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米迦勒第一个跳起来举手。
利维坦也默默举起了手。
加百列本来不想去,但看到利维坦举手,立刻也冷着脸举起了手, 他得盯着这个混沌生物, 防止他在人间惹出大乱子。
几个小姑娘也举手, 软软的声音让路西法心都软了, “哥哥,我们也想去~”
l拉贵尔也举手,“哥, 我想去看看他们的法律有没有什么漏洞。”
萨麦尔不知道从哪冒出头, 扛着还在睡觉的贝尔芬格,“大哥,小家伙们也不常出门,父神也没有规定人数, 一起去看看好了。”
人间与天国截然不同。喧嚣的集市、奔跑的孩童、辛勤劳作的人类…一切都让米迦勒兴奋不已,利维坦则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加百列则尽职地记录着所见所闻, 同时像防贼一样防着利维坦。
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 利维坦被一个卖各种贝壳和海螺的小摊吸引了。他拿起一个巨大的、花纹奇异的海螺, 放在耳边倾听, 里面并没有海浪声, 只有集市嘈杂的噪音。他有些失望。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叔, 看到利维坦笑着说:“小兄哥, 喜欢这个?便宜卖给你!只要三个铜币!”
利维坦茫然。铜币?是什么?
米迦勒正准备掏钱(他偷偷带了些天国的金粉, 可以换钱), 加百列却已经冷着脸,拿出记录用的水晶笔,在一旁的石板上划了几下,计算着这种“非必要开支”是否符合天国出差条例…
就在这时,一群受惊的马匹突然冲进了集市!人群顿时尖叫着四散躲避,摊贩的货物被撞得七零八落!
眼看马蹄就要踏碎那个卖海螺的小摊,摊主吓得呆立当场!
“小心!”米迦勒惊呼。
加百列立刻收起水晶板,下意识就要施展神术束缚马匹。
但有人比他更快。
利维坦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狂奔的马匹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惊惧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硬生生停在了摊主面前,焦躁地踏着步子,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摊主瘫坐在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集市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加百列准备施法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没想到利维坦会用这种方式…平息骚动。
米迦勒则已经冲了过去,扶起摊主:“大叔你没事吧?”
利维坦收敛了气息,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个他刚才看中的大海螺,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又递还给摊主。
摊主惊魂未定,看着利维坦,连连道谢:“多…多谢小兄哥!你…你救了我!这个海螺!送给你!送给你!”
利维坦看着被塞回手里的海螺,又看看摊主,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又还给他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收下了。
加百列破天荒地没有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利维坦,反而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记录水晶板上,关于利维坦“可能造成混乱”的评估后面,被他悄悄加上了一句:“…但具备应对突发情况的特殊能力(待观察)。”
等可以自由活动时,也都放松了下来,三三两两地分散开闲逛。
米迦勒早拉着乌列尔冲到了卖新奇玩具和点心的摊位前。加百列虽然依旧板着脸,但也在一个卖精密仪器(类似地球的钟表、罗盘)的摊位上驻足观察,并严谨地记录着“人类机械工艺发展水平”。
路西法则悠闲地走在最前面,他对那些小玩意儿兴趣不大,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景象。他偶尔会随手买下一点什么一块色泽奇异的石头,一罐封着奇怪昆虫的琉璃瓶,然后随手丢给后面跟着的弟弟妹妹,引得一阵,小小的争抢。
贝尔芬格难得睁了眼,指挥萨麦尔买一些助眠的香薰,引起后者不满,“你这睡眠,还需要助眠?睡得跟死猪一样。”
贝尔芬格太了下眼,“你用。”
萨麦尔愣了一下,“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贝尔芬格“嗯”了声,头一歪,又睡着了。
萨麦尔“你这睡法,真不会睡死吗?”
