重八设立的锦衣卫情报机构吗?

“禁骑司共分两部,凤字部由禁骑司指挥使傅琛掌管,凰字部却由当今贵妃的幼女,九公主元姝掌管。凰字部原来是由先帝的正宫皇后掌管,那位皇后听说出身将门,而且先帝即位之后遇上三王叛乱,先皇后还曾跟着先帝平叛,后来荡平叛乱之后,为了给天家留些颜面,女眷便由皇后亲审。先皇后手底下有刑讯打探消息的人才,便将这部分女子并入锦骑司,才有了禁骑司的凤字部与凰字部。”

唐瑛心里冒出个大胆的念头:“大哥你说,要是我混进禁骑司当差,是不是能找到机会,查明那冒牌货?”

唐府的厨子还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跛着一条腿吃军营里的大锅饭,连灶台都没摸过的前锋营的人呢,被四五岁的小豆丁紧急培训上岗。

他后来不但厨艺提高不少,且一手刀功使的出神入化,让切片就切片,让切丝就切丝。全家聚在一起吃火锅,薄如透纸的切片牛羊肉永远是最受欢迎的菜品,豆皮丝都快赶上缝衣针粗细了,是个对自己的职业有着严格要求的人,上阵杀敌是前锋营最勇猛的战士,洗手做羹汤也以侍候好唐府一家老小为己任,极为疼她,为着唐瑛喜欢吃的一道牛肉馅烤饼,能掐着她起床的时候大半夜起来发面。

唐瑛鼻端好像还能闻到牛肉馅饼出锅的焦香味儿:“怎么进的厨房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在其位谋其职坚持不懈的追求业务水平的提高,以满足全府人员的精神需求……”

“在其位谋其职我懂。”费文海毕竟也是小时候开过蒙的人:“但吃饭怎么就成了精神需求了?”

唐瑛吸吸鼻子,循循善诱:“心情糟糕的时候是吃到一顿可口的饭菜令人精神愉悦,还是吃到一顿糟心的晚饭能抚慰低落的心情?”

费文海:“……”听起来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费大叔,您可别小看这三尺灶台,它可直接关系着指挥使大人的精神状态。大人日理万机,难道还要让他因为一顿不可口的饭菜发火不成?咱们做厨子的总要为主家多考虑几分,譬如大人半夜忙回来吃一碗可口热汤热饭,胃里暖了是不是心里也就暖了?还能放松精神再思考一番国家大事,说不定还能多破几桩悬案大案?”

“灶台可不止三尺。”费文海纠正她的口误:“你不是大人雇的马夫吗?”

唐瑛对此更是侃侃而谈:“费大叔此言差矣,不管厨子还是花匠马夫,小厮长随,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让大人回府之后更舒心。这不是单兵做战,而是协同作战,你可不能单纯的厨子与马夫割裂开来,从而藐视马夫。”她找着水缸舀了半瓢水咕嘟咕嘟灌下去。

哎哟妈呀,她可许久未曾这么滔滔不绝的忽悠一个人了!

但傅指挥使家里的下人既不能骂又不能打,只能祭出忽悠**。

费文海愣是被她给忽悠转了,还虚心求教一日三餐的安排之法,唐瑛当即向他推荐小米粥跟牛肉馅饼做早餐,当然再来两个时鲜小菜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咳的气都喘不上来,晚上更是咳的没法睡,刚迷糊着就咳醒了,今天好点了,更一章,明天再补更吧,宝宝们晚安。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九公主的婚礼如期举行,紧跟着便是储君大典, 皇太孙 妃, 接着便是诸王分封娶妃, 短短半年时间, 工部忙着修缮赶工;礼部忙着大典及各人婚仪;户部在缺了尚书及侍郎的情况下还苟延残喘的运转着, 朝外支银子就没断过。

半年时间, 于皇城的人们来说, 时间过的飞快。

万皇贵妃一儿一女皆成了亲,皆不如意。

赵世子新婚头一个月倒是挺老实, 也肯放下身段哄九公主, 也肯陪她各处走走,并且对九公主的臭脾气也还能笑脸以对——毕竟是新娶的媳妇, 还有几分热乎劲儿。

次月送走了南越王,入国子监读书,虽然不曾宿在学舍,早晚归家, 但生活圈子扩大之后,同窗的应酬也越来越多, 九公主本来就对赵世子没什么感情, 他晚回来便冷言冷语, 赶他去书房睡。

