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各自筹谋(修)
片刻后, 林祈岁、谢长兮、周盟、周菀,全部来到了一楼大堂。
吴宣已经在长桌边等着他们了,见几人过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抹不开的愧色。
林祈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总觉得他们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但眼下已经来不及了, 吴宣谦卑的给几人鞠了躬,开口道:“是这样的,我其实隐瞒了大家一件事,想了好几日, 还是决定说出来。”
“其实,云泱失踪,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的话音一落,林祈岁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吴宣也只当没看见, 继续道:“其实,就是云姑娘自告奋勇要替周菀的那个下午,我们俩曾经去过水塘边寻找线索, 顺便商议该如何对付三楼的红袖女鬼。”
“但却没想到,我们在塘边聊天的时候, 那水里伸出来的头发将她给缠住了, 我拉着她的胳膊拼命拽她, 却怎么也拽不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从水里伸出来的头发,将她给拖到水里去了。”
“对不住,这件事我本不该隐瞒的,但事发突然,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你们解释。”
说着,他双眼通红, 声音颤抖:“不管怎么说,云姑娘的死也是因为我,你们要怪就怪我吧。等离开这里,我一定会给她立一座衣冠冢,烧多多的纸钱。”
林祈岁和谢长兮对视一眼,沉下脸来。
他就说总觉得忽略了什么,正是先下手为强。
如今,吴宣这个罪魁祸首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并且先一步宣判了云泱的死亡。
哪怕他们现在将云泱本人请出来,吴宣也只会装傻,一口咬死,是云泱被水塘里的头发缠住,拖下水去的,和他并无关系。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吴宣已经笃定了他们不会让云泱出来露面。
因为一旦云泱没死,也就没有了继续藏在周盟他们房间内的理由,定要回去和吴宣这个罪魁祸首同住。
所以,不管云泱露不露面,吴宣这一局都已经赢了。
林祈岁微微垂着眼睛,不去看站在前面做戏的伪君子,但他垂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捏成了拳状。
少年意气,若不是理智尚存,他已经要上前和吴宣对峙了。
指尖一凉,谢长兮的手指无声无息的勾住了他的手指,进而攀上他的手,轻轻握住。
“吴兄,”谢长兮打断了吴宣沉浸的表演,“这事不怪你,劫中本就危险恒生,发生意外是难免的事。”
吴宣被打断,愣了一瞬,随即挤出一抹苦笑:“多谢谢兄理解,但这件事,我的责任也不可推卸。”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努力搜寻线索,已经找出了破解这个劫的方法。”他愧疚道,“希望能帮着大家破了此劫,一起离开这里。”
他的话,再次让在场的四人微吃了一惊,但大家都压下了心底的情绪。
“那是什么方法呢?”林祈岁问道。
吴宣终于坐下来,开始讲起他寻到的线索。
“我想办法找到了这两个女鬼的故事。”他道,“楼上那个红袖女和水塘那个丢了芍药花手帕的女鬼,曾是姐妹。两人因为躲债,路过这里,借宿一晚,却不想纷纷遭遇不测。”
他讲的故事,和林祈岁向习文问来的几乎一样,想来应该是那白衫掌柜告诉他的。
“两姐妹反目成仇,被困在这里成了怨魂。”吴宣继续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她们见面,然后分别超度她们。等这间客栈不再被她俩纠缠,这个劫也就破了。”
听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林祈岁和谢长兮纷纷点头,周盟瞥见他俩的态度,也跟着一起附和。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林祈岁继续问。
“我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需要你们帮忙。”吴宣道,“咱们分成两拨吧,得分别对付三楼的红袖女,和水塘里的那只。”
“那我和小祈岁一起。”谢长兮立刻道。
“好,那我就带着周兄。”吴宣答应的很爽快,这反倒让人有些起疑。
“我是仙门出身,超度怨灵这种事之前就没少做,你们若是不懂,我可以教你们。”
谢长兮很懂,但他装不懂:“哦,那确实要向吴兄请教一番。”
“好说。”吴宣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面八卦镜,展示给他们看。
“见到那鬼,就拿八卦镜照她,然后口中念诵《往生咒》就可以了。”
“可我们没有八卦镜。”林祈岁道。
“那就找一面铜镜来,割血在上面画上太极八卦图,效果一样。”吴宣道。
“好,”林祈岁点点头,“我记下了。”
“宜早不宜迟,那今晚子时,我们就行动吧。”吴宣提议,“客栈外孤魂野鬼很多,也不安全,不如谢兄就带着林小弟对付三楼的红袖鬼。我和周兄去水塘对付另外那只。”
他倒是会捡便宜,明明那水塘里都已经没有鬼了。
谢长兮暗自冷笑,但看向吴宣时,又恢复如常:“可以,正好我们还有些符纸,对付红袖女应该不成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转眼到了晚上,五个人齐聚桌边,和谐的一起吃了晚饭,就各自回房间了。
至于云泱,这几天都是靠林祈岁买来的白馒头度过的。
当晚,那些饿鬼又来了。
林祈岁偷偷观察过,每天来的饿鬼中,都有一些新面孔加入。
看来,玉娘每天的口粮还是挺丰富的。
林祈岁吸取昨天的教训,一回房间就锁门熄灯,安静等着那些饿鬼排队经过。
直到它们都各自回了房间,他才又轻轻打开门,和谢长兮一起去了周盟那边。
房间门没锁,他已经提前和周盟说好了。
轻轻推门进去,周盟、周菀、云泱都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他们了。
两人关好门,走过去坐下,五人开始商议起今夜行动的细节。
待一切都商量妥当,就剩下了最后该准备的道具。
为了不让吴宣起疑,林祈岁找来一面铜镜,就打算用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指来画八卦阵。
“我来。”谢长兮却按住了他。
林祈岁捏着小刀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咳咳,会被他看出来的吧?”
