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因你成渊 招财猫猫头 19285 字 2个月前

昏暗的医院走廊里, 灯光忽明忽暗,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患者”的凄厉惨叫, 假血浆散发着甜腻的糖浆味。

“欢迎来到怨灵索命的废弃医院”广播里的旁白故意拉长声调。

陆渊站在队伍最前面,冷静地环顾四周:

墙上的血手印颜料还没干透,手术床的轮子卡着一枚螺丝钉, 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是超市买的装饰棉絮。

陆渊:这防水涂料刷得不行, 墙角已经开始起皮了。

“啊 ——!!!”

扮演护士的NPC刚跳出来,三个同事就尖叫着抱成一团,把提示卡撒了一地。陆渊弯腰捡起卡片,顺手扶正了被撞歪的 ‘手术室’塑料门牌。

“陆、陆哥你不怕吗?”实习生死死拽住他袖子。

陆渊用手电照了照天花板:“排风口设计不合理, 真闹鬼也憋死了 。”

NPC:“???”

陆渊摸了摸下巴:“这个消防通道设计不合规范,真着火了我们得侧身挤出去 。”

“”

“鬼医生”举着电锯破门而入, 众人尖叫着乱窜。陆渊弯腰捡起道具心脏模型, 皱眉嘀咕:“硅胶材质?心室比例不对啊”

扮鬼的工作人员僵在原地:“您、您是同行?”

“不, ”陆渊把心脏塞回对方白大褂口袋, “我学建筑的。”

解谜环节, 众人对着血型配对表抓耳挠腮。

陆渊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塞进铁柜,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NPC颤抖的声音:“哥您能不能稍微叫两声?”

“为什么?”

“观众不是, 我们老板说没有尖叫素材要扣工资”

陆渊思考片刻, 棒读:“哇, 好可怕 。”

陆渊一行人通关游戏,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齐齐转身。

“恭喜通关!”白炽灯骤亮,一个穿护士服的青年从病床底下钻出来,笑眯眯地递上纪念徽章,“这是您的奖励 。”

“您是我们店开业以来,第一个拆墙通关的客人”

陆渊接过小礼品:“谢谢。”

四目相对。

陆渊呼吸一滞,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纪衡!!!”

可现在,对方眼里只有陌生和困惑:“我们认识吗?”

“???”陆渊攥紧手中的假人心脏道具,塑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来兼职的,您认错人了吧?”

陆渊看着纪衡一脸茫然的样子,放弃道,“抱歉。”

回公司的路上,同事们还在兴奋讨论:“刚才帅炸了!”

“陆哥你也太淡定了!”

“是不是以前玩过很多密室啊?”

陆渊咬着吸管微笑:“利维更厉害,他连承重墙都能”话音戛然而止。

玻璃窗映出他忽然落寞的侧脸。

小李突然八卦:“该不会是和那个前男友一起玩的吧?”

陆渊收起笑容:“,快走吧,餐厅不是定好了吗?”

酒过三巡,陆渊靠在椅背上,听着同事们插科打诨。

突然,实习生小林举着手机凑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噗~你们看这个!”同事举着手机大笑,“这年头连cosplay都有出警的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热门吐槽 ——标题:‘挂个迷惑COSER,现在COS圈都这么敷衍了?某漫展惊现“天使”不带翅膀,自称本尊,当路人傻子?’

配图里,浅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漫展摊位前,头顶歪歪斜斜挂着‘大天使加百列人间体验馆’的招牌,身上只套了件毫无装饰的简单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脖子上甚至还挂着员工证。 连假发都没戴。可他那张脸和冷淡的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

他好像真的就该是个天使。

可是评论区另有高见:

‘这年头天使都这么敷衍了?’

‘长得挺帅,可惜中二病晚期。’

‘连个光环都没有,差评!’

周明憋笑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陆渊原本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后突然定住,浅金发、红色瞳孔、“凡人勿扰”的冷淡气场。

加百列??

他迅速点开详情,发现展会地点就在隔壁会展中心,距离他们只有十分钟路程。

“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陆渊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同事们愣住:“啊?还没切蛋糕呢”

“你们吃,“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心跳快得不像话,“账我结过了 。”

同事A看着陆渊匆匆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该不会是去找那个COSER了吧?”

冷风灌进领口,他边跑边翻手机,帖子定位显示,漫展就在两条街外的会展中心。

陆渊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场馆里人声鼎沸,coser和游客穿梭其中。陆渊快步穿过人群,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了那个身影。

加百列正被一群举着手机的游客围在角落,而纪衡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陆渊挤过COSER和摄影师,终于在角落到了 “事故现场”。

加百列被七八个举着手机的人围着,桌子上还摆着占卜用的东西,挂面上写着‘五百一次。’

“哥们,你这COS的是哪版天使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调侃道,“破产版炽天使?”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游客A笑嘻嘻:“天使大人,能合个影吗?哦对了,你翅膀呢?P上去吗?”

加百列面无表情:“凡人的设备无法承载吾之圣光。”

游客B爆笑:“牛逼!这演技,金扫帚奖没你我不看!”

纪衡扶额,小声:“叔,你就不能配合点吗”

加百列冷淡:“吾已经纵容你了,为何要迎合凡俗审美?”

陆渊站在人群外,差点笑出声,这位大天使长,怎么每次都是社死出场,现在还被人类挂网上群嘲?

陆渊走近站在加百列的摊位前,加百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淡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问题。”他说。

陆渊一愣:“什么?”

