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姚三春听宋婉儿用极度平静的语气说着扎心的话语, 同作为女人,她心底也不由泛起几丝莫名的酸涩。
可能对于女人来说,真是“情”字最伤人。
屋里众人, 要论最冷静的非宋平生莫属,他没轻易做出决断,不可置否地道:
“宋婉儿, 你真想好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村子里的闲言碎语不会少, 以后的日子还长, 一个人养大孩子绝对不容易!你别脑子一热,事后又反悔?”
“如果你真的决定和离,娘还有大哥是不会不管你, 但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 娘他们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你总有一天要自己立起来!更甚者,娘为你操劳半辈子,大哥也一直照顾你, 他们不求你报答什么,但是你总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给他们添麻烦?”
钱玉兰偷偷扯宋平生的衣服, 宋平生眉头都没动一下, 继续冷冰冰地道:
“还有, 离开郭浩然, 以后有什么打算, 自己以后靠什么生活, 怎么抚养这个孩子, 是改嫁还是一个人过, 这些你都该想想。别上下嘴皮子一碰, 说和离就和离,后面的事情完全一抹黑,难不成指望别人照顾你一辈子。”
顿了顿,“宋婉儿,在这世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人最终能靠的只有自己。我言尽于此。”
宋平生这番话可谓不留面子,宋婉儿被训斥得脸色泛红,内心局促不安。
宋平东左右看了看,忙出来调和:“婉儿,你二哥说这话是不太好听,但是话糙理不糙。如果你真的愿意离开郭家,以后怎么过,你得好好想想。等你以后当了娘,你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而且你也不是孩子了,万事得有自己的章程。”
方才还陷在悲伤情绪的宋婉儿突然被她最怕的二哥这么狠狠地教训一顿,反而暂时忘记难过,而是被教训得局促不安。
半晌后,宋婉儿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姚三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可以跟着二嫂学磨制农药,去山上挖五加皮,我还会跟娘一起下地干活,我不会给娘还有大哥添麻烦的!”
“我,我一定会把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宋婉儿说着,原本灰暗的眼睛慢慢亮起两簇光,多了几分生气,比方才要死不活的样子要好得多。
宋婉儿一手覆于肚皮上,神情逐渐变得坚定。
是啊,就算她没有丈夫,她还有这个孩子,就算为了孩子,她也要坚强。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当娘了,她不再是小孩子,她要承担起当娘的责任,她不能再任性,不能再软弱,她是要变成孩子可以放心依靠的母亲!
宋平生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对她的态度暂且满意,更多的还要看她以后的表现。
宋平生脸皮子松了松,说话还是硬邦邦的:“那便暂且这样吧,如果以后你做得不够好,我跟大哥他们会督促你,教你什么叫责任。”
宋婉儿杏仁眼瞪得老大,差点就直接哭了。
她都这么难过了,为什么她二哥还是这副冷冰冰的冷酷样子,他是魔/鬼吗?
宋平生松口,钱玉兰和宋平东偷偷松了口气,不知为何,这般板着脸不苟言笑的宋平生,真的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压迫力,让他们不由自主听从他的。
宋平东僵硬的脸缓和了些许,凑上去跟宋婉儿说话:“既然如此,婉儿,你啥时候收拾好,干脆现在就跟咱们一起回去得了,省得在他们郭家看人脸色!”
因为宋婉儿如今的遭遇,宋平东心疼不已,难得和颜悦色同她说话,甚至隐隐希望宋婉儿现在就回家。
宋平东不是那种迂腐的大哥,在他眼里,兄弟姐妹日子过得好才是真的,如今宋婉儿在郭家过得就不好,他巴不得宋婉儿离开郭浩然。
他不能保证以后能让宋婉儿母女过上多好的日子,但是他再勤快点,给她们母女挣两口吃的还是做得到的。
虽然他家跟婉儿之间还有龃龉,但是面对外人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家人。
宋婉儿用手擦了擦脸,犹豫着道:“我想还是等孩子生了再回去吧,不然我怕村里人胡说八道。”
宋平东想想觉得也是,孩子还是在郭家出生最为稳妥,如果是和离后在娘家生孩子,外人肯定胡乱猜测婉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郭浩然的,还会猜测婉儿跟其他男人有染,所以被郭家休弃。
因而在宋婉儿生下孩子之前,最好不要回村,这对宋郭两家都是最好的选择,不然传出去两家脸面都不好看。
钱玉兰早就想到这一层,她这些年经历太多,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反而能很有效的收拾好情绪,一手拍拍宋婉儿的手背:“婉儿,你暂且忍一忍,娘会经常来看你,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就回家?”