“不会,”后者一笑,拿过林祈岁手里的小刀,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顿时涌出。
谢长兮拿起铜镜,用指尖血在八卦镜上画了一个标准的八卦阵图。
林祈岁看的咂舌,这鬼的血竟然也是红的,颜色还挺鲜艳。
……
夜黑沉沉的,黑云弥补穹顶,吞噬了月亮和星星。
临近子时,又有鬼的惨叫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一声接着一声,持续了很久才止住。
又过了片刻,走廊左侧分列的三个房间,房门被一一打开,几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晃了出来。
四人在一楼大堂汇合,林祈岁将自己准备好的,用血画了八卦阵的铜镜拿给吴宣看。
吴宣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番,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于是,四人分成两组,各自出发。
客栈大门被推开,吴宣带着周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林祈岁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和谢长兮一起踏上三楼。
寂静无声的午夜,年久失修的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谢长兮突然在楼梯口停住了。
“怎么了?”林祈岁低声问道。
谢长兮摇摇头,突然上前几步,俯身帮他理了理衣襟。
“有鬼跟着我们。”他轻声道,“应该是吴宣又控制了今夜来投宿的饿鬼,来监视我们的。”
林祈岁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两人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三楼的房间门口站定。
三楼陈旧的房门上,那两条交叉贴着的白色符纸还在,林祈岁拿出铜镜放在胸前,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房间里,立时传出女子如银铃般的轻笑。
一条红色衣袖,自门缝探了出来。
那衣袖自铜镜上拂过,很快又缩了回去,然后打开了房门。
入目,是挂满了屋顶的白绫,和吊在上面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顿时铺面而来,熏的林祈岁脸色一白,差点吐出来。
但这味道仅留存了片刻,一股更浓郁的脂粉香气席卷而来,瞬间将这股腐臭压了下去。
“进来吧,”屋内的女子莺莺低语,“奴家终于等到你了。”
林祈岁皱眉,向前迈了一步,还不等他进门,一道白影突然闪过。
紧接着,一只矮胖的鬼跌进了房内,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丝毫不敢动弹。
谢长兮收回手,好整以暇的抖了抖袖子,朝屋内道:“加个餐吧,这只我看挺肥的。”
房间内的女子沉默了,片刻后,那红袖灵巧的穿过垂在半空的白绫,缠住了林祈岁的手腕。
林祈岁只觉得自己手腕上一片冰凉,一股令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在拖着他往房间里走了。
他回头看了谢长兮一眼,艳鬼的脸色已经阴郁下来,上前一步,握住了缠在他腕上的红袖。
“红袖女,缢鬼所化,红衣长袖,自窗隙潜入。袖长三丈,异香惑人,诱其自缢。”谢长兮的声音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凉。
“你可以抓走任何人,但他不行。”
红袖被他捏在手里,翻腾挣扎,女子尖利的声音带着一股绝望的哭腔。
“放开!放开我!我,不杀他……”
“他……身上的,是我的……东西!”
林祈岁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用另一只没被缠住的手,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了一方手帕。
那手帕上绣着鲜艳的芍药花,正是之前云泱和吴宣他们发现的那个。
林祈岁扬起手,晃了晃那方帕子,朝里面问:“这个是你的?”
“是,是我绣的。”
“我可以还给你,但是我想听你讲一讲,你和你的姐妹阮蝶,来这里投宿发生的事。”
屋内,女子又沉默了片刻。
而后,袅袅轻语响了起来。
“好,但你只能自己一个人进来。”
身边的寒意更盛,林祈岁不抬头都知道谢长兮的脸此时有多黑。
他把帕子收起来,然后轻轻拍了拍谢长兮抓着红袖的手背。
“你在这里等我吧,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说:红袖女,缢鬼所化,红衣长袖,自窗隙潜入。袖长三丈,异香惑人,诱其自缢。有县令斩其袖,掘地得古棺,内藏红衣白骨,双袖如新。—《聊斋志异》
第52章 红颜枯骨
房间内光线很暗, 吊在屋顶的一具具尸骨,犹如一片阴森的尸林。
林祈岁被红袖牵着往前走,小心的避开前面密密麻麻, 几乎遍布整间屋子的白骨。
突然, 那红袖绷紧了, 猛地将他往前一扯。
少年脚下不稳,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一袭红纱突然从天而降,如烈焰熊熊,撕破了黑暗。
林祈岁一怔, 下意识抬头望去。
却只见,在距离他不过寸步之遥的屋顶上,赫然吊着一具红衣裹身的白骨。
许是年代已久,白骨上的血肉早已腐烂殆尽, 只剩白骨尚存,头骨卡在陈旧泛黄的白绫里,悬在屋顶摇晃。
“你来了, 随便坐吧。”
林祈岁仰起头,盯着那具白骨, 只见缠在白绫上的骷髅头骨, 上下颌骨动了动, 发出女子柔婉的声音。
林祈岁环顾了一下四周, 发现在往里走一点,就有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窗下摆着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
桌上还有酒具和茶具,不过都很陈旧,落着厚厚的灰尘。
他走了过去,屈膝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下。
红纱摇晃, 林祈岁听到一阵骨头“咔吧”“咔吧”的声音,一道纤瘦的身影就从那具被吊着的白骨上飘了下来。
女子眉如墨画,目似星斗,披着艳丽的红纱薄裙,款款走来,在林祈岁的对面坐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像这样坐下来陪我喝杯茶了。”
芊芊素手轻触桌上的茶具,上面的灰尘瞬间抖落。
方玉拿起旁边放茶叶的陶罐,取出一些放入茶壶,然后她端着茶壶起身朝外面走去。
林祈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尸林中,片刻后再回来,那茶壶里已经冒出了热气。
方玉捏着茶壶盖子,轻轻刮着里面的浮沫。
“这茉莉雪芽,已经放了许久,也不知味道是不是还如当初那般。”
她执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林祈岁面前:“尝尝?”
林祈岁哪敢,只端起来放在鼻底轻轻嗅了一下。
“能喝的,只是陈茶味道淡,可能没那么好喝。”方玉道。
林祈岁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你喝茶,我听故事。”
“行吧。”方玉没有勉强,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啜饮了一口。
“我之前,在若桐县的一家绣坊做绣娘。阮蝶是我儿时的伙伴,她在一家酒楼做帮厨。我们是一起来若桐县做工的。”
“那天,我们终于都和各自的老板告了假,结伴一起回家探亲。从我们出来起,大约得有快两年没有回去了吧。”
“你们的家,离若桐县远吗?”林起岁问。
“不算远,走上大半日也就到了。”方玉站起身,依靠在被木板封死的窗子上。
一双杏眼,无波无澜的扫过吊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尸骨。
“只是那天我们赶的时候不好,下工时就已经过了晌午,出城没多远又下起了大雨,也没雇到牛车,见路边有一家客栈,就想躲躲雨,等雨停再出发。却不想,那雨一直下到了晚上。”
方玉倚靠在窗边,仰头望向外面,雨丝扑向她的脸,又轻而易举的穿过。
“我和阮蝶只好要了间房,打算留宿一晚,第二天再赶路。当晚,便有伙计给我们送上了热水,还有热茶和糕点。我和阮蝶都是头一次住客栈,还道掌柜热情好客,商议着轮番去泡澡。”
“却不想,那掌柜竟对我们起了龌龊心思。那伙计在送来的热水里下了药。我是先去泡澡的,阮蝶提了茶壶出去,想找伙计添些茶。就这空当,那掌柜趁着我泡澡闯了进来。”
“他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挣扎呼救,他就把我往水里按,我中药脱力,根本奈何不得,差点被淹死。”
“后来,阮蝶终于回来,她抄起茶壶砸向那掌柜,却被赶来的伙计按倒在地。我见形势不妙,便叫她不要管我,先逃命去。”
“好在她没有中药,挣脱了伙计的束缚,逃了出去。”
“那你呢?”林祈岁问。
“我?”方玉苦笑了一下,“我被那淫贼关在了这里,日夜不得安宁。”
“我在这里被关了一年多,几乎每过一段时间,这里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女子,但每个女人都活不长。”
“为何?”