“呼哧——呼”
而队伍的稍后方,拉斐尔、雷米尔和沙利叶这几位相对文静些的女孩们,正围在一个卖手工饰品和编织物的摊位前。
拉斐尔拿起一条用不知名绿色小花编织的手链,雷米尔对一串羽毛和贝壳制成的风铃很感兴趣,连一向阴郁的沙利叶也默默盯着一个用深色羽毛和暗色水晶做成的发饰看了好久。
利维坦也跟在她们旁边。他对那些亮晶晶、毛茸茸的小东西似乎有些好奇,但又不太敢碰,只是用眼睛仔细地看着。他的目光偶尔会从饰品上移开,越过人群,落到最前方那个耀眼的路西法身上。
看了一会儿,利维坦突然没头没脑地,“神,长什么样子?”
正在挑选手链的拉斐尔动作一顿。摆弄风铃的雷米尔抬起头。连盯着发饰的沙利叶也微微侧过头。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拉斐尔最先回过神,轻轻放下手链,温和地回答:“我们…不知道呢!父神不会允许我们直视祂的容颜。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尽的光辉和意志。”
雷米尔点点头,补充道:“据说,直视神颜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格,否则灵体会承受不住。”
沙利叶声音幽幽地飘过来:“…而且,就算看到的…或许也不是真正的形态。”
利维坦似懂非懂,他又看向前方路西法的背影,追问:“那…路西法,他知道吗?”
三个女孩再次沉默了一下。
拉斐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羡慕和理所当然:“路西法哥哥…当然知道!他是最特别的,父神…非常偏爱他。”
“偏爱?”利维坦对这个词很好奇。
“嗯,”雷米尔接过话头,开始掰着手指数,“比如,只有路西法哥哥可以随意进出父神的圣殿,不需要特别召见。父神调整星辰轨道或者创造新法则时,经常只叫路西法哥哥在一旁观看甚至询问他的意见。还有还有,上次米迦勒闯了那么大的祸,父神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要是路西法哥哥在就不会这样…总之,很多事情,只有路西法哥哥可以。”
利维坦听着,深蓝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冒出一句:“…神。是不是不喜欢你们?”
“啊?”雷米尔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父神对大家都很好,很慈爱。只是…”她努力想着措辞,“…只是孩子太多了,有点管不过来?就像人间大家庭里最受关注的长子那样?而且路西法哥哥确实非常优秀可靠啊。”
拉斐尔也微笑着点头:“是的,父神的爱是均等的,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利维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然后又抛出一个问题:“那…路西法,喜欢神吗?”
这个问题似乎比前一个更简单,却又更难以回答。
三个女孩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次是拉斐尔率先开口,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有什么?我们都很喜欢、很敬爱父神啊。路西法哥哥肯定也是最敬爱父神的。”
雷米尔也点头:“是的,路西法哥哥对父神的忠诚和爱,是我们所有天使的榜样。”
沙利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利维坦不再问了。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路西法。彼时,路西法正从一个老妇人手里买下一支用干草编织的、造型拙朴的蚱蜢,拿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他自身就是光源的一部分。
喜欢?敬爱?忠诚?
利维坦的思维很简单,他无法理解那么复杂的情感。他只是觉得,路西法只有听到神找他时,才更加真实和鲜活一点?
当然,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米迦勒的大呼小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短暂闲聊就此结束,淹没在集市热闹的人声里。
集市之行结束,常侍们带着大包小包,主要是米迦勒买的零食和乌列尔搜罗的奇怪小玩意儿,满身的烟火气回到了天国。短暂的喧嚣过后,各自散去整理今日的见闻。
利维坦默默回到自己的云殿,将那个大海螺放在窗边,对着天国的光流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像米迦勒那样兴奋地分享见闻,也没有像加百列那样立刻开始整理记录。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脑海里回响着下午在集市上,拉斐尔她们关于“神”和“路西法”的对话。
“父神非常偏爱他。”
“路西法哥哥肯定也是最敬爱父神的。”
这两个句子在他简单的思维里来回碰撞。偏爱…是什么?
敬爱…又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他直觉感到,路西法对“神”的感觉,可能和拉斐尔她们说的不太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就像他能感知到海面下潜藏的暗流。
与此同时,路西法的宫殿内。
路西法并未立刻处理他带回来的那些小东西。他独自站在露台边缘,望着脚下流淌的星河和远处圣殿永恒的光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粗糙的草编蚱蜢。
集市上利维坦那句石破天惊的“路西法喜欢神吗?”以及雷米尔那理所当然的“我们都很喜欢神啊”,像两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喜欢?
