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见一个爱一个
有黑团子在这, 好似什么解释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凌修池也不太明白，他的精神体为什么与旁人的不一样。
被发现的岂岈不得已放弃了多养一只小宠物的可能, 惆怅地望着蓝蓝的天空，想念在同一片星空下流浪的小狼。
祁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推掉了所有工作，留在了好友的住宅，全部心力放在为他治疗上。
事关联盟的元帅大人，消息若传出去定会引起动荡，祁哲没敢闹得太大。
倒是如此，就能解释星网上的那些离谱传言了，祁哲就觉得好友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如果事情发生了，那定是精神体出了问题。
但如今这个问题有点太大了。
祁哲观察了黑团子一天，得出了心惊肉跳的结论。
好友的精神体不仅与他性格迥异, 能吃能玩能说话，脾气还非常大！
就好几次, 祁哲都觉得小毛团瞧他的眼神不对, 看得他毛骨悚然的。
凌修池几次劝他放弃，祁哲怎么可能听，硬是坚持了下来。
元帅大人无话可说。
这寻常的一天, 又不太寻常。
起先，是岂岈发现家里的客人疯了……
时不时地对着空气又哭又笑之余, 还会用令宠寒毛直竖的眼神，直勾勾望着他, 一望就是一整天。
岂岈被盯得发毛，几次愤怒得想冲过去咬他，又怕对方咬回来。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宠物, 弱小又无助，会被人类吞掉的。
黑团子忍气吞声，逮着空去与饲主诉苦。
饲主也无可奈何，与他商量：“今天可以多吃一颗糖？”
“……”黑团子能屈能伸：“成交！”
嘴里含着甜甜的糖果，再被疯癫的人类望着，岂岈也能镇定自若了。
可惜今天不能出门，便与小绿玩耍了会儿。
刚喂完小绿，岂岈瞧见饲主的朋友走了过来，鬼鬼祟祟的模样，眼神更是复杂，指着小绿：“它，平时也是你……喂的？”
看他值一颗糖的份上，岂岈好着脾气，脆生生回：“凌凌也有。”
凌凌……
祁哲心脏颤抖，觉得自己要撅过去，火狐紧忙跑过来扶住他，半路还差点被自己绊个跟头。
一人一精神体眼神如出一辙，惊悚地望着黑团子。
岂岈：“……”
跟你们这些疯子说不清。
黑团子走开了，要去找凌凌睡觉。
晚上休息，奇怪的人类总不会跟来了叭！
结果他还真来……
祁哲打开门挤进来的时候，岂岈瞥向饲主，人类示意他稍安勿躁，大概也没料到这个发展，默了下，问：“不去歇息？”
“歇，歇歇。”
祁哲抱着毯子，躺到了卧室的沙发上，一副要在这里驻扎的架势。
火狐放轻爪子，落地无声，直接蹲在了窗边，眼睛幽幽望着床头的位置，看样子要瞧一晚上。
凌修池：“……”
该怎么跟好友解释他没有毛病。
但如今怎么说，对方怕是都不会信的。
凌修池和岂岈对视一眼。
黑团子绒毛炸开，是生气的前兆。
凌修池安抚地揉揉小毛团，还在努力：“你这样……”
他还没说完，祁哲就如临大敌地望过来。
火狐眼神哀哀，仿佛凌修池敢将他赶出去，就是赶他去死。
祁哲很坚持。
好友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若是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点什么，那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所以哪怕知道不能刺激到对方，祁哲还是尽量待在能看到人的地方，大不了他出去，精神体留下。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岂岈能拒绝人类，却拒绝不了毛茸茸。
看到漂亮堪比小伙伴的火狐对他撒娇，顿时丢盔弃甲，将地盘让了出去。
两人一宠，暂时达成和解。
但凌修池对此不太乐观。
若是守在一旁看着他们入睡，元帅大人觉得好友大概会彻夜不眠。
毕竟，会酣睡的精神体，仅此一只。
看着独自留下的火狐，岂岈试图将他拉到床上一起睡，开口前，被凌修池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只得作罢。
黑团子贴到人类身边，带着小小遗憾陷入梦乡。
而看到这个场景的火狐直接石化。
隔壁，祁哲倏忽跳起，焦虑得直掉头发。
“怎么办怎么办……”
他在房间里来回渡步，怪不得、怪不得好友不肯他留下，会睡觉的精神体……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祁哲蓦地想到昨日收到的消息。
他平日里与谢家公子联系不多，突然看到询问还为他担忧了下，如今想来，对方问得恐怕就是凌某人！
原来谢家公子也发现了好友精神体的不对劲。
第二人格……据他一日观察下来，症状很符合，凌修池和他的精神体倒真像各自独立，不曾有过共频的时候。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祁哲努力回想，也没想起来以往的好友有类似症状，难不成真是因着与异兽战斗太久，留下的后遗症？
祁哲睁着眼睛，没有一点睡意。
而一墙之隔的凌修池，又做起了梦。
梦中还是那处荒凉之地，凌修池睁开眼便看到面前递来的一朵小花。
小花做得仓促，显得不够精致，被他看到后似乎瑟缩了下，想要收回。
凌修池有些怪异的感觉，伸手接住了小花，他这回仔细瞧了瞧，没瞧出什么特殊之处，将小花放到身边，免得待会儿化掉。
又在附近走了一圈，场景没有什么大变化，凌修池略有猜测，在身前又被推来一个残破的贝壳后，与他道：“我可不可以见见你？”
贝壳一抖，啪嗒掉到地上。
凌修池捡起来，贝壳缺了一个角，但被擦拭得很干净，打开来，里面没有珍珠，只有一块破破烂烂的金币。
