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清算

白贤问大喊着撤退, 眼尖手快地拽住被扔出来的林致，飞快地往前扑倒。

他们都在用尽全力拼命往外逃，一道身影却飞快地往相反的方向冲去，掠起一小阵凉风。

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响起, 坍塌的建筑哗啦全倒了下来, 混凝土块儿和碎片往四周溅射了一地。

火舌舔舐着余浪漾开。

林致吐出嘴巴里吃到的碎石子, 眼神阴鸷地回头看了一眼。

反倒是白贤问有些惊疑不定：“操！是不是有人冲进去了！”

信息素浓缩弹爆炸的威力不只是爆炸的危险，还有信息素肆虐的压迫。

赶过来的蒙浩带着执行小队的人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还是郑升率先反应过来, 指挥着手下的人赶紧灭了火。

大火很快就被扑灭, 升起浓浓黑雾。

白贤问几人立马进去确定现场情况，收拾残局的时候林致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的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可是怎么看好像都对不上身份。

蒙浩十分焦急地翻看着焦黑模糊的死尸，不死心地来回看。

白贤问注意到蒙浩慌张满头大汗的模样, 似有不解：“蒙长官，怎么了？”

蒙浩翻看来翻看去，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问题, 最后勉强回应：“夏闵宸……过来了。”

在场的几名长官倏地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白贤问最先开口：“方才那道黑影是他？”

蒙浩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夏闵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又不顾阻拦直接闯入了火海。

林致倒是慢悠悠地放下心来：“既然这样, 也就更加确定他和弥弦都没事了。”

白贤问没否认。

因为他们都发现了一个十分清楚的事实，这里的尸体数量不对。

秦凌胤的喉咙被射穿，肯定是死透透了。

相比于之前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实验体，逃出去的是弥弦和夏闵宸二人的概率显然更大。

正所谓关心则乱，冷静下来后蒙浩也就理清了情况。

白贤问看着面前糟糕的场面, 眉宇愁郁。

Gs-r试剂和实验体的事情捅到了台面上，可秦凌胤和奥莉都已丧命。

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不过是一起违规实验罢了，可是白贤问等人心里都清楚, 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背后牵扯的人和事都太复杂了。

上三区注定要变天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又沉闷的气息，如同大火浓烟呛住了呼吸。

这时，几下突兀的轻微响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震响的通讯环，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我们都得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是戴野戴副帅给林致发来的紧急命令，要求他协同帝斯利亚的白贤问上将，立马赶回一区。

＊

狂风猎猎灌进嘴巴和衣服里，弥弦脸色苍白，用力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夏闵宸立马低头看着弥弦，拍了一下机身。

待白夜稳稳落地后，夏闵宸立刻跳了下来，将弥弦半抱半扶弄了下来。

信息素浓缩弹爆炸的时候，夏闵宸强行冲了进去，他的信息素几乎是不要命地往外释放，裹在弥弦身上为他阻隔信息素的侵袭和热浪的拍打。

所幸白夜机甲即使赶到闪进来为他们挡下了绝大部分冲击，并且将他们带离地下室。

否则他们就算侥幸没死在爆炸里，也会被活活闷死呛死。

夏闵宸轻轻拧着眉，抚过弥弦的背脊，感受到掌心下紧绷的躯体。

弥弦看上去很痛苦，颤抖着弯着腰咳了许久，才慢慢缓了过来。

“怎么样？”夏闵宸有些浮躁。

弥弦舔了舔干涩的唇：“……没事。”

夏闵宸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已经……”

弥弦“嗯”了一声，声音嘶哑：“那具身体已经没了。”他亲手毁的。

在液体舱破裂之前，弥弦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的身体可以破破烂烂地保存着无非就是舱里的液体发挥了效果，当舱体破裂流失时，那具看似仍然鲜活的身体也就失去了生命力。

那具躯体的存在本就不合理，强行要留的东西是留不住的。

何况，只是一具躯体而已。

夏闵宸看着弥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弥弦对于这件事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只是在夏闵宸看来，这里的一切对弥弦来说也许都毫无意义。