敬爱?
忠诚?
路西法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些词语,用来形容他与父神之间的关系,似乎太过简单,也太过…苍白了。
他是父神最先创造的星辰,是光耀晨星,是拥有最大自由和权限的天国副君。父神与他分享权能,询问他的意见,给予他无上的荣耀与信任。这确实是“偏爱”,毋庸置疑。
他对父神,自然怀有造物对造主应有的敬畏与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刻入骨的联系。这种联系超越了简单的“喜欢”或“不喜欢”。那是他存在的基石,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所有思考与行动的起点。
但“喜欢”这个词…太轻飘了。它无法承载那浩瀚光辉下的沉重,无法描述那绝对信任背后的审视,更无法定义他内心深处偶尔翻涌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那些关于“为什么必须如此”、“是否只能如此”的细微涟漪。
他看着手中那支拙朴的、来自人间的草编蚱蜢。它粗糙,易碎,毫无用处,甚至不符合天国的任何美学标准。但它却有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父神创造万物,完美、宏大、遵循着至高的法则。而这蚱蜢,却是不完美的、充满偶然性的、带着人间温度的。
他更喜欢哪一个?
路西法自己也无法回答。他只是觉得,这支小小的蚱蜢,在他手里,似乎比那些冰冷的星辰、恢宏的法则…更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触动。
他将蚱蜢轻轻放在露台的栏杆上,任由天国的微风吹拂着它的草须。
“偏爱…”他低声自语,金色的眼眸中流光深邃,“或许吧。”
但那究竟是甘之如饴的恩赐,还是无形束缚的开端?此刻的路西法,或许自己也未曾深思到底。
他只是隐约觉得,利维坦那个看似愚蠢的问题,像一面模糊的镜子,照出了一些他平日不会去细想的角落。
他并不喜欢自己不认同的弟弟妹妹,照顾所有小天使,只是他身为长子的职责。
另一边,米迦勒终于清点完他的“战利品”,抱着一堆人间糖果跑来找利维坦分享,却看到利维坦正对着海螺发呆。
“利维!你看!我买了超多的!这个是甜的,这个是酸的…咦?你怎么了?”米迦勒凑过去。
利维坦抬起头,看着米迦勒灿烂的笑容,突然问:“米迦,神,偏爱路西法。路西法,喜欢神吗?”
米迦勒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刻问题问得一愣,嘴里的糖都忘了嚼。他挠了挠头:“啊?这个问题好难啊,偏爱就等于爱吗?我也不知道,…不过路西法哥哥当然最喜欢父神啦!父神也最喜欢他!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兴奋地塞给利维坦一颗糖,“快尝尝这个!超级好吃!”
利维坦接过糖,放进嘴里。很甜。但他心里那个关于“偏爱”和“喜欢”的疑问,却没有像糖一样化开,反而像那颗糖的核,沉甸甸地留在了心底。
第194章 番外 局限
天国的夜色总是清透, 星辰仿佛触手可及。米迦勒晃荡着双腿,坐在柔软的云边,指着下方浩瀚星河倒映在云海中的光点, 对身边的利维坦说:“看!是狮鹫座!旁边亮一点的是竖琴座!利维,你能找到吗?”
利维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眸里映着细碎星光, 他点点头。对他来说, 那些固定的图案远不如海里随水流变幻的光斑有趣, 但他还是骗了米迦勒。
米迦勒兴致勃勃地说, “父神说每一颗星星都有它的故事和使命,它们的光芒要走过很久很久才能被我们看到哦!是不是很厉害?”
利维坦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星空缓缓移向下方无垠的大海。星光是曾经的影子, 深海是未来的谎言这是欺骗吗?
米迦勒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感叹道:“大海从上面看下去,也好漂亮呐,像一块巨大的,会流动的深蓝色宝石。”
利维坦转过头, 看向米迦勒。天国柔和的光辉洒在少年天使金色的发丝和纯白的羽翼上,让他看起来温暖又明亮。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利维坦简单的思维, 视角有局限性, 未见其貌的彼端或许藏着与想象相悖的答案, 他不想欺骗
他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握住了米迦勒温热的手腕。
“你要去看看吗?”