金币经历过很多历史，留下道道深刻的痕迹，看不出本来模样和图画，难以用来辨别。
但这是凌修池能碰到的东西，他捏住金币，望向虚空，再次问：“可以吗？”
眼前一花，凌修池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着熟悉的屋顶，手指揉着颈边软软的毛团，若有所思。
连着几天进入同一个梦境，已经确定不同寻常，总不能真如祁哲认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想到这种可能，凌修池又不确定起来。
早间，祁哲顶着黑眼圈，游魂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凌修池不感意外，让管家机器人准备了安神茶给他。
祁哲眼睛追随着黑团子，见着吃好睡好的小毛团尽情地与好友撒娇，想哭的心都有了。
但精神体产生人格这种事……翻遍人类历史也不曾有，祁研究员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这个时候，一定不可以着急。
祁哲扯出柔和的笑，凌修池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岂岈绕开奇怪的客人，看到火狐就心情好好。
祁哲斟酌语言：“阿凌啊，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烦恼，或者有什么话想说，都可以跟我讲哦。”
如果祁哲能正常一点，凌修池是没有什么烦恼的。
他表示没有。
祁哲不死心，视线落到黑团子身上，挣扎了一下，轻声问：“那……岈岈呢？”
岈岈？
黑团子仰头，望着人类。
小宠物……小宠物能有什么烦恼，小宠物当然是要开开心心哒。
岈岈没有烦恼！
黑团子坚定地摇头：“岈岈没有。”
听到精神体说话，祁哲的心就忍不住颤抖，但他依旧要保持微笑，夸夸道：“岈岈真棒。”
小宠物骄傲地挺挺胸膛。
突然觉得客人虽然疯疯的，但人还是蛮好哒。
这回换凌修池望过去，担心好友的精神出了问题。
趁着黑团子被火狐拉去玩耍的时候，祁哲叫住凌修池，悄悄问及：“你有没有觉得精神体与你的意识不同？”
思索了一晚上，面对这位年纪轻轻便位及元帅的好友，祁哲决定坦白交流。
只有让对方积极面对，事情才好解决。
凌修池无法否认，他至今不能跟精神体意念相通，遂点头。
祁哲继续道：“那你有没有觉得，精神体有……他自己的想法？”
凌修池看着好友，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隐藏的担忧和焦急。
元帅大人听出一点画外音：“你是说……”
祁哲叹了口气，道：“精神体，很可能寄托了你的另一人格，我不知你以往是否有所察觉。”
凌修池瞬间想到的是最近总会出现的梦境。
如果按照祁哲的说法，那是他的意识深处，其实早早就有新人格存在的迹象。
看到他沉默，祁哲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好的预感，伸手搭住他肩膀，严肃道：“有什么话连我也不能说吗？那很重要。”
外面的院子里，毛茸茸终于肯跟岈岈玩耍，黑团子好开心。
就是毛茸茸心不在焉，又笨爪笨脚的，总是摔到东西。
但岈岈对小宠物十分宽容，不仅不责备，还担忧地望着他。
近距离看着火红的狐狸，真是美丽啊，岂岈有点眼馋，忍住了没有贴贴。
可他没有放弃梦想，将最喜欢的玩具推到毛茸茸面前，黑团子期待地道：“狐狐，做家人！”
火狐疑惑地转过头，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黑团子晃着尾巴，真诚道：“跟岈岈，家人贴贴。”
火狐与黑团子对视，回味过来他的话，漂亮的眸子逐渐睁大，脚一滑，从玩具上掉了下去。
同时房子内，祁哲面色惊慌，对着全然不知的好友欲言又止。
随后意识到不对，黑团子该不会……就是这么拐带自家弟弟的吧？
惊疑瞬间被愤怒取代，瞧着可可爱爱的，可忒不是个东西！
祁哲立马跟黑团子的本体告状：“你这精神体，见一个爱一个，未免太花心。”
第92章 他
虽说是第二人格, 实际上依旧是凌修池本人。
祁哲眼神顿时怪异，猜测好友是否以往压抑太久, 才会有这样的人格出现。
但这到处招惹误会的毛病不改，以后可要吃大亏。
“……”
凌修池为黑团子正名：“他只是喜欢毛茸茸。”
怕好友不理解，又接道：“不是喜欢你。”
祁哲：“？”
喜欢对方的精神体不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甚至很多年轻人都是根据精神体来寻找伴侣的！
对好友这种不解风情的闷葫芦，祁哲与他说不明白。
倒是观对方的表现，早早就晓得精神体的异常，却未与他说。
祁哲想瞪他，顾虑着元帅大人的病情，忍了。
人格已经形成，见凌修池如此纵容精神体的模样，有些话倒不如直接跟黑团子说。
祁哲找过去。
火狐一瘸一拐地蹦回来，跟他的心一样狼狈。
岂岈担忧地望着毛茸茸, 找出医疗箱，想要给他治疗。
但毛茸茸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 理也不理岈岈。
黑团子巴巴望着, 圆圆的眼睛仿佛跟着失去光彩。
瞧着可可怜怜，让人想要伸手揉一揉，好好安慰他。
虽然长得潦草, 倒是很会博人同情，怪不得招得自家弟弟和谢家公子念念不忘。
可惜他是个铁石心肠, 不受蛊惑。
祁哲走过去，露出温和的表情来：“我没事, 不用担心。”
岂岈：“？”
眼前的人类可以是可以，就是脑子依旧不好。
黑团子重新望向毛茸茸，火狐见此, 端正坐立，姿态优雅又从容。
祁哲小心措辞，哪怕知道好友精神体寄身了副人格，也不好说破，免得两个人格之间出现冲突。
他便以闲聊的方式，探探黑团子的底。
既然第二人格有名字，想必也会有个他自以为的身份来历。