宋婉儿眼底似有泪光闪动,随后,她重重一点头,挤出一抹笑:“好!”
这时候宋平生突然出声:“既然决定分开,就不要拖泥带水,省得多生事端。”
目光转向钱玉兰:“娘,我不是把农药铺后面的院子买下了么?咱们趁今天晚上就把婉儿送过去,您也住过去,方便照顾她,我就说您是过来帮我看铺子的。如今婉儿肚子大了,又不出门,村里人谁知道婉儿到底在哪?”
钱玉兰他们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既不用惹闲话,婉儿又不用在郭家受气。
宋平东忙道:“娘,咱们就这么做吧,如果婉儿一直在郭家待下去,天天心情不好肯定影响孩子,还是搬出来得好。不管谁照顾婉儿,哪里有你这个亲娘照顾得好?至于二狗子他娘那儿你不用担心,岳母他们早就想小玉回去多住一阵子了。”
钱玉兰把目光转向宋婉儿:“婉儿?”
宋婉儿眸光暗了暗,几个深呼吸来回后再抬首,道:“那就要给二哥二嫂,还有娘你们添麻烦了。”
宋平生微抬眉梢,没说什么。
钱玉兰再次抱住宋婉儿,激动得眼含热泪。
正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太多苦难,所以钱玉兰舍不得看到孩子经历太多磨难,她就怕孩子们过得像她那般惨。
如今宋婉儿自己看开,钱玉兰真恨不得跑去庙里烧香,真是佛祖保佑!
今天来一趟郭家,宋家人是提心吊胆赶过来,没想到结局却并没有那么糟,宋婉儿愿意离开郭家,这于真正关系宋婉儿的人来说,反而是好事。
临到离开的时候,姚三春突然想到一件事。
“娘,大哥,既然郭家人让婉儿带走孩子,那咱们是不是让郭家立一个字据比较好?省得以后两家再扯皮?你们觉得呢?”
反正在社会主义接班人姚三春看来,郭家人找的大夫光靠双眼,是不可能看出来宋婉儿肚子里孩子的性别的,除非他是开挂的透视眼?
可能么?
郭闻才邓氏夫妇对孙女看不上,可假如宋婉儿生的是儿子呢?又或者,万一邓玉莹生的都是女儿,她可以肯定郭家绝对会跟宋婉儿抢孩子。
为了防患于未然,姚三春觉得还是订立书面协议更稳妥。
不是她把郭家人想得太龌龊,而是郭家人完全做得出来,在他们郭家人看来,他们宋家人不过就是可以随意欺辱的乡下泥腿子罢了,几乎不用放在眼里,且宋婉儿肚子里的孩子始终姓郭。
姚三春并不觉得郭浩然能以一己之力,阻拦邓氏夫妇抢孙子的步伐。
经姚三春这么一提,钱玉兰他们神色一凛。
“对对对。”钱玉兰忙不迭点头,“咱们还是谨慎些得好,省得以后糟心。”
宋平东也表示同意。
可这时候宋婉儿却犹豫了,“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你不怕孩子被郭家抢走?”钱玉兰急道。
“可是娘,我怕啊!我怕孩子长大会怨我,原本她可以在郭家过好日子,可却要跟着我吃苦……”宋婉儿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裳,神情纠结地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钱玉兰宋平东他们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宋婉儿长大了,知道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而不是从前那般莽撞,做事不顾后果。
只是,宋婉儿成长的代价,实在惨痛。
钱玉兰的脑子冷静下来,她用有力的声音道:“婉儿,是郭家人嫌弃这个孩子是闺女在先,你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别人可以说你的不是,就这个孩子没立场怨你!”
“你想想,郭浩然爹娘不稀罕闺女,郭浩然他心里又只有那个表妹,如果你把孩子留在郭家,以后邓玉莹也有了孩子,郭家还有谁是真的对孩子好?你以为一个没娘的孩子,在这儿能过什么好日子吗?”
宋平东附和:“就是,这世上没有谁比做母亲的更爱孩子,你就把心放平坦,去你二哥家铺子里安心养胎,其他乱七八糟的别想了,对孩子不好。”
有母亲和兄长的支持和开解,宋婉儿心绪逐渐安稳下来,心里突然感受到久违的安心——
这就是家人的力量吧?