米迦勒一愣:“啊?”???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 利维坦已经拉着他, 纵身从万丈云端跃下!
“哇啊——!”失重感骤然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在眼前急速掠过!米迦勒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纯白的羽翼下意识想要张开稳住身形, 却被利维坦紧紧拉着,只能任由对方带着他极速坠落。
他没有反抗。
或许是对利维坦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对片神秘海域的向往,又或许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所蛊惑,米迦勒在最初的惊呼后,奇异地放松了下来,甚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云层和星光在他们上方急速远离。
越来越近!墨蓝色的海面在他们眼前急速放大,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就在米迦勒以为自己要狠狠砸进冰冷海水,又要当一回“落汤鸡”的瞬间。
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柔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所有的冲击力和寒意。他被一个巨大的泡沫包裹在内,气泡壁是梦幻的色彩,将海水完全隔绝在外。
他悬浮在了海里。
米迦勒瞪大了金色的眼睛,好奇地触碰着气泡内壁,Q弹而坚韧。他抬头望去,天国的光辉透过海面,变成摇曳破碎的柔光,如同梦境。
利维坦就在他身边,他看向米迦勒,确认他是否安好。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米迦勒的气泡。
气泡立刻轻盈地向前漂去。
阳光透过海面,被滤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斜斜地投入湛蓝的海水里,海浪从上方涌过
米迦勒趴在气泡内壁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他从未想过,被利维坦拉下来,会看到这样一个光怪陆离、静谧又生机勃勃的世界。他兴奋地指着外面游过的巨大鲸鱼,又对着造型奇特的深海鱼发出小声的惊呼。
利维坦也很享受向米迦勒展示他的世界。他刻意放慢速度,在他身边游弋起来。他带着米迦勒穿梭在色彩斑斓的珊瑚丛中,惊起一群闪着磷光的小鱼;他们掠过漆黑的海底峡谷,谷底有巨大的、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母缓缓升起;他们追逐着成群结队的鱼群
在这片湛蓝之中,被巨大气泡包裹的米迦勒,就像一颗坠落大海的太阳。他散发出的温暖金光穿透气泡,在幽暗的海水中晕染开一圈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海域。他是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他是闯入深海的异客,却也是点亮这片永恒幽暗的一束光。
不知玩了多久,直到米迦勒感觉有些疲惫,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气泡壁上。
利维坦轻轻推动包裹着米迦勒的巨大气泡,缓缓浮出海面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天水一色。
不知何时,海面变得异常平静,如同一块无限延伸的深蓝色琉璃。而天空,也褪去了所有云彩的修饰,只剩下纯净得透明的蔚蓝,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海与天,在极远的地方,彻底融为了一体。
没有界限,没有分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这片温柔而浩瀚的蓝里。他们悬浮在这片蓝色的中央,上下左右皆是无穷无尽的蔚蓝,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里是倒影,哪里是真实。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旷远笼罩了四周,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万物归于最初的混沌与纯粹。
米迦勒怔怔地看着这壮丽而略带寂寥的景象,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叹与莫名的触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他和身边的利维坦,以及这片无垠的蓝。
利维坦也安静地注视着,深蓝的眼眸倒映着同样的景象,这片模糊了边界的蓝色世界,与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共鸣。
气泡无声地破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米迦勒轻轻落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羽翼微展维持着平衡。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利维坦。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米迦勒心中涌动。他想起深海的光怪陆离,想起利维坦带着他穿梭时的无声守护,想起这片此刻将他们都温柔包裹的无垠蓝色。