加百列终于抬眼,瞳孔里不带任何情绪:“你来找我,无非是想确认某些事。因为我的仁慈,给你三次提问的机会 。”

加百列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你死我活的敌对。

陆渊盯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陆渊直接开口,“利维坦在哪?”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桌上的塔罗牌:“地狱 。”

“具体点 。”

“那是第三个问题 。”

陆渊 “???”好好好,一开始的‘什么?’也算问题是吧。

陆渊深吸一口气:“行。第二个问题,他什么时候回来?”

加百列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你很想他?”

“这是回答?”

“不,这是嘲讽。”

陆渊额角跳了跳,强忍住掀桌的冲动:“我还能问吗?”

加百列:“理论上,不行,不过我允许了。”

“我谢谢你的大方。”陆渊无语,“第三个问题,纪衡为什么也不记得我了?”

加百列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他只是人类。人类的记忆很脆弱,一场高烧、一次撞击,甚至只是时间够久都会让他们忘记不该记住的东西 。”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在收钱的纪衡,眼神里带着陆渊从未见过的柔和。

陆渊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是故意带他远离那些事?”

加百列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副冷淡的样子:“结束了 。”

“等等,这不算回答!”

“我说过,“加百列慢条斯理地卷起东西,“三个问题后走人,你已经问了第五个了,付钱五千 。”

“五千,你这来钱比抢还快!”

加百列指着摊位上的牌子’有偿答疑,价格随即‘,“你想知道天使是怎么消除罪恶的吗?”

“好好好,大天使长还干起来坑蒙拐骗的勾当!”

加百列瞥了他一眼,“我虽然是神的传谕者,但也算是战斗天使。”

陆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有理”

陆渊低声说,“如果我现在走过去告诉纪衡,他亲爱的‘表叔’其实不是中二病,是真的炽天使,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加百列的手顿住了,然后中肯地说:“他会想‘这是哪来的神经病。’ “

“不愧是你养大的。”陆渊盯着加百列,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我呢?我是谁?”

摊位前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周围的人群化作模糊的背景,加百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是你自己 。”

这个回答太过简单,却又太过复杂。

陆渊皱眉:“什么意思?”

加百列垂下眼,继续整理桌上的塔罗牌。

“这算什么回答?”

“就是字面意思。贝希摩斯也好,自封海鳖的恋人也好,甚至是你以为的‘普通人类’也好。”

“那些都是别人给你的定义。”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渊:“但你究竟是谁,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

他忽然想起利维坦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别让‘过去’决定你的‘现在’ 。”

加百列不再理会他,转头对纪衡说:“收摊,回家了 。”

纪衡茫然抬头:“啊?才下午三点”

“累了。”

纪衡看了看自家表叔,又看了看站在摊位前表情复杂的陆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低头收拾东西。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加百列利落地收摊,动作熟练得像个真正的人类摊主。

炽天使在人间摆摊,就为了守护一个忘记一切的孩子。

而他自己呢?

当晚,陆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利维坦,只有一片深蓝的海。

海水漫过他的脚踝时,他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鲸歌。

悠长,寂寥,像一声未完成的告别。

渐渐下起了雪,雪原上无边无际的雪。

他独自走着,身后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没有来路。

没有归途。

第97章 反抗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 水珠顺着利维坦的短发滑落,滴在浴缸边缘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整个人沉在水中,深蓝的眼睛透过晃动的液体望向天花板。

塞尔推门进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君主躺在浴缸底部,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像一具沉没的尸体。

塞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镜片后的眼睛骤然收缩。下一秒, 他的触手猛然暴起, 塞尔的阴影里猛然刺出尖锐的触须, 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砰!”

浴缸里的水炸开,利维坦的魔力一把攥住他的触手,他湿漉漉地从水里坐起来, 水珠顺着睫毛滴落, 眼神冷得吓人。

“你干什么?以为我死了吗?”

塞尔僵在原地,触手还维持着自毁的姿势:“嗯。”

利维坦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冷笑:“你见过被淹死的鲸吗?”

塞尔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理论上, 如果鲸的鳃部受损,或者水体含氧量极低, 又或者”

利维坦:“”

水珠从利维坦的发梢滴落, 魔力松开塞尔的触手,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出去。”

塞尔低头行礼, 却在转身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我不会死。”

“至少不会这么蠢。”

塞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终什么也没说, 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

走廊的阴影里, 他的触手无声地蜷缩起来。

利维坦重新沉入水中, 这一次, 他闭上了眼睛。

塞尔没有离开,他沉默地站在浴室外,直到里面传来水声。

“克罗。”

塞尔站在浴室外,水汽氤氲的玻璃映出他僵直的背影。

塞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塞尔。”

第二次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他推门而入,看见利维坦披着暗纹睡袍站在镜前,头发上的水珠滚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过来。”

塞尔走近。

“克罗塞尔。”

“是。”这是赛尔的全名,但利维坦几乎不怎么喊他全名。

利维坦的目光却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塞尔最终什么也没问。

“出去吧。”

大约五千八百多年前,海地司还没有遗忘,‘时间之外’也没有灰雾,齿轮日晷也尚未生锈。恶魔们在每一次复活后,都带着全部记忆醒来,带着旧日的誓言再次跪在利维坦面前,宣誓效忠。

他们记得每一次死亡的痛苦,也记得每一次重生的喜悦,这是利维坦给予的权利,海地司没有遗憾和离别。

直到克罗塞尔的出现。

他爱上了一个来自贪婪地狱的恶魔少女。她有着火焰般的红发,笑起来时尖牙会轻轻磕到下唇。

“你们海地司的恶魔都这么死板吗?”茜拉戳着他僵硬的嘴角,“连笑一下都像在执行军令。”

克罗塞尔别过头:“我习惯了。”