而唯一和弥弦有一丁点确切的真实的联系的东西，就只有那可怜的一具残躯。

弥弦看上去毫不在意。

这件事情过后，科学研究所的事情就和弥弦没有任何关系了。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弥弦的身份也没多干净。

南F区和上三区叫板后虽然暂时达成了和解，但终究是敌非友。而弥弦已经不是帝斯利亚的军官了。

无论如何，秦凌胤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摸出藏在研究所背后真正的黑手。

在此各方都暂时得以喘息。

那天夏闵宸陪着弥弦待了一夜，什么也没干，就只是相互依偎。

第二天，夏闵宸就被调回了一区帝斯利亚。

弥弦没跟着夏闵宸回一区。

上三区的动荡未平，许多事情都需要及时处理，仍然忙得焦头烂额。

实验体和Gs-r试剂的研究被彻底叫停，相关人员还在深入调查，势必查清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网。

这一查就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夏闵宸坐在昏暗的暗室，白贤问坐在他的旁边，而袁中轩坐在对面。

房间的气氛压抑，夏闵宸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凝重的意味，微微皱了皱眉：“袁首，白上将，怎么了？”

袁中轩没说话，白贤问先开了口：“夏闵宸，我们查到了一点儿东西。”说着白贤问像是叹息又像是纠结，最后无奈地说：“可能不是太好，但应该要让你知道。”

夏闵宸隐约猜到了什么，没吭声。

袁中轩抬了抬手，拦住了白贤问。

他成熟坚硬的面容好像苍老了许多，中气十足的声音也显得沧桑：“秦凌胤背后的人，是丰瞿。”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一丝丝寒气从脚底窜上背脊，听到这两个字时夏闵宸眼眸一凛，但依旧冷静无比。

就像是早有预料。

袁中轩和白贤问都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但很快袁中轩就笑了起来，眼角的褶皱有一丝宽慰：“小夏，你成熟了，也稳重了。”

白贤问松了口气，随后调出了通讯环的屏幕：“我们必须要在不惊动丰瞿的情况下将他揪出来！而且越快而好。”

白贤问点着显示屏，上面列出了几个行动方案，看上去还有些简略，但无疑都是逮捕丰瞿的计划。

袁中轩说：“我会派你去执行一项清剿任务，不管是为了清理后患还是保后路，丰瞿都必定会出现。”袁中轩顿了顿，接着说，“……丰瞿可能会想要杀了你。”

两道目光落在夏闵宸身上，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夏闵宸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夏闵宸头皮像是炸了一般。

丰瞿，丰老。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重生后，丰瞿都是夏闵宸心里最尊敬的长辈。

夏闵宸说丰瞿一手提拔的，在他还是一名军校的毛头小子时丰瞿就成为了他的良师。

无论是成为一名军官，还是离开帝斯利亚，丰瞿都没责怪过夏闵宸。

丰瞿是夏闵宸人生里重要的导师，教了他很多，也帮了他很多。

夏闵宸始终没有怀疑过丰瞿。

方才白贤问将科学研究所恢复破解的一份加密资料给夏闵宸看了，上面是数不清的丰瞿和秦凌胤往来的记录。

这也许是秦凌胤为牵制丰瞿留的后手，最后却成了指证二者见不得光的违法勾当的最有力罪证。

夏闵宸闭了闭眼。

冬日迟迟未散，落在身上的阳光都冷得人心里发颤。

＊

忙活了一阵，好不容易闲下来，林致难得有片刻轻松。

从AO联盟走出去的时候，林致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他没有高兴太久。

经过一处拐角时，林致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出于直觉的本能，林致快速后退。

手枪上膛咔哒声微不可察，林致却听得一清二楚，生生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了拐角处的阴影。

林致放松地塌下肩，愉快地勾了勾嘴角：“又见面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弥弦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确实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林致皱着脸：“看上去不太像什么好事啊。”

