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崽子们都很敏感?, 见禾甜和往日不太一样,虽然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纷纷扒着她蹭啊蹭。
大咪最是灵活, 三两下?就爬到?了禾甜肩膀,窝在她肩窝冲她奶声奶气地喵喵叫。
大黄紧随其后?,它不好爬到?禾甜身上, 但它可以前爪立起来,扒着禾甜的腿, 冲她嗷呜嗷呜,尾巴还一甩一甩。
至于大黑和小灰, 就只?能围在禾甜脚边转来转去, 哼哼唧唧地也不知道到?底在表达什么。
容焱原还眸色微凝,瞧见这一幕, 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继续担心。
“喵~”大咪一边叫,还一边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禾甜的脖颈, 撒娇技能点满。
禾甜被它蹭的痒痒得直笑:“哎, 别蹭了, 痒得很。”
大咪真的听?话不蹭了,但奶呼呼的撒娇声并没有听?, 只?是窝在她肩膀上, 冲着她喵喵喵。
小奶猫本来就萌, 再有意撒娇卖萌,真能把人心给萌化了。
禾甜捏了个正在洗的树葡萄, 甩掉上面的水正想喂大咪,突然想到?小奶猫应该不能吃树葡萄,见大黄提溜着圆圆的样子期盼地看?着她, 还疯狂甩尾巴,那样子就差直接开口说‘我要吃’了。
禾甜笑了一下?:“你?也猫猫,也不能吃。”
大黄:“嗷呜——”它不是猫猫。
禾甜把树葡萄递给了脚边乱转的小灰和大黑及大黑的同伴们。
崽子们开心坏了,吃得哼哼唧唧。
见大黄还眼巴巴看?着,很想尝尝却忍住了没有去跟小灰它们抢,禾甜便特意切了一块肉喂给它,给大咪喂了一点点鸡蛋饼吃。
崽子们吃得开心,禾甜就一边忙活,一边顺手投喂它们,场面和谐的不得了,看?得容焱甚为佩服。
只?是,她不会真的打算去烧禾二郎他们的房子吧?
容焱还在想着这事,禾甜却压根不在意,这让他有些纠结,不知道到?底是该继续说,还是不要再说了——毕竟他只?是个被救的外人,与她并不相熟,说多了,难免讨嫌。
换水继续淘洗时,不经意看?到?容焱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禾甜顺手喂了一圈小灰还有大黑和它的同伴们,再抬眼,容焱还盯着她。
嗯?
她迟疑了下?,便捏了一颗洗干净的树葡萄:“哎,接着。”
她朝他喊了一声。
容焱回?神,就见一个黑黑的东西朝他扔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凉凉的,还沾着水。
像葡萄一样的东西,他仔细瞧了瞧,确定自己没有吃过。
“吃啊,”禾甜捏了一颗自己吃掉:“很好吃的。”
容焱便塞进嘴里,树葡萄已经完全熟透了,牙齿轻轻一碰皮就破开,酸酸甜甜,水润多汁,确实好吃。
禾甜一边洗一边吃,一边还时不时喂一喂围着她脚边讨树葡萄吃的小灰和大黑。
——洗树葡萄呢,不太方便总切肉撕饼子,暂时就把大黄和大咪两个食肉的崽给冷落了。
喂着喂着,禾甜想起什么,还会朝容焱扔一颗。
一颗又一颗的树葡萄吃下?去,见她确实一点儿都不担心禾二郎那边,容焱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瞧她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若真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也是能帮她善后?的,如此便更?不担心了。
但吃着吃着,容焱突然发现了个问题。
他捏着手里刚接的一颗树葡萄并没有吃,而是盯着禾甜。
禾甜已经把树葡萄洗干净了,正在往盆里捞,一边捞一边,扔一颗给小灰,扔一颗给大黑,又一一扔过去给别的猪崽子。
然后?,也扔给他一颗。
他接住,嘴角微抿,继续观察。
禾甜又扔了一轮,小灰,大黑,猪崽子们,他。
容焱:“……”
果然不是错觉,她这是把他和那些小崽子们视为同类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黑亮亮的树葡萄,眸色颇有些玩味。
正思?量着,眼风里瞥到?又一颗树葡萄扔来,他抬手精准接住。
禾甜笑了:“准头不错嘛,你?应该也练过的吧?”
也?
容焱眉心轻轻动了动,没有隐瞒,轻轻点头,而后?捏起树枝子在地上写?:“跟着家里商队走南闯北,需要身手傍身。”
禾甜理解,任何时候,自己强大都很重要。
见他只?把树葡萄捏在手里,并不吃,禾甜嚼嚼嚼,把嘴里的甜滋滋的树葡萄吃下?去:“怎么不吃,不喜欢?”
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有人不喜欢?暴殄天物。
她正要上前把他手里的树葡萄拿回来——不喜欢就算了,别浪费。
容焱却在她要伸手时,直接一把塞进嘴里。
禾甜:“?”
容焱一边嚼一边摇头,并在地上写:“喜欢。”
禾甜看?了他片刻,想了想,直接从盆里抓了一大把,又想了想,干脆拿了个碗给他装了一碗——可能他喜欢大把大把的吃,比较过瘾,因为她就很喜欢这样。
看?着手里装的满满当当的碗,容焱嘴角轻轻牵了下?。
她是觉得自己在攒着一口气吃个过瘾?
禾甜已经在生火熬果酱了。
含水量丰富的水果,熬果酱的时候不需要额外加水,树葡萄正是含水量大的水果,水尽量沥干后?,直接倒进锅里。
做任何吃食,火候都很重要,熬果酱尤其重要,需要小火慢熬。
这次的树葡萄已经完全熟透,倒进锅里加热没多久,翻炒间已经有果皮破开爆出汁水的果子了,禾甜一边看?着火,一边翻炒锅里在熬的果酱——不能糊锅。
忙活着忙活着,她突然看?向容焱:“会烧火吗?”
她自己兼顾两头,实在太忙。
容焱:“……”
他沉默片刻,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真的不会。
禾甜很是震惊,居然有人不会烧火!
她一个末世?穿来的都会,这个时代又没有电没有燃气,全都靠烧柴,他居然不会?
