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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133 字 2个月前

第151章 生辰贺礼

“贺礼?什么贺礼?”武铁生嘴快, 已经问了出来。

严老爷方才转晴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武铁生,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贺礼给问愣了。

这怎么还要礼物啊?他们进来之前也不知道啊?

“没想到,我精心挑选的贵客, 竟然都是如此散漫无礼之人!”

严老爷拿起靠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杖, 重重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迟到就算了,竟然连贺礼都不带!”

“既然如此,那你们都回去准备准备,在宴席上献歌献舞助助兴, 也是好的。”

他说完,就撑着拐杖准备起身离开。

谢长兮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且慢。”

严老爷脚步一顿,朝他瞥了一眼:“哦?你还有话说?”

谢长兮:“我有贺礼要送。”

听到这话,严老爷迈出去的脚瞬间又收了回来。

“什么?拿出来给老头子瞧瞧。”

谢长兮眯了眯眼, 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递到了严老爷手里。

其他几人顿时将目光都投了过去,想看看谢长兮到底送了什么。

就见, 严老爷慢慢张开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小截骨头, 看样子像是人的指骨。

“这……”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紧盯着严老爷的脸。

严老爷盯着那一截指骨看了一会儿, 阴沉的脸竟真的扬起了笑容。

“好!这贺礼不错。”

“这算什么?”卫乐宁皱了皱眉, 小声嘀咕,“这严老爷真是不挑啊。”

“肯定不是普通的人骨。”吴宣道,“不要妄动,再看看其他人会不会送吧。”

言罢,偷偷朝谢长兮瞥了一眼。

他总觉得这个长相妖冶的男人怪怪的,甚是可疑。

见严老爷手下贺礼, 谢长兮便走了回来,自林祈岁的身边擦过,自觉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飘逸的衣袖拂过林祈岁的手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

林祈岁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却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

好像,从进了这个劫之后,谢长兮对他就淡淡的,如果不是刚刚熟悉的味道,他简直要以为眼前这位,是个假冒的。

“还有人要送贺礼吗?”前面坐在太师椅上的严老爷开口。

人群中,响起一阵窸窣声。

很快,和林祈岁搭档的武铁生走上前去。

他在严老爷面前站定,然后就吭哧吭哧的在自己腰间摸索起来。

摸了半天,摸出来一块已经被磨圆了棱角的小石头,双手递了上去。

严老爷一愣:“这是个什么?”

武铁生被问到,紧张的脚趾扣地,“是……是我当年当百夫长的时候,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石头!”

林祈岁:……

其他人也很是无语,人骨就算了,说不定有什么来头的。

但这石头,怎么看也不能算贺礼吧?

众人盯着严老爷的脸色,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嗯……”却不想,严老爷略一迟疑,竟然也收了,“这个也不错。”

武铁生悬着的心落了地,回来时碰了碰林祈岁的肩膀。

“林小兄弟,快去!这老头好糊弄!”

林祈岁:……

他点点头,不过还是没有立刻上前,还在观察其他人。

接下来,是和谢长兮一起进来的那位陈迁,陈公子。

只见陈迁礼数周到的先给严老爷行了个礼,然后解下自己腰间的锦囊,双手奉上。

“严老爷,这里面是块白玉雕琢的平安扣,特献给白仙儿做生辰贺礼。”

陈迁一出手,厅堂内的其他人都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不愧是这凌州城的知府,出手就是阔绰!

岂料,严老爷听他说完,却连接都没接,直接衣袖一挥,就将这锦囊扫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拿下去,别脏了老头子我的眼!”

——啪!

锦囊落地,发出一声脆响,里面的平安扣摔碎了。

陈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严老爷眼神阴鸷下来,生怕将他惹怒,只要捏紧拳头,捡起地上的锦囊退了下去。

这下,还没上去的人顿时不敢动了。

白玉的平安扣都不要,他们送的那些破烂,难道就能行吗?

“还有没有人?”严老爷不耐烦的催促。

林祈岁斟酌了一下,拿出之前楚游分给他的那瓶百转化毒丹,从里面倒出一颗。

然而,他刚要上前,一道纤细靓丽的影子便跃上前去。

是卫乐宁。

“哎,老头……咳咳,严老爷。”

卫姑娘快言快语,及时改口,将手里的东西递了上去:“我的贺礼。”

她张开手掌,只见上面躺着一块银箔纸叠的纸元宝。

看样子,也是实在没什么东西可送了,便忍痛拿了一枚出来。

岂料,严老爷看了两眼,竟然点点头,就这么收下了。

剩下其他没有送的人,顿时都有些懊恼起来。

他们身上也都不缺纸银元啊,只是不知卫乐宁送过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再送了。

就在这时,张彩萍从队伍里挤了出来。

只见她一脸严肃的从她随身的行李中抽出两根线香,递到了严老爷的面前。

“仙家赠香,白仙儿可愿收?”

“收,那自然是要收的!”严老爷答应的痛快。

张彩萍将香交到严老爷手上,一脸得意的回了队伍。

“严老爷,”林祈岁走上前去,将那枚丹丸呈到了老头的面前,“我的贺礼。”

纸元宝都收了,按道理,这丹丸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可谁知,严老爷只看了他手上的丹丸一眼,就移开了。

“不行。”

林祈岁收回手,又拿出一沓纸银票,递了过去:“那着个呢?”

严老爷看都不看:“也不行。”

林祈岁动作一顿,当即解下了腰间的吟霜:“这个?”

其他几人看的到抽一口凉气,那配剑一看就不俗,就……就这么给了?

“不行,不行,不行!”

严老爷似乎发了怒,手里的拐杖猛地一敲。

——砰!

巨大的声响,竟震得整座屋子都震颤起来,他身后博古架上的摆件全都摇晃起来,有的互相碰撞,发出像小孩子一般的尖叫声。

众人皆僵在原地,一股阴冷恐怖的可怕感觉瞬间将所有人笼罩。

片刻后,这股令人畏惧的威压终于散去,众人才得以喘息。

林祈岁没有拿其他的东西,将吟霜挂回腰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还有人吗?”