那是克罗赛尔漫长生命里,第一次感受到炽热却不必灼伤的温度。

地狱的规则冰冷无情:不同阵营的恶魔不得结合。但他仍偷偷与恋人相会,在熔岩与冰川的交界处,他们的每一次触碰都会灼伤彼此,却又甘之如饴。

两人在海地司的极光下立誓,要跨过地狱的界限永远在一起。

“陛下。”年轻的克罗塞尔跪在王座下,头一次提出了请求,“我想娶她。”

利维坦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随你。”

直到某天,茜拉在天堂的突袭中陨落,圣光将她烧得灰飞烟灭。

克罗塞尔抱着她残留的角跪在利维坦面前,声音嘶哑:“陛下可以复活她吗?我愿意放弃一切,只求您救救她。”

王座厅死寂,这是海地司第一次有恶魔索要‘外人’。

利维坦拒绝了。

随后克罗赛尔离开了,回到恋人消失的地方,挖出自己的心脏,他和爱人在一起。

但海地司的恶魔无法真正死去。

百年后,克罗塞尔独自在‘坟墓’中惊醒。他的记忆完整得可怕,记得恋人睫毛上的冰霜,记得她最后一刻握着他手指的力道,记得自己心脏被掏空时的剧痛。

他发疯般冲向炼狱,却只找到一片陌生的焦土。

于是克罗塞尔开始疯狂赴死。

第一次复活,克罗塞尔从冥河爬出,疯了一般冲向天堂边境,最终被天使斩下头颅。

第二次抱着少女的遗物跳入熔岩。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蜷缩在复活地的冰棺里,指甲扣进血肉。

他每一次自杀只能换来短暂遗忘,醒来后又继续痛苦。他记得恋人指尖的温度,记得她的笑容,记得消散时的惨叫。

他又一次跪在利维坦面前,声音嘶哑:“陛下这次,请别复活我。”

利维坦的回答是捏碎那枚染血的尾戒。

海地司的灵魂永不消逝,这是规则。

在不知多少次的醒来后,他的眼神开始变了,对利维坦的敬重爱戴慢慢变成了恨。

鲜血顺着台阶流淌,染红了冰晶铺就的地面。

利维坦坐在王座上,冰冷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曾经最忠诚的恶魔,此刻正用剑指着他,剑尖颤抖。

“为什么不让我们安息?”

克罗赛尔的声音嘶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利维坦的手指轻轻敲击王座扶手,“海地司的恶魔,没有‘安息’的权利。”

“这是恩赐。”

恶魔突然大笑,笑声癫狂刺耳:“恩赐?!在记忆里我一次次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是恩赐?!让我永远困在失去她的痛苦里是恩赐?!”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伤疤,那是每一次自杀留下的痕迹,即使复活也无法抹除。

“您说这是恩赐?”他突然狂笑 “这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

剑锋划破王座前的冰晶地面:“您明明可以结束这一切!”

“可您连死亡都要独占!”

“您只是嫉妒嫉妒我们拥有您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爱。

陪伴。

同生共死的誓言。

“您端坐在永恒的冰封王座上,却要所有人为您的孤独殉葬。”

他的眼泪和血一起冻结成冰,“我恨您!”

“恨您让我们永生,却夺走我们活着的意义!”

“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每一次复活都比上一次更恨您。”

“不是恨您不救她而是恨您连‘让我彻底死去’的慈悲都没有。”洛克塞尔染血的手指抠进胸口契约纹,撕裂皮肉的声音混着癫狂的低笑:“我们不是您的臣民,只是您对抗时间的活祭品。”

鲜血顺着王座台阶蜿蜒成溪:“您剥夺我遗忘的权利,却不敢承认”

他站在阶下,剑锋直指利维坦咽喉:“您害怕的不是背叛,而是连被恨的资格都失去。”

“放肆!”艾德蒙特第一个拔剑,直指克罗塞尔咽喉,“你怎敢对陛下如此不敬?!”

周围的海地司大臣们纷纷怒吼:“忘恩负义的叛徒!”

“克罗塞尔!你竟敢对陛下举剑,简直大逆不道!”

“君父赐你永生,你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

“没有陛下赐予的契约,你早就在战场上灰飞烟灭了!”

“你也配质疑陛下的权柄?!”

“跪下认罪!”

克罗赛尔的耳边充斥着 “叛徒”、 “忘恩负义”、 “亵渎君父”的骂声。可他却只是冷笑,染血的剑尖依旧笔直地指向王座上的利维坦,分毫不退。

“忤逆?忘恩负义?”

克罗塞尔指尖抹过颈间被自己父亲划出的伤口,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忤逆?君父?我只是在行使陛下赐予我的‘永恒’ “

“所谓‘不死’,不过是另一种酷刑。”

“只要我还能拿起剑!”

“只要您还不肯收回这该死的‘恩赐’!”

“我每一次重生,都会站在这里,向您举起反抗的剑!”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声音回荡整个殿堂。

不是为赢,而是为证明,没有什么是真正永恒的。

王座之上,利维坦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叛徒”,他缓缓抬手,冰霜顺着地面蔓延,将恶魔的双腿冻在原地。

“你可以恨我。但契约,不会更改。”

克罗塞尔大笑,笑声里带着疯癫,“那您就永远活在‘期待’里吧,“

他猛地将剑插进地面,裂纹瞬间蔓延至利维坦脚下:“期待我下一次复活时,会不会比这次更狠、更疯”

“那就如你所愿。”

“我会一次次复活你。”

利维坦,“而你,会一次次死在我的手里。”

恶魔大笑,“好啊!那就看看!”

“是您的权柄先磨灭我的灵魂!”