赵冀也是被南越王从小捧在手心骄纵养大的, 忍一个月已经是极限,虽然不愿意跟九公主争吵,却连多留一刻与她理论都不肯, 转头就走了。

元姝气的回宫直哭:“他先时还肯哄着我,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勾*当,对我半点耐性也无。母妃您一定要替女儿作主!”

万皇贵妃派人请赵世子进宫,他倒是礼数周全,问起来对答如流:“娘娘明鉴,臣对公主半句重话都不曾说过,是公主驱臣去睡书房,臣不好违逆公主之意。娘娘若不信,不如唤公主身边侍候的人来问,臣何时对公主有不敬之举?”言下之意是,您闺女赶我去睡书房,可不是我有意冷落公主。

“母妃你看他!”元姝公主听到他的辩解更生气了,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越发哭的厉害:“他怎可如此待我?”

赵世子委屈求全:“娘娘,臣深知公主心中喜欢的并非臣,只是臣对公主一见倾心,故而不怕她心中有旁人,也想与公主共结连理,这才厚颜求亲。只是臣原本就不是公主中意之人,所作所为也不合公主之意,这才惹的公主不开心,都是臣的错。”

万皇贵妃深知女儿的脾气,再加上赵世子这番话合情合理,更衬的元姝成婚之后还心系旁人对丈夫无理取闹,哪怕贵为公主,也不利于构建和谐幸福的婚姻,她不但未曾责骂赵世子,还对他好言宽慰,送他出宫去国子监上课。

回头便将元姝骂了一通:“你与赵世子的婚姻事关南齐与南越之间的关系,你父皇不希望南境重燃战火,所以更要赵家父子的忠心,这才嫁了你过去。你可别忘了,女子嫁人之后,以夫为天,怎可随意对丈夫呼喝责骂?赵世子年纪再轻,也是南越未来的君主,你若与他在京里都处不好,要是跟着一起回南越,便只有被冷落的份儿,到时候母妃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元姝公主想到未来漫长的半生要永远留在南越就觉得害怕,嘴硬道:“他敢?!”

万皇贵妃深深叹一口气:“他有什么不敢的?你父皇要的是他的忠心,而他对上国有所求,用婚姻向你父皇表忠心,至于是否待你如珠如宝,无关大节。”

元姝好像被人扒拉开长久遮住的帘幕,看到了帘子后面的真相,张口结舌:“怎……怎么会?”紧接着痛苦的大喊一声:“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

以公主之尊,婚姻不能选择,远嫁就不说了,最可悲的是,在她的整场婚姻之内,无论是父族还是夫家所求的都是两方能够缔结牢固的盟约,而她的幸福恰恰是这场婚姻里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可有可无。

认识到了这一点,元姝公主崩溃了。

女儿整日哭天抹泪寻死觅活就算了,娶个儿媳妇也整日耷拉着一张愁苦的脸,进宫请安好像被人按着脑袋完成任务,让万皇贵妃都快患上心梗的毛病,与后面三四皇子娶的媳妇儿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皇子被封为湘王,封地富庶,南齐帝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对二皇子的疼爱,至少三皇子与四皇子在这一方面就比不上二皇子。

三皇子封为辽王,娶的妻子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清高的读书人家,谨言慎行,每回入宫请安都不会出差错,只是封地寒冷,与二皇子的封地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州,做惯了二皇子尾巴的他好像被人抽了主心骨,成婚之后好些日子都盘桓在二皇子府,眼泪汪汪的表示:往后见不到二哥,弟弟我的心好痛啊,一想到要与二哥分别,我的心都要碎了,二哥你可不能因为离的远就把弟弟给忘了。