虽然感觉不太好，迫于压力林致还是走进了拐角。

冬天的阳光冷沉沉的，将拐角的暗巷和亮堂的大街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

“樊敬临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弥弦开门见山问了起来。

林致好像没明白弥弦在说什么，愣了一下，然后痞气地笑了起来：“樊敬临？听说他关在大牢里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现在什么情况也说不好吧，联赛结束后我和他可就没见过了。”

说着，林致走近了些，并起二指大胆地点在弥弦的腕间：“聊天归聊天，大可不必这么严肃……”

弥弦平稳地举着枪往前递了递，食指微微一动扣紧板机。

林致不得不停住了靠近的脚步，和弥弦隔着一臂之距。

枪口顶在他的喉咙，只要他稍有动作，毫不怀疑弥弦会一枪崩了他。

林致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似的妥协：“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把他弄进去。”

弥弦冷眼看着林致：“晶能石是你偷的吧？”

林致莞尔：“是啊，说到这儿，难道你不该感谢我吗？是我帮了你啊。”

他借樊敬临的手把晶能石换了出来，弥弦才有机会将晶能石拿到手。

第122章 真相

沉默持续了几秒。

弥弦冷笑, 枪口往上顶在下颚：“我确实挺感谢你的。”

林致盯着弥弦脸上的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突然有种强烈的死亡恐惧袭上心头，几乎是立马想要躲避, 但他的身体就像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余光里看见弥弦的手动了。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林致的脸飞过, 发丝燎起淡淡的焦糊味。

劲风吹过撩动了感官，弥弦第一时间发现了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

弥弦开枪的手偏了偏, 不假思索地转身回防, 单臂架挡，来人顶肘破门强攻, 弥弦转身后旋踢蹬在了对方架起的手臂，随后双方各退了一步。

“终于舍得现身了。”弥弦甩了甩手臂, 看着慢慢走出来的人影。

方莫止脸上有点无奈：“毕竟林致在这儿，我总得来帮他。”不然这会儿估计林致已经小命不保了。

林致方才已经趁机逃脱虎口，闪身退到了方莫止那边, 不太高兴地眯起眼：“弥弦, 你下手够狠的。”一点没留情, 就冲着要他命来的。

弥弦面色不改, 眼睛看着方莫止，语气不明：“方医生，是你。”

方莫止只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气质温和，看上去削瘦羸弱。

虽然弥弦没直说, 但方莫止感觉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你是方萌萌的哥哥？”弥弦说。

方莫止坦然承认：“是啊。”他弯了弯眼，温声道，“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认识, 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方莫止。”

弥弦眯了眯眼，不善地打量着面前文弱的男人。

方莫止，方医生，研究所负责人。

不同角色的扮演者由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双方对峙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焦灼，隐隐有火花在空中激烈摩擦。

方莫止轻轻笑了一下，话音一转：“你不想听听，关于你在这个世界的事情吗？又或者是，我对你的小男友了解多少吗？”

若是以前，弥弦只会轻蔑地一走了之，但是方莫止后半句话成功改变了弥弦的念头，让他愿意停下来交涉。

跟着方莫止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房子，弥弦不耐地压平了嘴角：“有什么话直说，何必绕到这里。”他并不想浪费过多时间在这上面。

方莫止好像并不着急，一路上气定神闲，最后停在了一处不打眼的小门。

还没等上前敲门，门自己吱呀吱呀开了。

弥弦愣了一下，这破木门，怎么看都不像全自动感应门啊，啊？

“方叔叔！”

一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十分高兴。

弥弦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这才看见了不到他大腿的小女孩儿。不大点的小孩正扒在门里往外瞅。

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软乎乎的透着粉红。

弥弦认了出来，是之前跟在方医生身边的那个小孩儿。

“小白。”方莫止微微弯下腰，五指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跟你林哥去玩会儿吧。”