既然事情已定,钱玉兰和姚三春留下帮忙收拾东西,宋平生兄弟则径直去找郭浩然拿和离书和关于孩子的一纸契约,一家人行动非常迅速。
郭浩然从屋里出来,第一句就听说宋平东说要和离书,还有孩子归宋婉儿的文书,虽说他知道玉莹和宋婉儿已经达成某个共识,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宋家人动作这么快。
而且他原本的准备是等宋婉儿把孩子生下来,把月子做完,还把调养好身体,再放宋婉儿离开,这样或许能让宋婉儿好受些,谁知最后竟然是这般的结果。
不过如果这是宋婉儿想要的,他便如她所愿。
更甚者,在他内心深处未必没有一丝庆幸,因为宋婉儿以及她肚子里孩子的存在,他和表妹近来关系很艰难,彼此都不好受。
郭浩然没有太多犹豫,很快便写好一封和离书,随后又写好契约书。
宋平东将新鲜出炉的两张纸小心揣进怀里,然后便跟钱玉兰他们回村收拾东西,只等到晚上再把宋婉儿接去铺子里。
宋家人离开后,郭浩然在宋婉儿门前踌躇许久,不过最终宋婉儿并没有开门见他。
既然决定离开,不如断得彻底点,省得徒添难受。
话虽如此,宋婉儿还是又偷偷掉了眼泪。
晚上天色黑了后,宋平生他们过来接人,中间钱玉兰考虑要不要跟邓玉莹道谢,却被宋平生拦住了。
邓玉莹救宋婉儿,不过是以此为筹码,变相地逼宋婉儿离开罢了。
既然邓玉莹得到回报,他们为何还要道谢?
临别少,邓氏夫妻没有露面,只有郭浩然前来送行。
从头至尾,郭浩然几乎没有看向宋婉儿,只是在他们离开前,他独自将一张银票交给宋婉儿,留下寥寥几句。
“你我之间始于一场孽缘,可追根究底,还是我负你得多。”
“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必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托付终身。
“银票你收下,我知道生孩子不容易,这些银子是我这个不称职的丈夫,不称职的父亲,仅能给你们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许久的沉默,郭浩然拿着银票的手都支撑得有些乏力了,对面垂着头的宋婉儿用力吸吸鼻子,突然粗暴地扯接过银票,而后头也不回地捧着肚子小跑离开。
马车轱辘转动,声音慢慢由近及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郭浩然收回目光,眼睛落在自己手背——
上头有一颗姑娘掉下的泪。
第172章
宋婉儿搬到农药铺后院落脚, 前头有大哥二哥坐镇,后头有亲娘照顾和劝解,日子过得比在郭家不知道顺心多少。
除了刚和离那会儿心里实在堵得慌, 天天以泪洗面,后来看着肚子越来越大,胎动越来越频繁, 宋家人又不厌其烦开解她, 后来宋婉儿的心情终于好转不少。
都说为母则强, 宋婉儿把心思转到孩子身上, 过去的伤口渐渐结疤,脸上也渐渐有了笑,连带气色好了许多。
看着小女儿没那么难受, 钱玉兰心情也好了, 除去宋平文的事,宋家也算是拨开云雾,总算见到阳光。
虽说如此,宋婉儿和一年前相比还是变了不少, 从她私下给宋平生和钱玉兰道谢并且拿银钱就可以看出。
钱玉兰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难过得快喘不过气来, 自己曾经那个天真娇气的小女儿, 出嫁不到一年就和离, 如今还被逼着成长, 这叫她如何忍得?
私底下, 姚三春跟宋平生吐槽, 真是感情催人泪, 生活催人老啊!