“因为那淫贼暴虐,喜欢用鞭子抽人,每个被他绑来的姑娘,都被他抽的遍体鳞伤,不少人寻死,也有不少人直接被打死了。”
“但我不一样,我肯顺从,也能忍,所以活的最久。”
方玉突然顿了一下,附身靠近林祈岁,一双漆黑的眼死死盯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林祈岁屏住呼吸,暗自捏紧了自己的衣袖,“你,还有希望,你一直在等着阮蝶带人来救你。”
“是了,”方玉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我在等她,我一直在等她。我等啊等,等了一日又一日,她没有来,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方玉漆黑的眼珠滚动了一下,突然开始流出血泪。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袖,盯着林祈岁:“那手帕是我的!是我送给她的!你在哪捡到的?她人在哪!”
林祈岁看着她逐渐变红的双眼,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些。
“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她不是不来救你,而是来不了。”
“不可能!不可能!”方玉突然厉呵一声,猛地起身,掀翻了面前的矮桌。
——哗啦!
沉重的木桌在林祈岁面前碎屑翻飞,桌上的酒器、茶具碎了一地。
“她逃出去了!她明明逃出去了!为什么不来救我!”
林祈岁也贴着身后的墙壁站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问道:“你说她逃出去了,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方玉怒吼:“我亲眼看见她跑出了客栈,再也没有回来!”
林祈岁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都说她逃了?”
方玉咬紧了嘴唇,黑红的血,自她的嘴角滴下来:“每个人,我见到的每个人都说她逃了!她不管我了,她抛弃了我!”
林祈岁没有说话,而是将手帕掏出来,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水塘边捡到的。”
方玉一愣,接过手帕贴在自己的脸上:“你……什么意思?”
“她死了。”林祈岁道,“跌进水塘淹死了。”
“所以,她永远也没法来救你了。”
手帕自方玉的指尖滑落,她愣了片刻,然后尖声笑了起来。
“不会的,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祈岁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她来见你。”
方玉没有说话,那双赤红的眼珠死盯着林祈岁,扬了下手,方才分崩离析的矮桌和酒器、茶具,便都恢复了原状。
“当真?”她问道。
林祈岁点点头:“她回来了,就在这家客栈里。”
只不过,现下被掌柜抓走,不知去向罢了。
方玉半眯起双眼,似乎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假。
而下一瞬,她手腕一转,红袖突然缠上了林祈岁的脖子。
“唔……!”
林祈岁刚要出声,另一只红袖已经卷着方才方玉倒的那杯茶,灌进了他的嘴里。
而缠在他腕上的黑色小蛇,被方玉捏在指尖,奋力挣扎。
少年震惊的瞪大了眼,但不等他反应,便只觉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缠住他脖子的红袖托着他轻轻放倒在桌上,然后缓缓抽离。
方玉托腮,看着小蛇愤怒的甩着尾巴,狠狠一口咬在她指尖。
尖锐的刺痛令她皱了下眉,手指一松,小蛇溜走了,只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淌出黑红的血。
“呵呵……”她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着。
“淫贼,帮凶,抛弃同伴的自私者,人性本恶,理应如此。这世上,没有人是值得我相信的。”
门外,小蛇缠上了谢长兮的手指。
艳鬼紧绷的唇角一僵,桃花眸瞬间阴鸷起来。
是劫的限制,模糊了他的判断。
这女人,竟和他是同一等阶。
黑雾扑上紧闭的木门,瞬间化为黑色的烈焰,将房门烧成了灰烬,如腊肉般挂满了屋顶的尸骨顿时呈现在他面前。
黑焰继续向房间里扑去,一缕红袖突然自尸林中穿出,延伸铺展,铸成了一堵用红色的纱墙。
黑焰被挡在了墙外。
谢长兮眉心一皱,指尖掐出咒诀,黑焰顿时化为一条火龙,将纱墙穿了个大洞。
烈焰烧灼,破洞无法闭合,他欲上前,一张粉色的请柬突然自洞内飘出,落在了他脚边。
而后,破洞开始慢慢收拢,火龙被卡住龙头,瞬间散成雾状,收拢回来。
“没用的,在劫中,再厉害都无法忤逆领主。”
女子柔婉的声音飘出:“青云渡,是我的劫,不是那淫贼的。”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谢长兮没有再攻,将黑雾收回,捡起了地上的请柬。
“做什么,”方玉轻声慢语的重复了一遍,“你刚刚不是都偷听到了吗?”