就算不会禾甜也没有放过他:“我教你?,你?看?好,就这样,等锅里火不多了,就往里面添两根小柴禾,火要小,不能太大了,没什么难得,你?就坐在灶膛前,别让火灭了就行。”
示意完,她就赶紧起身继续翻炒锅里的果酱。
容焱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不好在人家家人白吃白喝,烧火好像确实不算什么难事,他应该学得会。
在禾甜抽空的帮助下?,容焱做到?了灶膛前。
他犹犹豫豫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犹犹豫豫地看?着翻炒个不停完全没空闲的禾甜,犹犹豫豫地拿起一根小柴禾,犹犹豫豫地塞进了灶膛里。
看?着小柴禾被点燃,面对死亡都没紧张的容焱,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
还好,没有第一下?就把火弄灭。
后?面他就紧紧盯着灶膛,快没火的时候,就塞一根小柴禾,一个眼神都没敢往外分散。
火候把控得非常好。
做了几天饭的禾甜,没多会儿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还夸了容焱一句:“你?火烧得挺好啊,真不像第一次烧火的样子。”
比她自己控火控得还好。
容焱正紧张地盯着灶膛的火,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写?字回?应一下?,又怕误了火,干脆不写?了,反正她一直低着头翻炒果酱,也不是要他回?应。
树葡萄有核,还不少,只?是比较小,炒到?后?面,果皮全部爆开,果核就暴露出来,禾甜就用铲子一点点把核弄出来。
好在也不麻烦,等核挑完,果酱也熬好了。
她用铲子铲出来些,手指抹了一点尝了尝。
酸酸甜甜,口感?浓郁,非常好吃!
她忍不住又尝了一点儿。
尝了一铲子后?,她才让容焱不用再烧。
往干净罐子里盛的时候,禾甜心道,这些果酱除了做烧仙草的浇头,还可以抹馒头上吃,肯定好吃。
她可以直接蒸果酱馒头,肯定好吃。
满脑子都是好吃的,禾甜铲果酱的时候嘴角都一直上扬,眉梢眼角更?是笑意满满。
终于放松下?来的容焱,抬头就看?到?禾甜美滋滋的样子。
他一下?就明白了,果酱肯定很好吃。
这边烧仙草也冷却静置好了,碧绿浓翠,还弹力?十足,碰一下?盆,绿油油的烧仙草就跟着晃动,Q弹。
原本禾甜还有些担心,因为做烧仙草最好是用木薯粉或者玉米淀粉,但家里没有,她一时也不好弄到?这些东西,就用大米汤代替了,杳杳说过大米汤也可以,就是偶尔会翻车,她很害怕第一次做就翻车——毕竟期待了一整天,翻车了今天可能就吃不到?了。
还好,看?着比不定还弹滑的烧仙草,禾甜非常满意。
用刀把盆里的烧仙草切成小块,用勺子盛出两碗,再分别舀一勺刚刚熬好的树葡萄果酱淋上。
她没有立马给容焱,而是自己先?尝了一口。
果酱酸甜浓郁,烧仙草又弹又滑嫩,两者结合,禾甜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
真好吃啊,她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太美好了,居然有这么多这么好吃的东西,烧仙草也太好吃了,她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以后?她要天天吃。
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禾甜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容焱。
她把容焱那份递给他:“尝尝,超好吃的!”
这语气,让本就看?她吃得投入又美味的容焱,不免起了几分兴致。
当然,他原本也对这个他从未见过的也从未吃过的吃食有些好奇,听?她这么说,到?时想要好好品鉴一番。
——那草原就是喂兔子的饲料,他真不觉得会有多好吃。
尝了一口后?,容焱神色就变了。
居然真的很好吃。
他看?了禾甜一眼,禾甜已经吃完了第一碗,正在吃第二碗,压根没功夫看?他。
她确实跟他见过的世?间女子很不一样。
乡野女子他也不是没见过,但从没见过她这样的。
容焱对她的好奇更?重了。
禾甜才不在意他怎么想,吃完第二碗,又盛第三碗……
容焱只?好收回?视线,继续品尝碗里的美味。
见他们俩人吃得香甜,大黄扒着禾甜的裤腿,冲她嗷嗷,它也想尝尝。
禾甜没理它,大猫不都吃肉么?吃什么烧仙草,不给。
见跟禾甜撒娇没用,大黄转头就去找容焱,它对容焱放肆的很,直接扑到?了他怀里,在他怀里撒娇,还伸着脖子要去够他手里的碗。
容焱:“?”
他立马把碗举高,皱着眉头看?着对他毫无惧怕的大黄。
见偷袭不成,大黄就把脑袋在他怀里滚了一圈,还呜呜地撒娇。
容焱哭笑不得,这小老虎跟自己睡了几夜后?,对自己可是毫无顾忌,他都没见它敢这么闹禾甜,这么小就会见人下?碟,真是不简单。
他推了推它的脑袋,以手势示意它,烧仙草,老虎不能吃。
见他只?自己吃压根没有给自己吃的打算,大黄生气了,歘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冲他不满地嗷嗷几声。
禾甜这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大黄,别闹。”
大黄只?好不再闹容焱,又跑过去蹭禾甜。
禾甜就给了它一块肉。
大黄:“……”
它叼着肉,趴在禾甜脚边,吃了起来。
禾甜一口气吃了六碗,容焱只?吃了一碗,等两人都停下?来的时候,容焱这才拿起树枝问禾甜:“这是什么吃食?”
禾甜看?一眼地面:“烧仙草。”
烧仙草?
听?都没听?过,但很符合民间吃食的叫法。
什么仙草神草的。
禾甜回?味了一下?,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还好刚刚一次做得多,这一大盆够吃一天的。
“你?还要不要?”她问容焱。
容焱犹豫了下?。
禾甜看?懂了,直接从他手里拿过空碗给他又盛了一碗,浇果酱的时候,她问他:“你?喜欢甜一些,还是清淡一些?”
容焱写?:“甜。”
禾甜就多给他浇了两勺果酱。
她也喜欢甜一些的,甜品就应该甜滋滋的才好吃啊!
不甜些怎么能叫甜品。
又美滋滋吃了两大碗,禾甜这才放下?碗。
她去东屋看?了看?,柳二娘还在睡着,她又轻手轻脚出来,没有叫醒她。
天彻底阴下?来,乌泱泱的,明明才是正午,却有天黑的迹象。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马上又要下?雨,县城是去不成了,猎的狼也不能放,她就把挂在院子里准备拿去县城卖掉的狼拿进灶屋,剥了皮,把肉做成肉干储备好了。
反正狼肉不值钱,原本就是主?卖狼皮的,剥好的狼皮,整体的价格和卖整狼也差不多,她还能落到?些肉。
说干就干,她把剁骨刀用磨刀石磨了磨,就开始剥皮。
虽说末世?时热武器时代,但她冷兵器也用得出神入化,容焱看?得惊住。
这一手刀工,没个几十年,如何能成这般气候?
他是练剑的,最是明白其中的艰难,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到?这个份上?