“岈岈……”祁哲道：“上次忘了问，你的全名是什么？”
两人畅聊半晌，作为联盟网友们口中的男神，祁哲在交际上还是有些手段的。
黑团子热情又纯真，只要夸夸几句就能得到他的好感，若是肯将精神体舍出去，那更是事半功倍。
没一会儿，黑团子已经撇开了对饲主好友的偏见，觉得这个人类真是不错，知道很多很多美味的食物，还知道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
黑团子眼睛亮亮，听得格外向往。
最后意犹未尽地散开，黑团子还邀请他再来玩。
祁哲转身进了屋，表情严肃下来。
与黑团子的交流，让他探得对方一些信息，比如说名字，再比方说喜好。
再多的，类于来历，就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祁哲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对方给好友带来灾难的可能性。
然后发现黑团子只要不到处招惹桃花，就可以省去大部分麻烦。
但现在已经盯着的几个就不好说了。
想到自家弟弟的性格，以及谢家小子的秉性，祁哲开始头疼。
与之相比，盛安之都的联系还算是安稳的。
午后，凌修池带着黑团子再次去到盛安之都。
后面跟着个拖油瓶。
祁哲很坦然，跟黑团子混熟后，还给他讲解了盛安之都有关的许多故事。
岂岈听得津津有味。
看着黑团子吃掉的糖果，祁哲悄悄震撼了下。
是见一次就震撼一次的那种。
这种糖果昂贵，他倒不是买不起，只是没处买，能被猎杀的高阶异兽有数，不可能都做成糖果。
想着这些糖果的来历，祁哲突然觉得好友的副人格真是了不得，那么一位特立独行的主儿也能迷惑。
岂岈这次来，是要跟猫猫小弟们干点大事的。
到了首都星，盛安之都原本能被套麻袋的客人不见了，只能再从别的地方入手。
当时攒下的金币还在大橘猫那里，没来得及花出去，如今也算是一点小钱。
刚好曾经在机械铺认识的小松鼠找了过来，是看了星网，特意来感谢毛团先生的。
当初若不是毛团先生帮忙，他们也不能那么快离开城卫队牢房，还参与了后面的战斗，成为盛安之都的贵客。
虽然都说黑团子是联盟凌元帅的精神体，让小松鼠一行有些畏怯，但该有的感谢不能少。
作为星际中来往的商人，小松鼠商队收集了很多好东西，如今都带了过来，要送给毛团先生。
猫猫小弟们与他们很熟稔，毕竟是一起战斗过的友谊。
“毛团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跟我们说就成，别说联盟星系，就是星外，也定给您寻来。”
小松鼠一众似乎刚远游归来，一身风尘仆仆。
点心铺旁边的屋子已经被他们租下，贩卖一些杂货，生意也挺好。
岂岈看着小松鼠捧来的宝贝，视线落在毛茸茸身上。
自从饲主不让小宠物贴贴后，黑团子每天望梅止渴，已经快到了受不了的地步，也就能靠着小绿忍耐至今。
小松鼠被他看得发毛，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妥，愈发忐忑。
“星外的鲛人泪？”
旁边走来一人，拿起那颗宝石来瞧。
小松鼠见是位满身贵气的英俊男士，与黑团子关系很亲密的样子，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对对，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猎杀异兽时从它嘴里找到的，是已经绝迹的珍品。”
祁哲颔首。
出产这种宝石的星球早已荒废，确实是绝品，对方也是大方，如此宝贝也送出来了。
阿庄跟在浮海星盗团一段时间，也算练了眼界，知道东西价值不菲，反而不好收。
不由望向对方。
小松鼠立刻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们可是真心的。”
他们这支商队算不得多大，以往混得也一般，不然也不会想到去糖果城冒险。
如今机缘巧合跟盛安之都建立了联系，生意是越做越好了，自然是非常感谢作为纽带的毛团先生的。
怕他们多想，小松鼠话也不敢再说，放下东西就跑了。
祁哲瞧着对方的背影，又在旁观察了半天，发现盛安之都的人们在意的只有黑团子，对于什么联盟元帅反而从不去关注。
不得了啊，不得了。
祁哲暗自心惊，若不是因为好友恰好觉醒了精神体，这样的副人格若是出现，岂不是比对方那死板性子讨人喜欢多了？
初初交锋。
好友一败涂地。
祁哲忧心忡忡，恍惚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他赶紧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
岂岈没理会神经兮兮的饲主朋友，跟猫猫小弟们凑在一起嘁嘁喳喳，旁边，他们的饲主面面相觑。
小米大气不敢出。
天知道联盟的元帅为什么这么闲，还要来关心他们这点小事！
即便凌某人什么都不做，往那一站，也是山一样的压力了。
跟黑团子不像本体和精神体的关系，倒更像威严的家长。
凌修池无视了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看着小毛团。
若祁哲所说都是真的，自觉醒精神体后的异样似乎就有了解释。
黑团子有独立于他之外的意识，甚至可以算得区别于他的另一个存在。
这种感受同样奇特。
明明是跟他无法分离的精神体，却又分明不是一个人。
待黑团子歇息时，凌修池招招手，小毛团立刻蹦了过来，贴着他的手指蹭蹭，亲昵又依赖。
指尖的触感柔软，轻揉时，黑毛团便会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好像如何搓揉都不会反抗。
但这肯定是错觉。
凌修池指头力道大了些，果然就被黑团子咬住了手指，不痛不痒，只是在提醒他。
“……岈岈。”凌修池轻念。
黑团子马上窜过去，疑惑地望着饲主：“凌凌？”
凌修池将他捧起来，问及：“喜欢这里？”