二皇子也一再安抚他:不会不会,咱们兄弟俩情比金坚,哥哥无论如何都不会忘了你的。

这个弟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拍马屁业务熟练,且对他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上辈子他带人逼宫皇太孙,登上至尊之位被人诟病,三皇子便是他推出去向朝臣及子民展示的兄弟情深的样本,证明自己并非嗜杀狠毒之人,而是宽厚仁爱的兄长。

二皇子与三皇子所娶的妻子都是京里的大家闺秀,婚姻生活平淡安稳,至少王妃都知礼,但四皇子妃就……有几分出格了。

有时候万皇贵妃都要庆幸当初与杨氏女结亲被她自己搅黄,如今来看都是天意,让她不由庆幸自己儿子没娶杨氏进门。

四皇子封为庆王,恰是杨巍驻守的庆州苦寒之地,也不知道是南齐帝觉得这个儿子太过老实,怕去了地方上不懂变通,被人欺负,找个岳父替他撑腰,还是想要让庆王将来接替杨巍手中的兵权,替皇太孙守护南齐江山,总之庆王元鉴的封地与亲事有着莫大的关联,与前面两位皇子都不同。

杨银君婚前与四皇子见过几次面,大多都是在唐瑛的陪伴之下,至少在发小的提醒之下对自己的作派还是很懂得收敛,生怕吓跑了文弱的四皇子,于四皇子来说就是个容貌普通胆大的女孩子。

新婚之夜,众宾客散去之后,四皇子入洞房挑完盖头,两人共饮合卺酒的时候,杨银君就露了形迹。

皇家御酿,甫一入喉便勾起了她肚里的馋虫,杨银君喝完杯中酒顿时双眼大亮:“好酒!”提起小银壶对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灌完了还不过瘾,向旁边侍候的丫环询问:“能再上一坛子酒吗?”

元鉴:你当这是酒楼啊?!

杨银君的人生信条是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己,提箸开吃,还一边招呼元鉴:“四殿下吃,吃。”对四皇子府的饭食很是满意:“这菜做的不错,就是肉少了点儿,切的不是丝就是丁,若能再上一扇烤羊肉就好了。”

她谈兴极浓,提起烤羊肉便不由自主要流口水:“殿下有所不知,庆州的烤全羊最是好吃,只加一点盐巴烤的金黄都能吃的满嘴流油,一点也不膻,再加点香料就更不必说了。若是庆州的烤羊肉再加上宫里的御酒,不知道得多美味。”

元鉴:……听起来,庆州似乎也不是那么苦寒偏塞了。

他受封庆王,封地远在西北苦寒之地,容嫔娘娘哪怕晋升为容妃,听到这个消息也几乎哭的死去活来,好像过几日母子之间便要生离死别一样,闹的元鉴都不知如何开口去劝。

不过眼下,两人吃饱喝足,宫人侍候洗漱完毕,杨银君用目光掂量一番文弱的四皇子,弯腰打横就将元鉴给拦腰抱了起来,神情热烈奔放:“殿下,咱们该办正事了。”

元鉴本来便是个文弱清秀的少年,被媳妇儿抱起来就算了,还……新婚之夜都是她主动,男人的自尊都要被她给碾的粉碎,内心流泪:父皇,您这是给我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啊?

次日三对新人入宫拜见帝后,前面两位都中规中矩,问什么便答什么,轮到杨银君,南齐帝问起庆州,她便向南齐帝提议:陛下,您宫里佳酿好喝,庆州的烤羊肉好吃,这两者配在一起,恐怕是天上神仙也不及。

南齐帝被她惹的大笑,竟不觉得她莽撞无礼,还当场赐了两车御酒,让她回庆王封地的时候带回去配烤羊肉。

别的王妃进宫都谨言慎行,她倒好,头一日进宫便向陛下讨酒喝,在宫内传开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当作笑话一般传,惹的容妃娘娘狠哭了一场,叫儿媳妇进宫听训。

杨银君哪里是老实听训的性子,见到婆婆哭的泪眼婆娑,不但不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省,还疑惑道:“难道是母妃馋儿臣的御酒?”她露出一脸肉痛的表情:“要不,儿臣分您半车?”