他知道有些猎户还有屠户,因为常年浸淫其中,游刃有余也是正常。
但禾甜分明不属于这类。
他看?得出来,她纯粹是刀使得好。
容焱在心里断定,她也是习武之人,且武艺十分不俗。
至少,身手和刀工,比他身边最顶尖的暗卫还要厉害。
按理说,她这样的人,不会缺钱,可这两日从他的观察和了解,她很缺钱。
故意隐藏身份,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暴露?
一个高手,隐藏在如此偏远的小山村,能是什么理由?
容焱想不出来,他也不是要窥探人隐私,只?是突然好奇,他自己都是隐姓埋名中的一个,别人怎么就不能如此?
思?量间,禾甜已经剥下?了一只?完整的狼皮。
然后?就是肉。
处理好了才能久放。
变天了不能晾晒,可以烤,也可以腌制,储存办法多得是。
一边处理,一边给大黄喂嫩肉,大黄就趴在禾甜脚边,吃得发出满足的呜噜声。
处理了两只?,屋里传来动静,是柳二娘醒了。
禾甜洗了手进屋查看?,见柳二娘情绪平稳下?来,便问她午饭想吃什么。
“你?又上山了?”闻到?女儿身上的血腥味,柳二娘心疼地问。
禾甜:“没有,变天了,会下?雨,不能进城了,我把那几只?狼皮剥了皮,把肉处理一些,过几日,直接进城卖狼皮。”
柳二娘这才放心:“吃什么都行。”
禾甜又道:“我做的有烧仙草,先?给你?盛一碗垫垫,饭马上就做好。”
“仙草?”柳二娘笑了:“你?自己取的名字吗?”
是杳杳手账本上看?到?的,但这不太好解释,禾甜便点头应下?:“嗯。”
就当是她取的名字吧。
柳二娘只?当女儿是为了寓意好,取了仙草的名。
等女儿把浇了果酱的烧仙草端过来后?,柳二娘才敛了笑,面露惊讶。
“这……”
碧绿莹润,光瞧着就很贵的样子。
“这就是我做的烧仙草,”禾甜笑着推了推她的手:“娘快尝尝。”
柳二娘惊奇不已,拿勺子舀了一口。
“好吃!”她夸道:“真的很好吃,又弹又爽滑,果酱也好吃,我闺女真厉害。”
“吃完了还有,”禾甜笑笑:“我去做饭,你?慢慢吃。”
虽然吃了不少烧仙草,但那毕竟是甜品,不算正餐,饭她还是要吃的。
查看?了下?家里的食材,禾甜就有了主?意。
中午吃炸酱面。
先?舀面和面。
再准备浇头。
她要做两个浇头。
一个是小葱炒鸡蛋,一个是笋丁炒肉。
都是很简单很好做的菜,先?把野葱和竹笋洗干净,野葱切葱花,竹笋切丁,备用。
肉就用最嫩的狼肉,清洗后?剁成细碎的臊子,鸡蛋是上次买的,不多了,还有五个,刚好能炒一盘。
等备完菜,这边刚和的面醒好,开始擀面条。
这是她第一次擀面条,哪怕把杳杳手账本里关于擀面条的流程记得一字不差,操作起来还是十分艰难。
最后?她用了个笨办法——一点点擀。
不能像大厨一样,把面卷到?擀面杖上一下?子就擀好,那就用最原始的法子好了。
反正是自家人吃,也没人知道,无所?谓。
容焱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原本麻利的人,突然犹豫起来,还皱起了眉头,微觉惊讶。
禾二郎和李氏找上门闹事,她都没有皱眉头吧?
这是怎么了?
面不能用?
然后?他就看?到?她突然把面切成好几块,用擀面杖一点点擀成薄薄的面皮,再用刀切成细细的面条。
容焱:“……”
虽然没做过饭,但他见别人做过,面条应该不是这样做的。
又看?了一会儿,容焱得出一个让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的结论?:禾甜不会擀面条。
居然还有她不会做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容焱自己先?愣了下?。
明明才只?认识两天,他什么时候认定的禾甜什么事都会做?
他从不是这么轻易下?结论?的人。
容焱眉头微微蹙起,看?向禾甜的目光幽深起来——打从碰上她,他身上发生了太多从前从未有过的事。
是因为身处的环境变了,所?以他忘了上辈子的仇恨,还有一个月前在朝堂的血腥厮杀?
容焱陷入了沉思?。
禾甜终于一点点把面条擀好,除了费些时间,成果还不错。
薄厚适中粗细均匀,正适合做炸酱面。
接下?来,大锅煮面,泥炉子炒菜,双管齐下?。
“小谷!”禾甜本想喊‘谷冰’,话到?嘴边,又换了个称呼,她觉得小谷更?好听?:“帮忙烧火。”
她要同时看?两个锅,忙不过来。
深刻反思?自己这几日是不是太安逸沉的容焱没反应过来‘小谷’是谁,连头都没抬。
禾甜“哎?谷冰!”
容焱也没反应过来谷冰是自己。
禾甜只?得走过去踢了踢他:“睡着了?”
容焱这才回?神,眨了眨眼睛,以眼神询问她什么事。
禾甜:“喊你?帮忙烧火,怎么不动。”
容焱没有给自己的走神解释,只?点了点头,移到?灶膛前帮忙。
见他没有不情愿,禾甜也没再多问,只?道:“我以后?叫你?小谷行吗?”
谷冰虽然好听?,但喊着太正式,她不喜欢。
容焱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喊了自己好几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禾甜笑了笑:“你?可以喊我甜甜,甜蜜的甜。”
容焱知道她叫‘禾甜’,只?是一直不知道是哪个‘甜’,现在知道了。
容焱继续点头。
禾甜想起件是:“你?的嗓子是伤到?了,还是你?本来就不会说话?”