严老爷的脸色此时已经恢复如常,扫视着下面的人。

“我。”吴宣上前。

他送的几张符纸,严老爷也收下了。

直到所有人都送完,犹犹豫豫的李寄洲才被张彩萍一脚踹上前去。

“我,我我……的贺礼。”

他哆哆嗦嗦掏出一本已经翻得泛黄卷边的破书。

却不想,严老爷一手抢过,啧啧道:“志怪话本啊,也不错。”

至此,所有人的都送完了。

但只有陈迁和林祈岁的贺礼,没有被收下。

武铁生站在林祈岁身边,小声蛐蛐:“林小兄弟,你别多想。我看这老头子古怪的很,说不定是脑子有问题。”

“你那么好的剑,他都不要,我一块石头,他都当个宝,我看是个傻的。”

“我没事,武大哥。”林祈岁道。

他其实已经猜测出了一些端倪,但不好和武铁生解释。

就随口和他胡扯:“不过,这贺礼是给白仙儿的,严老爷不收,说不定是那个白仙儿不喜欢,我们不好多嘴。”

“啊……对!”武铁生像是才反应过来,“你说的对,那我不说了。”

送完了贺礼,严老爷便一脸困倦的打着哈欠,拄着拐杖离开了。

很快便有身穿粉衣的侍女进来,领着他们去下榻的地方。

众人跟在那侍女的身后,自动排起了长队。

武铁生去找李寄洲说话了,林祈岁便也想去找谢长兮,聊聊刚刚在厅堂的事。

哪知,谢长兮和那个陈迁聊的投入,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林祈岁垂眸看了一眼晚上安静盘着的小黑蛇,不安的心暂且安定了一些。

他放慢脚步,跟在队伍最后,视线落在那陈迁的身上,皱起眉。

这个人,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虽然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凌州的知府,守在这里很多年什么什么的,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而刚刚严老爷在收他贺礼的时候,脸上突然出现的阴云和厌恶,不像是对他送的白玉平安扣。

倒像是,对他这个人。

想到这,少年收回了思绪。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陈迁,谢长兮才会如此反常吧。

至于为什么严老爷也没有收他自己的贺礼。

林祈岁当时换了好几种,也隐隐试探出了一些东西。

他送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不管送什么,严老爷都不会收。

可,和陈迁不一样的是。

即便严老爷当场发了火,他也没有从这个老头的身上感觉出他对自己的厌恶和恶意。

很奇怪。

林祈岁的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下摩挲着缠在腕上的小蛇,陷入了沉思。

或许,是有其他的目的?

“到了。”

侍女银铃般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林祈岁抬头看向前方,就发现,这位粉衣侍女将他们带到了一座单独的庭院内。

庭院不是很大,但是假山花圃,池塘拱桥,景致齐全。

走上拱桥,行过池塘,便是一座二层小楼。

一楼是待人接客的厅堂,二楼,是他们八个人的住处。

“拿好你们的请帖,和你们的亲人同伴一起入住。”那侍女悠悠道,“在府期间,不得私自更换住宿房间,也不得更换同伴。”

“都记住了吗?”

第152章 夜半私会

八个人按照进入桃林时分配的搭档, 两两站好。

那侍女便上前,将手里的钥匙一一分发了下去。

此时,夜色已深, 几人站在小院里, 借着几盏灯笼的微光, 听着这位侍女的吩咐。

“诸位来府,便是贵客。但我严府,也有严府的规矩。”

“这座观鱼小院,便是你们未来三日的住所。平时会有侍女送茶饭过来, 你们若是无事,可在府上参观。”

“但府上的芳桃苑,是禁地,万不可进入。若你们有谁非要去闯的, 后果自负。”

“另外,每晚亥时之前,必须回观鱼小院就寝。子时不可在鹊桥上逗留。”

“入夜后, 若在除了观鱼小院之外的地方,见到和我衣着一样的侍女。切记, 不可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如果晚上听到有唱戏奏曲之声, 莫要惊慌, 那是老爷请的戏班子, 为白仙儿庆生的,喜欢晚上排练罢了。”

“另外,还有最后一点。”那侍女说到这,视线在几人的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

而后,她继续道:“若是你们在府上看到一个身穿白衣, 蒙着面纱的女子,记得低头避让,切勿冲撞冒犯。”

“她是谁啊?”武铁生问道。

那侍女被打断,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她是严老爷很重要的人。”

“该不会就是那位白仙儿吧。”卫乐宁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站的位置离侍女最远,却不想,话音才落,那侍女就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卫乐宁赶紧闭上了嘴。

“好了,话不多说。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吧。”

侍女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观鱼小院,顺手带上了门。

八个人站在院中,四处打量了片刻。

“大家都别愣着了,快进屋休息吧。”陈迁站出来道。

他本就是做过知府的,如今站出来引领大家,也没人有异议,见他带头进了小楼,也都跟了上去。

一楼的厅堂,分成了三间。

一左一右两个耳室,充作膳厅和茶室,中间宽敞的那间,则摆放了椅子和小几,用来休息和待人接客。

二楼走廊左侧一共有五间房,按照距离楼梯口的顺序,依次为:甲、乙、丙、丁、?戊,五间房。

林祈岁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挂着的小木牌上写着:乙。

甲字房空着,没人住。

乙字房就是林祈岁和武铁生,丙字房是张彩萍和那个胆小的书生李寄洲,丁字房是吴宣和卫乐宁。

最后的戊字房,则是谢长兮和陈迁。

待找到自己的房间,八个人各自开门进去了。

林祈岁和武铁生进了乙字房,房间分里外两间,用木刻屏风隔开。

里间靠墙一左一右两张床,中间只留了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另外,桌椅、柜子配置齐全,外间的圆桌上,还摆着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武铁生对这里的住宿环境挺满意,喝了些茶水,吃了两块点心,和林祈岁打了声招呼,就跑到里间,倒在靠里的那张床上睡了起来。