容妃娘娘哭的更狠了。

杨银君:“要不,儿臣分您一车?可不能再多了。就这剩下的一车,儿臣还要带回去跟我爹分呢。”

唐瑛听完她安慰容妃娘娘的场景,差点笑破了肚皮。

“你这是不气死容妃娘娘,不肯罢休吧?”那位娘娘她也见过,是个胆小怕事能忍的主,所以生出四皇子这种孩子也不奇怪,最要命的是偏偏碰上了个胆大包天的杨虎妞,对婆婆的眼泪不当一回事就算了,安慰的方式也离奇诡异,听起来很像故意使坏。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哪里气母妃了?”杨虎妞百思不得其解:“我好心分她御酒,那可是寻常难见的好东西。”

她一片好心孝敬婆母, 没想到容妃哭的几乎昏天暗地, 她皱着眉毛, 终于显露出一点已婚妇女的烦恼:“不过婆婆哭起来真是……娘们唧唧的,轻不得重不得,让人头疼的很。”

唐瑛爆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比汉子还糙。”

虎妞对此持不同意见, 坏笑着凑近了唐瑛说悄悄话:“瑛子你别说, 我家殿下就比姑娘还害羞。”

唐瑛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你又欺负四殿下了?”

“哪有?细皮嫩肉的小郎君, 我哪舍得?”这货还颇有年长者的自觉:“再说我比他还大着两岁呢, 欺负小兄弟, 说出去都要丢了我们老杨家的脸面。”

“真没看出来, 你还记得老杨家的脸面呢,宫里这会儿可都传遍了,四皇子妃与容妃娘娘婆媳不合, 做儿媳妇的气的婆婆哭个不住,眼睛都肿了, 连去皇后宫中请安都不能, 你可长点心吧?”

虎妞:“……我又不能带她骑马打猎,指望让我坐在母妃宫里逗她开心取乐就更没希望,哎哟成亲真是烦人。”她发出过来人惆怅的叹息:“算了算了, 交给元鉴去处理吧。”

四皇子对亲娘的反应更是疲于应对,他坐在容妃娘娘封妃之手新搬进来的清霜殿,无奈道:“母妃您到底在哭什么呀?王妃她也不是故意的, 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连儿臣都知道了。您有话就直说,不用一直哭啊。”

容妃娘娘见到儿子,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哽咽流泪:“你媳妇……你媳妇她什么意思?头一回见陛下,就跟陛下讨酒喝,哪家子媳妇儿是这样的?满宫里都当笑话传,她自己还不觉得。我做婆婆的教她规矩,她居然胡搅蛮缠,还说要分我一车子酒,到底什么意思吗?”

四皇子扶额,想起自成亲之后杨虎妞的习惯,心情好了命丫环烫壶酒喝,心情不好就更要烫两壶酒来喝,于她来说御酒可是相当难得的好东西,能舍得送清霜殿一车御酒,那一定是忍着肉疼才下的决心。

他几乎可以想象杨虎妞当时的表情,一定很不愉悦就是了。

万幸容妃娘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依旧坚定拒绝了她的提议。

“她自己没事喜欢喝两口,能送您也是孝敬您的意思,您老别多想啊。”

容妃:“没事喝两杯?她没事儿还干吗?”

四皇子:“打拳舞木仓上酒楼听曲子出城围猎……”发现媳妇儿业余生活多姿多彩。

他忙起来没功夫陪王妃,但杨虎妞也不是能闲在后宅子里的女人,每日晚归问起她当日行程,总听她兴致勃勃历数外面有意思的事情。

元鉴听她讲的高兴,不知不觉也能多吃一碗饭,贴身侍候的小路子还说:“打从王妃嫁进来,咱们府里可热闹多了。”

想想还真是。

容妃娘娘一听再次崩溃:“……这哪里是女人啊?谁家媳妇嫁进来不在后宅相夫教子,天天跑外面疯玩?”

儿媳妇所为,极大的挑战了她的三观。

四皇子还嫌刺激的亲娘不够,居然又说:“听说王妃从小在边关就是这么过来的,过段日子到庆州,儿臣恐怕也得适应这样的生活。”

容妃光是想想就心疼的不行,感觉儿子就是个被儿媳妇欺负的小可怜,泪眼婆娑拉着儿子的手哭:“儿啊,咱能不去庆州吗?”