容焱生了火,用手头的树枝子写?:“伤了。”
禾甜点点头,真惨。
但伤了就有治好的可能,看?他烧火烧得这么好的份上,日后?若挣了钱,就帮他找个大夫看?看?。
这话她就在心里想想,等真有钱了带他去看?大夫的时候再告知,免得做不到?让人空欢喜一场。
鸡蛋打散,加少许盐,锅热了再放油,热锅凉油下?鸡蛋液,这样炒一点儿都不沾,也不用铲子,就用打鸡蛋液的筷子往锅里一搅,鸡蛋液凝固后?就成了自然搅散的形状,不需要加什么调料,农家饲养出来的鸡蛋,本就鲜香,金黄金黄瞧着就好吃,炒的嫩嫩的,洒上葱花直接出锅。
然后?是笋丁炒肉。
油热后?,先?下?锅炒肉沫,大火爆炒,滋滋啦啦,炒出油脂,再加入笋丁,翻炒断生,加盐等调料,就可以出锅啦。
除此之外,禾甜还准备了蒜汁。
蒜臼子把蒜瓣捣成蒜泥,只?加水和盐就已足够美味。
大锅里水烧开,下?面条。
“烧大火。”禾甜一边叉面条,一边叮嘱容焱。
大火出好面。
水开两开,面就煮好了。
她先?去问了柳二娘要不要吃蒜,不吃就不加了,柳二娘要少加蒜的,她就给柳二娘加了半勺蒜汁,拌匀后?,再码上小葱炒蛋和笋丁肉沫。
然后?给自己盛。
她给自己加了三大勺蒜汁,再码臊子。
到?了给容焱盛的时候,也问了他的偏好。
容焱本想说不放蒜的,但看?她前面盛的两碗都放了,也点了点头,禾甜就给他放了一勺。
说是炸酱面,其实更?像臊子面。
在禾甜看?来,炸酱面也好,臊子面也好,或者凉面也好,都差不多。
至于吃起来会不会有区别,禾甜也不知道,因为她都没吃过。
但今天的这个面,很好吃!
简简单单的小葱炒鸡蛋都好吃得不得了,竹笋鲜嫩,面条劲道醇厚,拌了蒜汁好,美味升级,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别说禾甜,就连柳二娘今天都吃了两碗。
容焱吃得少一些,只?吃了一碗,就不吃了——刚刚吃了两碗烧仙草,现在还不饿。
剩下?的大半盆面条,又被禾甜包圆了,对于她的食量,容焱已经明了,现在已经不再惊讶,只?是怕她小小的身板,别撑坏了。
但很快就发现,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吃了饭,她都没歇着,就又开始忙活,洗刷锅碗,继续剥狼皮,处理狼肉,力?气像是用不完一样。
要处理的狼有些多,有些肉要风干,有些肉要腌制,有些禾甜准备烤,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外头狂风大作,气压越来越低不说,空气中暴风雨的气息也越发浓厚。
禾甜又把柴禾搬进灶屋一些摞好,免得淋湿了没柴烧。
等忙完还要把小灰和大黑他们的口粮挪到?屋里去,她跑老跑去忙个不停,大黄它们就跟在她后?面,进进出出也忙活得不得了。
倒是大咪最省事,四只?爪爪牢牢抓住禾甜的衣服,稳稳蹲在她肩头,像个监工,看?得容焱只?想笑。
申时刚过半,天就已经黑透了,吹得树枝哐哐作响,黑压压的天幕在酝酿一场大风暴。
这样的天气,既不适合劳作,也不适合外出,家家户户纷纷提前做晚饭,准备早早回?屋休息。
蓦地,禾甜突然抬头在空气中嗅了嗅,思?量片刻便放下?手头的活,转头回?了灶屋。
照明的火堆已经点上,禾甜从屋里找出之前破掉的铁锅,坐在火堆前,用剁骨刀沿着锅沿细细割下?一圈铁片。
哪怕早就知道禾甜非寻常人,容焱还是有些咋舌。
就算不是寻常人,要用一把普通的剁骨刀切下?铁片,都不是件简单事。
力?道,手法,技巧,缺一不可。
盯着看?了一会儿,容焱就得出结论?,换做是他,他做不到?。
禾甜像是没发现容焱的目光一般,低着头慢慢切割铁片。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容焱也没多问。
过了好一会儿,容焱突然抬头朝外看?去。
有人来了。
虽然风很大,对方也很谨慎,但他还是能从脚步声中听?出,是个熟人。
白天来闹事的那个女人。
正犹豫要不要提醒禾甜,就听?到?正在切割铁锅的禾甜,突然嘿了一声。
容焱:“?”
禾甜已经割下?来了两圈铁片,她一边把铁片捋直一边自言自语。
天作孽犹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容焱挑眉,她也发现了?
何止是禾甜,原本趴在禾甜脚边懒洋洋烤火的大黄,也突然起身,清澈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还嗷了一声。
禾甜拍拍它的脑袋:“没事,不紧张,继续睡你?的。”
大黄哪能不紧张,它甚至想冲出去咬人,被禾甜拦住了。
“乖乖趴着。”她道。
大黄不解地看?着她,不肯听?话,禾甜看?它一眼:“趴着。”
大黄委屈地嗷了一声,还是又趴了回?去,只?是没再闭上眼睛,而是警惕地盯着外面。
连尾巴都不甩了,一幅随时准备攻击的样子。
就连大咪都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眼睛瞪得滚圆,全身的毛也炸开。
容焱想了想,还是拿起树枝在地上写?道:“我隐约听?到?了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
禾甜已经把铁片都捋直了,听?见动静,低头看?了一眼。
“嗯,”她点头:“是有人来了,我上午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人要烧我家房子。”
容焱顿了一会儿,继续写?:“怎么办?”
人都来了,快点采取措施才是。
白日里不着急,是人还没来,放火这种事,抓不到?现行,确实难办,但现在人都来了,还不行动?
禾甜瞥了一眼,把两根捋直的铁片首尾两端接上,拧在一起,拧成一个更?长?的铁片。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她一边拧铁片,一边道。
容焱迟疑片刻,最终没再问。
他提醒了,也问了两次,她都不说,说明她不想说,追问下?去显得他多事。
而且瞧她神色,该是胸有成竹。
铁片拧好,她拽了拽,确保没问题后?,这才一把抓过肩膀上窝着的大咪,直接递到?容焱怀里:“你?看?着大咪,别让它乱跑,我出去一趟。”
容焱抓着要跑的大咪,把它按在自己怀里,点了点头。
大黄嗖地起身要跟着,禾甜轻轻踢了踢它:“你?在家,哪里也不许去。”
说着又示意容焱:“把它也看?好,别让它乱跑。”
她自己一个,快去快回?,无人能发现,但大黄目标太明显,也太好认,容易露馅。
容焱揪住大黄的后?脖颈,把它也拎到?自己怀里按着,点头。
禾甜出了灶屋,还特意在院子里大喊了一声,好让人听?到?:“娘,风太大啦,我去外面找凉快大石头压棚子,马上就回?来。”
李氏听?到?声音,忙躲起来。
禾甜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关上门后?,就顶着风往后?山走去。
往后?山的路,跟禾二郎家是相反的方向,天都黑透了,她走了没多远,就拐进一条小路,从后?头绕路,绕到?了禾二郎家。
李氏在外面做坏事,禾二郎和禾晋在家里自然按捺不住,父子俩一直在嘀嘀咕咕要不要去看?看?,万一露馅怎么办。
嘀咕完又在那畅想,等人和房子烧没了有多痛快。
辱骂禾甜和柳二娘的话,更?是不断传进禾甜耳朵里。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禾甜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长?铁片,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李氏不会现在就动手,她只?是先?蛰伏着,等他们都睡着了再放火,当然若提前下?雨,还是得提前动手,否则才点了火就下?雨,火被雨浇灭,不就白折腾了?