“去把阮蝶带来,你想救他,拿阮蝶来换。”
谢长兮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请柬打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内容,和之前那两封差不多,是要他明晚子时来赴约。
艳鬼手上的指节被捏的泛出青白,他将请柬撕碎,丢在纱墙下。
“等不了,天亮之前,我把阮蝶带来给你。到时,你要把林祈岁还给我。”
“好啊。”方玉欣然应允,“一言为定。”
第53章 鬼的怒火
黑夜茫茫。
吴宣和周盟冒雨离开客栈, 一路往东面的水塘而去。
大雨倾盆而下,砸在纸伞上,又滑向地面, 溅起水花。
四周除了雨声阵阵, 便只余两人的脚步声。
“吴兄, ”周盟追在吴宣身后,叫了他一声,“你慢着些,我跟不上了。”
一门心思赶路的吴宣闻言, 放缓了脚步。
开口却有些不快:“雨夜阴气重,容易召来孤魂野鬼,我们还是抓紧些的好。”
“哦哦。”周盟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追上了他, “那咱们还是快些吧。”
“嗯。”吴宣应了一声,又加快了脚步。
不知怎么,今晚出门, 他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东西似的,心里很不踏实。
但他用罗盘试了半天, 也没试出什么异常, 想来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
两人脚程快, 没多久就拐上了那条被杂草和树林掩映的小路, 朝路尽头的水塘行去。
雨夜黑云密布,树林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周盟跟在吴宣身后,听着他的脚步声前进。
而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后方,一道黑影紧紧跟随。
“到了。”走在前面的吴宣突然道。
两人穿出了小路,来到水塘边。
“吴兄, 我们要怎么做?”周盟问。
吴宣一本正经的朝水塘里看了看,然后回道:“得先将它从水里引出来。”
“不过,一会儿得我来超度它,所以可能要你来做这个诱饵。”
“好。”周盟道,但又有些犹豫,“那你可得保证我的安全啊。”
“那是自然。”吴宣答应着,让他在塘边蹲下。
“你只要把手或者脚浸在水里就行,如果感觉有东西缠住了你的脚,就赶紧叫我。”
“那我试试。”周盟说着,就欠身把一只手探进了水塘里。
吴宣看着他毫不犹豫的照做,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盯着伏在地上的周盟看了起来。
此时周盟的姿势,可以说完全没有防备,只要他抬脚一踹,就会跌进水塘里。
刚要动手,却突然感觉腰间一热,他赶紧把手伸进锦囊里,掏出一张正在燃烧的黄色小纸人来。
这是傀儡符,另一张他贴在今晚来客栈投宿的其中一只饿鬼身上了,而一旦傀儡符失效,纸人就会自燃。
不对劲,那只饿鬼好像被发现了!
吴宣心下一紧,顿时警铃大作。
难道他的计划也被发现了?
这时,蹲在地上的周盟突然叫了起来:“哎,哎!吴兄,好像有东西缠上我的胳膊了!”
他说着,突然从蹲着的姿势一下子趴跪下去,一只手被猛地往下拽了一下,另一只手则死死扒着岸边的石头。
“啊啊!它拉我!吴兄,你快超度它啊!”周盟惊恐的大叫起来。
吴宣愣住,捏着罗盘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那掌柜不是说这水塘里没有鬼了吗?而且他刚刚也用罗盘试了,确实没有鬼。
怎么还会有东西拉周盟?
“吴兄!救命啊!”
然而,不待他反应,周盟又是一声大叫,头和半个肩膀都已经没入了水里,只剩下一只手还死死抠着石头,奋力挣扎。
吴宣一惊,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莫非,这里面还有连他的罗盘都测不出的厉害东西!
那掌柜骗了他!
他瞪大眼,哆嗦着向后退了几步。
本想就这样转身离开,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咬牙,抬脚就朝周盟的后背踢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闪过。
吴宣愣住,下意识收回脚,就见云泱那张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啊!”
本就心虚的他惊叫一声。
云泱一袭深灰色长裙,头发披散着,又因为淋了些雨,脸上的脂粉晕开,愈发像只从水里爬出来的厉鬼。
她阴恻恻道:“做诱饵,我看还是你最合适!”
吴宣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人是鬼。
而就在这时,刚刚半个身子都扎进水塘的周盟,已经浑身湿透的站了起来,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你们……”他嘴唇发抖,吞了下口水,顾不得多想,从腰间摸出一沓黄符,直接朝两人身上贴去。
但云泱和周盟都是人,黄符自然对他们没有作用。
云泱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黄符,撕碎丢到吴宣脸上:“呸!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根本不会害怕!”
“呵呵,我就知道。”吴宣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他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云泱竟然扮鬼吓他!
“贱人!”吴宣咬着牙骂了一句,“你们竟敢算计我!”
“是又怎样。”周盟也开了口,“你对付鬼或许有些本事,但对付人呢?”
说罢,不等他反应,捏起拳头重重朝他脸上砸去。
他镖行出身,即便吴宣是修士又怎样,如今普通的修士身上早就一点灵力都不剩了,对付鬼还可以用符箓法器,对付人也只能用刀剑或者肉搏。
那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啊!”
这一拳直接让吴宣口鼻喷血,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再抬头,看向周盟和云泱的眼中已经带了杀意。
“动手是吧?是你们逼我的!”
说罢,他一撩自己的外袍,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周大哥小心!”云泱惊叫一声。
“你先走!”周盟后退了两步,做出攻击的姿势,“我能应付。”
“嗯!”云泱看了一眼吴宣、又看了一眼周盟,当机立断,转身跑进了树林里。
“呵呵,”周盟看着吴宣冷笑一声,“我们逼你?难道刚刚不是你想把我踹进水塘里吗?”
“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云姑娘会来吧?你应该也没想到我们会跟你撕破脸。”
周盟一步步逼近,吴宣握紧了手里的剑:“是……林夕,还是他那个表叔让你来的?”
“呵呵,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好该怎么对付我了。”
周盟看出了他的心虚,笑了起来:“那是自然,总不能一直由着你算计我们。”
“谢兄已经看出了你的目的,他和林小弟这会儿估计已经快把这个劫破了。”
“不过,你是出不去了,我会在他们破劫之前,解决你!”
“这,这不可能!”吴宣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以活人血画八卦图是招鬼的,割血之人会被招来的鬼当做祭品,要么被吃掉,要么拿自己的寿命或者献上某些身体部位,才能保命。
所以,即便画在铜镜上也不能当做八卦镜来用,只能召来鬼物,吸引鬼来吃掉拿镜子的人。
至于《往生咒》,普通人念自然也没什么效果,他本意就是想让红袖女将林祈岁和谢长兮吃掉而已。
这一招,他之前也用过,只要没有修士或者和尚、道士在场,一般人都不懂这些,也看不穿他的阴谋。
那少年和他那表叔虽然也有些本事,但不可能是修仙之人,怎么会知道的?
况且……
“我确认过的,那铜镜上的八卦阵确实是活人血画的,不可能出错!”
剑锋寒芒闪烁,映着吴宣狠毒扭曲的脸。
“等等,”他突然笑了,“我懂了!你在诈我,是不是?”
“自以为是!”周盟冷笑一声。
画八卦阵的血,自然不可能是林祈岁的,而是谢长兮的。
以他的本事,稍稍施个障眼法,就能骗过吴宣。
只可惜,吴宣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之中,藏着一个非人。
愤怒到极致的吴宣持剑攻了过来,周盟眼神一变,突然从腰间系着的腰带里,拉出一条铁链,快速缠绕在自己的拳头上。
刚刚,就是因为怕这东西发出声音,他才走的很慢。
——铮!