黑团子连连点头：“岈岈喜欢！”
眼睛亮亮的。
糖果城的人们都好喜欢岈岈的，岈岈超喜欢这里！
凌修池有些忍俊不禁，但落在脸上也只是嘴角一点牵动，细微到看不清。
他戳了戳黑团子，想着黑团子若是有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不该跟着他过枯燥的生活……
对面。
祁哲望着交谈甚欢的两个“人”，表情复杂，与同样蹲在一旁的三只喵咪道：“你们老大……性格怎么样？”
小米有些奇怪，怎么你们是好朋友还不了解，随后恍然，定是对方在考验他们，顿时坚定地道：“我们老大当然是处处都好……”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黑团子的优点，有义气有担当，勇敢又不拘小节，对他们那更是真真好，昂贵的糖果说送就送，眼睛都不带眨的，他们这辈子跟定了老大！
祁哲听来听去，内心十分难言。
凌修池白日观念转变，晚间再进入梦境后，感受又有不同。
同样的小花出现在他面前，这次似乎精雕细琢过，花朵很完美，是最漂亮的模样。
他看向瞧不清景象的前方，说着：“我很喜欢。”
见到太多次，凌修池已经能描摹出小花朵的细节，学着样子用身边的东西捏出一朵相似的，将仅有的色彩拼凑，竟也是好看的。
他递出去，道：“送给你。”
周围乌蒙的世界似乎翻腾起来，凌修池就那么举着花朵没有动。
好一会儿，新做的花朵消失，被裹挟着送入这处世界。
是可以交流的。
想到上次直白的话将对方吓到，凌修池没有多说，整理着对方送给他的礼物，除了每次融化又出现的花朵，其他的一个没落。
正摆弄着，眼前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凌修池心念一动，顺着露出的小路前行，景象没有多少变化，倏忽间，他看到一处不同的地界。
埋在地下的容器里，躺着一个身影。
第93章 沉睡的少年
身影不甚清晰, 凌修池靠近过去，待要去看, 就骤然清醒。
这次有了准备，凌修池也不意外，思索着所见到的场景。
他看向身边安然沉睡的黑团子，呼吸平缓，没有更多的反应。
若他们真有关系，怎不见精神体有何表现。
想来今晚不会再梦到，凌修池戳了戳黑毛团，小小一只便贴过来，还是那么粘人。
旁边盯着他们的火狐眼眸微动，闪过惊异之色。
祁哲与凌修池算得老相识，军校时期搭配任务的时候也多，可在他的记忆里, 这位联盟元帅的少年期冷漠强大，从没有与谁露出过温情的神色。
无论精神体是不是他本体, 都很奇怪啊！
隔壁才要入睡的祁哲再次惊醒, 恨不能直接冲进他们的屋子里瞧，好在忍住了。
火狐静悄悄地窝在窗子前，继续观察。
凌修池瞧了他一眼, 没太在意，将黑团子拢到身边, 于温暖的呼吸频率中意识渐远。
睁开眼，凌修池惊诧地发现, 他居然又出现在那处梦境之地中，不同的是前方埋在地下的容器被搬到了地面，一个新垒出的土堆上, 周围还摆满了漂亮的小花朵。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诡异了……
凌修池有些莞尔，但没表现出来，他试探地走过去，没见有什么意外，便放开了步子。
一点点地，将那躺着的身影看得清楚。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
凌修池视线落在那张终于可以瞧清的脸上。
苍白、安宁，都不是最直观的感受。
太出色了。
是一眼可以望见的冲击，教见过很多优秀人类的凌修池，目光也凝了霎那。
哪怕闭着眼，从纤长睫毛到笔挺鼻梁，再到肉感刚好的唇瓣，面部的线条每一笔都落在最巧妙的点上。
让凌修池有瞬间怀疑对方是人造人。
但他又那么鲜活，不如人类模拟的面孔千篇一律，教人见之难忘。
凌修池顿了顿，才注意到旁的细节。
那是张年轻的面孔，黑色碎发散在饱满的额头，衬得脸色更白，他穿着奇怪的麻布衣裳，也是洁白的，只双手交于腹部，捏着一朵鲜艳的小花。
裸露的足踝漫着淡青的脉络。
可能凌修池看得时间久了些，对方圆润的脚趾动了动，似乎想要勾起，临了又僵住。
凌修池故作没发现，撇开视线，此时思维格外清晰，还有余力去想，面前的少年是否就是他的第二人格。
是因为觉醒了精神体，所以他们有了见面的机会？
那旁的人是如何与副人格交流的……凌修池想着对方可能有点胆小，最好不要吓到他。
所以他没急着开口，见对方喜欢漂亮的东西，找寻周围能用的东西，搭建起几个漂亮的模型，摆在了花朵旁边。
凑近了，凌修池才看出少年身下躺着的容器也像冰做的，漫着丝缕寒气，却冰莹透彻很好看。
空气很安静，又似乎很和谐。
不知不觉，待凌修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清晨，他醒来，还能回忆梦中的人和景，仿佛尽在眼前。
他觉得他需要跟祁哲谈一谈了。
火狐还蹲在窗边，凌修池给黑团子盖好小被被，对他招招手，走出门去。
到得门边，隔壁房门也被打开，祁哲憔悴的面容出现。
虽然疲惫，精神却很亢奋，祁哲狐疑地望着好友，见他表情较为往常更严肃，心中咯噔，背脊一瞬发凉，觉得事情可能要大条了。
片刻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隔壁的房间。
凌修池问及：“如果一个人的意识世界一片荒芜，是什么原因？”
祁哲很想问是不是他自己，但到底没说，只蹙眉道：“一般人类的思维里会存在很多东西，关系亲密的生命，经历过的事情及幻想，或者有过接触的生物……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有些浅淡，有些深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好友的表情：“但有些人会有意忘掉一些事物，或因一些原因导致的意识世界毁灭……具体要看到什么程度。”