林祈岁自是睡不着的,他在外间坐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响起了鼾声,就拿上钥匙,离开了房间。

二楼的走廊十分安静,小窗敞开着,有清凉的夜风吹入,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蛙鸣。

他立在走廊上朝外望去,看了看悬在夜空的皎月,猜测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亥时。

不过没关系,那侍女说的是亥时之前,一定要回观鱼小院。

若他只在小院里逛,应当是没问题的。

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林祈岁悄无声息的下了楼。

他站在楼下,朝楼上望了几眼,便转身走上了石拱桥,穿过池塘,绕过假山,在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这个角度,在楼上应当是看不到他这里的。

随后,他对着腕上的小黑蛇敲了敲,低声说了句什么。

夜晚天朗气清,吹拂在身上的风都是温和的。

林祈岁坐了一会儿,便有一道淡青色的影子,从小楼里飘出,朝着这边来了。

片刻后,谢长兮长发披散,衣襟半敞,手里拿着一柄玉骨折扇,风流倜傥的站在了林祈岁面前。

“呦,这位小公子,一个人吗?”

林祈岁:……

他毫不客气的给了谢长兮一记白眼。

谢长兮却笑了:“深更半夜叫我出来,怎么,想我了?”

林祈岁没接他的话,只是问:之前在迷雾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后面还到的那么晚。”

谢长兮一撩衣摆,在他旁边坐下:“还能怎么,等我的好搭档呗。”

“那个陈迁?”林祈岁看向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里的问题。

“为什么是等?我们每个人的搭档,不是随机分配好的吗?”

“其他人是,但他,确实有些不一样。”谢长兮道。

见林祈岁薄唇轻抿,一张小脸紧绷着,他伸手在林祈岁的脸颊上捏了捏。

“怎么,我不理你,生气了?”

少年眉头微皱:“才没有,只是觉得你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谢长兮顿时笑了起来,他松开手,转而捏住少年的下巴,低头在少年的唇上吻了一下。

淡淡凉意,一触即离。

“这样还奇怪吗?”

林祈岁眉头皱的更紧,耳尖也顿时热了起来。

“更奇怪了。”

他别开头,不去看面前的艳鬼。

“那个陈迁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长兮也收回手,将自己敞开的衣襟,一寸寸扣好:“这个人有些难搞。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要来这个劫里拿一样东西吗?”

“他便是我和严老爷交换那样东西的筹码。”

“所以,为了保证能够万无一失,我得时刻监视他,还不能让他察觉出异样。”

“嗯。”林祈岁点点头,“那我们之后,还是少接触吧。不过,吴宣怎么办?他知道我们认识的。”

“不用管他。”谢长兮摸了摸林祈岁的头,“总之,以后你若是有事,就用小蛇找我,我们还在这里见。”

“好。”林祈岁应下。

谢长兮看着月光下,少年冷清俊逸的侧脸,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林祈岁问。

“感觉我们好像在偷情。”

林祈岁:……

少年的眼睫轻轻颤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该回去了。”

“这就要走么?”谢长兮修长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袖,“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出来这么久了,你也不怕陈迁发现。”林祈岁挑眉。

谢长兮一顿,而后嘴角一扬,笑弯了眼睛。

林祈岁:“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谢长兮收起笑容,向他解释,“我现在这副身体,不过是阴力变化的一个分身而已,本体还在房间。”

“那就好。不过时辰确实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林祈岁站起身,就要往回走。

谢长兮赶紧跟上:“岁岁,急什么?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

林祈岁脚步一顿:“去哪?”

“好地方。”

谢长兮眨了眨眼,牵起他的手,朝小楼的方向走。

走到小楼前面的时候,脚步一转,竟朝楼侧走了过去。

林祈岁这才发现,在小楼的右侧,翠竹丛生的地方,竟然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谢长兮就牵着他,钻进了翠竹掩映的狭小石子路上。

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好久,就在林祈岁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谢长兮的声音响了起来。

“到了。”

话音落,眼前豁然开朗。

林祈岁站在竹林掩映的出口,竟然发现面前是一座被翠竹环绕的露天温泉池。

水池上热气蒸腾,朦胧的雾气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梦幻起来。

“不错吧?”谢长兮道。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温泉池?”

“我之前来放东西的时候,来过。”

“是什么东西呢?”林祈岁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给你的,”谢长兮一笑,“好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少年皱了皱鼻子。

“去泡会儿吧,”谢长兮道,“解解乏。我在岸边等你。”

“你不来吗?”林祈岁眨了眨眼,墨色的眼瞳亮的像星子。

“我一只鬼,跑什么温泉。”

“不过,”谢长兮眯起了桃花眼,“你要是想和我一起,我就来。”

林祈岁:……

他没再说什么,找了处有翠竹掩映的地方,快速脱衣服,然后小心的迈进了池里。

池水温暖,伴随着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响,很舒服,但静的有些令人心悸。

林祈岁将整个身体都浸入池中,眼睛就朝岸边看了过去。

水雾朦胧,隐隐能看到一个淡青色的影子。

忽觉手腕一凉,盘在腕上的小蛇,尾巴瞬间被拉长了,像一根黑色的丝线,穿过层层雾气,连上了另一头那道淡青色的影子。

“这样,可安心了吧。”

谢长兮的声音隐隐传来,林祈岁舒了口气,转回身,继续泡了起来。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确实觉得浑身疲惫。

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周身,感觉身体里的经络都舒活了起来,脚往下踩,是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一颗颗擦过脚掌,像是在温柔的按摩。

很舒适,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锣鼓声,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一声高亢的戏腔。

“青春长二八,生长在贫家。绿窗春寂静,空负貌如花。”①——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京剧《金玉奴》经典唱段

第153章 金家玉奴(修)

热气蒸腾的温泉池, 四周被郁郁葱葱的翠竹环绕,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静的只余下泠泠水声。

兀的, 急促的鼓点声炸响, 紧接着便是一道清脆婉转的女音。

“命薄难配富贵郎, 老爹爹终日里奔忙。

倘若是姻缘有份,终配得才貌仙郎。”①

这嗓音尖细,声声如诉,像粘着潮湿的血, 自一丛丛翠竹的缝隙里,渗透进来。

滴答,滴答。

落进水汽氤氲的池水中。

林祈岁惊的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下一紧,脚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手便不小心扯动了用小蛇尾巴拉长的黑线。

另一头,谢长兮有所察觉,缠着黑线的手指跟着动了动。

林祈岁感觉到腕上传来的扯动感, 心下稍安。

便听见谢长兮的声音传来。

“岁岁,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吗?”