铁链和剑锋相撞,顿时火花迸溅。
周盟接下吴宣一剑,没有丝毫停顿,又出拳砸向他的面门,狠厉的罡风直冲天灵盖。
水塘边,两人招招相对,打斗持续了很久。
直到大雨将歇,周盟粗喘着一脚将浑身是伤的吴宣踹到在地。
然后夺过吴宣手里的剑,狠狠插进他胸口,顿时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啊!”吴宣惨叫一声,头便耷拉到一边,没了气息。
云泱躲在树林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跑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吴宣,打了个抖,咬着牙一脚把他踹进了水塘里。
——扑通。
吴宣滚进水塘,鲜血顿时染红了大片水面,还在向四周蔓延。
两人站在水塘边,一言不发的盯着水面,直到吴宣的最后一点发顶也完全没入水中,水面的涟漪逐渐平静,甚至连血色也不见了。
“他……死了吧?”云泱心有余悸的问道。
她不是第一次进劫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吴宣这种人,深知留活口会后患无穷。
“嗯。”周盟点点头,“应该死透了。”
他深吸了口气,弯腰蹲在水塘边,把铁链上的血和自己身上、手上的血都清洗干净。
两人这才一起往回走。
夜依旧很沉,但来时的大雨已经停歇。
……
此时的青云渡,所有灯都熄了,陷入一片死寂。
后院掌柜的房间内,却传来一阵女子娇弱痛苦的呻吟,夹杂着男人沉闷的低吼。
一道青色的纤长身影,自客栈内飘出,寻声立在了掌柜的房门外。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屋门被大力破开,谢长兮一步步踏进了屋子。
白衫掌柜此时只穿着里衣,头发散乱的站在屋内,他阴着脸,怒气都在明面上。
“深更半夜,客官擅闯我的房间,有何贵干?”
“找人。”谢长兮淡淡道。
“我房间可没有你要找的人。”
“哦?”
坏脾气的艳鬼扯了扯嘴角,黑雾突然自他的身上涌出,化为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那掌柜的脖子。
“那你刚刚在和谁云雨?”
“咳,咳咳!”掌柜被掐的双眼发白,口齿大张,却费力的挤出一个笑来。
“你……找不到……的。”
“那我就先拆了你,一寸一寸的慢慢找。”谢长兮也笑了。
黑雾化成的手瞬间收紧,只听“咔吧”一声,生生掐断了他的脖子。
“啊!”
掌柜一声惨叫,头无力垂了下来,剩下的声音都窝在了喉咙里。
他是鬼,已经不能在死了,只能生生的忍着剧痛。
谢长兮自他身边经过,扫视房间内的所有角落,竟真没有那个女鬼的身影。
可,怎么会呢,他刚刚明明听到了有女人的声音。
“嚯嚯哈哈哈……”
掌柜的头已经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他脚边,却还在笑着。
“你……找不到……”
“她们……不能,永远……不能相见!”
——啪!
艳鬼毫不犹豫的抬脚踩烂了那颗喋喋不休的人头。
“啊啊啊!”
掌柜又惨叫起来。
“客官,深更半夜,还请你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习文和习武的声音齐齐响起。
谢长兮回身,只见那两个小伙计并排站在他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客栈禁忌其三,入夜关窗锁门,不可喧哗吵闹,惊扰他人。”
“是他在吵。”谢长兮伸手指了指地上烂成一摊的人头,“而我,刚刚制止了他。”
习文:……
习武:……
片刻后,习文不死心道:“还请你尽快回去自己的房间。”
谢长兮不语,黑雾突然将两人拦腰卷起,丢出了门外。
总算清静了,他继续在掌柜的房间内翻找,甚至连床底下的夜壶都没放过。
但仿佛是他幻听一般,房间内确实没有女人的影子。
外面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谢长兮愈发烦躁,黑雾发狂的将掌柜拆成了一根根骨头,和一块块血肉。
房间内血腥气冲天,到处都是血肉碎块,惨不忍睹。
房间外,习文和习武大气也不敢喘,缩成了两只鹌鹑。
到底在哪?他到底把阮蝶藏到了哪里?
谢长兮用鞋尖碾着掌柜的手指,却只见一堆血肉碎块在跳动着,拼命向一起聚合。
他突然眉头一皱。
因为其中一团鲜红的肉团,似乎在不停的变换形状,好像里面有东西挣扎着要出来。
——嚓!
四周的黑雾顿时凝成一柄利刃,快、准、狠的刺穿那肉团,然后将肉团生生剖开。
地上已经烂掉的人头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叫,那肉团里,却袅袅飘出一缕白烟。
白烟飘至半空,渐渐聚合在一处,幻化成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
这掌柜,竟是情急之下,将阮蝶的鬼魂生吞了下去。
谢长兮盯着女子看了一会儿,指尖朝她一点,黑雾顿时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凝成一条黑色的锁链,捆住了女子的双手。
“阮蝶是吧?跟我走一趟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黑雾锁着阮蝶紧随其后。
待他们离开后,房间内四散的掌柜的骨头和血肉,才开始向那颗头蠕动聚合。
眨眼睛,那白衫掌柜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但他脸色阴郁的可怕,盯着房门的方向,将自己的牙齿一颗颗咬碎。
“麻烦的客人,就该死掉!”他咬牙切齿的嘀咕着。
门外,习文低声接上他的话:“可是他已经死了。”
习武嘴唇抖动,也怯怯的开了口:“掌柜,你打不过他。”
“闭嘴!”白衫掌柜气得一张脸扭曲变形。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床前,掀开被褥,打开床板上的一道暗格,取出藏在里面的小陶罐,抱在怀里,朝外面走去。
“不能,见面……不能,见面……”
他疯癫的低吼着:“她们……不能见面!不能!!!”
第54章 一罐苦酒
三楼的房间, 门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左右/倾斜交叉的白色封条牢牢贴在上面,纹丝未动。
谢长兮站在门前,抬手间, 黑雾化为烈焰, 将门又烧成了灰烬。
他踏入门内, 烈焰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围绕在他身侧。
而后,一根黑色的锁链,自黑焰之中探出, 向后延伸,牵引着被绑缚起来的阮蝶。
这门上的封条,封的是红衣女方玉,却拦不住他。
“鬼, 我带来了,人还我。”
清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一道红袖瞬间穿过白骨尸林朝他袭来。
谢长兮抖了抖手腕, 将锁链牵出,一侧身, 让出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红袖陡然停在了半空。
“……小蝶?”