元鉴:“……这事儿得问父皇。”

容妃:“……”

元鉴在宫里安慰完亲娘,心神俱疲的回到庆王府,迎接他的是院子里打的难分难解的两个人。

唐瑛与杨虎妞各拿了一根用石灰包头的棍子切磋,双方身上各有被棍子戳到的白点,旁边计数的仆人们兴奋围观。

“王妃输几招了?”

“六招,没看王妃身上要比唐大人多好几个白点嘛。”

“王妃会不会输光一车酒啊?要不把王爷找回来?”

“……这两位,王爷能惹得起哪一位?”

元鉴额头几乎要滴下冷汗——听起来怎么觉得自己很可怜的样子?

“这是做什么呢?”侍卫长伍兴开道,喝了一嗓子,看热闹的仆人们让开一条道,向他行礼。

元鉴注目场中,去年冬天工部新移植的花草树木,春暖花开之后长势不错,入夏之后满园姹紫嫣红,如今就好像往后园子里丢进去两只猢狲,打的残红断枝纷纷落地,好像被洗劫了。

他头疼不已:“你两个别打了。”

唐瑛率先后退两步,以示休战:“你家王爷回府了,今日且饶了你。”

杨虎妞打的兴起,又不舍得输酒给唐瑛,对她紧追不舍:“不行不行,我先前还没调整好,咱们再来。我家王爷来了正好观战。”

元鉴:“……”

“唐掌事,关于秦尚书监斩的日子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王爷且等我一下。”唐瑛听到有公务,彻底罢战,回身问计数的仆人:“我到底赢了几坛子酒?”

计数的仆人都是庆王府里奴才,顶着庆王妃要杀人的目光期期艾艾:“三……四……”

唐瑛:“不老实小心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仆人干脆闭着眼睛悲壮道:“七坛!”

唐瑛眉开眼笑扔下棍子丢给他一块碎银子:“乖,赏你的。”

杨虎妞:“瑛子你又耍诈!”这丫头蔫坏,居然敢吓唬她府里的仆从。

唐瑛拍拍身上的白点:“愿赌服输啊,劳烦王妃回头派人把输的酒送到我府上去。”扭头丢下心疼的脸色都变了的杨虎妞,偕同元鉴往前院书房去:“前几日我府上可是收到一大笔银子,送礼的人求留下秦尚书的性命,说是让再拖拖。”

“我府上也有几拨人来送礼,想要替秦尚书留一条命,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的。”

秦尚书的罪责已经查清,不过关于量刑朝中又是一番争论,南齐帝震怒非常,摆明了要秦尚书的性命,但接连往唐府及傅府还有庆王府送礼的人就没断过。

唐瑛很是疑惑:“拖延有用吗?最近也没有大赦啊。”其中有一拨人送礼送的十分高调,还一再说若能保得秦尚书的性命,他家王爷一定对唐掌事感激不尽。

听起来便是二皇子府的人。

四皇子:“重礼呢,你都拒绝了?”

唐瑛一笑:“哪能呢?人家用心挑选过的礼物我哪里好冷着脸拒绝,让守门的小厮连贴子一起留下了。”

四皇子担忧不已:“……这样不太好吧?若是让父皇知道?”

唐瑛:“哦,我半夜把东西悄悄运到禁骑司,转天就运进宫里送到了陛下面前。”她还自嘲道:“也不知道是充了陛下的私库还是充了国库,可能我天生就是穷人的命,送上门来的财物都不敢收。”总感觉自己丢失了好几个亿,与亿万富翁失之交臂,不是不心疼的。

元鉴:“噗——二哥真是人才!”

这招高妙!

他转天也借鉴唐瑛的做法,来者不拒的收下,转头就送到了南齐帝面前,还做出一副胆小老实的模样:“儿臣不收,那些人就堵着门天天来,儿臣只好收下了,想着交到父皇手里就安心了。”

南齐帝面色铁青:“这些不长眼色的东西!”