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禾甜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气压越来越低,天际传来低沉的轰隆声,等待时机的禾甜眼睛蓦地一亮,直接原地跳上禾二郎家屋顶,并迅速把手中的长?铁片固定在屋顶上,还把手里挖的一块油脂抹在底端的稻草上。
做完这些,又迅速从屋顶跳下?。
整个过程,也就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禾甜自信,并没有人看?到?她。
就算有人这会儿再盯着禾二郎家的屋顶,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只?会觉得是树影或者风吹的树枝子,并不会想到?是个人。
跳下?来后?她就离远了些,静静在一片空地处,等着。
一道巨型闪电,突然划破天际,半湾村在这一瞬间被照亮,恍若白昼。
过了数吸,咵嚓一声巨响。
打雷了。
风也越发肆虐起来。
李氏心里一惊,不行马上要下?雨了,等不到?禾甜那个小畜生回?来一起烧死了,她得现在就行动!
从暗处出来,她拿着火折子,正要吹亮扔到?禾大家的茅草屋顶。
又一道巨星闪电横穿整片天际,照亮了半湾村,也照亮了李氏的脸。
她手一抖,下?意识抬头朝天上看?——毕竟在做坏事,她还是有些心虚的。
这一转头,整个人瞬间呆住。
闪电、那一道横穿天际的闪电、劈劈到?谁家屋顶上了!
咵嚓一声惊雷,震得李氏回?神。
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这道闪电如银蛇一般再次朝着刚刚劈的那个屋顶劈去。
紧接着就是火光。
房子着火了。
李氏只?觉得好笑,幸灾乐祸地想,谁家这么倒霉,居然被雷劈了,造孽不少孽吧?
正要继续放火,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又朝雷劈的房屋看?去,脸色顿时大变。
那、那被雷劈着火的,是、是她家屋顶!
她当即转身往家跑,哪里还顾得上放火。
“爹!爹!快来看?啊!禾二郎家的房子被雷劈了!”
一个尖锐的童声突然在狂风中响起,也在惊慌失措的李氏耳边炸响。
一时间听?到?呼喊声的村人,纷纷出门查看?。
这一看?可了不得,禾二郎家火光冲天……
时不时还有银蛇滚落。
禾甜搬着一块大石头,晃悠悠从后?山往家走,碰到?有听?到?动静的村人探头朝外查看?,她还心情很好地问了一句:“在看?什么?”
探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瞧见禾甜,先?是嘿了一声,继而笑着说:“你?没听?到?么,你?二叔家被雷劈了。”
禾甜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去后?山找石头压柴禾棚,没听?到?。”
那年轻人四下?看?看?,啧啧道:“本来想去看?热闹的,但天打雷劈可是天罚,谁知道会不会连累旁人。”
禾甜深以为然:“也是。”
禾二郎家这会儿确实不宜靠近。
不用她说,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靠近禾二郎家,哪怕李氏哭天喊地吆喝,也没人往前凑。
笑话,那可是天打雷劈,谁敢靠近。
李氏自己都不敢进院子,只?站在外头大喊:“雷劈咱家了,你?们快出来!快出来啊!”
禾二郎和禾晋父子俩还在屋里畅想禾甜和柳二娘被烧死后?的痛快,隐隐约约听?到?声音,还疑惑了下?:“什么动静?”
禾晋:“怎么听?着像我娘的声音。”
禾二郎指使他:“你?去外头看?看?。”
禾晋登时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去!”
禾二郎:“老子腿断了!”
禾晋:“我腿也断了啊!”
最后?还是禾二郎拄着个临时木棍当拐杖,这一出来,就听?到?李氏在喊他们快出来,房子被雷劈了。
禾二郎朝身后?喊了一声,就拄着拐杖快步往外走。
走着走着一抬头,看?到?屋顶正在着火,还有一道闪电正正劈下?来,当即扔了拐杖,逃也似的飞奔出去。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儿子,儿子呢!”李氏抓着他大骂。
禾二郎逃出一条命,这会儿断腿正疼得揪心,又被李氏捶打,当即恼火不已,直接给了她一耳光:“你?好好的怎么不进去扶儿子。”
李氏理亏被打了也不敢吭声——她怕啊,万一她跑过去,被雷劈死了呢!
禾晋没禾二郎的魄力?,但还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屋里跑了出来。
火已经把整个屋顶都点燃了。
李氏四处奔走喊人来帮忙救火。
但,谁愿意在这个档口出头?
李氏怕被雷劈,他们就不怕吗?
回?到?家的禾甜,朝禾二郎家看?了一眼。
火势很大,她很满意。
哪怕一会儿会有大雨倾盆,也足够了。
她关上门,顺手把手里的大石头往院子里一扔。
不知道她到?底去做什么了的容焱,一直紧绷着神经——若禾甜出错,或者在她回?来时李氏动手,他得负责把柳二娘还有这一屋崽子护送出去。
直到?听?到?那声划破夜空的呼喊,说禾二郎家被雷劈了,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但……雷劈?
虽然每年都会有屋舍被雷劈,但容焱这会儿并不觉得禾二郎家被雷劈是偶然。
禾甜能操纵天雷?
容焱神色突然凝重。
直到?禾甜进了灶屋,抓着大黄和大咪玩,容焱都还没从凝重中缓和。
她能操纵天雷?
他看?着孩子一样,逗大黄和大咪玩得哈哈大笑的禾甜,突然觉得很虚幻。
以他对这世?间的了解,没有人能操纵天雷。
哪怕是京城甚至宫里的那些能人异士,也都是骗人的,只?是时局所?需,并没有人真的能行神鬼之事。
“怎么了?”察觉到?容焱的目光,禾甜抬头看?他一眼。
容焱定定地看?着她。
禾甜以为他要问事情解决了没,冲他挑了下?眉头:“放心好了,都办好了。”
外头噪杂声传来,容焱心思?复杂地点了点头。
“嗷~”
大黄也听?到?了外头的躁动,一骨碌爬起来,想要出去玩。
禾甜想了想,抱起大咪,对大黄道:“走,咱们也看?热闹去。”
这个时间,差不多了。
等禾甜带着一群崽子赶过来时,禾二郎家房屋烧得已经只?剩个空架子。
李氏跌坐在地,傻了一样,满脸悲切。
“咦?天打雷劈,这是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遭天谴了啊。”禾甜四下?看?看?,声音不大,但确保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她话音一落,本就对此事很是在意的村人,纷纷附和。
熟悉的说辞,让悲切中的李氏突然想到?什么,她抬头,正正对上禾甜淡漠的眸子。
明明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李氏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哗啦一声。
酝酿了大半天的暴雨,倾盆而至。
禾甜看?也没看?李氏,抱着大咪,转身就带着崽子们回?家。
围观的村人也没有淋雨的爱好,纷纷回?家躲雨。
雨越下?越大,禾甜像每次做完任务回?基地一般,并没有悲喜,只?是雨太大了,崽子们还太小不能淋雨,她加快脚步,突然察觉到?什么,抬头,就看?到?容焱撑着一把油布伞正站在门口。
禾甜眨了眨眼。
这是在等她?