柔婉的女声隐隐带着颤音:“真的, 是你?”
立在谢长兮身旁的女子, 双目殷红, 血泪垂落而下。
那红袖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眨眼间化为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方玉瞪大了眼睛看着阮蝶,伸出手要去触碰她的脸颊,谢长兮却突然一扯锁链,将人拉了回来。
“你的鬼我带来了,我的人呢?”
方玉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 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
“还你。”她冷声道。
红袖一甩,穿过屋顶摇摆的尸骨,卷起伏在桌上的少年,又快速收回。
环绕在艳鬼周身的黑焰顿时朝少年扑去,红袖瞬间被逼退,将少年松开,黑焰又化为雾状,将人包裹起来,送到艳鬼面前。
少年双眼紧闭,鸦羽般的睫毛安静的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似乎只是在安睡。
谢长兮伸手揽住他的腰身,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林祈岁回来了,他却并没有去解阮蝶的链子。
方玉一直盯着他,正欲开口,谢长兮阴下了脸。
“你给他喝了什么?”
“一杯茶而已。”方玉笑了起来,“别担心,对你来说应当不算什么。”
“他体弱,禁不起折腾。”艳鬼的声音泠泠如冰泉。
方玉一怔:“又不会死。”
折磨人的事,她做惯了,只要能留人一命,那就已经是她大发慈悲。
“不会死就行吗?”谢长兮眯起眼睛盯着她,“你怕他不帮你,便将他扣下来,威胁我去做事,但你可知道……”
他停了下来,刹那间,周身的黑雾突然暴涨,烈焰熊熊燃烧,整间屋子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方玉呆住,立在黑焰之中,不住的发抖。
“如果我打算强抢,你也是拦不住的。”
尾音坠下,艳鬼阴鸷的双眸似又恢复了含笑的模样。
“你……”方玉瘫坐在地,她的嘴唇隐隐发起抖来,“你究竟是……”
青衣艳鬼将黑焰压下,烈焰又化为黑雾重新围聚在他身旁。
“所以,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
方玉嘴唇翕动,把头垂了下去:“我只是……在里面放了一点我的头发,等他醒了,你帮他把喝下去的茶吐出来就好了。”
“好。”谢长兮眯了眯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锁链顿时断开,阮蝶一恢复自由就朝方玉奔了过去。
“还你了。”谢长兮道。
方玉猛地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一团黑雾突然朝她袭去,瞬间便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啊……”
方玉被迫张开嘴,一团黑雾裹着什么东西涌进了她口中。
顿时,一股如烈火烧灼般的痛楚,在她的喉咙和胃里翻滚起来。
“啊!咳,咳咳……”
方玉一被放开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她痛的浑身发抖,支撑着抬起头,看向面前妖孽般的男人。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我的一点头发,”谢长兮一笑,温和道,“放心,不会死的。”
言罢,转身离开,再不管身后女子的哀嚎。
他抱着林祈岁迈出房间,却赫然撞见刚刚被他拆了一地的白衫掌柜,怀里抱着一个小陶罐,正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陶罐的盖子打开着,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飘散出来。
谢长兮皱了皱眉,没等他开口,那掌柜道:“天就快亮了,客官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
谢长兮瞥了一眼他怀里的罐子:“这里面装了什么?”
“是我自己酿的酒。”掌柜笑道,“客官要尝尝吗?”
谢长兮摇摇头,嫌恶的移开目光,带着林祈岁下楼。
然后,他才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等等,”他回头看向掌柜,“你抱着你的酒,来这里做什么?”
三楼房间的门在他出来之后已经又恢复了原样,贴在门上的白色封条甚至连上面的尘土都丝毫没有被抖落。
“三楼这个房间已经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掌柜道,“难免会有老鼠和虫子跑进去,所以我自制了药酒洒在门口,可以防虫。”
他说完,就躬身将陶罐里的东西洒了一些在门口,见谢长兮还在看他,挤出一个笑来。
“三楼年久失修,客官还是尽量不要上来的好,这房间不干净,到时若出了什么事,小店可不负责。”
白衫掌柜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谢长兮心系着还没清醒的小孩,懒得同他虚与委蛇,抱着林祈岁下楼回房间。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但云泱和周盟昨晚也忙活了一宿,这会儿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补觉。
今日的客栈,一楼大堂里只有习文和习武在收拾打扫,显得格外清静。
谢长兮将陷在昏睡中的林祈岁放到床上,关好门窗,淡青色的雾气便开始自他的衣摆暖暖流淌蔓延,向四周散开,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
林祈岁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
梦中光影交织,五颜六色的彩色碎片在眼前闪过,那碎片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然后变幻成各种不同的东西。
有如玛瑙一般碧蓝的天穹,有一张张笑容灿烂的面孔,有云朵般雪白的鸟雀,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人一身如墨的黑袍,带着银质护腕。
他想要追上去,看一看那人的面孔,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斑斓的碎片在他身边快速掠过,撩起他的发丝,那个人就在这些碎片的掩映下,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前面的黑暗中,再也寻不见。
刺目的阳光,被窗幔挡在了屋外。
睡在床上的少年眼睫轻颤,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光线昏暗的房间,和弥漫在四处的淡青色薄雾。
林祈岁皱了皱眉,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感觉如何?”
艳鬼撑着头,侧卧在他身旁,见人醒了,一双桃花眸轻快的眨了眨。
“唔……”
少年动了动身体,眉头顿时紧紧皱在一起。
不知为何,他的胃里一阵翻腾,酸胀的他几乎一张口就要吐出来,整个人也很不对劲,感觉浑身发冷,也没有力气。
他下意识抓紧了手底下的被褥,记起了之前在三楼发生的事。
那个方玉好像给他喝了什么东西。
谢长兮见他脸色苍白的厉害,伸手将他从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坐着。
他伸手帮林祈岁拍了拍背:“得把你喝进去的东西吐出来才行,那杯茶里掺了那只女鬼的头发,是极阴之物,你肉身之躯恐怕受不了。”
林祈岁闻言朝他看了一眼,少年那双墨色的琉璃瞳隐隐泛着水光,眼尾处的薄红更衬得他楚楚可怜,像只被人欺负惨了小兔子。
谢长兮在他头上揉了两下,温声道:“自己试试?”