他已经连着几日收到唐瑛傅琛“转送”的厚礼,如今再加上元鉴收到的,更是加重了处斩秦尚书的决心。

*******

红香悄悄儿约了二皇子,向他通风报信:“殿下,您可千万别再派人向唐瑛送礼请求留下秦大人一命了,这个小贱人,她转头就将礼物全都送进了宫里。”

二皇子摸不着头脑:“本王几时向唐瑛送礼了?”

红香小心翼翼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也是去唐瑛的廨房看到她整理礼单,问了两句,听她讲的,说是殿下府上派人送去的重礼,还说殿下重情重义,肯为了岳父奔波,可惜……遇人不淑。”

她还未进二皇子府,对正妃秦新眉嫉妒不已,巴不得秦尚书死在牢里。

二皇子大惊:“你确定?没欺瞒本王?”

红香脸颊红透,眼眶里含了两泡泪,娇滴滴替自己分辨:“我的一颗心早就给了殿下,只盼着殿下好,听说此事赶忙跑来给殿下通风,殿下却这般疑心于我,可见好人难做。”眼泪顺着白净的脸颊滚落,美人垂泪,很有几分赏心悦目之感。

可惜元阆无心缠*绵,对此美景视而不见,拉着她的手安抚:“都是本王的错,这不是乍一听闻有点慌嘛,也不知道是谁大费周章来对付本王,你且别哭。”

红香想着立了一功,总要尝点甜头,顺势偎进元阆怀中,把玩着他腰间玉佩,娇滴滴问:“殿下准备几时纳我进府?”

元阆满脑门子官司,哪得空去理会这等小事。再说从始至终,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把红香纳进府里,上一辈子算计了他,没道理这辈子还要把她放在身边,忠奸不论,禁骑司里出来的人谁知道怀着什么鬼胎,防不胜防。

“我如今不好插手禁骑司之事,跟唐掌事也不熟,她未必肯放你走,总要慢慢想个法子不是?”

元阆安慰的很不走心,几句话说完便要走:“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亏得你替本王报讯。”摸摸身上,揪下随身的玉佩塞到她手上,这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元阆派人去查送礼之人, 无奈四皇子元鉴与他向不亲睦, 禁骑司行事又向来隐秘, 他毫无防备之下,不但未曾亲见过送礼之人, 更不知所送何等贵重之物, 连礼单也没见过, 手底下人查了六七日,愣是没找到一条有用的消息。

在此期间,南齐帝瞧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不善。

元阆从小到大得南齐帝宠爱, 这还是头一次在南齐帝面前得到明显的冷遇, 再加元奕每日立于朝堂之上,与南齐帝祖孙情切, 两厢对照之下,心中难受不已。

他去求助大长公主:“姑母可知谁人冒充侄儿去贿赂傅唐二人, 还有四皇弟?”

大长公主病歪歪倚在枕上, 鬓边白发星星点点,似乎随着桓延波下葬,她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消失。

她轻抚元阆的手背,柔声道:“姑母不是把人手都给你了么?你都撒出去查查。咳咳——”她用帕子掩口咳嗽几声, 似乎是在强打精神, 但上下眼皮子打架,语声轻微:“你自己想想,近来都与谁人结了仇,对方非要置你于死地。”

结了仇?

二皇子脑子里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唐瑛, 可她瞧着倒像不知情的样子。第二个便是如今的皇太孙元奕,两人天然处于敌对立场,哪怕骨肉血亲也是你死我活的残酷争斗。

“难道是……元奕这小子?”他心里很难将小侄子视为对手,这小子除了有南齐帝的宠爱,还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本人不过是赵括谈兵,空有纸上高论,未必有帝王之材,更何况上辈子是他手下败将,被他逼宫之后**于宫中,有何可惧?

不过大长公主倒是给了他一条新的思路,他霍然起身:“看来真是元奕这小子,倒是侄儿小瞧了他。姑母您好生歇着,侄儿这就去查。”

元阆匆匆离开之后,大长公主苍老的眼神里怨毒之色一闪而过,她好像身上忽然有了力气:“芸娘,扶我起来,端药过来。”

芸娘端了药过来,她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阿弟,都是你逼我的,可别怨我心狠。”

*******

禁骑司里,傅琛与唐瑛隔着一张桌子坐着,他心有疑虑:“你说,当真是二皇子暗中贿赂想要留他岳父一命?”