林祈岁用手撩起清澈温热的水倾洒在自己肩头, 踩在鹅卵石上的脚蹬了两下, 一个转身便趴在了岸边。

他透过薄雾和水汽, 望向那道模糊的影子, 回答道:“不知。”

“是《金玉奴》。”谢长兮道,“讲的是乞丐头金松的女儿金玉奴,一直寻不到良夫,后遇到冻倒在门口的穷书生莫稽。”

“金玉奴见其贫困,却一心向学,便心软收留了他, 拿出自己的积蓄供他读书,后两人结为了夫妻。金玉奴更是拿出了自己的嫁妆,支持他进京赶考。”

“然后呢?”林祈岁听的投入,追问道。

“而后,莫稽靠着自己的才学,果然考上了进士,还被任命为地方县令,很是风光。”

“但他一朝得势,便开始嫌弃起自己的糟糠妻,觉得金玉奴出身卑贱,丢自己的脸面,也对自己的前途无益。”

“于是,他便心生恶念,在前去上任的路上,将金玉奴推进了江心,想将她淹死。”

“可金玉奴命大,被路过此地的巡按林润所救。而这个林润,好巧不巧,正是莫稽的顶头上司。”

“林润对莫稽的行为十分愤慨,将金玉奴收为了义女,决心帮她主持公道。”

说到这,谢长兮停了下来。

“之后呢?结果如何?”林祈问。

谢长兮“嘘”了一声:“岁岁,你得快些了,我听到有人出来了。”

林祈岁闻言,赶紧从池中出来,匆匆擦干身体,穿好了衣服。

朦胧的水汽之后,谢长兮懒懒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揪了几片竹叶在手上绕来绕去。

林祈岁披散着长发,走到他面前,被他一扯腕子,在自己旁边坐下。

谢长兮拿过他手里的发带,松松的将他的长发系在脑后,又将他刚刚用竹叶编的一朵小花插在了发带旁边。

六片菱形花瓣的绿色小花,插在发间,像刚冒出头的绿芽,鲜活生动,带一点淡淡的竹香,恰到好处。

“好了,走吧。”

谢长兮揉了揉林祈岁的发顶。

黑雾自他的掌心冒出,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林祈岁的湿发顿时变干了。

茂密的发丝柔软蓬松,自谢长兮的指缝漏下,像泛着光的锦缎。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临到出口的时候,谢长兮轻轻捏了下林祈岁的手。

少年会意的停了下来,眉梢一挑,意思是:怎么了?

谢长兮附身凑到他耳畔:“岁岁,我先走一步。”

话落,他突然身形一闪,就在林祈岁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林祈岁:……

跑的倒快。

不过也好,免得他们一起出去,被人发现,搞得更像是偷情了。

外面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是女声,声音清脆好听,应该是卫乐宁。

林祈岁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觉得声音比较远,就翠竹林中走了出去。

待他绕到小楼前,果见卫乐宁、吴宣还有陈迁站在楼下,看样子是被刚刚的唱戏声给吸引出来的。

见林祈岁从小楼右侧走过来,吴宣眼神一暗,顿时警惕起来。

“深更半夜,你在这干什么?”

“睡不着,下来走走。”林祈岁道。

“那我们刚刚怎么没看到你?”吴宣问。

“我下来的早,将这小院到处都逛了逛。”林祈岁神色淡然。

他这样说,吴宣也没什么好问了,便不去理他,扭头去和卫乐宁说话。

“乐宁,你刚刚说这戏唱的是什么?”

“我其实听的也不太真切,但大概意思是有个姓金名玉奴的姑娘………”

“林小兄弟,”陈迁主动和林祈岁攀谈起来,“对于这夜戏,你可有什么头绪吗?”

林祈岁想了想,便把刚刚谢长兮和他讲的,对陈迁说了一遍。

戏文不难懂,稍微用心些便能猜出个大概,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陈迁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说,这戏和那白仙儿的生辰,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林祈岁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不过,带我们来小院的侍女说过,晚上听到唱戏的话,是戏班子在排练,那这出戏应该会在白仙儿的生辰宴上唱。”

“那你说,这白仙儿祂是男是女?”陈迁一脸神秘道。

林祈岁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我如何知道?”

他发现,这个陈迁似乎对白仙儿挺感兴趣的。

“嗯。”陈迁点点头,朝旁边正和卫乐宁聊的火热的吴宣瞥了一眼。

而后压低声音,对林祈岁道:“不瞒林小兄弟,对于这白仙儿,我倒是知道一二。”

“哦?”林祈岁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就见陈迁扯了扯嘴角,略带些得意道:“我来这个劫之前,梦见过白仙儿。”

“梦见过?”林祈岁微讶。

陈迁点了点头:“不然,我怎么会离开凌州城,到这么一处偏远的地级劫里来。”

“那你梦见的白仙儿是什么样子的?”林祈岁问。

说起这,陈迁皱起眉头。

“我只看见她一身白衣,蒙着面纱,站的远远的,还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

“具体的模样,就看不清了。”陈迁有些可惜道,“不过,既然是仙,那模样定然是不错的。她还对着我笑呢。”

听陈迁的描述,林祈岁觉得这白仙儿的外貌,看起来和那侍女所说的白衣蒙面姑娘十分吻合。

“这事,你可不要和别人说,”陈迁叮嘱道,“我可就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林祈岁有些诧异:“那你为何要告诉我?”