“还是我的剑先刺穿您的信念!”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一方用死亡证明忠诚可以被扭曲,一方用复活证明反抗终将被驯服。

冰锥贯穿恶魔胸膛,他最后的目光仍死死盯着利维坦,嘴唇翕动:“下次见,我的陛下。”

血从他克罗塞尔窍涌出,□□在焚烧中坍缩。

最后一刻,他看向父亲和其他愤怒的臣子,嘲讽道:“你们骂我疯”

“可你们谁敢说,自己从未恨过这‘永生’?”

“如今的海地司没有阶级,可在不变的记忆里,心头的阶级可不会消除。”

“你们每一次重生,第一眼看见陛下时,”

“是先想起忠诚”

“还是先想起,自己永远只能跪着说话?!”

群臣的怒斥戛然而止。

利维坦始终面无表情,既不阻止也不赞同。

“您用永恒统治我们可曾想过”血肉从骨骼上剥离,声音却愈发清晰,“正是这份恩赐我们永远记得!”

在彻底消散前的刹那,他对着整个海地司发出最后的声音:“您赐予的每一次痛苦都比死亡更漫长。”

永生不是恩赐,是永恒的枷锁,而记忆,是最沉重的镣铐。

他在质问所有人。

问这扭曲的、永恒的、看似完美实则腐朽的秩序。

火焰吞噬他的瞬间,王座厅陷入死寂。

只有利维坦听见了克罗塞尔最后的低语,“陛下,您其实比谁都懂这种痛苦吧?”

大臣们回过神后,马上跪下表忠心,“狂妄!”

“陛下,请即刻将他永世封印!”

“叛徒不配再入轮回!”

咒骂声几乎掀翻穹顶,可利维坦充耳不闻。

【作者有话要说】

利维不能复活赛尔的爱人,设定中恶魔们都只属于对应的领主(包括灵魂),他们对魔王绝对忠诚。

尤其是海地司,如果利维坦死亡,海地司的恶魔会集体自杀。[猫头][猫头]

第98章 答案

利维坦站在一株漆黑的曼陀罗前, 指尖抚过花瓣。这花是某个大臣当年种的,说它的毒性可以酿出最烈的酒。

如今花还在,酿酒的人却早已不记得配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 玛门陛下来了。” 塞尔低声汇报事务,语气恭敬。

利维坦没有回头,只是问:“塞尔, 你觉得遗忘是恩赐还是惩罚?”

塞尔怔了怔, 毫不犹豫道, “是陛下的仁慈。”

利维坦轻笑了一声, 没再说话。

仁慈吗?或许是,他也累了。

塞尔有眼见地无声离开了。

塞尔离开后,殿门缓缓闭合, 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利维坦独自站在曼陀罗前, 指尖碾碎了一片花瓣,毒液顺着皮肤渗入,却连一丝麻痹都无法带来。

如果遗忘是恩赐

为何每一次离别,都像是另一种死亡?要是没有力量、记忆……就算灵魂是一样, 人还算同一个人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

那些重生的恶魔,有着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血脉, 甚至相同的灵魂波动。他们用陌生的眼神仰望他, 用崭新的忠诚宣誓效忠时

真是讽刺。

他缓步走向王座, 黑曜石王座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下方, 新一批重生的恶魔单膝跪地, 宣誓效忠。他们的眼神干净、炽热, 像初生的火焰, 没有一丝阴霾。

“陛下。” 为首的年轻恶魔抬头, 眼中满是纯粹的敬仰, “我们将为您而战,至死方休。”

利维坦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们熟悉又陌生的脸。

利维坦再一次见塞尔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初生般的纯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最残忍的真相:遗忘不是仁慈,而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继续。

如果连“永恒“本身都不再相信灵魂不灭,那么这漫长的时间洪流中,还有谁能紧握那一点微弱的“存在“的证明?

‘您嫉妒我们敢为所爱而死。’

曼陀罗的香气在黑暗中弥漫,像一场无解的毒。

利维坦闭上眼睛。

是啊

我嫉妒了。

所以删了他的,他们的记忆。

所以成了这座坟墓唯一的守墓人。

守着那些连本人都已遗忘的誓言,守着每一次死亡与重生之间被抹去的痛苦,记得他们曾如何炽热地恨过或爱过

曼陀罗在夜风中摇曳,毒香弥漫。

“真是可笑。” 利维坦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永恒的长夜中。

明知是徒劳,却仍固执地记录着一切。

他创造完美臣民的同时也杀死了最后一个会认识他的人。

利维坦垂下眼,累吗?痛苦吗?记忆才是存在的证明,他想要记住,他们想要遗忘,这样的结局,是美好的。

他转身走向寝宫深处,衣袍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廊两侧的烛火随着他的经过一盏盏熄灭。

利维坦推开寝宫的门,缓缓躺下。

清淡的木质香从门缝渗入,填满整个房间,是后院永不凋零的蓝花楹。

利维坦突然想起那片绿叶,他抬手划开空间,用魔力构筑了一个抵御永恒侵蚀的屏障,做完这些,他自嘲地笑了。

‘这次就睡久一点吧。’

他闭上眼睛,幽蓝的魔力开始收束,化作茧般的冰层,一寸寸覆盖他的身躯。

利维坦的意识开始下沉,坠向一个或许没有尽头的梦境。在那里,记忆不再是负担,时间不再是敌人,而那个有着温暖双眼的人,会再一次对他微笑。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利维坦!”