凌修池想着那个几乎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不知是因现世的时间太短，来不及落下痕迹，还是被抹除毁灭后的样子。
但似乎都不算是很好的情况。
凌修池沉吟的时间太久，祁哲愈发心焦，就要忍不住摇着他的肩膀问清到底怎么回事。
可联盟的元帅大人内心强大，并不因种种因素而慌乱恐惧。
他只平静道：“其实你可以不必守在这里。”
除却死亡，任何事都是有解决方式的，祁哲留在这里，能帮上的忙也很微小。
凌修池劝说：“军校新生快要入学，你鲜有假期，可以陪伴祁宴做些准备。”
祁哲目光复杂，几次欲言又止，但对上好友冷静的眸子，到底没有强求。
这个人太强大了，从出生起就是别人眼中最完美的样子，直到如今，谁也不能看到他丝毫软弱之面。
作为联盟元帅，责任加身，他不会、也不能被任何事情影响。
祁哲手指抽搐般地抻开又收起，最近紧紧握成拳头，站起身，对着面前让人想要仰望的好友道：“……有事要跟我说。”
凌修池颔首。
祁哲离开了。
火狐不情不愿，尾巴到底扫了门口一巴掌，才跳上悬浮车。
屋内。
黑团子一觉睡得很好，睁眼就见饲主躺在身侧，心情更美了。
凑过去蹭蹭人类，小宠物软软唤：“凌凌！”
“嗯。”
凌修池应声，伸出手指给黑团子玩。
他望着精神体澄澈的眸，好似装不下一丝阴霾，心中有种奇怪的情绪在鼓动。
见黑团子玩够了，凌修池捧着他去用早餐。
早餐是新的样式，都是小毛团喜爱的口味。
凌修池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黑团子立刻叽叽喳喳，说要与猫猫小弟巡视盛安之都，还跟队友约好了去打比赛，最后期期艾艾问他可不可以去小伙伴家中做客，小白狐想要邀请岈岈呢。
凌修池静静听着，脑中闪过梦中少年的模样，等黑团子说完，便颔首道：“可以。”
哇哇哇！
今天的饲主也好好。
小宠物开心极了，从盒子里挑出最大的糖果出来，送给人类。
凌修池接过，想到今天收到的消息，与黑团子道：“辰……白鼬会在午后靠近联盟边界，你要见见他吗？”
……鼬鼬？！
岂岈瞪大眼。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他的鼬鼬，他终于又可以见到鼬鼬了吗！
黑团子疯狂点头，好朋友和好伙伴都回来了，鼬鼬当然也要！
看到小毛团兴奋激动的模样，凌修池眸中一点浅笑，很快又消失。
因着对鼬鼬的期待，岂岈到了盛安之都，心情持续好好。
十万先生见到，说：“遇见什么好事了？”
黑团子美滋滋，将糖果分给十万先生。
看到没，是鼬鼬送给岈岈哒！
岈岈就要见到鼬鼬啦。
真开心啊。
黑团子带着猫猫小弟，在盛安之都转了一圈，饶是加快了速度，被人们的热情绊住，回到机械铺时还是过了许久。
岂岈算着时间，上去星网与队友打比赛。
黑团子这几天可见地忙，谢寻看到少年，便见他嘴角翘着，很愉快的样子。
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什么事这么开心，若是因为见到我……”
少年连连点头：“当然啦！”
好伙伴的饲主很好哒，如果虚拟屏幕能带着小脑虎一起来，那就更好了。
谢寻顿了下，伸出手指，忍不住用指背碰了碰少年额头，轻声说着：“……有队友这句话，今天的比赛定要竭尽全力喽。”
少年抬起眼，眸光明亮，似藏着亿万星辰。
谢寻喉结滚动，听到了自己胸腔内剧烈的跳动声。
他怎么会是凌元帅的精神体。
不会的。
不会是的。
精神体无法进入虚拟星网。
他就是他自己啊。
谢寻收紧指尖，反扣住少年手指，不愿意放开。
岂岈没在意，拉着队友进入比赛模式。
上次的闯关未结束，不过他们这次进入的是百人团战，要将连胜保持下去。
魏凯阳设置了登陆提醒，及时地跟了上来，与两人组队。
心里不由得意，速度比唐老二要快，转而一想又不对，怎么感觉唐老二最近都没有出现过，真不像对方的性格。
但等比赛开始，他立刻将疑惑丢掉，兴致勃勃地跟在大神后面观战。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不仅乱码，王冠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没有再悠闲游戏，两人联手，很快就将其他玩家打得溃不成军。
网友们开始哀嚎。
【王冠不讲究，太不讲究了，说好了袖手旁观！】
【说好了置身事外！】
【说好了事不关己……】
虚拟星网外，凌修池刷着网页，在看他以往不曾关注的东西。
元帅大人不知精神体的虚拟身份是什么，但谢家公子却很好找，最近与他组队的新玩家，只有那一位。
网友们刷屏的速度很快。
凌修池看到一些信息，找到了乱码几场比赛的视频，从第一场开始认认真真看。
作为联盟最强机甲师，凌修池眼力要比网友高出太多，不需要解说就能瞧出赛中关键。
无论是希望者、守望天使、丛林之王，亦或是其他种种机甲，少年都驾驭得十分轻松，仿佛天然拥有本能，以最简洁的方式击溃对手。
是位机甲天才。
不输于任何人的超高天赋。
凌修池看着屏幕中闪动的画面，又望向一旁安静的黑团子，突然有些难言的滋味。
精神体再强大，也无法跨越虚拟世界，真正地驾驶机甲。
也许那种滋味叫遗憾，叫惋惜，也可以是对另一个人的点点怜惜。
第94章 鼬鼬，最重要
但黑团子似乎并不为此烦恼。
打过一场漂亮的比赛, 从星网离开，眸中尤有星光, 靠在饲主身边，开开心心回复着伙伴们的信息。
饲主答应了带岈岈去好朋友家里做客，真是期待吖！
他的小伙伴，美丽的小白狐，定也是翘首以盼。
小毛团晃起尾巴，时不时扫在指背，凌修池垂眼去瞧，精神体的尾巴缩在绒毛里，若是不动，很难发现。
他手指勾过去，黑团子仰起头望过来，不知人类要做什么：“凌凌？”
凌修池对上他视线, 将终端打开的虚拟屏幕推到他面前。
联盟元帅，所拥有的权限比旁人更高, 例如与星外的联系。
岂岈眼睛亮起, 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嗖地窜到屏幕前，迫不及待地望着。