“你年纪小,又少言寡语的,应该是个可靠之人。”

陈迁一笑:“林小兄弟,我这么信任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林祈岁:………

“不会。”他淡声道。

虽然不知这陈迁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但这个梦,也算是条一信息,暂且记下。

这边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卫乐宁和吴宣便走了过来。

吴宣对林祈岁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卫乐宁倒是和林祈岁打了招呼,闲聊了几句。

时候也不早了,四个人便一起回去。

林祈岁和陈迁走在最后,见前面的吴宣和卫乐宁已经进了小楼,故作不经意的问陈迁道:

“陈大哥,你怎么没和你的搭档一起出来?”

“哦,那个谢公子啊。”陈迁一摆手,似乎很不在意,“他说赶了一天的路,实在疲惫,一回房间就睡下了。”

林祈岁点点头,没再多问,四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乙字房中,武铁生依旧睡的人事不知,丝毫不知道林祈岁已经出去一趟回来了。

林祈岁熄了灯,在外面那张床上睡了下来。

这一夜,恐怕除了武铁生和谢长兮之外,无人能安寝。

因为这台《金玉奴》整整唱了一宿。

小花旦咿呀呀的掐着嗓音,悲悲戚戚的将“人生在天地间原有俊丑,富与贵贫与贱何必忧愁!②”唱了一遍又一遍。

林祈岁睡得也不甚安稳,早上被神清气爽的武铁生摇醒时,头还昏昏的。

“林小兄弟,快醒醒,那侍女叫我们下去用早膳了!”

林祈岁猛然从瞌睡中醒来,匆匆穿戴好,便被武铁生拉着去了一楼的膳厅。

两人赶到时,只有陈迁和谢长兮到了,并排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什么百合粥、小笼包、豆沙糕、炸油饼、咸豆花、蒸饺,品类丰富,制作精细,而且闻起来很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二位挺早啊,昨晚睡得可好?”武铁生朝两人打招呼。

陈迁:“你们到的也不晚,别提了,昨晚那戏唱的,虽说不难听,但也吵的我几乎一宿没睡。”

“戏?”武铁生一愣,“什么戏?我怎么没听见。”

林祈岁:……

他便将昨晚听到唱戏的事,大概和他说了一下。

“哦哦。”武铁生点点头,一拍林祈岁的肩膀,“那往后夜里若是有什么动静,可得劳烦林小兄弟帮忙盯着些了。”

“我这人平时很靠谱,就是睡觉很沉,不是特别大的动静都吵不醒我。”

林祈岁无奈:“好说。”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边聊,没一会儿,吴宣和卫乐宁也走了进来。

有些奇怪的是,两人虽然都有些疲惫,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但吴宣的黑眼圈却特别重,简直乌青乌青的。

林祈岁正在猜测原因,武铁生已经开口问道:“吴兄,你昨晚也没睡好啊?这眼圈重成这样。”

“嗯。”吴宣淡淡的应了一声,明显是心情十分不悦。

他没理会武铁生的追问,找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就闷头吃起饭来。

卫乐宁也没过去,挨着林祈岁坐下了。

李寄洲和张彩萍是最后到的,张彩萍的精神还算不错,但心情恐怕并不是很好。

李寄洲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像个挂件似的,将她粘的死死的。

林祈岁去看他的脸色,就见他也是双眼乌黑,一脸的憔悴,看样子估计是一宿没睡。

“坐下吃饭!”张彩萍耐着性子,将李寄洲从她的胳膊上扯下来,按到凳子上。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什么神神鬼鬼都没有!你再这样,信不信我请仙家出来?!”

“别别别……”李寄洲顿时怂了,脖子一缩,不情不愿的拿起了筷子。

“李兄,你怕个啥?”见他这样,武铁生开了口,“不就晚上唱个戏吗?你把耳朵堵上不就听不见了?照样睡!”

林祈岁:……

不得不说,武铁生这话还真有些道理。

他昨晚怎么没想到,就这么生生听了一宿——

作者有话说:①②——来自京剧《金玉奴》经典唱段。

第154章 怪力姑娘

八个人就着昨晚唱戏的事边吃边聊, 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那粉衣侍女便十分准时的出现在了膳厅的门口。

“可是还有事吩咐?”吴宣问道。

那侍女没有回答,脸上挂着微笑, 对陈迁和林祈岁道:“这位陈公子, 还有这位林小少爷, 请你们午膳过后的未时,到观鱼小院的门口等候奴家。”

陈迁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愉悦,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要单独与我们说?”

林祈岁看那侍女瞥了陈迁一眼,嘴角竟然微不可查的翘了翘。

那侍女道:“只有你们二人的贺礼没能得严老爷的眼,需要在后日的生辰宴上献艺。”

“看你们二位也不是能歌善舞的人,奴家自然不能让你们在白仙儿的面前丢丑, 这两日会找人来教导你们的。”

陈迁被她的话说的一愣,顿时尴尬的红了脸。

林祈岁倒是无所谓,他虽然不能歌善舞, 但好歹会弹两首曲子,应该能应付一下。

侍女说完, 目光又落在几人的面上扫视了一圈, 继续道:

“另外, 你们既然都是结伴来的, 那如果要在严府内闲逛走动,也请带上你们的亲友伙伴,不要走散哦。”

言罢,转身走了。

八个人也陆续离开了膳厅,聚在一楼的厅堂内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所住的观鱼小院应该是没什么好看的了,吴宣打算在严府逛逛, 看看会不会遇到粉衣侍女所说的那个白衣蒙面的姑娘。

他这样一说,陈迁也开口道:“严府地广,你和卫姑娘两个人,怕是一天也逛不完,不如划分一下范围如何?”

“也好。”吴宣点了点头,“那要如何划分?”