是幻觉吧。

他闭上眼睛。

永恒墓地恢复了它应有的绝对寂静,只有那株绿植在角落静静生长。

最后一缕冰雾封住利维坦的眉眼,海地司的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塞尔站在殿外,无意识地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他掌心化作水珠,像是谁的眼泪。

陆渊在梦里低头,看见自己赤足踩在冰层上。深蓝的冰面之下,隐约有庞大的阴影游过,像鲸的远古生物。

雪越下越大。

他呵出的白气凝结成霜,睫毛上挂了细碎的冰晶。远处传来断续的鲸歌,透过厚厚的冰层,像是从深海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震荡而出,沉闷而哀伤。

陆渊在梦中行走,每一步都陷进深雪,冰冷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境。

午夜,陆渊在公寓的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城市的灯光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模糊成朦胧的光晕,雪花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梦见一片海。

不是热带明信片里那种欢快的蔚蓝,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像利维坦眼睛的颜色。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却又奇异地不令人畏惧。

远处海平线上,一道银线缓缓升起,分不清是黎明还是月光。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音。

从海洋最深处传来,悠长得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低沉得让他的胸腔都随之共振。那声音里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孤独、寻觅、某种未完成的承诺

陆渊不记得自己是否听过,他向前走去,海水逐渐没过膝盖、腰间、胸口。奇怪的是他并不窒息,只是感到一种缓慢的、温柔的压迫,像是被深海拥抱。

“利维”他试图呼唤利维坦的名字,却只吐出几个气泡。

海水开始结冰。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蓝的海面凝固成带着裂纹的冰原。陆渊站在冰面上,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瞬间蒸干,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鲸歌再次响起,这次更加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雪开始落下。

不是城市里那种湿漉漉的雪片,而是干燥的、粉末状的雪晶,无声地覆盖整片海域。

陆渊开始行走,赤裸的双脚陷入雪中,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他走出十几步回头时,发现那些脚印已经被新雪填平,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只有前方无尽的雪原,和偶尔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鲸歌。陆渊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只是有种模糊的认知。

他应该继续走,直到找到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胸口的珍珠突然开始发热。

现实中,躺在床上的陆渊无意识地抓住睡衣口袋,那里装着从不离身的黑珍珠。梦境里,陆渊看到远处出现一点蓝光,像是一盏被雪覆盖的路灯。

他朝着光源走去。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重,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阻力,这片海不希望他到达那个地方。鲸歌的频率加快了,像是一种警告。

蓝光近了。陆渊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一颗与他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黑珍珠,嵌在冰面上,周围没有积雪,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空白区。

他跪下身,手指即将触碰到珍珠的瞬间。

“叮”

现实中,陆渊的闹钟响了,他猛地坐起,额头布满冷汗,手指还紧紧攥着睡衣口袋里的珍珠。

窗外,雪已经停了,晨光给城市的积雪镀上一层金色。

手机显示早上7:30,周三,该准备上班了。

陆渊呆坐了几分钟,试图抓住梦中残留的影像。那片海,那声鲸歌,还有什么?记忆如同梦中的脚印,迅速被清醒的意识覆盖。

唯一清晰的是胸口挥之不去的沉闷感,像是有人在他睡着时往心脏上打了一拳。

浴室镜子里,他的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水流冲刷过脸庞时,陆渊突然想起梦中海水的感觉,那种冰冷的拥抱。他关掉水龙头,盯着镜中自己滴水的面容。

“利维坦?”他试探着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浴室里显得异常响亮。

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梦见与他相关的景象,却连对方的正脸都没见到。陆渊苦笑着用毛巾擦干脸,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普通的梦,源于昨晚看的海洋纪录片和窗外的雪。

陆渊的手指碰到胸口的珍珠,触电般的灼热感让他差点叫出声。珍珠平时只是微凉,此刻却烫得像一块炭。陆渊急忙把它掏出来,惊讶地发现珍珠内部有光在流动,如同梦中那片逐渐结冰的海。

“这到底”

珍珠的温度随着他的清醒逐渐降低,十分钟后恢复了平常的冰凉。陆渊把它放在早餐桌旁,一边吃吐司一边盯着它看。

今天陆渊的车限号,地铁上,陆渊靠着窗玻璃昏昏欲睡。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渐渐与记忆中的鲸歌重叠,让他再次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间,他看见利维坦站在一片墓碑中央,眼睛比梦中海水还要深邃

“世纪广场站到了。”

广播惊醒了他。陆渊匆忙起身,差点撞到旁边的乘客。走出地铁站时,他下意识抬头看天。

万里无云,昨夜的雪了无痕迹,就像那个梦境,就像利维坦曾经存在于他生命中的证据。

办公室里,周明兴奋地讲着周末约会计划,杨姐讨论着项目进度。陆渊机械地应和着,手指始终放在裤袋里,摩挲着再次变得冰凉的珍珠。

午休时,陆渊偷偷搜索“鲸歌梦境象征”,得到的结果无非是潜意识、孤独感之类的心理学解释。

下班路上,陆渊绕道去了海边。这座城市的海,与梦中截然不同。他站在防波堤上,望着远处货轮的黑影,突然很想听到一声鲸歌。

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回到家,陆渊把珍珠放在床头柜上,故意不带着它入睡。

然而午夜时分,他再次醒来时,发现珍珠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中,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第二卷 仅剩的美好

第99章 不想活在无望的人间

窗外, 第二轮雪花开始飘落。陆渊蜷缩在床上,听着雪落下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希望再次梦见那片冰海, 希望那声鲸歌能告诉他未完的话语。但直到黎明,他的梦境都只有一片空白,如同被新雪覆盖的冰洋。

第七个梦见冰海的夜晚, 陆渊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床头柜上摆满了关于清醒梦的书籍和笔记, 电脑屏幕定格在修行者讲解“梦境意识控制“的视频页面。