唐瑛随意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管他是不是做过了,对方打着二皇子府的旗号,这位不是向来喜欢替自己张扬贤名吗?好人做到底,我也替他扬一扬名。”

傅琛:“怎么扬?”

唐瑛:“你等着瞧好了。”

傅琛总觉得这句话透着凶险,他心里不放心,次日二人进宫轮值,便一直紧跟着唐瑛,生怕一不留神小丫头闯祸。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掐着时辰进宫,在宫道上遇见下朝的二皇子连同几位朝臣,唐瑛率先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二殿下,微臣有几句话想要与殿下讲。”

跟在元阆身后的几位大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傅琛:“……”这是要找事儿?

元阆:“唐掌事有何事请说?”

唐瑛一脸为难的神色:“这个……要不殿下移驾,咱们换个地方说?”

元阆实在想不明白唐瑛何时与他亲近到还有机密之事,他心生警觉,生怕这丫头准备了套子给他,便不肯单独赴约:“事无不可对人言,唐掌事但说无妨。”

唐瑛心道:这可是你说的!

她关切道:“外面都传殿下重情重义,我先时还不当一回事,此次殿下岳丈秦大人入狱,我才看出来了。殿下数次派人往我府里跟傅大人府里送重礼,就想留得秦大人的性命,如此宽厚仁慈,想来王妃心中定然感念殿下。殿下夫妻情深,唐某感佩至深,但国有国法,秦大人犯的是贪渎之罪,禁骑司没有权利网开一面,不然便是对陛下的不忠。”

二皇子:“你你……”

唐瑛见他面色涨红,便知这是被她在宫道上拦截设计而恼羞成怒了,但她可不准备放过这位“贤名在外”的二皇子,惶恐道:“殿下息怒!微臣不是不想帮殿下,但这事儿是陛下的旨意。微臣给殿下出个主意,您若是当真想要为秦大人留一条性命,不如直接去求陛下,比暗中给我等送礼的强。”

傅琛眉中笑意渐起,面上却一派大公无私的模样,帮腔道:“唐掌事说的是,微臣也很为难,还望二殿下别再给微臣府上送重礼了,京中同僚都知微臣从不收受贿赂。”

他说完这句话,便率先往前走了,唐瑛也不等二皇子分辩,连忙紧跟了上去:“傅大人等等我。”跑来看戏的人忽然上台子搭戏,唐瑛也不能对他的好意视而不见。

二皇子面白如纸,生硬的说:“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可惜傅唐二人已经走远了。

元阆恨不得把唐瑛揪回来暴揍一顿,好让她澄清。

他知道,值此敏感时机,流言只要起来,便会像张了翅膀一样飞满皇城内外,无法遏制。就算是他想消除流言,恐怕也会有人乐于暗中替他传播。

落后几步的众官心有疑虑,面面相觑。

——二皇子为了讨王妃欢喜,竟然罔顾律法悄悄给禁骑司两位大人送重礼?

——傅唐二人这是当面来拒绝二皇子?

他们回想二皇子以往行事,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二皇子向来名声极佳,他若是对岳父一家避之不及,那就不是二殿下了。

没见秦大人下狱却不耽误他娶秦小姐做王妃么?

有上年纪的老臣听到这消息,暗中与好友议论:“二皇子虽然以往礼贤下士,可这次的事情却做错了,大错特错。陛下想要整治军中贪污之风,留一个清明的朝廷给皇太孙,必要狠杀一批人才能止住此风,秦尚书一家是保不住了,他还要跟陛下对着干,能落得好吗?”

“二皇子瞧不透这一点吗?他以往可没犯过这种蠢事。会不会是别人栽赃陷害?”

“以往二皇子不是没成亲嘛,也许是王妃吹了枕边风,新娶的娇妻哭哭啼啼的央求,就算二皇子是铁打的心肠,恐怕也架不住娇妻哭求。”

“说的好像你在二皇子府里住着,亲眼见到了王妃哭求一般?”