“我们一共八个人,分为四组。”陈迁道,“就将严府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每组挑一个方位去逛吧。”

“可你怎么知道,我们住的这座观鱼小院,是不是在严府的正中央?”卫乐宁问道。

“这个简单。”陈迁回答她,“一般一座府邸正中央的位置,都会建有中堂,我们等下出去找个侍女问下路,让她带我们到中堂去,在从中堂出发,不就行了。”

众人都觉得可行,便一起离开了观鱼小院,找了个侍女带路,找到了严府的中堂。

把人站在中堂外面的院落里,开始分配每组去哪个方位。

刚刚叫那侍女带路的时候,吴宣顺便打听了一下严府的布局结构,得知严府一共三进院,中堂就是二进院的与正房相连的那间内厅。

而就三进院落之后,还有一个后花园,他们的观鱼小院就在后花园之内,圈起了一座独立的小院。

像这样的府邸,一进院一般是仆役下人的住所,以及马厩、库房、账房等等。

二进院则是书房、会客厅等。

三进院是内院,是府邸的私密区域,主家一般都住在这里,或者有贵客前来,也会安置在此。

那侍女说,严老爷和那位白衣蒙面的姑娘,都住在这边,只不过两人各住不同的院子,互不打扰。

三进院之后,便是后花园了,而后花园除了他们八人所住的观鱼小院,那个粉衣侍女所说的禁地,芳桃苑,也在园内。

似乎就隔着一个碧桃湖,也难怪昨晚的唱戏声那么清晰入耳。

“我和武大哥去后花园吧,”林祈岁率先道,“我想去芳桃苑,还有鹊桥上看看。”

这两处都是粉衣侍女明言禁止的禁地,李寄洲一听,眉头都皱紧了。

“行,那你们二人就去后花园吧。”陈迁答应的挺痛快,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

林祈岁话音才落,缩在张彩萍身边的李寄洲紧跟着开了口。

“那……那个,我和张、张姨去二进院那边如何?”

他的小算盘打的倒也明白,二进院是整个府邸的会客厅和书房,这严府上下,都没听说过除了严老爷之外的其他主子,自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到二进院去看书。

而除了他们,也没有别的客了,估计二进院那边,连粉衣侍女的影子都少见。

“行。”陈迁也答应了,其他人没说什么。

最后还剩下两组,不待吴宣和卫乐宁开口,陈迁就道:“我和谢公子去内院吧,毕竟是严老爷的住所,算是整座严肃最危险的地方,就不让大家去冒险了。”

他这话说完,吴宣明显皱了下眉,但左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那好,那我和乐宁去一进院。”

他唤乐宁唤的亲切,卫乐宁却不悦的瞥了瞥嘴,一扭头,先走了。

吴宣一怔,朝众人笑了一下,道:“昨晚上闹了些别扭,还气着呢。”

他这话说的含糊,又暧昧不清,十分引人遐想。

陈迁顿时露出了会意的神色,道:“吴兄出手倒快。”

“别胡说,”吴宣佯装正色,嘴角却得意的扬起,“我和乐宁在这里是兄妹,陈兄这是想哪去了。”

“哈哈,”陈迁顿时附和着笑了起来,“是是是,是兄妹!”

两人这样一说,除了林祈岁和谢长兮之外的其他人,几乎都要以为吴宣和卫乐宁有一腿了。

林祈岁厌恶的看了吴宣一眼,没想到后者竟然一脸得意的对他挑了挑眉。

像是挑衅一般,认定了林祈岁不能对他如何。

林祈岁自然不会被他的激将法算计,只打算后面八人汇合的时候,找个机会将吴宣的所作所为告诉卫乐宁,希望她会相信吧。

既说定,他们便打算两两一组,出发了。

吴宣也装作着急的样子要去追卫乐宁。

谁知这时,先走的卫乐宁又返了回来。

只见她径直走到吴宣面前,竟然一个飞踢,正中吴宣的下巴。

——砰!

事发突然,吴宣瞪圆着一双眼,被卫乐宁一脚踢飞了出去。

待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跌坐在地,下巴剧痛,而且整个脸似乎都疼麻了。

疼痛过后,便是羞愤愤怒涌上心头。

“唔!唔唔……”

吴宣手指着卫乐宁,似乎要指责她为何对自己动手。

奈何,他的下巴脱臼了,一个清楚的字也说不出来。

卫乐宁笑了,抱臂俯视着吴宣:“不是喜欢胡说吗?你现在怎么不说了?”

吴宣是当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开朗活泼的姑娘,竟然是个狠角色,还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紧捏成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一手拖住自己的下巴,一手扣住自己的脖子,“咔吧”一掰,就自己将脱臼的下巴复位了。

一旁不明就里的李寄洲,还凑过去关心:“吴兄,你没事吧?”

吴宣摆摆手:“没事。没想到卫姑娘这力气还挺大的。”

“可不是!”武铁生也凑了过来,一双小眼睛里完全是对卫乐宁的刮目相看。

“没想到卫姑娘看着柔弱,这力气都快追上我了!”

说着一伸大拇指:“厉害!”

林祈岁:……

卫乐宁:……

吴宣脸都绿了,但他还得继续装他的“正人君子”。

“咳咳,”他先是故作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而后对卫乐宁道,“卫姑娘,刚刚吴某要是说错了话,吴某在此给姑娘道个歉。”

“用不着。”卫乐宁看都没看他一眼,“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离我远一点!”

“否则,下次就不是下巴脱臼这么简单了!”