窗外又下起了雪, 这个冬天的雪来得格外早, 气象台说是百年一遇的寒潮。

“记住,最重要的是在入睡前保持高度集中的意念。”视频里的老者双手合十,“想象你要去的地方, 细节越丰富越好。”

陆渊关掉电脑, 单手拿起珍珠。珍珠最近越来越活跃,白天冰凉如常,每到深夜就会微微发热。

“带我去见他。”陆渊低声说,指腹摩挲着珍珠光滑的表面, “带我去利维坦那里。”

他躺下,将它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开始构建画面:深蓝色的海, 逐渐结冰的表面, 远处孤独的鲸歌然后是利维坦的样子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起初, 只有一片漆黑。陆渊在梦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断默念“这是梦”。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出现一个光点, 逐渐扩大成一片冰原。

成功了!!!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上次梦醒前的地方, 那块嵌在冰面上的珍珠就在脚边。

但这次不同。冰面下的海水在发光, 呈现出与珍珠相同的蓝黑色。陆渊蹲下身,手指触碰冰面。

“咔嚓”

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冰层下传来那熟悉的鲸歌,这次近得让他浑身震颤。

陆渊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听见一个声音从裂缝中传来:“陆渊”

是他三个月朝思暮想的声音。

陆渊不顾一切地用手砸向冰面。”利维!”冰层碎裂的瞬间,他坠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

陆渊张开五指在眼前晃动,却连轮廓都看不见。

他喊了一声“利维坦”,声音像被海绵吸收了,连回声都没有。

“又是这?这到底是哪?”陆渊的声音在唇边就消失了。他摸索着站起来,脚下是光滑冰冷的平面,蹲下去触摸时,却发现那触感既不像冰也不像金属,更像是凝固的黑暗本身。

胸口的黑珍珠还在,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烫,这是唯一证明他仍然存在的感知。

陆渊紧紧攥住它,开始向前走。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

一分钟?一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陆渊的脚步声不存在,呼吸声不存在,只有心脏的跳动通过骨骼传导到耳膜,证明生命仍在继续。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一片无边无际的静默。

“利维坦!”他又喊了一声,这次用尽全力,喉咙都隐隐作痛,依然没有回应。

陆渊开始奔跑。双腿肌肉的酸痛是真实的,额头的汗水滑落是真实的,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像是被吞噬了。他不断跑,直到肺像烧起来一样疼,直到小腿抽筋跌倒。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让他稍微安心,至少痛觉还存在。

“为什么”陆渊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黑暗平面,“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珍珠突然剧烈发烫,烫得他胸口皮肤刺痛。陆渊不得不把它掏出来,就在脱离衣物的瞬间,珍珠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光芒照亮了周围,陆渊倒吸一口冷气。

他正站在一片无边际的黑色镜面上,头顶是没有星辰的夜空,而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悬浮着一具被冰藤缠绕的水晶棺椁。棺中,利维坦安静地沉睡着。

“利维坦!”

陆渊踉跄着爬起来冲向棺椁,呼喊变得模糊而迟缓,像被水阻隔。但利维坦的眉头确实皱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

“利维!”陆渊一拳又一拳的砸向棺椁,鲜血顺着陆渊的手流进棺椁。

利维坦眉头皱得更深了,睁眼的瞬间,整个世界坍塌了。

陆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黑色镜面碎裂成无数片,又在半空中凝固。他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里。

天空与海洋的界限消融,星辰坠入深海,浪涛倒灌进云层。在这片混沌的梦境边缘,陆渊看见他踏着破碎的月光走来。

水面如镜,倒映着不存在的天空。陆渊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与无数星辰混在一起。

“不是让你做梦不要喊我吗?”

这个声音让陆渊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身,看见利维坦站在三步之外。

陆渊的喉咙发紧,三个月来在脑海排练过的千言万语,此刻全都蒸发了,他只能笨拙地站在原地。

利维坦冷眼看着他,“吵醒我只是为了来发呆?几个菜,醉成这样。”

陆渊向前一步,拽紧他的衣袖,水面涟漪荡开。

“我想你了。”

海天颠倒的混沌中,陆渊伸手抚上利维坦的脸,触感冰凉,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烫。

“利维。”陆渊叫他的名字。

“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让我觉得‘非你不可’的人。”陆渊的声音颤抖,“第一个让我在梦里都要发疯的人。”

利维坦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漠:“知道了。”

陆渊的心脏漏跳一拍,只是贪婪地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用无尽的思念与孤独填满破碎的心这样太孤寂。”

“你要是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哪怕你并不需要我。”

利维坦平静地说:“你知道惹怒我代价是什么吗?”

“知道。”陆渊笑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无非是死亡。”

“可于我而言,没有你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炼狱。”

不是情话,是宣判。

他宁愿坠入深渊,也不要活在无望的人间。

利维坦冷笑一声,嘲讽道,“你的誓言跟你人一样,毫无分量。”

“我知道,我很清楚,不能也没资格成为你的过去未来,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直到你厌倦为止。”

利维坦的话一字一句钉进陆渊的心脏,“人并不是长情的物种,至死不渝的爱情只是童话,很显然你活在想象里。”

“你说得对。”陆渊拽过利维坦的手,将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人类确实善变。”

“人类擅长遗忘、习惯背叛、在骨子里都刻上了利己。”

“但这里!”他用力到几乎要挖出自己的心脏,“从遇见你那刻起,跳动的每一下都念着你的名字!”

“如果人类的本能是趋利避害,那我将违背本能,忤逆天性,去爱你!!”

"我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我爱你!!!”