“嗯。”
少年应了一声,便掐住自己的喉咙,试着用力往外呕了几下,但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把自己掐的直咳,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把手撑在床边,欠身又试了几次,却依旧一点用也没有,胃里酸胀的难受,还隐约伴随着的烧灼感,就是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
“不行,”他轻喘了几口气,无力的坐回去,把头靠在谢长兮肩上,“我……咳咳,吐不出来……”
“我看看。”谢长兮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林祈岁清瘦的小脸,在他手上竟被捏的双颊都鼓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乌黑的眼珠像清透的琉璃,隽秀中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可爱。
谢长兮竟看的晃了下神,而后嘴角勾起,做了一个嘴巴张大的口型:“说:啊。”
林祈岁不解,眼睫扑簌两下,还是跟着他做了。
“啊——”
下一瞬,谢长兮便把他的手指探了进去,压在林祈岁舌头上。
林祈岁顿时瞪大了双眼,往后躲了一下,但下巴被捏着,根本躲不开。
“嗯……”
少年秀气的眉皱了起来,不适的伸手推了谢长兮两下,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别动,不这样怎么能吐出来?”
谢长兮的手指纤长而冰冷,起初只是轻轻按在他舌尖上,待他适应一些,慢慢往更深处探去,直到压上舌根。
异物感很快令林祈岁开始反胃,但干呕了几下还是没能成功,而压在舌头上的那股冰冷的触感,又再次往更深处进了一点。
少年的背脊开始紧绷起来,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谢长兮的手臂,长时间被迫张开嘴,口中的津液已经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酸胀的胃被灼烧的隐隐作痛,而那只在他口中作乱的手指一下接着一下的搅弄,终于令他难受的胃里一阵翻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谢长兮反应很快,见林祈岁要吐,便抽出了手指,揽着他往床边一送,让他趴在床上吐了个干净。
“唔……咳咳……!”
林祈岁感觉自己吐了个昏天黑地,连胃里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终于吐完,他无力的趴在床沿上,一抬眼,瞥见地上他吐出来的东西,除了胃液就是一大团黑乎乎的头发,怪恶心的。
第55章 践行之酒
林祈岁在床边趴了一会儿, 就被谢长兮伸手捞了起来。
少年脸色泛白的靠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
“她是不是向你提了什么条件?”
“嗯,”谢长兮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水, 递给他漱口, 回答道, “她不信任你,怕你跑了,所以扣下你做人质。”
对此,林祈岁并不意外, 看看那房间里挂满的白骨就知道了。
估计能从那个房间活着走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她生前应该受过不少欺骗和背叛,不信我也是正常。”
谢长兮闻言皱起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她给你喝那种东西, 你还替她说话?”
“我没有……”林祈岁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被揉红的脸,“这是事实, 我只是理解她的做法。”
“那万一,她给你喝的东西能要你的命呢?”
“不会的。”林祈岁回答道, “既然小菀和周大哥能全身而退, 就说明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恶鬼。那么, 我们只要做到了答应她的事, 她就不会为难我们。”
谢长兮:……
“好好好,”他无奈摊手,“你年纪小,说什么都对。”
少年喝了一口水漱口,吐在床边的痰盂里,再抬头, 竟是朝谢长兮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这一笑就让谢长兮怔住了。
螺黛浓眉,目似点漆,唇角一勾,便如繁星郎朗,明月昭昭,灿烂的不像话。
“现在什么时辰了?”林祈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应当快晌午了吧。”谢长兮回过神,拢起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
“周盟他们呢?”
“放心,很顺利,他和云泱都没事。”
林祈岁心下一松,正欲再问些什么,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谢长兮打开门,习文就站在门口,朝他礼貌的笑了笑。
“二位客官,掌柜请你们下去,有要事相告。”
说完,不等谢长兮开口,就转身离开,又去敲其他人的门了。
谢长兮回来时,林祈岁已经穿好了衣服,扯过枕边的发带,将披散的长发随意一系。
“这个时候他还能有什么事?”
谢长兮摇摇头,把自己如何找到阮蝶的事简单说了说,隐去了中间他把掌柜大卸八块的事。
“先下去看看吧,反正那姐妹俩已经相见,这个劫应当也要破了。”
林祈岁点点头。
既然这个劫的领主是方玉,那他们现在确实已经算是解开了她的心结,两姐妹相见,多年的误会解除,这个劫确实应该破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出去,不知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善后的事没做。
待林祈岁收拾完,两人一起下楼,那白衫掌柜已经站在桌前等着了。
不知是不是得知了事情真相的原因,林祈岁原先瞧他一副书生气质,如今再看,却总觉得他面相猥琐,眼神阴险。
此时,那掌柜笑盈盈站在桌边,手旁放着一个小陶罐,桌上已经按着他们五人的分,放了五只空杯。
谢长兮和林祈岁坐下来,不多时,云泱、周盟、周菀三人也都下楼来了。
待五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白衫掌柜才缓缓开口道:“恭喜诸位。”
“你们五人在小店留宿多日,今日的天总算晴了。知道诸位都有要事在身,着急赶路,我已命习文帮诸位备好了马车,待你们喝完这杯践行酒,就可以上路,离开这里了。”
这消息来的突然,云泱和周盟兄妹都愣了一下,林祈岁同谢长兮对视一眼,皱起眉来。
说话间,掌柜已经将小陶罐里的酒分别倒入了他们五人的杯子里,最后,将他自己面前的酒杯也酌满了。
“诸位来小店投宿,便是有缘,那在下便祝各位,前路无阻,一切顺利。”
言罢,一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五人自然没有一个人动杯。
掌柜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未减:“怎么,是我的诚意不够?”
“咳,”谢长兮端起杯子嗅了嗅,“我记得,你早上不是还拿这罐酒,撒在三楼驱虫吗?”
“啊,客官误会。驱虫是这酒的功效之一,除了驱虫,它还有驱邪避煞的作用,是好东西呢。”
周盟闻言,端起自己的杯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那酒水看上去清清透透,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
遂嘀咕道:“他都不是人,他喝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还驱邪,我看是招邪吧。”
他声音不大,但那掌柜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我们要是不喝呢?”林祈岁问道,“就不能走吗?”
“不喝也能走。”掌柜回答,脸上又恢复了笑意。
他侧开身,朝五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便。”
林祈岁朝门外看了一眼,果真看见了他们来时坐的马车,就停在门外。
竟然这么顺利?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谢长兮说过早上他们离开三楼时,这掌柜曾抱着陶罐出现在三楼门口,洒了就在地上,说作驱虫之用。
“等等,”他朝那掌柜道,“我想起昨天去三楼时,落了东西在上面,可否让我上去找找?”