她这话说的丝毫不留余地,林祈岁眼见吴宣的脸色由绿转白,又转黑,最后却又恢复了正常,真是比川剧变脸都精彩。

“是是,”吴宣好言答应,“是吴某冒犯了,下不为例。”

他好声好气,倒是当真引起了李寄洲的同情。

李寄洲有些于心不忍,对卫乐宁道:“卫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吴兄他也不过是一时失言,犯不上动手吧。”

他这话一出,卫乐宁拳头又硬了,袖子一挽,就要朝李寄洲脸上招呼,吓得他直往张彩萍身后窜。

却不想,吴宣挡在了李寄洲面前,对卫乐宁道:“卫姑娘,事情因我而起,你就不要再为难李兄了。”

然后,卫乐宁的拳头又扬了起来。

眼见争执又起,陈迁站在一旁看戏,武铁生见卫乐宁又要挥拳,根本不管谁对谁错,眼里全是对力量的渴望。

林祈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上前抓住了卫乐宁的腕子。

卫乐宁没想到,竟然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年站出来拦下了自己,一时间也愣了。

林祈岁将她拉开,见吴宣还在装腔作势,淡淡道:“卫姑娘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刚刚还‘乐宁’‘乐宁’叫的亲切,挨了一脚不是也知道改口叫‘卫姑娘’了?”

“你……!”

吴宣眼睛一瞪,刚恢复的脸色又青了。

林祈岁却不理他,继续道:“你以为我是为何要拉住卫姑娘?”

“刚刚那侍女说过,我们游逛严府,需要两人一起行动。我只是怕她将你打的起不了身,只能独自一人,触犯规则罢了。”

吴宣:……

他铁青的脸色再次白了——

作者有话说:[爆哭]来晚啦,再也不贪玩了!

第155章 白衣姑娘(修)

卫乐宁倒是乐了起来。

待林祈岁说完, 她伸手揽过林祈岁的肩膀,乐呵呵的朝他眨了眨眼。

“没看出来呀,这么多人里, 还是小弟弟你眼光毒辣, 一眼就看出这货是个人渣。”

林祈岁:……

他想起早上吴宣过重的黑眼圈, 顿时明白了什么。

不得不说,卫乐宁确实好身手,被吴宣遇到,也是他的报应吧。

经过这一小插曲, 吴宣也不好再说什么,陈迁适时的上前说和了几句,就叫每组去各自选好的区域找线索了。

吴宣臊着脸跟在卫乐宁身后离开,林祈岁和武铁生也往后花园走去。

昨日他们半夜才被粉衣侍女带进观鱼小院, 对于后花园的结构布置还不甚了解。

眼下一见,倒是一目了然。

后花园位于最中央的,是一座圆月形的人工湖, 名唤碧桃湖,湖中央架起一座石拱桥, 联通左右两岸。

这座石拱桥, 便是那位粉衣侍女所说的鹊桥, 而他们所居住的观鱼小院, 位于碧桃湖左岸。

那座被禁止入内的芳桃苑,就位于碧桃湖的右岸。

沿湖还有许多花圃假山等景致,但林祈岁没什么兴致欣赏,他和武铁生先走到了观鱼小院的门口,发现那座鹊桥就在距离观鱼小院不远的地方。

“林小兄弟,咱们又回来干啥?”武铁生问道。

林祈岁遥遥朝湖对岸那座小阁楼指了指, 道:“看到座小楼了吗?武大哥,昨晚我听到的唱戏声,很可能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哦!”武铁生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一座小楼。

他点点头,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等等,林小兄弟,可那里是芳桃苑啊,那些侍女不是不让咱们去吗?”

“不许入内,又没说不能在那附近闲逛。”林祈岁道,“走吧,咱们就直接从桥上过去。”

“走。”武铁生应的痛快,两人很快就步上了鹊桥。

碧桃湖不算很大,这座石拱桥一共修了三个桥洞,两人行到中间,最高点的拱顶时,便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对岸的芳桃苑了。

不过芳桃苑的院墙修的很高,几乎和一楼齐平,所以也只能看到小楼的楼顶而已。

院中有些什么人,在做什么事,完全看不到。

林祈岁站在桥上,盯着芳桃苑看了一会儿,又回过头去看他们所居住的观鱼小院。

很巧,观鱼小院也是两层,但是院墙却很低,院里若是有人在的话,是完全能看到的。

所以,到底是为何不能在子时,于鹊桥上停留呢?

难道,白天看见的东西,到了晚上就能看到了?

“林小兄弟,你看什么呢?”

一旁的五铁生见他前前后后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没什么,走吧。”林祈岁道。

两人便继续往前,下了石桥。

不得不说,这后花园内,也到处都种着桃花。

沿着这碧桃湖的湖岸,种了一圈桃树,和外面桃林一样,这些桃树也开满了深深浅浅的粉色桃花。

湖水碧绿,桃花粉艳,整个后花园都蔓延着盎然的春意。

两人下了桥,沿着小路很快便来到了芳桃苑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芳桃苑不仅大门紧闭,而且门口还站了两个粉衣侍女看守。

见两人走过来,两个侍女齐齐朝他们行了个礼。

其中一位侍女开口道:“此处为严府禁地,还请二位止步。”

她声音婉转动听,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

“你放心,我们不进去。”武铁生赶紧道,“我们就是随便逛逛,逛,逛到这了。”

那侍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两人就这么齐刷刷的站在那里,直直盯着林祈岁和武铁生二人。

林祈岁没有理会,而是越过她们,看向后面的芳桃苑的大门。

红漆的木门紧闭,外面挂着一把大锁。

但不管是门口的台阶,还是门槛、门楣,全部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和蛛网,不像是久未有人住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这里面肯定关了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东西。

“你们是一直守在这里吗?”林祈岁问道。

刚刚开口阻止他们的那位侍女回答:“是,我们是专门负责看守芳桃苑的。”

“那你们可知道这里关的是什么人?”

“不知。”侍女回道。

林祈岁点点头:“那你昨晚,可有听到这里面有什么声音传出?”

“我们不曾听见。”

“就唱戏的,”一旁的武铁生比比划划的开了口,“咿~呀~就这样,没听见吗?”

侍女摇头:“不曾听见。”

武铁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皱起眉:“林小兄弟,那没准是咱们弄错了,说不定真不是这里呢?”