利维坦静静地听着,瞳孔里情绪晦暗不明。

海天相接的梦境边缘,风声凝固成细碎的冰晶。

“啪。”

空间如镜面般碎裂,陆渊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人间的床上,窗外晨曦微亮。

他被利维坦单方面踢出了梦境。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一句回应。

可陆渊却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傻笑了起来。

要是他直接答应陆渊反而要怀疑利维坦是不是在逗他玩。

可这种别扭的沉默

在床上发了一会呆,陆渊站在浴室镜子前,指尖触碰自己发烫的耳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告白。

水龙头哗哗流着,陆渊捧起冷水拍在脸上,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他抬头看着镜中满脸水珠的自己,眼睛亮得吓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种体验太陌生了,像是整个人被拆开又重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

“我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他会有一点喜欢我吗?”

“他会为我回头吗?”

“要是他还是只想跟自己玩玩”

陆渊喃喃自语,额头抵上冰凉的玻璃,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不是被拒绝,而是被当成消遣。

失落间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同事发来的烤肉店定位,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明天必须来!交代你这三天的神秘失踪!!!’

陆渊回了个ok的手势,却忍不住发呆。

利维坦见过太多人类的生老病死,爱情对他而言大概就像人类看蚂蚁求偶一样,既新奇又无关紧要。

他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却忘了要拿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冷气缓缓溢出。

陆渊从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过期两天,他皱眉吐进垃圾桶,却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傻,这种体验新鲜又奇妙。

回到客厅,他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综艺节目。明星们正在玩告白游戏,夸张地单膝跪地,说着精心设计的甜言蜜语,陆渊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珍珠突然变得滚烫,陆渊赶紧把它从衣领里拉出来,发现它正规律的闪烁着,“怎么了?”陆渊轻声问道,随即觉得自己像个对着水晶球自言自语的占卜师。

但它确实又闪了一下,像是回应,这种奇妙的联系让他胸口发胀,如果现在利维坦真的出现在门口,他该说什么?“谢谢来见我?”还是直接吻上去?想到后者,陆渊的耳根又烧了起来。虽然他已经大胆过很多回了,但

电视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把他拉回现实。窗外雪声渐急,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会下一周。

陆渊关掉电视,走到阳台上。雪花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拖鞋。

第100章 圣诞快乐

圣诞节的商场人潮涌动, 彩灯闪烁。陆渊拎着购物袋,站在暖黄的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同事发来的节日祝福。

‘圣诞快乐!明天见!’

他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在超市货架间穿行, 车里只躺着几样简单的东西, 几包泡面和一瓶红酒, 足够应付一个人的圣诞晚餐。

“先生, 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圣诞限定蛋糕?”促销员热情地递来试吃品。

陆渊摇头婉拒,目光扫过旁边一对挑选蛋糕的情侣。女孩正笑着把奶油抹在男友鼻尖,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陆渊加快脚步离开甜品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陆渊掏出来看, 是周明的群发祝福:‘圣诞快乐!明年一起脱单啊!’后面跟着三个啤酒表情。他回复了个笑脸, 拇指不自觉上滑,停在那个数月没有回应的聊天窗口。

而下面,是他这些日子里断断续续发出去的无数条未读消息。

‘你去哪了?’

‘房子被烧了。’

‘你还回来吗?’

‘’

陆渊抿了抿唇,指尖悬在键盘上, 犹豫了会还是没再输入新的消息。

明知道地狱收不到,可他还是忍不住每天发, 期待万一利维看见了哪。

陆渊自嘲的笑着, “叮”——手机又响了。陆渊条件反射地看向屏幕, 还是周明:‘明天部门交换礼物别忘了!’

希望像泡沫般升起又破裂。

陆渊苦笑一声, 把手机塞回口袋, 指尖触碰到里面的珍珠。自从梦境边缘一别, 又过了几个星期, 珍珠再没有过变化。

“到底在期待什么”陆渊自言自语, 转向收银台。

队伍很长, 陆渊百无聊赖地看着配料表。

“滴!!”

手机又想响了。

陆渊叹了口气,以为是同事又发来什么,随手掏出一看。

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

利维坦:‘转头。’

陆渊的心脏瞬间停跳,然后快速跳动。他愣了两秒,又看了一次消息,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陆渊猛地回头,购物车撞上前面的顾客,他匆忙道歉,眼睛却急切地扫视身后人群。

上班族主妇,带孩子的老人,嬉笑的学生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被耍了?

陆渊盯着手机,怀疑是不是他恶作剧。但那个聊天窗口确实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又一条消息:‘陆渊,光是想到你会为了一条消息犯蠢,心情都愉悦不少了。’

陆渊:“”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这不好笑。’

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利维坦:‘怎么不往前看?’

“!!!”

陆渊大脑加载中,缓缓抬头。没人

路渊快速结账拿上东西就往外跑,无视收银员的呼喊,“您的小票!!!”

陆渊一边道歉,一边穿过熙攘的人群。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利维坦,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商场中心,一个穿米色大衣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圣诞树下,手里拎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利维坦就站在那里,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等着他,背后是圣诞树五彩的灯光和飘落的人造雪。

陆渊站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指尖发麻。

“你回来了吗?”陆渊张了张嘴,声音被嘈杂声吹散。

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自欺欺人的幻觉?

利维坦见陆渊呆愣原地,拿出手机发消息,‘再不过来,就把咖啡倒你脸上。’

他穿过人群奔向圣诞树,像一场终于醒来的梦,他踉跄了一下,再抬头时,已经站在面前利维坦了。

“我”陆渊的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利维坦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冷淡:“怎么?几个月不见,语言系统都退化了?”