第一次被人等的禾甜,心里生出一丝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独自看家的小容:担心ing[托腮]
第25章
油布伞是临时找出来的, 很破很破了,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还有个地方不知道?是老鼠咬的还是使用时刮破的洞, 瞧着略有些凄凉。
尤其是容焱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死人穿的衣裳。
随水流飘到这里,早就?破破烂烂。
乍一看, 还以为是个要饭的。
偏偏,他那一张脸实在太过出尘, 这般形容下,依然难掩绝色, 让人不自觉把目光凝在他脸上, 活脱脱一个矜贵的落魄公?子。
禾甜在心里啧了一声,长得好, 就?是占优势,披个麻袋都好看。
见她突然停下了,容焱疑惑挑眉。
禾甜马上抱着从肩膀窜到她怀里的大咪快步跑过去, 躲进伞下:“你怎么出来了?”
腿都没好呢, 挪动什?么, 还单脚站着,站不稳再摔了, 把那好容易固定好的断腿再摔裂?
容焱指了指头头顶的破伞。
言外?之?意, 下雨了, 怕她淋雨。
“就?这点儿距离能淋多少,”她说着接过伞, 轻轻推了容焱一把:“走走走,赶紧回去,下大了。”
雨势, 来得迅猛,这片刻的功夫,已是雨幕连天,砸在伞布上都发出砰砰砰的巨响,砸得破旧油布伞几乎要散架。
偏生,容焱走不了了。
禾甜刚刚出门?的时候并没有下雨,又因?为急于看热闹,出去的时候没有跟柳二娘说,外?头喧嚣声不止,吵吵嚷嚷的,柳二娘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没看到禾甜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怕女?儿被欺负,更怕女?儿出事,着急忙慌的就?要过去看看,被容焱艰难拦下。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雨就?下起?来了,还是豆大的雨点子往下砸,柳二娘更担心了——女?儿身体才刚好转一些,天儿这么冷,淋了雨着凉生病怎么好?
她从屋里找出仅有的一把油布伞,要去接女?儿,容焱只好把油布伞拿到自己手?中,以手?势示意柳二娘,他去接。
认真来说,柳二娘和容焱,谁也没有比谁好哪里去。
再争执一会儿雨就?下大了,女?儿肯定要淋雨,柳二娘就?没坚持。
看着容焱坚毅的背影,柳二娘心里是很欣慰——是个知恩图报的,没白救他一场。
手?能动后,容焱自己给自己又重新加固了断腿的木板,还在脚底也加强了固定板,真有急事勉强可以支撑着走几步。
他就?这么借着重新加固的木板,坚强地走到了门?口,原本是要继续往外?迎一迎,只是看到禾甜已经快到家了,便停在门?口。
那口气刚刚一下用完,一停下来,腿就?不听?他使唤了。
“怎么了?”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往前?走了两步的禾甜忙撤回去询问。
容焱指了指自己的断腿,摇摇头。
禾甜:“?”
都走不了路,你跑出来干什?么!
禾甜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
怀里还抱着怕水的大咪,她只得把伞重新塞回容焱手?中:“打?好。”
话落,就?把他背了起?来。
被背起?来的那一刻,容焱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她会扶着他,让他能借着她的力道?一条腿蹦回去。
没想到她会直接背自己回去。
“伞打?好啊……”雨水扑到脸上,打?得大咪喵喵喵地往她怀里钻,禾甜不得不提醒还在走神?的容焱一声。
容焱忙把伞往前?倾往下压。
风雨被挡住,禾甜迅速背着人进了灶屋。
饶是她速度足够快,但雨势那么大,两人还是淋了点雨。
禾甜一手?拍打?自己身上的雨水,一手?拎着大咪抖去它身上的水,眼风里瞥见大黄正使劲甩毛,把水甩了容焱一身。
容焱还明显愣了下。
禾甜没忍住,笑了。
她把灭了的火堆重新生火,先去堂屋安柳二娘的心,顺便问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柳二娘问了问禾二郎的情况。
“坏事做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遭报应了,房子被雷劈了后,烧了起?来,我回来的时候,房子都烧成了架子,这会儿雨大,火应该已经灭了。”
柳二娘只听?到什?么雷劈了着火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很是震惊。
开心当然开心,但心底里也有些唏嘘,那两口子这下总能消停些日子。
何止消停些日子,禾二郎一家三口现在跟落汤鸡一样看着自家被烧成空架子的房子,一边难过一边还要想办法先找地方躲雨过夜。
但,他们可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的人,谁敢收留?不怕收留了他们,老天爷劈他们的时候,连累到自家吗?