平静的日子在继续, 转眼间黄玉凤的临盆之日即将到来。
说起来宋家今年真是扎堆怀孕生娃的一年, 先是宋巧云生了双胞胎女儿,后来宋婉儿与罗氏又先后怀孕,全家唯一没动静的就是姚三春的肚子。
姚三春和宋平生并不急,因为大夫给他们夫妻看过,如今两人身体都不错,剩下的就得看缘分了,而孩子这东西可急不得。
姚三春夫妻不急,作为婆婆的钱玉兰却真的急了,你看人家后成亲的孙吉祥都快当爹了,自家二儿子家却连孩子的影都没有,村里人说闲话的越来越多。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二儿子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又是耙耳朵,她这个老娘要是催得太急,恐怕反惹得老二不高兴,所以她只能私底下跟姚三春提了两次。
她也没让姚三春干啥过分的事情,或者吃奇奇怪怪的土方子,就让姚三春多摸摸孕妇的肚子,谁家新生了娃娃也去抱一抱,目的自然是沾沾孕气。
对此,姚三春和宋平生啼笑皆非,但是面对钱玉兰的求孙若渴的殷切眼神,夫妻俩想着为了让钱玉兰安安心,摸摸孕妇的肚子也没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姚三春每天不是在撸肚子,就是撸肚子的路上,罗氏、宋婉儿、黄玉凤、张氏等人的肚子,她都撸了个遍。
不过姚三春怀着的可不是期盼怀子之心,而是更加深刻意识到生命的神奇,以及做母亲的不易。
不过黄玉凤的肚子她没能撸几次,因为转眼间就到了黄玉凤生产的日子。
黄玉凤生产的这日农药铺并未开门,原本宋平生是准备去镇上开张的,毕竟又不是自己媳妇儿生孩子,可耐不住孙吉祥对他的一番软磨硬泡。
说来也是好笑,黄玉凤怀孕九个多月,孙吉祥一直乐呵嘚瑟得不行,可临到真要当爹了,他反而不知所措,只能逮住宋平生这个兄弟撑场子加壮胆。
孙吉祥家院子里。
里屋时不时传来几声黄玉凤痛苦难捱的叫声,廊檐下孙吉祥来回踱步,两手不停地揉搓,双眼快急得冒火。
最终,他面对面额头靠着柱子,两只手掐住柱子,道:“老宋,咋办,孩子还没生下来,我急得简直想撞这根柱子了,快阻止我!”
院中宋平生抱手臂淡定扫去一眼:“你来回绕圈子绕得我头晕,所以想撞柱子,请随意?我反而能落得清静。”
孙吉祥撇嘴瞪宋平生,大步走过去在肩膀捶两下,粗声粗气道:“好你个老宋,这时候还打趣我?我倒要看你当爹的时候,比不比老子淡定?呵!”
宋平生斜眼睨过去,开启嘲讽技能:“比不上比不上,你可是激动得想撞柱子的人,我甘拜下风。”
孙吉祥食指指着宋平生:“好你个老宋,你嘴巴这么坏,你媳妇儿知道吗?”
宋平生收起脚站直了身子,轻笑一声:“姚姚当然不知道,因为我就骂了你一人……”
“你你你……”
兄弟俩三言两语吵个没完。
这么一插科打诨,孙吉祥紧张的情绪倒是缓和不少。
又过去半个时辰,孩子还没生下来,黄勇一家子却挑着担子来了,稻箩里头装着几只肥母鸡,好些鸡蛋,还有利于下奶的猪蹄、鱼、花生、黄豆之类,装了满满两稻箩。
黄家人一来,小院子里更是热闹。
黄勇黄小六父子与孙吉祥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听里屋一声痛苦的尖叫,没过一会儿,便有婴孩的哭叫声。
廊檐下的孙吉祥反而呆住,站在原地不得动弹,直到岳父黄勇实在受不了他的傻样,重重咳嗽一声,孙吉祥方才如梦初醒。
孙吉祥黏湿的手心随意在衣裳擦两把,而后便跟脱了缰的野狗似的,撒开狗腿就往里屋里冲。
孙吉祥快接近门口时,屋门突然从里头拉开,姚三春捂着嘴巴冲出来,一手撇开孙吉祥,然后一路小跑到墙角干呕。
孙吉祥呆愣了一瞬,不过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媳妇儿和孩子,扭头跑进屋。
没过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孙吉祥兴奋无比的大嗓门。
“玉凤,咱们有闺女了!”
“老子现在真的是老子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勇、黄小六同时别过脸:这个人,咱们不认识!
另一头,宋平生弯下挺直的背脊给姚三春拍背,好看的眉头皱起:“怎么了姚姚?是不是被里头的血恶心到了?早知道就不让你进去了?”
姚三春吐完站起,任由宋平生拿一条暗色巾帕给她细致地擦拭,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光华,两朵酒窝都深刻起来。
宋平生一边擦拭,清润的眼眸与姚三春对上,他见姚三春酒窝浅浅,自己不由自主跟着扬起唇角。
嘴上却揶揄道:“笑什么小傻子,难不成吐得太高兴了?”
姚三春一手搭上宋平生肩头,两只眼笑成月牙状,轻笑道:“老宋啊,我这很可能是孕吐,你说我吐得高不高兴?”