陆渊接过咖啡,指尖相触时真实的温度。热可可的味道,混着利维坦身上淡淡的气息,真实得不像梦境。

陆渊笑出声,眼眶却红了,所有等待、愤怒、委屈,最终坍缩成一句:“事情处理好了吗?”

“麻烦事,不管了。”利维坦简短地回答。

利维坦扫了眼陆渊的购物车袋,脸上带上嫌弃的意味,“你就买这些?所谓的‘过节’,就是囤积廉价巧克力,打折包装纸?没品。”

陆渊也不恼,反而笑着拉起他的手:“那你帮我选。”

远处,圣诞钟声敲响,雪下得更大了。

奢侈品专柜前,利维坦的手指在一排宝石袖扣上停留,陆渊默默看了眼价格标签,倒吸一口冷气。

利维坦斜睨他,“货币系统对你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陆渊干笑:“不是就是觉得这价格,布涅看了都得说一句‘抢劫’。”

利维坦冷笑一声。

下一秒,专柜经理小跑过来,恭敬鞠躬:“利维先生,您订的圣诞系列已经准备好了。”

陆渊:“???”

他们穿梭在商场里,彩灯闪烁,欢快的圣诞歌、循环播放。利维坦对人类的商品兴致缺缺。

利维坦拿起一盒白巧克力,又皱眉放下:“甜得发腻。”他扯了扯货架上的彩带,“可以买点。”

陆渊憋着笑跟在他身后,熟悉的声音从拐角传来,陆渊脚步一顿。透过货架的缝隙,他看到加百列正板着脸给纪衡戴上一对毛茸茸的鹿角。

“表叔!我要那个会发光的驯鹿头饰!”

“纪衡你不小了。”

“买一个嘛~就买一个嘛!”

加百列无奈地说:“家里已经有很多个了。”

“不嘛,好表叔,就给我买最后一个吧~”

“下不为例。”

“耶!表叔最好了!!”

利维坦头也不抬,继续往购物车里扔东西:“让他们笑吧,也就这一会儿了。”

陆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利维坦拽住陆渊的手腕,转身拐进另一条通道,“晚上喝热红酒。”

直到走出商场,雪下得更大了。冷风卷着雪花扑来,陆渊解开自己的围巾。

利维坦皱眉:“你干什么?”

陆渊没回答,低头给利维坦围上,仔细打了个结。羊毛织物还残留着陆渊的体温。

“圣诞快乐!”陆渊笑着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利维坦低头看着围巾上幼稚的圣诞树图案,沉默片刻,随即嗤笑:“愚蠢的人类仪式感。”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扣在陆渊头上。

是对会发光的驯鹿角,和加百列给纪衡卖的那对大相径庭。

“丑死了。”利维坦别过脸,“勉强配你。”

“我果然比有品哥有品。”

陆渊“”,不打架也要拉踩一下?

远处,加百列突然打了个喷嚏,纪衡疑惑地抬头:“表叔,感冒了吗?

加百列皱眉:“有个没品的蠢货在嫉妒我。”

利维坦递给陆渊伞,陆渊接过撑开,稳稳遮在两人头顶。

陆渊惊讶:“你什么时候带的伞?”

利维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刚刚从加百列侄子手里顺的。”

陆渊:“”

远处隐约传来纪衡的哀嚎:“表叔!我新买的伞又不见了!!”

陆渊问:“地狱过圣诞节吗?”

利维坦轻哼一声,“地狱只过‘天堂毁灭纪念日’。”

雪地上两串脚印一深一浅。

雪地里的加百列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身上上的雪:“这就是你说的‘圣诞奇迹’?”

纪衡裹紧围巾,干笑:“呃至少拍到了好看的照片?”

加百列:“回去吧,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好,回家咯!”纪衡拉着他的手,笑得灿烂:“表叔~圣诞快乐!”

加百列莞尔一笑,“圣诞快乐,希望你可以一直无忧无虑。”

陆渊偏头看着利维坦,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问到,“你为什么会回来?”

利维坦语气却淡淡的,“无聊,准备睡觉,然后被某个蠢货吵醒。”他顿了顿,瞥陆渊一眼,“来看看你怎么扑腾。”

陆渊:“!!!”,陆渊猛地睁大眼睛,语无伦次:“你你知道?”

“嗯。”

陆渊呼吸一滞,声音发颤:“那是不是说明你答应我了?”

利维坦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向远处,“我之前跟陆渊约定过,要看他走向结局。”

陆渊心头一震,喉咙发紧:“你还想驯养我吗?”

利维坦收回视线,别开视线静静看着他:“你想吗?”

陆渊耳根瞬间烧红,声音越来越低:“要是你答应我不离开的话也不是不行。”

利维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你这傻样也挺搞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渊的脸,“就这样吧。”

陆渊茫然:“???”

利维坦挑眉:“你很失望?”

陆渊声音发干:“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利维坦的手指还贴在他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却让陆渊一抖。

利维坦慢条斯理地开口,“人类不是总喜欢说,先平等,再相爱吗?”

陆渊彻底懵了,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我?可以吗?”

“这是我跟陆渊的约定。”利维坦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陆渊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低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看着利维坦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微微颤动。

“我可以吻你吗?” 问完这句话,陆渊立刻后悔了。太冲动,太冒失,利维会怎么看待这个突然的请求?

利维坦沉默了两秒,随后他拽住陆渊的衣领,直接把他拉低,在雪夜的路灯下,主动吻了上去。

伞掉落在地,雪落在两人的肩头。

陆渊的手轻轻环住利维坦的腰,利维坦的手指仍抚在他的脸上。

“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