他伸出手,从自己最靠近心口位置的羽翼上,取下了一根羽毛。这根羽毛格外洁白柔软,边缘还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将羽毛递向利维坦。
利维坦的目光从无垠的蓝色世界收回,落在根羽毛上。
米迦勒的目光清澈而坦诚,“光若刺破黑暗,便是僭越;但若永不离去,便成救赎。”
“我不想成为你的救赎,”(太过沉重,也不是你所需)
“但也不想你只留在那片昏暗无光的深渊。”(你值得看见更多,感受更多)
所以,收下这片羽毛吧。它来自光,却不会刺伤你。它是我的一部分,带着我的温度和我所见过的天空与海洋。它无法照亮你的深渊,但或许,能在你需要的时候,让你想起,除了永恒的黑暗与沉寂,这世间还有值得你回忆的事。
利维坦静静地听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米迦勒拿着羽毛的手,他向前一步,伸出另一只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米迦勒。
利维坦的体温很低,他的动作甚至有些僵硬,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拥抱。
米迦勒彻底愣住了,手中的羽毛轻轻擦过利维坦的肩颈。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靠近过彼此。
心跳声不知是谁的,或许两者皆有,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这个模糊了天与海、你与我的界限的蓝色世界里,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仿佛打破了最后一道无形的壁垒。
天空的广阔,自由的呼吸,理解的温暖,陪伴的承诺在这一刻,透过这个冰冷的拥抱,有了真实可感的意义。
米迦勒犹豫了一下,轻轻回抱了一下利维坦,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天水依旧一色,静谧无边。而在片永恒的蓝色中央,两个少年静静相拥,一个如光温暖,一个似海深邃,仿佛这混沌初开的世界里,最初与最后的相依。
从深海归来后,米迦勒对“水”产生了更大的兴趣。他兴冲冲地拉着利维坦去了天国一处奇妙的景观——浮空水立方。
一个巨大的、水元素构成的立方体,悬浮于云海之上,内部水体清澈透亮,不受重力影响,可以自由在其中悬浮游动,是天国天使们休闲的地方。
“利维!这里!”米迦勒先钻入水立方,身体被清凉的水流包裹,舒服地叹了口气,“你肯定喜欢这里!跟大海感觉不一样,但也很舒服!”
利维坦缓缓潜入水中,感受着这与深海截然不同的触感。这里的水更轻盈,更明亮,充满了光的气息,没有海水的压力和咸涩,也没有些幽暗的角落。他像回归自由的鱼,在水中舒展着身体.
米迦勒玩了一会儿,倦意袭来。他游到水立方的边缘,这里水最是平静柔和。他趴在边缘的云台上,湿漉漉的金色脑袋枕着手臂,翅膀也放松地垂落下来,浸入水中一小部分,洁白的羽毛因为沾了水而显得更加晶莹。
他嘟囔了一句,“利维你自己玩哦我睡一会儿”,很快就呼吸均匀,陷入了浅眠。
水立方内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微微荡漾的声响。
利维坦在水中央悬浮了一会儿,看着米迦勒睡着的背影。他的目光落在些浸在水中的、柔软的白色羽翼上。
在深海,他见过各种瑰丽奇特的生物鳍翅,却从未触碰过天使的翅膀。
好奇心驱使着他,缓缓沉入水中,又从米迦勒身后的水面悄无声息地冒出头来,没有激起涟漪。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伸出湿润的手指,轻柔地触碰上了米迦勒的翅膀。
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柔软,带着阳光的暖意,即使浸在水中也无法完全掩盖。与他冰冷坚硬的鳞片截然不同。
羽毛在他触碰下,轻轻颤动了一下。
利维坦的动作瞬间僵住,屏住了呼吸。他低声问,“你醒了吗?”
米迦勒没有任何回应,睡得香甜,翅膀的微动仿佛只是被打扰了清梦。
利维坦等待了片刻,确定米迦勒没有醒来,才继续。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些排列整齐的羽枝,感受着细腻柔软的纹理,偶尔碰到一根特别翘起的绒羽,还会用手指轻轻将它捋顺。
“你飞得比太阳还高,你掠过的风,我感受到了,那我是不是也算碰到太阳了。”
他就这样安静地、一遍遍,抚摸着浸水的羽翼,直到好奇心得到满足,直到将温暖的触感铭记于心。
利维坦收回手,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继续游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过了一会儿,米迦勒才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翅膀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滑落。他看向水立方中央安静悬浮的利维坦,笑着喊道:“利维!我突然有点事,过两天再回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