李氏刚一开口,围观众人就?以雨太大得回家看看等理由纷纷作鸟兽散。
家里没有一方能容身的角落,李氏只能艰难地搀扶着禾二郎和禾晋往里家求助——这要是没下雨,他们还能在家将就?一夜,可雨这么大,怎么将就??这么大的雨,连夤夜回娘家避一避都不成。
里正也不想管他们,可李氏都厚着脸皮跪下了,到底是一个村的,里正给她指了条明路:“村头的娘娘庙,钥匙给你,你们先去庙里避避,雨停了就?赶紧自己想办法。”
李氏再不情愿,也只能接了钥匙,她再提要求,里正把钥匙收走,他们真的没地方去了。
娘娘庙就?娘娘庙吧,好歹能遮风挡雨。
至于吃食,就?别?想了,饥肠辘辘,还穿着湿透的衣裳,挤在庙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李氏就?发起?了高烧。
当然,这事,禾甜第二天才知道?。
这会儿,她正在热火朝天地做晚饭。
先是教?训了上门?找茬的禾二郎一家,然后逃回了抚恤金,刚刚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引雷劈了禾二郎家的房子。
三喜临门?,很该好好庆祝一下。
反正狼肉不卖了,留着自家吃,今天就?吃个过瘾——往日里吃食上她也从没吝啬过,都是做得多多的,让每个人都吃得满足。
她炖了一大锅肉。
还把嫩肉切了一大块,剁成碎碎的肉馅,加盐等调料调好肉馅,加入小葱搅拌均匀后,又和了面。
除了炖肉,还有香喷喷滋滋流油的千层肉饼。
因?此,今天的面和得也要软一些,一会儿好做饼胚。
这就?罢了,她还煮了大米汤,炖肉和千层肉饼都容易腻,吃腻了喝点大米汤,又解腻又顺口。
炖肉主要是耗时,并不麻烦,带着大骨头的肉扔进锅里,添上水,加上盐还有从山上摘的香料,盖着锅盖,大火煮就?是。
面要先醒一会儿,增强面团的延展性等会儿好做饼子,她就?先煮大米汤。
这就?更简单了,大米淘洗后加水,大火煮,转小火再炖一会儿,煮出一层淡淡的米油,就?可以出锅。
因?为是要喝大米汤,不是大米粥,大米加的就?比较少,煮出来也是汤多米少。
禾甜自己先尝了,淡淡的米香,很是解渴顺口,好喝得很。
坐在灶膛前?烧火的容焱看了她一眼。
“你要不要喝?”禾甜大方询问。
容焱摇摇头。
禾甜还是给他盛了一碗:“刚淋了雨,先喝点热的驱寒。”
其实身上那点雨早就?干了,又坐在灶膛前?烧了这么久的火,哪里还有寒意,他浑身都热得紧。
禾甜既然给他盛了,还递到了他面前?,他也没客气,一边烧火,一边小口小口喝大米汤。
奇怪,明明都是很普通的食材,也是很粗鄙简单的做法,怎么她手?里做出来的吃食,都格外?好吃?
这里的食材跟京城有区别?,还是这里水跟京城不一样?
他不精于此,分辨不出。
禾甜哪管他心里在想什?么,正兴致勃勃揉面。
上次进城,她就?买了个肉饼吃,肉虽然加的不是特别?多,但也特别?好吃了,原本今天也要进城的,她原想着卖了钱,再吃点没吃过的好吃的,可惜,被禾二郎一家搅合了,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做。
哦对,她还可以自己包鲜肉馄饨吃啊!
这么一想,禾甜眼睛都亮了,揉面的动作越发卖力。
千层肉饼顾名思义,一个饼子好多层肉,这就?需要饼子越薄越好。
揉好的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先抹上一层油,再均匀铺上调好的肉馅。
自家吃,再加上禾甜又是个爱吃肉的,她肉铺的非常足。
铺好肉馅,四个方向依次往里折叠,层层摞起?,最后摞成一个四方的饼胚,稍稍擀开一些,下锅烙。
肉馅铺了一层又一层,烙起?来比葱油饼要费血功夫,但火候还是要小,就?是要多多加油,慢慢翻面,小火慢烙。
本就?因?为炖肉而肉香四溢的灶屋,又有肉饼的香味,简直香得人直流口水。
大咪一直转来转去喵喵叫。
饼皮烙得金黄酥脆一碰就?掉渣,肉馅也滋滋流油,千层饼就?烙好了。
第一锅出炉,禾甜用刀把千层饼切成四份。
肉馅的鲜香没了遮挡再无顾忌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她拿起?一块,一边吹起?一边咬了一小口。
很烫,但她也不舍得等,就?一边吹气一边把第一口肉饼咽了下去。
好吃!
比上次进城买的肉饼好吃多了。
“喵~”大咪来来回回蹭禾甜的腿。
禾甜觉得大咪太小了,吃这些不太好,正犹豫着,大咪已经瞧出了禾甜的意图,三两下扒着她的腿蹿到了她怀里,伸手?就?去扒她手?里的千层肉饼吃。
哎?
禾甜眼疾手?快,立马把吃了一半的千层肉饼拿远。
大咪扒了个空,只能扒着她胸前?的衣服,仰头冲她继续喵喵喵。
眼看着它要爬到自己头上冲着自己耳朵喵喵喵,禾甜没办法,只好撕开饼皮,分了点肉馅给它吃。
一看大咪得逞,大黄也如法炮制,但它不能爬到禾甜身上,只能扒着她的腿嗷呜嗷呜个不停。
禾甜便分给它一块肉饼子吃。
大咪在案板一角,吃得乌鲁乌鲁,大黄蹲在禾甜脚边,吃得嗷呜嗷呜。
大咪在案板一角,歪着头吃得乌鲁乌鲁,大黄蹲在禾甜脚边,捧着两只爪爪吃得嗷呜嗷呜。
分明一个是猞猁,一个是老虎,在她面前?,就?跟俩猫咪一样。
视线一转,就?看到禾甜也捧着肉饼吃得眼睛眯起?来,跟大咪和大黄的神?情没有什?么区别?。
知道?她敏锐,容焱只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喏。”饶是如此,禾甜也发现了,她吃完手?里的千层肉饼就?拿了一块给容焱:“吃吧,刚出锅,酥酥脆脆,香的很。”
容焱把手?里的米汤碗放下,接过她递来的千层肉饼——他也确实饿了,主要是他们都吃得这么香,从来不重口腹欲的他也有些意动。
确实如她所说,饼皮酥脆,肉馅鲜香,咬一口,满嘴流油,确实很香很好吃。
第一锅要先试火候,第二锅禾甜这才端了两块送去给柳二娘。
柳二娘吃不下这样油腻的,只吃了一块,另一块让她拿去吃,禾甜也没说什?么,给她盛了一碗大米汤,让她就?着千层肉饼吃,免得油腻。
柳二娘不吃了,接下来的千层肉饼基本都进了禾甜的肚子。
烙一个她吃一个,很多时候下一个都还没烙好,上一个她就?已经吃完了。
容焱吃东西慢条斯理,再加上禾甜吃得香甜,他也没有要同她抢的意思——寄人篱下,自是别?人给什?么吃什?么。
禾甜偶尔想起?来,就?分他一块。
等到一盆面都烙了饼,肉馅也用完,旁边放着盛放烙好的饼子的簸箩都是空的。
“面和少了,”禾甜咋吧咋吧嘴,遗憾道?:“肉馅也剁少了,明儿再多弄点。”
说着她问容焱:“你吃饱了没?”
容焱点头,他是真的吃饱了。
虽然禾甜只是偶尔想起?来分他一块,但架不住烙了一锅又一锅,他也没少吃。
禾甜心道?,他怎么这么不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不该一口气可以吃一盆么?
怪不得这么弱。
是的,在禾甜眼里,容焱很弱。
弱到她稍稍用力,他胳膊腿就?会断了,一点儿都不抗打?。
“你得多吃点,”禾甜还是给了他忠告:“太弱了,很容易被欺负的。多吃点身体才强壮,遇到危险才有自保之?力。”
就?算打?不过,至少有力气跑啊。
就?他这样,跑都跑不动,不是等死么?
