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演戏
弥弦被牵制无法动弹, 冰凉浓郁的信息素将他裹挟,几乎丧失了意识。
紧紧勒住脖子的力道忽然撤掉,弥弦身体脱力失去重心向前栽倒,又被人从后方稳稳地托住。
弥弦借助身后手臂的力量支撑得以喘息, 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苍白漂亮的脸颊因呛咳变得泛起血红。
夏闵宸似乎是欣赏够了他这番狼狈无力的模样, 假模假样地伸手托着他的腰背,感受到手心下因咳嗽振动的瘦薄身躯。
肌肤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入手中, 夏闵宸忽然发觉, 原来这副软弱的身体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柔韧且有力量一些。
“你玩够了没有。”弥弦咳了一声,转过身将夏闵宸推开。
弥弦浑身都疼得厉害, 体内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四处乱窜,搅动着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 理智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和容礼文的周旋耗费了他许多精力,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陪夏闵宸演什么情深爱恨的戏码了。
夏闵宸逼近他,对于他的话恍若未闻, 只是盯着他嘴角破口处的一点点小血痂, 平静地说道:“难道不是你先要和我演戏的吗?”
既然要演好戏, 自然就要演得逼真一点。不然, 连自己都骗不过又怎么可以骗得了别人?
弥弦本不想和夏闵宸纠缠,但挡不住他一直往自己跟前凑。那张脸晃得他眼疼。
在夏闵宸又一次轻佻地贴近时,弥弦骤然发力撇开他的腿勾住他的手臂往墙上一抡,沉闷重大的肉痛声在寂静浓重的夜色中响起。
身体重重地磕在了凹凸不平的粗糙墙体,夏闵宸疼得脸皱成了一团, 没忍住蜷了一下,压抑地喘了几声:“你下手有够狠的啊……”
弥弦箍着他往墙上抡的时候还不忘贴心地用手掌捂着他的后颈护住了他的头,避免他撞到墙上撞出个脑震荡。
听见夏闵宸直截了当的咒骂, 弥弦的头疼反倒是缓和了不少,信息素也逐渐平稳下来,于是故作无辜地恶劣一笑:“既然你想玩儿,我就只好陪你玩一下了。”
弥弦右腿抵在他的□□,花了些力气钳制他的双手,右手护着他的脑袋,垂眸看向神色狠戾不停挣扎的夏闵宸。
他冷硬俊帅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目光警惕地绷紧了下颌,似乎和房间内的模样重合起来。
弥弦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微弱的刺痛感传入大脑。
不久前容礼文闯了进来,仓促间他要夏闵宸配合自己演戏。
夏闵宸的反应格外有趣。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是惊讶、恼怒、冷漠……各种复杂情绪不断地在他眼底变幻,最后演变成了……反扑一口。
夏闵宸张嘴就咬住了他的手指,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印。
然后在弥弦震惊的时候反扑上来,准确无误地在他的唇上反咬了一口,还毫无愧疚之意坦荡荡地说:既然要演戏,自然就要演得逼真一点。
弥弦活了二十九年,都没遇到过像夏闵宸这样无所顾忌随心所欲的人。
魂穿到这个刷新他认知的多性别分化的ABO世界后,也是第一次感到了震惊到语言混乱,说不出一句话的程度。
亲了。
还是和一个男的亲了。
他本来打算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翻过这一篇,找到晶能石完成和夏闵宸的交易后便两清再无纠葛。
偏偏夏闵宸还总是爱凑到他眼前犯贱,一副没心没肺的浪荡模样,看得他心烦意乱。
弥弦冷淡的目光落在夏闵宸身上,感受到他颈侧温热皮肤下的微弱搏动。
弥弦手指微动,将那片皮肤按出了浅浅的红痕。
“操,滚。”夏闵宸懒得理他,暴躁地甩开他的手,靠在墙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亏他还想着为彼此难得卸下防备建立的合作稍微再给多一些信任,大发慈悲跟上来看一下情况,弥弦怎么不直接拔刀捅死他算了。
弥弦淡淡地瞥着他的黑锅帅脸,指不定夏闵宸在心里怎么诽腹他呢,开口说道:“别装了,我下手有分寸。”
夏闵宸搓了一把后腰,冷着一张帅脸。
他在控诉弥弦,却忘了是自己先挑起了争斗,恶劣地想要从弥弦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找到一丝和以往不同的表情。
好看清这副漂亮皮囊下的真实模样。
“在房间的事是我不对,容礼文心机沉防备重,为了让他不怀疑顺利探出他的口风,演戏也只是情急时的下策。”弥弦主动开口解释,诚恳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夏闵宸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定,最后沉默地偏开了头。
弥弦看着他头上几根不服帖的黑色卷毛,没有揪着方才的事情不放,转而问起了艾斯:“不把他放了吗?”