掌柜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挤出笑容。
“可,让习文陪你去吧。”
“我也落了东西,”谢长兮立刻开口,“上我也一起上去吧。”
“不行。”掌柜顿时变了脸,“只能他一个人去。”
“怎么?”谢长兮眯起眼睛,瞥了那掌柜一眼,“他落了东西能找,我就不行?”
“咳,”掌柜脸色一白,咳嗽了一声,“三楼年久失修,上去太多人危险,你落了什么东西,让他替你拿下来便是了。”
“可我……”
话未说完,林祈岁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袖子。
少年扬声道:“我去就好。”
谢长兮便收了声。
既说定,四人便回房间收拾东西,林祈岁和习文一起去三楼拿落下的东西。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五人各自拿着行李,又在一楼大堂里碰头了。
“怎么样,三楼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云泱问道。
林祈岁摇摇头:“三楼的门封的好好的,里面也没有什么声音传出,只有那酒的味道,苦苦的。”
“一楼的各处我都看过了,也没什么问题。”云泱道。
周盟:“后院我也都检查过了,除了那掌柜和两个小厮的房间进不去,其他我都翻了一边,也没异样。”
谢长兮:“二楼也没有问题。”
这就更奇怪了,难道这个劫真的就这么破了吗?
林祈岁正思索,那掌柜又催促起来:“诸位还是抓紧动身,过了今日,明天可就又是阴雨天了。到时,恐怕你们又要等上十天半月,也不知还能不能走得了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在赶他们了。
云泱皱了皱眉:“兴许,他是当真想放我们一马吧。”
毕竟,他们已经知道了掌柜隐瞒的真相,方玉和阮蝶也见了面,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吧。
“先离开这再说吧。”周盟道,“如果真是掌柜的骗我们,那我们肯定出不去,到时候也只能再回来。但如果他没骗我们,那我们就能出去了。”
这倒是,林祈岁点点头:“好。”
周盟背起坐在凳子上的周菀,五个人一起踏出客栈大门。
门外,周盟的马车就停在那里,马儿被习文牵着,安静的等着几人。
“诸位,上车吧。”习文帮几人掀开了车帘。
周盟将周菀小心的抱到座位上,然后接过了习文手里的缰绳。
林祈岁、谢长兮、云泱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地方不大,云泱便将周菀抱在了怀里,谢长兮和林祈岁挤一挤,四人也能坐下。
待几人坐稳,前面赶车的周盟鞭子一甩,马车便辘辘的走动起来,“青云渡”三个大字被甩在车后,越拉越远。
乌云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道路两旁的树木苍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混合泥土的清香。
马蹄声声,客栈被甩在身后,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原本还满心怀疑的几人,都逐渐放心下来。
这几日因为一直紧绷着心神,云泱和周菀都很疲惫,互相依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林祈岁却依旧有些不安,他掀开车帘朝外面望了几眼,路边的树木飞快掠过,周盟在聚精会神的赶着车,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小祈岁,你来看。”
一旁,趴在车窗边的谢长兮,突然开口。
林祈岁闻声凑了过去,谢长兮侧过身,让出窗口,让他趴在自己刚刚的位置。
少年趴在窗边朝后望了一眼,马车行驶的很稳,带起的风在他脸侧吹过,路边的树棵棵挺拔,叶子透着雨后的新绿。
还有青云渡,已经被他们甩开了老远,仅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神情突变,高声道:“周大哥,快停车!”
前面赶车的周盟被他这声喊下了一跳,赶紧扯紧缰绳。
“吁!”
那马嘶鸣一声,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周盟掀开车帘,朝车里望进来。
“这路不对。”林祈岁道。
这么一折腾,云泱和周菀也醒了过来。
云泱问道:“哪里不对了?”
“我们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但是依旧能看见青云渡的影子。”
“鬼打墙?”云泱问道。
林祈岁还未来得及开口,周盟颤抖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下车,先下车!”
第56章 浓烈的苦(修)
周盟勒停了马车, 可马车只停了片刻,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段。
周盟此时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
谢长兮似乎对此种情况早有预料,他率先跳下车, 然后一把将林祈岁也捞了下来。
云泱怀抱着周菀紧随其后, 周盟丢下手里的鞭子赶紧接了一把, 两人才没有摔倒在地。
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跳下车之后,林祈岁看见马车前轮很不起眼的地方,缠绕在车轴上的黑雾,悄无声息的散开了。
瞬间, 那匹马就像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疯狂往前奔去,拖着马车摇摇晃晃的从几人面前一闪而过。
——哗啦!
是重物落水的声响。
几人一愣,突然感觉眼前一阵刺痛, 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模糊。
待到终于恢复,却发现,他们竟不知何时站在了那树林掩映的水塘边, 而马车,早已冲进了塘里, 沉的只剩下挣扎嘶叫的马头了。
再抬头看天, 也不是他们出来时乌云散尽, 阳光满照的清朗天气, 黑压压的乌云团团簇簇,低沉的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如牛毛般的雨丝,也紧跟着落了下来。
今天根本就不是晴天。
“是那罐践行酒!”林祈岁道。
周盟疑惑:“可是咱们又没喝。”
“要是根本不需要喝呢,”谢长兮盯着一圈圈漾起波纹的水面,“我们应该每个人都闻到了那酒的味道。”
“嗯,”云泱点点头, “好像是一股苦涩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周菀趴在周盟背上,也道。
“所以,我们这是中了那掌柜的招了?”周盟沉下脸,“他这是想把我们一锅端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泱有些不安起来。
“回客栈,”林祈岁道,“这个劫还没破。”
他想起谢长兮说自己早上在三楼撞见掌柜的事,说道:“应该是方玉和阮蝶那边,还有我们没做完的事。”
“还有什么没做完的?她们不是都相见了吗?”云泱疑惑。
“她们是相见了,但是她们之间的误会解开了吗?方玉被青云渡的掌柜害死,她的仇也还没有报。”林祈岁回答。
“还有阮蝶,她逃出了青云渡,却跌进了这个位置隐蔽的小水塘,最终还是殒命。可她好端端沿着大道逃跑,又为何会误入小路,摔进水塘里呢?”
云泱和周盟都沉默了,因为太想出去,他们确实没有仔细思索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