宋平生直接呆在当场,傻不愣登的样子仿佛是隔壁的二傻子。
姚三春酒窝更深,笑靥如花地欣赏着宋平生难得露出的傻样,虽然他其实本来就很傻。
半晌后,宋平生那双清润的眼眸亮度惊人,哑着嗓子傻傻道:“姚姚,难不成是因为你刚刚抱了吉祥的孩子?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搭在宋平生的手顿时换个方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姚三春磨着后槽牙哭笑不得:“宋平生,你是不是傻了?”
宋平生被一巴掌拍醒,后知后觉道:“是了,我的孩子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自己勤勤恳恳,日夜耕耘……”
姚三春气眯了眼,想一巴掌呼死宋平生的心都有了。
自己家这个狗男人,平日里看着也不傻啊,怎么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若是往日的宋平生,他必定能发现姚三春情绪的变化,可是今天他却分外迟钝,一心陷入自己的思绪。
宋平生右手放在姚三春小腹,神情温柔,“姚姚,你说是儿子还是女儿?”
“不过不管他/她是儿子还是女儿,咱们要一个就够了?这里医疗水平低下,生育风险大,咱们不要那么多了,好不好?”
“我突然觉得,上回取的名字配不上咱家孩子,我回头得再好好动动翻书才行?”
“……咱们还得抽时间把孩子小学的课程整理出来?虽然你记性很好,但是听说怀孕有影响,咱们得抓紧!”
“……姚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你还记得多少?”
姚三春一脸惊恐地摸着肚子,这狗男人到底是什么魔鬼啊?她已经开始担忧肚子里孩子的头发了。
孙吉祥在里屋看够了媳妇儿闺女,这才出来跟宋平生打听他媳妇儿是不是有了,结果却见着宋平生呆坐在长凳上,嘴角挂着蜜汁微笑的同时,嘴里还念叨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姚?宋姚姚?不行,跟姚姚撞名了!”
“姚宋?如果是男孩子倒是可以……”
“宋幕姚……很不错……”
站在一旁被忽视得彻底的孙吉祥,嘴巴快咧到耳后根,一脸嘲笑。
就这男人,到底谁给他的勇气来笑话自己的?
黄玉凤生产完没多久,宋平生带上姚三春去镇上医馆看大夫,确认姚三春真的怀上后,夫妻俩当即回农药铺。
农药铺后院,钱玉兰在小厨房里忙活午饭,宋婉儿则一个人在小院里鼓捣钩针袜子,这种袜子给出生不久的小孩子做鞋子刚刚好。
说起来,宋婉儿这段时间变化很大,从前她个性闹腾得很,哪里能安得下心来做这些,如今却稳重许多,终于有了当娘的样子。
钱玉兰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就见着自己二儿子大喇喇牵着媳妇儿进来,两人脸上的笑意就如同那春日的暖阳,整个小院都被照得暖融融的。
钱玉兰在青布围裙擦手,不自觉露出一抹笑:“老二,你跟你媳妇儿笑啥呢?中饭可吃了?”
宋平生侧头与身旁人对视一笑,回道:“娘,您老不是天天念叨着要抱孙子吗?我和姚姚才从医馆出来,大夫说您恐怕要梦想成真了。”
钱玉兰“啊”了一声,回过劲猛的一拍大腿,激动看着夫妻俩:“可是真的啊?”
说完不等宋平生回答,她双手合十,笑得见牙不见眼:“真是老天保佑啊!”
“我说了吧,摸婉儿她们的肚子肯定管用,你们听我的准没错,这不就有了?呵呵呵……”
宋平生笑着附和:“是,咱们两口子都得感谢娘,回头得给娘你一个大红包感谢才成!”
钱玉兰捂着嘴笑,怎么也止不住。
“臭小子,嘴巴是越来最贫了!”
宋婉儿被钱玉兰他们的笑感染,也不由跟着笑起来,小小的院子里一派和乐融融。
“笃笃笃……”前厅传来敲门声。
第173章
宋平生去铺子前厅开门, 就见来人正是郭家的家仆,对方将一封信交到宋平生手里便离去。
宋平生走进院子后打开信,看了几行后神色有几分怪异。
钱玉兰没忍住凑上去看信, 虽然上头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平生,上头写得啥?字认得全不, 要不要叫人帮咱们看看?”
宋平生摆手, 目光从信纸上移开, 不动声色道:“娘, 信我看明白了,上头郭浩然说,宋平文他在冲山县被逮住, 如今正被关在大牢里。”
钱玉兰脸上的笑被冻住一般, 飞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