“我看这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应该没有说谎。”

“走吧,再去别处逛逛。”林祈岁道。

两人便离开了芳桃苑,沿着岸边随意的走着。

武铁生说那侍女没说谎,林祈岁不敢确信,但他敢肯定,昨晚的唱戏声,肯定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因为他们沿着湖岸走了一圈,除了几座凉亭水榭,便再没有其他的院落了。

不可能是三进院那边,因为那种声腔音调透着一股空旷凄凉之感,像是站在荒郊野外的唱的一般,断不会出现在高墙叠起的内院。

两人转了一大圈,回到观鱼小院时,日头已经毒辣的爬到了头顶,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他们是第一组回来的,在一楼的厅堂歇息了一会儿,就等来了陈迁和谢长兮。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便和林祈岁、武铁生聊起他们在内院的发现。

“严老爷住西院,那个白衣姑娘据说住东院,不过我们去的时候,没碰见那姑娘。”陈迁道。

“还有,这内院里,除了严老爷和这位姑娘,就没有别人了,伺候的侍女倒是不少。”

“都是粉衣打扮的侍女吗?”林祈岁问。

陈迁点点头:“对。你们这边呢?有什么发现?”

林祈岁便将他和武铁生去芳桃苑的事说了。

正聊着,吴宣和卫乐宁也回来了。

两人都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对对方都有些冷淡。

吴宣找了个位置坐下,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我和卫姑娘这一趟,可是收获颇丰呢。”

“哦?”陈迁顿时来了兴趣,“那你们有何发现?”

“我发现,这府上所有的仆从下人,全都是这些穿粉衣的侍女,整个严府上下,一个男仆都没有!”

“一进院下人的住所,住的都是这些侍女。即便是喂马、打扫马厩、洗衣打水这些粗活,也都是这些侍女做的。”

他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本以为严府只是侍女多,却没想到,下人清一色全是女子。

“这么看来,”林祈岁想起刚刚陈迁的话,“整个严府除了严老爷,岂不是全都是女人?”

“那白衣姑娘还住在东院。”武铁生也道,“我听说,那些达官贵人,只有当家主母才会住在东院。”

“那白衣姑娘该不会是严老爷的……”

“不会。”

话未说完,被陈迁打断了。

陈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十分肯定道:“那姑娘不可能是严老爷的夫人。”

“为啥啊?”武铁生问道。

“我去过她住的院子,那些侍女叫她杨姑娘。”陈迁道。

他说的有理有据,众人都点了点头。

“呼……”

“可,可算是……回来了!”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

紧接着,张彩萍和李寄洲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是,张彩萍一脸淡然,李寄洲却出了一头的汗,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又像是刚刚跑过。

“这是怎么了?”陈迁问道。

“别提了。”张彩萍找了张椅子坐下,拿起小几上的壶,到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我们在二进院的书房,遇到那位白衣姑娘了。”

她的话音才落,陈迁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你们遇到她了?”

张彩萍点点头。

李寄洲坐在她旁边,还在一边喘气一边擦汗:“简直吓人。”

“吓人?”谢长兮朝他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别听他胡说。”张彩萍一摆手,不耐烦道,“我们连她的脸都没看到。”

“那怎么会吓人?”卫乐宁也疑惑起来。

“她,她她……怎么会,一丁点声音都没有。”李寄洲嘴唇还在发抖。

“我同张姨在其他房间转了半天,剩最后一间书房的时候,顺道也推门进去搜索一番。”

“当时,我们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都没看到人,但书房里有几排书架,视线有遮挡,我……我们便走了进去。”

“本想摸索一圈就走的,结果好端端的,突然起了风。那风把书房的门猛地吹开,房间里顿时阴森起来。我同张姨在书房转了一遭,没什么发现,就打算离开。”

“哪知道,我们走到门口,那白衣姑娘就堵在门口,直挺挺的站着!”

李寄洲说这些的时候,嘴唇哆嗦的厉害:“我当时惊的头脑发懵,竟然还盯着她的脸看,还好张姨眼疾手快,将我的头按下去……”

“那你都看到什么了?”林祈岁问。

李寄洲艰难的吞了下涎水,道:“我……就看见她半披散着头发,头发特别长,又黑又直……如泼墨……”

“说重点。”陈迁不悦的打断他。

“哦,”李寄洲回神,继续道,“她穿了一身如初雪般洁白的裙子,戴着薄纱,半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乌黑发亮,好似那午夜的星子。我盯着她看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她这双眼睛给吸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来啦

第156章 所扮之人

李寄洲文绉绉的拽了一堆描述词, 将那位白衣姑娘描述的如天仙,又似鬼魅。

林祈岁观察陈迁的脸色,见他一双细眉越皱越紧, 就知他定是对这位神秘的白衣姑娘起了心思的。

不过, 出现在劫里的漂亮姑娘, 能是什么正常人,八成不是精怪,就是鬼魂。

这陈迁倒是胆子不小。

“这里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张彩萍道,像是在警告李寄洲, 又像是在叮嘱其他人,“我们这次有惊无险,还好那位姑娘没有生气。”

她没有说的是,当时她低头退避时, 明显感觉到这白衣姑娘的力量是在她的仙家之上的。

万一惹其发怒,她带着李寄洲估计跑都跑不迭,恐怕只能自己脱身。

“诸位贵客, 午膳时辰到了。”

一位粉衣侍女,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木制托盘, 身后还跟了四五位同样衣着的侍女。

八个人便收起了话题, 往膳厅走。

各自落座之后, 各种精致的菜肴, 就如流水一般呈了上来。

不过也都是些清淡的菜,哪怕是大鱼大肉,也都是清蒸鲈鱼,白切鸡之类的。

好在味道不错,八个人吃完,那些侯在一旁的侍女, 又动作利落的将碗碟一一撤了下去。

最后一个侍女在走出膳厅的时候,顿了一下。

回过头,朝林祈岁和陈迁露出一抹笑容。

“二位,不要忘了未时等在观鱼小院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