等待的画面中，突然响起通讯提示音, 不等黑团子催促，凌修池已经伸手点了过去。
通讯瞬间接通, 画面频闪，大概信号不好, 图像有些模糊，但一闪而过的身影还是教黑团子快速晃起尾巴。
是鼬鼬！
通讯那一边，白鼬端坐在屏幕前, 静静望着这边，身后可见一道温润平和的身影，只露出一点线条清伶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
黑团子转头看向饲主，凌修池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小毛团立刻开心地呼唤起伙伴：“鼬鼬！”
他声音稚嫩软糯，对面的鼬鼬歪歪头，爪中系好的蝴蝶结被扯开，靠得更近些，几乎贴上屏幕。
黑团子也不遑多让，隔着屏幕拥抱着毛茸茸，十分想念。
“鼬鼬，去了哪里？”
黑团子委委屈屈地询问。
白鼬将手中的带子系成绳结，速度很快，似乎有些焦躁，爪子拍过来想要碰碰黑团子，却只穿过了虚拟屏幕，顿时僵住。
“送去的糖果……有没有收到？”
清润好听，是店主先生在说话。
岂岈连连点头。
有有有，糖果可甜可好吃了！
“糖糖甜甜，没有鼬鼬。”
黑团子巴巴望着可爱的毛茸茸，若是什么时候鼬鼬能回来就好啦。
被白鼬打成的蝴蝶结乱了几分，他望着小毛团，像是要将那条彩带缠在黑毛团身上。
店主的声音依旧动听：“抱歉，回去送你礼物好不好？”
黑团子与鼬鼬愉快地交流，凌修池坐在旁边没有参与。
他已经能很好地将自己和精神体分隔开，给与对方独自的空间。
那些跟盛安之都的牵扯，都在黑团子，和凌修池无关。
所以哪怕在大众眼中他们是一体，凌修池也不想去独断黑团子的言行。
这样就很好。
元帅大人视线打量，可见黑团子是开心的，因为对面的那个人。
白鼬似乎是他喜欢的，再或白狐和小虎，都是很完美的精神体。
不过黑团子虽有自己的想法，精神体与本体也无法分离太远，他们已经算得异类。
凌修池视线随之落到屏幕上，没有完全露面的那个人，记忆里对方的信息清晰明了。
自由组织首领，姓名未明，实力不明。
大家都叫他辰先生，却没人见过他真正的本事，但就上次短暂接触，凌修池晓得对方定不是虚名之辈，那些经久的传说，或许都是真的。
说是组织，实际上成员不多，却个个高手，否则也不能纵横星外，一只又一只地猎杀高阶异兽。
虽然对方与联盟没有什么接触，不提盛安之都的恩情，光是那些剿灭的异兽，也无形中为联盟边界带来了安稳。
联盟是感激他们的，所以想要建立友谊，只是交流得不算顺利，也不算糟糕，对方留给了凌修池联系方式，可除却黑团子的消息，都不做回应。
是个并不好沟通的人。
如此时，若不是黑团子，对方大概连话也不会多说。
对方那艘战舰，无人知晓来历，却是绝无仅有的庞大与强势，被称为移动星辰。
曾有恶名不逊圣光的星盗团试图抢夺，最后却消失得悄无声息。
他们神出鬼没，自由行事，不在乎人们的眼光，几次清剿异兽与异端的举动引得路人注意，被发上星网，以神秘的姿态数次霸占头条，就此成为联盟传说。
至今仍是某些强大象征的代名词。
接触过的人，更深有体会。
但此时，那位民间传说，与黑团子交谈的语气是那么温和，甚至会因无法满足小毛团的期待而愧疚深深。
是联盟的元帅大人也做不到的事。
对面的店主先生正在说新制作的糖果，与以往不同的味道，很快就可以送给黑团子品尝。
小毛团静静听着，忽然道：“鼬鼬，更重要！”
如果能够见到鼬鼬，岈岈、岈岈也可以不吃糖糖哒！
店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忘记反应。
镜头里突出的喉结轻轻滚动，白鼬爪中的彩带已一团乱麻，再拆不出整洁漂亮的模样。
见对面不出声，黑团子唤道：“鼬鼬？”
定住的白鼬又动了，爪子扑过来，在屏幕中放大。
刺啦……
画面扭动闪烁一下，骤然熄灭。
信号中断。
是信号源遭遇攻击后的结果。
黑团子望向饲主。
凌修池揉揉他的脑袋，道：“信号恢复，对方会再打过来，不要急。”
岂岈放下心来，虽然没有与鼬鼬聊够，但能看到也是很开心的事了！
好心情持续了一天，待回到漂亮的大房子，见到豹豹，岈岈就更开心啦。
连星绘坐在大厅，皮毛光滑、身姿矫健的黑豹蹲在沙发靠背上，尾巴随意垂落，不急不缓地摇摆。
没等凌修池进屋，一道黑色残影先窜了进来，堪堪停在黑豹面前，再近一步就要扑上去。
连星绘伸出手指过去，要逗一逗黑团子，却还没有黑豹甩下尾巴有用。
他收回手指，视线里带了些探究。
祁哲走了，一肚子苦水没地儿吐，不好与旁人泄露消息，只能拉着同为两人好友的连星绘唉声叹气。
他倒也没直说，但连星绘知道他这两日住在凌修池家里，如果有事，那定是与对方有关。
而凌修池的问题，大概就是觉醒的精神体了。
从祁哲的只言片语，连星绘猜测了一些可能性。
对方种种表现，都说明凌修池的情况很不好，却又是不能强行插手的情况。
连星绘看向凌修池，瞧他模样与以往没什么不同，未说多余的话。
既然祁哲都只能遗憾败退，他说不说也无用。
将份新得的信息推过去，连星绘示意凌修池看，转而望向黑团子：“小宝贝~”
小毛团似乎格外喜欢这个称呼，听闻便会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连星绘问：“有没有想我啊？”
黑团子看看豹豹，连连点头。
想想想，好心的人类可要多多带小宠物来做客吖！
连星绘笑了声，来去匆匆，好似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给联盟元帅递一份资料。
岂岈还没有与豹豹玩够，意犹未尽地凑近饲主，看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份关于星外异兽的调查资料，数据直观，哪怕没包含什么情绪，也能看出情况很严峻。
最近异兽袭击人类城市的灾难在递增。
饶是抵挡住，也会造成很大损失。
除此之外，那些埋伏在各处的恶势力也在蠢蠢欲动，瞄准所有破绽，不遗余力地给联盟添乱。