小白眨巴眨巴眼睛，冲弥弦努了努嘴巴，嘴巴里叽里咕噜说着弥弦听不懂的话，然后被林致无情地拎走了。

方莫止直起身，冲弥弦伸了伸手，作势邀请。

弥弦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破礼仪，大踏步走了进去。

摆在桌面上的是一枚芯片。

方莫止示意：“看看吧。”

芯片插入通讯环，一段视频片段投了出来。

这个拍摄角度有点像偷拍的，看得并不是很真切。在模糊的画面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弥弦认出了那个神色焦急的中年人，是张政刚。

在他身旁气势迫人的老人看上去依旧中气十足，双眼凌厉。

弥弦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张面孔，他见过这个人。

他是帝斯利亚德高望重的老元首，袁中轩。

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一起？

很快视频里的画面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张政刚拿出了一枚芯片递过去，主动说起了一件事：“这是夏闵宸寄给我的，西南林事件是有人刻意为之……关于叛逃的事情也许另有隐情……也许也是无辜的。”

视频里的音源有些不完整，但也大致能听明白说的是什么。

弥弦反应过来，夏闵宸曾经是为自己洗脱过的，只是不就知道为什么证据和证人都随着真相一同被掩埋。

画面里的老元首看上去背脊有些佝偻，他并不年轻了，脸皮松弛布满沟壑皱纹，只是言语间依旧强势充满威压。

他说：“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交代，不管是谁都好，就这样吧。”

张政刚最后颓然地坐了下去，手心紧紧捏着那枚芯片，像是默许了老元首的话。

西南林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结果的。

弥弦记得帝斯利亚的公告里，并没有澄清，也没有说明。

一纸公告简单明了，上面漆黑的印刷字体端正有力，将夏闵宸和弥弦的罪都定死了。

要不是看到这个视频，那段旧事弥弦都快要遗忘了。

弥弦后知后觉，原来西南林一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视频很短，放完后定格在一片黑色。

方莫止主动开口：“这是我在他身上找到的东西。”一张照片被摆到了桌面。

弥弦低头看着照片上精明干瘦的男人，他还在帝斯利亚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他叫胡以，执法一队的队长，也是张政刚的副手。

弥弦对胡以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是一个精明又忠诚的人。夏闵宸不喜欢这个人。

“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说什么？”弥弦危险地眯了眯眼，看向方莫止的眼神蛰伏着凶狠的猛兽，好像随时会扑过去撕烂他的喉咙。

方莫止身体好像不是很好，受了点儿凉风就猛猛咳了好一顿。

缓过来后，方莫止又摆了他那副讨厌的笑脸，故作神秘地反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这幅身体吗？”

话题转变得生硬而突兀，弥弦猛地睁开眼，呼吸间他已经扑至方莫止面前，右手如钢铁般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弥弦眼神冷戾，怒不可遏：“你都知道什么？”

方莫止说的是这个世界，这幅身体。他知道弥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方莫止苍白的脸瞬间憋得血红，肺部被挤压得无法呼吸，胀痛发闷，四肢都开始变冷。他毫不怀疑弥弦会直接杀了他。

但他现在说不出话。

甚至无法呼吸。

窒息感攀到顶峰的时候，方莫止一度以为弥弦会暴怒失控直接杀了他。

但在他感觉快晕过去的前一秒，弥弦松开了手。

方莫止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连身体都在发颤。

弥弦如同冷漠的看客看着这一切，直到方莫止自己缓过一口气，捡回来一条小命。

“你都知道些什么？”弥弦冷冷地发问，目光像冰刀刮在身上。

方莫止的身体还在发抖，开口说话时嗓子又哑又疼，但眼神十分冷静：“因为这幅身体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章闻将这幅身体训练到足够完美适配你，而我为你做了手术。”

弥弦脑海里闪过液体舱破破烂烂被缝补的身体，想到了藏在长发下狰狞的长长伤口和手腕被挖掉是芯片。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抽，剧烈的疼痛自胸口传至了四肢百骸。

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