满京城找不出几个比自己武艺高强的容焱:“?”
他弱?
认为自己笨,识人不清,认为自己蠢,太过信任人,认为自己倒霉运气不好……但他从没觉得自己弱。
但此时,听?到禾甜这话,再配合着她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的眼神?,容焱突然犹豫了。
难道?,他真的很弱?
后来的各种事证明,不是他弱,是禾甜太变态了,但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此时的容焱还不知道?。
两人交情不深,禾甜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说了一嘴,便开始喝大米汤。
看她喝了一碗又一碗,哪怕知道?她食量大,容焱也还是提醒了一下。
他在地上写:“等会儿还有炖肉,喝太多汤,就?吃不下肉了。”
大晚上吃这么油腻,也不好消化。
禾甜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冲他勾唇一笑:“我吃得下。”
容焱:“………………”
他默默把树枝子放下,安安静静继续烧火。
大米汤喝个半饱的禾甜,终于放下了碗,掀开锅盖看锅里的炖肉,筷子一夹,骨头上的肉就?簌簌往下掉,她赶紧招呼容焱:“不烧了,炖好了。”
说完,就?开始往大盆里捞肉。
柳二娘吃不多,刚刚的一角肉饼和一碗米汤就?已经吃饱了,禾甜便让她早早休息,自己抱着盆,在厨房和容焱一起?吃炖肉。
容焱也吃饱了,若按着以往,他是不会再进食的。
但瞧禾甜吃得这样香,还一个劲让他吃,他还是拿了一块不太大的骨头,慢条斯理用手?撕上面的肉吃。
禾甜吃得投入,不咋能顾得上大咪和大黄,这俩崽子机灵得很,纷纷跑到容焱脚边,蹭来蹭去撒娇。
就?变成了,容焱撕肉喂大黄和大咪,偶尔自己吃一块。
一看喂这俩肉食崽子的工作被容焱接了过去,禾甜更无所顾忌地大口吃肉。
其实捡个人回来也挺好,禾甜啃着肉,抽空在心里嘀咕,能帮着干不少活呢。
小崽子们再机灵,也不会烧火啊。
有一说一,他火烧得确实不错,就?冲这个,救下他也不亏。
再看一眼,唔,长得也好看,还对崽子们有耐心,讨崽子们喜欢,今天李氏和禾二郎说的什?么上门?女?婿,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容焱:我愿意!!!![捂脸偷看]
第26章
上门女?婿主要是什么用途来着?
禾甜突然停下手里在啃的大?骨头?, 认真思考。
上门女?婿好像还要一些特殊仪式和流程,信息太繁杂,她想了一会儿就不想费脑子了, 这都是小事,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就是让他帮着烧个火, 喂喂家里的崽子,在她忙的时候搭把?手, 别的都不需要。
他如果愿意的话,就不让他报救命之恩了。
不过她还要再观察观察, 万一以?后有干活更麻利烧火烧的更好更会照顾崽子们的上门女?婿呢, 货比三家,力求完美。
容焱压根不知道自?己堂堂皇子, 被人当长工一样?挑挑拣拣,还没被定?下来。
炖得这一大?锅肉,柳二娘没吃, 容焱只吃了两块, 外加两个肉食崽子吃的几块, 余下的全被禾甜吃掉。
容焱几次想劝她别吃这么多,吃撑也是会死人的。
但最后又都咽了回去——实在是她吃得太香甜太投入, 活像饿了八百年, 让人不忍开口。
见她居然连骨头?都要敲开吸食里面的骨髓, 容焱:“……”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吃这么多,不撑吗?”
骨髓好香啊!
比肉还香!
正美滋滋吸食骨髓的禾甜, 闻言瞥向容焱:“不撑啊。”
容焱:“……………………”真的有人这么能吃吗?
她不会是什么精怪化?形吧?
吸食完手里大?骨头?的骨髓,她又敲开一个,瞥见容焱还盯着自?己, 她有所了悟:“你要不要尝尝?特别香!”
没等心思复杂的容焱开口,她就把?敲开的大?骨头?塞到了容焱手里:“尝尝,真的超香,超好吃的!”
容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被暴力敲开的大?骨头?。
近距离的香味袭击,让他稍稍动摇,他想了想,还是学着禾甜的样?子,把?骨髓吸食了。
旁的不说,这骨髓确实很好吃。
他知道骨髓可以?食用,只是从?前从?没吃过,更没这样?吃过。
这般想着,他心念一动,又朝禾甜看了一眼。
禾甜没抬头?却像是长了好多双眼睛一般,他刚看过来,她就已经又递了一个敲好的大?骨头?给他。
容焱这次没再迟疑,直接接过。
他想,就算是个精怪化?形,只知道吃好吃的,想来也是个无害的精怪。
两人就这么,你一个,我三个,很快一锅大?骨头?里的骨髓都被吸食干净。
放下手里的骨头?,容焱这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撑着了。
还有些犯腻。
骨髓香是香,可吃多了,真的很腻。
微蹙的眉眼,看向还在锅里捞漏网之鱼的禾甜,容焱脸色有些凝重,他居然失去了自?控力,这还两辈子以?来头?一次。
“没有了,”啥也没捞到的禾甜,认真跟盯着自?己等投喂的容焱解释:“还想吃的话,明天再炖,反正家里骨头?和肉多得是。”
她的思维真的很奇怪,哪里看出他还想吃了?
想到什么,他拿起?树枝子在地上写:“可以?给我一颗山楂吃吗?”
真的腻着了,必须得压一压。
禾甜看一眼,表情惊奇地看着他:“山楂?你吃撑了?”
容焱很不想承认,最后还是点了头?。
禾甜笑笑,拿了一碗山楂洗干净后,大?方地分了他好几颗,自?己则是盘腿坐在那?儿抱着碗吃。
“我也有点撑,”她道:“真神奇。”
正要吃山楂的容焱闻言,忍不住看她一眼,神奇,神奇什么?
他用树枝子问了出来。
禾甜一边吃山楂一边道:“我居然吃撑了。”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吃撑。
吃撑的感觉……她静静品味了下,真的很神奇。
肚子胀胀的,还有点说不清的烦躁情绪,但精神却又是满足愉悦的,她在心里想,人真是复杂的物种。
看禾甜还若有所思真的觉得很神奇的样?子,更像个刚修炼化?形不谙世事的精怪了。
“……山楂也好吃,”不再管撑不撑,没一会儿,禾甜就把?一碗山楂吃完了:“酸酸甜甜,你还要不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