从联盟建立起，人们就在加强武力建设，甚至每个民众拿起武器都可以冲向最前线。
但驾驶机甲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真正成为机甲师的依旧是少数。
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抽不出太多人手专门去星外清理异兽，或追剿散落的星盗。
所以联盟才想要招揽更多游荡在外的人类组织，联合起来，更安稳地面对危机。
人类的稳定并不容易。
总要将难得的美好更长久地延续。
凌修池需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明白连星绘过来不单单是为了送一份资料，凌修池也将要继续投身到危险的战斗中去。
为此，对方要确定他是否还能抗下这份重任。
凌修池放下资料，与黑团子对上视线，难得有些犹豫。
小毛团更喜欢如今热闹的生活，有盛安之都的人们欢迎他，更开心，更快乐。
不该跟他去往孤寂的地界……
但这件事无法达成和解，黑团子注定是与他分不开的。
那至少，在去之前，要与他说清楚。
凌修池碰了碰跳到他肩膀上的黑团子，道：“去玩吧。”
岂岈嘟嘟嘟，蹦去与小绿玩耍。
晚间入睡前，凌修池望着屋顶，想好措辞，闭上了眼睛。
如期来到梦中。
沉睡的少年依旧躺在冰面上，不畏惧寒冷，周围的花朵同样美丽，保持在绽放的时刻。
但再美的花，到了少年面前也觉失色。
凌修池垂眼望着他，看到少年衣衫的褶皱与昨日不同，发丝上也有一抹顽皮粘上的碎片。
他伸手，将碎片捏走，少年纤长浓密的蝶羽似乎颤了颤。
没有要捉弄对方的意思，凌修池道：“我要离开了。”
他解释道：“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可能要离开很久的时间，我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知到时是否还能出现……”
“但都要与你说一声。”
凌修池手指落在冰面，很凉，透骨的凉。
他忍不住想着，躺在如此冰冷的床面上，少年会不会感到不适。
对方没有反应，仿佛依旧无知无觉地沉睡，在这寂寥的天地间。
凌修池说得是实话，他不确定进入梦境的触发机制是什么，如果因为换了住处而失效，那起码要有声交代。
他转过身，想着再弄些什么给少年添些色彩，袖口突然一紧，有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
第95章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也是不正常的苍白, 像脆弱的瓷器，教人害怕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凌修池放轻动作, 慢慢转过头去，看到少年依旧双眸紧闭，诸事不知的模样。
落在袖口的力道很轻，不挣动的时候甚至没什么感觉。
凌修池更确定了，面前的是个腼腆害羞的少年。
他谈不上经验，不过傅沅齐的精神体便是这样的性子，倒是有见许多人与垂耳兔交流的方式。
那些故意逗趣的不提，气氛很重要，最好不要太严肃，会吓到他。
凌修池转回来，看到那根手指离开袖口，没有拆穿他, 想了想，给他讲了些外面的小故事。
故事算不得有趣, 都是记忆深刻的人族历史, 讲出来倒也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听。
像是一个人的表演。
凌修池垂眼去看，语速不由慢下来，便看到少年的耳朵动了动, 面孔似乎也往这边偏了偏，大概是期待后续的。
他继续讲下去：“那时人类没有机甲, 许多人觉得它笨重，实用不大又资源浪费, 战舰能承载更多的人，是更极需的东西。”
“但战舰虽好，若面临危险, 风险却极大，往往无法独活，在几次失去整艘战舰的消息后，人类终于痛定思痛，推行起机甲。”
“这个过程很惨烈，但人类是坚强的，随着机甲师诞生，迅速适应新环境，单人作战虽险，损失却可降到最低，这是历史发展必不可少的悲痛代价。”
“最后，人类走到了现在，机甲成了不可或缺的武器，也将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发挥作用……”
想到精神体在星网上展现的天赋，凌修池看着少年，轻声道：“若是你，定可成为最优秀的机甲师。”
少年的耳朵漫开一点红晕，手中的花朵融化开，啪嗒断裂掉落。
凌修池伸手拾起碎冰，见少年脚趾微勾，像是随时都会醒来的样子，呼吸不由放轻。
但少年还是没有醒来，只苍白的脸有了血色，瞧着更为鲜活。
看着少年的手指无措地蜷缩着，凌修池在旁边挑了朵最漂亮的塞到他手中。
又忍不住在想，面前的少年会是他的精神体吗，祁哲所说的第二人格。
观黑团子每天的表现，似乎对梦中的事情全然不知，更大胆也更活泼，对机甲是有所了解的。
凌修池有些晃神，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手，冰冰凉凉。
对方手一抖，刚捏住的小花又掉落，压在白芒的衣衫上。
“抱歉。”
凌修池凝神，动作更为小心，给他摆放小花朵的位置，指尖却一凉。
元帅大人惊诧低头，看到少年手指抬起，勾住了他的。
这似乎是示好的信号，虽然触感冰冷，凌修池没有表现踌躇，也未过分热切，自然地握住了少年的手，喃喃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来呢，我们还没有说过话。”
不知道这次离开后，还能不能再进入梦境。
如果能够跟少年交流沟通，情况当会好很多。
少年身周的花朵一起颤了颤，最后又归于平静。
但握着凌修池的手却没有放开。
凌修池这次睡得久了些，是被身边毛茸茸蹭在颈边的动作惊醒的。
小毛团睡得饱饱，看到他睁眼就跳到枕边，疑惑地望着，像是不懂他为何今天醒得这么晚。