“无他,人之常情耳。想都能想到的事情,不然何至于二皇子昏了头,非要跟陛下作对?”

“……”

种种议论在朝臣之间流传。

二皇子听到谣言满天飞,气的几乎要吐血,他进宫跪在南齐帝面前哭:“……儿臣听到这些话,都懵了,也不知道是谁人在陷害儿臣,竟然打着儿臣的名义给别人行贿,此事真不是儿臣所为,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南齐帝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儿子如此狼狈,心里也在考虑他被人陷害的可能性。

但坏就坏在,以往二皇子礼贤下士的名声在外,交口称赞的人多,真要找一位与他有生死大仇的,还真找不出来一位。

“你说自己是被人陷害,可有证据?”

二皇子意有所指:“恐怕是儿臣挡了别人的道儿,这才遭人陷害。”

南齐帝一下子便领会到了二皇子话中之意,堂堂皇子难道能挡了朝臣的道儿不成?

他这是影射皇太孙,却又不曾点明,只让亲爹自行领会?

南齐帝本来便怜惜元奕少年丧父,转而把一腔父爱之情转嫁到了元奕身上,闻听二皇子暗指元奕陷害他,竟然敢污蔑丧父的孙儿。他目光之中冷意顿起:“皇儿还是有证据的好,无凭无据不可妄加揣测。”心中对这个儿子更为失望了。

平日在他面前装装也就罢了,到了紧要关头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皇太孙身上,还想陷害皇太孙不成?

他活着都欺负皇太孙年纪小,若是他百年之后呢?

南齐帝想的比较长远,却也不想让二皇子与皇太孙此时撕破脸皮:“朕且问你,就算送礼的人不是你府上之人,向禁骑司行贿想要暗中留你岳父一条性命也不是你授意。你现在老实告诉朕一句话,你是想要让朕依法治你岳父的罪呢还是想要求朕留他一命?”

元阆:“……”这是什么鬼问题?

他虽然娶了秦家幼女,可是在贪污一案之中原本是抱着袖手旁观的态度站干岸的,哪怕新婚的秦新眉当真哭着来求过他好几次,让他想想办法救救秦焕一命,也被他好言好语劝了回去,打定了主意不会出手。

可是当着南齐帝的面,若答不救便是冷血无情,若答救便是无视律法,情义与法理不能共存,他又该选哪个?

“说吧,你选救还是不救?”

元阆跪在宫里冰凉的金砖地上,明明是夏日,额头冷汗都要下来了。

“儿臣……儿臣……”他知如今南齐帝偏心,终于咬牙答:“儿臣身为皇子,熟知律法,更不能知法犯法了。”

忽听得他身后有人幽幽插言:“对啊,二殿下明着做出大义凛然之态,暗中却要知法犯法,向微臣等人行贿,这不是陷微臣等人于不义之境吗?禁骑司忠于陛下,也不能知法犯法,更不能收受贿赂替二殿下跑腿,还望二殿下见谅!”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站着的正是傅琛与唐瑛,还有四皇子元鉴。

三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卷宗,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来面圣,正好撞上这一幕。

元阆怔怔扭头直视唐瑛,他跪在地上,而唐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唇边噙了一抹笑意,陌生已极。

“本王没有行贿!”

“是啊,殿下没有明着行贿,却暗中派人行贿,自然可以矢口否认。”

“……”

元阆跟疯了一样扑上来,用力握着唐瑛双肩,状若疯狂:“唐氏,你为何要陷害本王?”他近来处处受挫,明明是前世顺风顺水的一步步登上至尊之位,这一世却全部出现了偏差,居然还被人往身上泼脏水,当着南齐帝的面连自证清白都做不到,简直气怒攻心,偏偏从中出了大力的还是前一世的妻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暴起质问。

唐瑛大喊冤枉:“微臣穷的叮当响,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是陛下所赐,哪有余钱去陷害殿下?您怎么可以污蔑微臣?陛下您可要为微臣作主啊……”她清亮委屈的声音响彻殿内。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