凌修池对上那双明亮清澈的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黑团子立刻凑近了，使劲挨着他蹭蹭蹭，似乎要将他蹭下一层皮。
倒是……都很粘人的样子。
今天是岂岈去小伙伴家里做客的日子，他早早准备，始终期待着。
看出黑团子的开心，凌修池没有磨蹭，吃过早餐便欲出发。
祁宴住在家里，而祁家作为大族，在首都星拥有一整片别墅区，落在警备最严密的地方。
不同于元帅大人的住宅外还有人经过，祁家老宅不见任何外人，就算见客，也只会经过固定路线，不能窥探旁的地方一丝。
祁宴是幼子，备受宠爱，独立的别墅落在最好的位置，比星外的童话城堡要更大更漂亮。
岂岈蹲在饲主肩上，对沿路看到的美丽景致没有反应，直到见着那栋豪华精致的大房子，才发出惊叹声：“哇！”
小伙伴早早等候，像是在曾经的山林，每日每日，等待黑团子的到来。
岂岈从饲主肩上蹦下去，扑向好朋友。
以往小白狐都会用毛绒的大尾巴接住他，如今不可以贴贴，黑团子只能遗憾刹车，将带来的礼物塞到小伙伴爪中。
小白狐望着他，鼻尖探过来碰碰，大尾巴虚虚将他围拢。
祁宴站在精神体身后，冷清的眸中漫上一点柔和的光，声音如泉水淌过溪石，干净悦耳：“谢谢你的礼物。”
岂岈跟着小白狐去玩。
凌修池看到了屋中探头探脑的祁哲，想是知晓他们要来做客，借机来瞧瞧情况。
结果越看越吃惊，越看越后悔。
他都不如不来，好友不得不认清精神体自有意识的事实就算了，怎么自家弟弟已经自动将他们分隔开了啊！
看着对黑团子嘘寒问暖，却将凌某人丢在一旁的弟弟，祁哲很头疼。
总觉得这日子的每一天，都越过越不对劲。
凌修池坐去他面前，眼睛望着外面快乐玩耍的两只精神体。
祁哲目光复杂，显然没那么接受良好，哪怕之前说得再好，对于了解事情严重性的他，也很难释然。
顺着好友视线看过去，正见到小白狐往黑团子身边凑，时刻准备着将其圈在身边。
祁哲：“……”
没眼看没眼看。
他家弟弟什么时候与人这般亲近过，麻烦得是对着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注定无法给予回应的隐藏人格。
突然就感受到了些微苦涩。
祁哲也不知该怪谁，梗了梗，道：“你想就这样？”
他怎么瞧，都不觉得凌某人有想解决问题的意思。
凌修池知道祁哲所说的解决，按照他们一贯的逻辑，要副人格消失，才算康健。
但想到活泼的黑团子，与梦中见到的少年，已经闯入了他的生活，那么真实，怎么能随随便便地不见。
见他不应，祁哲就想叹气，愁得精神体都要掉毛。
火狐没精打采地趴在一旁，哪里还有以往光鲜亮丽的模样。
别墅的院子里，早已经改造成游乐园。
岂岈跟小伙伴来回奔跑，快乐得不知所以，玩累了就有美味的点心果汁送过来，恍惚回到过去。
嗦着甜甜的果汁，岂岈看到小伙伴的饲主就坐在旁边，目光专注地望着他们。
真是美丽又好心的人类啊，对小宠物这般宠爱，岂岈都不好意思拐走好朋友了。
略有心虚地低下头，黑团子吨吨吨。
嘴角沾得一点果汁，人类少年拿出手帕，仔细地给他擦干净。
小白狐探过来的脑袋收回去，咽着口水，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像是黑团子身上哪里有脏污，就会帮他舔干净。
祁哲瞧出一点不对，紧忙招呼人进来用午餐，心中已经麻木。
他想要跟自家弟弟好好谈一谈，但看到他不错的心情，又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黑团子蹲在桌上，面前的盘子里堆满了食物，是左右两边的人类为他布的菜。
祁宴分享着美食，凌修池对此了解不深，便注意着小毛团的情况，时而给他喂到嘴里。
祁哲坐在对面看着，还没吃就已经饱了。
岂岈吃得很开心，也不挑，饲主喂什么吃什么，还不忘嘱咐小伙伴：“狐狐，吃。”
小白狐蹲在他旁边，对食物无甚兴趣，舌头一卷，将黑团子让到盘子里的点心送入口中。
对于黑团子开口说话的事，祁宴没什么反应，似乎觉得理应如此。
吃得饱饱，饲主和小伙伴都在身边，岂岈好幸福，挨着好朋友，到底没忍住蹭了蹭毛茸茸，稚气道：“好喜欢，狐狐。”
小白狐眸光一变。
“啪嗒。”
祁宴手中的餐具掉落，却没有理会，视线瞬间转到黑团子身上，有什么在眼中涌动。
他想说什么，艰难地吞咽喉咙，最后只是望着小毛团，神色软下，道：“……知道，我知道。”
祁哲：“？？？”
祁哲突然顾不上闹心了，瞧瞧黑团子这熟悉地招三惹四的本事，还嫌不够乱呢。
他忍了忍，没忍住，瞪向凌某人。
凌修池沉默地点了点黑团子。
昨日瞧着小毛团喜欢白鼬，今天看着对小白狐也极喜爱……
玩了一天，凌修池带着黑团子离开。
小白狐到门口来送，与小毛团依依惜别。
看着客人消失在远处，祁宴转过身，对上祁哲的目光，像是下定某知决心：“哥哥，我想……”
未等他说完，祁哲眼神骤变，含着震惊。
*
坐上悬浮车，走出祁家没多远，趴在窗边的岂岈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叫住饲主：“凌凌凌凌！”
凌修池停住，岂岈立刻开门下车，奔向小脑虎。
哇哇哇。
看完小白狐见小脑虎，今天也太幸福了叭！
站在路边的谢寻抬眼，瞧见奔来的黑团子，小脑虎迎了上去。
他眸光微闪，没有提及自己听闻黑团子去往祁家做客的消息，便不知不觉等在了这里。
谢寻走过去，对凌元帅颔首见礼，转向小毛团，嘴角便挂上一抹笑：“好巧，又见面了。”
在岂岈沉浸于惊喜中时，星网上悄悄出现一则帖子。
【扒一扒那些年最强战力不为人知的混乱关系。】
【惊！元帅的暗恋对象竟是他！】
最近关于凌元帅精神体的讨论层出不穷。
以往战神忙碌，形单影只，网友们想摸点消息也摸不到，如今觉醒了精神体，那可不得了，光是大家探得的亲密关系，就能震惊众人。
标题一出，网友们像嗅到瓜味的猹，迫不及待地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