弥弦的语气十分冷静,甚至是冷漠。
夏闵宸嗤笑一声,闲散地靠着墙,故意反问:“你觉得呢?”
果不其然,弥弦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几分,无形的肃杀腥冷气息笼罩在两人之间。
“我答应过你暂且不杀他,既然你放了他,之前说的也不再作数。”弥弦压下眉宇间的暴虐,尽可能维持住脸面上的和平。
两个人互相猜忌打来杀去好不容易稳定一些,他暂时还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夏闵宸还期待着弥弦会不会有什么冲动的反应,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也就收起了玩弄的心,怏怏地说:“放心吧,我让耿于看着他了。”
弥弦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又被压了下去。
“在你把晶能石还给我之前,你最好老实一些守好本分,别再耍什么小聪明。”夏闵宸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我先前三番几次相信你是看在我们之前的情谊罢了,但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是你胆敢再骗我,找到晶能石之后我一定会杀了你。”
弥弦安静地跟在夏闵宸身旁听着,本来还因为夏闵宸没有放走艾斯而难得的好心情霎时间跌入谷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散落下来,挡住了他眼底深处隐匿的涌动的暴虐和阴郁。
“你听见了没?”夏闵宸见弥弦没反应,停下了脚步,拧着眉凶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弥弦闭了闭眼,听见自己冷淡如常的声音响起:“好啊。”
第32章 医院
医院里。
虚掩的病房里透出一点儿光, 躺在纯白病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面容恹恹周身了无生气,彷佛一具空壳。
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从里走了出来,耿于急忙上前询问:“方医生, 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方萌萌将笔放进了大口袋, 抿了一下唇, 叹气:“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他的发情期是不正常的,我们在他的体内测验到了未知药物的存在, 很可能是影响他身体的主要因素。”
耿于眉头一皱, 谨记着弥弦的嘱咐,语气沉重:“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吗?”
方萌萌背了背手, 谨慎地回道:“目前来说还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我们还不了解在他体内的残留物质究竟是什么。”
方萌萌的话语委婉, 尽可能给予一个积极的反馈:“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尽力的。”
她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的安抚作用,耿于来回原地踱步, 在心里盘算着利弊。
他目前还不清楚这个omega在老大那儿是什么样的地位和作用, 还是尽可能想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多谢方医生, 他什么时候会醒来?”耿于沉声问道。
方萌萌看了一眼时间, 说:“病人大概还有十几二十分钟就可以醒了。”
耿于粗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时间太长了。
“你是病人的朋友对吗?”方萌萌想起他送病人过来时候的场景,又说:“目前病人的情况暂时平稳,但为了安全起见,建议还是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至于后续的跟进治疗,等联系上病人家属后, 我们可能还需要和病人家属进行进一步的沟通再做决定。”
提到亲属时耿于下意识就摸上了后腰,但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为了顺利通过医院安检搜查, 他将枪支留在了车上。
没有惯用的枪支留在身旁,耿于有点失了定心,逐渐变得有些暴躁起来。
作为一名医生,方萌萌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耿于的情绪变化,看着面前凶悍粗犷浑身腱子肉的男人,越看越不像好人。
方萌萌的脑海里想忽然到了拐卖人口的一些案例,一时警惕起来。
“先生,病人有些详细资料还需要填写,你能联系上病人家属吗?”方萌萌镇定地开口,揣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悄然捏住了手机,打算通过婉转的方式探一下耿于的口风。
耿于顿了顿,他一点也不知道关于omega的个人资料。
“医生你好,我来填写吧。”
一道温柔的男声恰时响起,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急促,打断了方萌萌的计划。
方萌萌回头,看见一个高挑薄瘦的俊美男人喘着气,着急地说道:“我是他男朋友。”
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太漂亮了,鼻梁高挺脸型柔和流畅,琉青色的眼眸深邃透亮,却又染着一分破碎的美感。
方萌萌的注意力被吸引,手指握住兜里的手机,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干净白皙男人身上:“你是?”
收到耿于的讯息后,弥弦就匆匆赶了过来,顾不得理会被夜风吹乱而卷翘的深黑紫发,担忧又焦急地开口解释:“艾斯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我是他的男朋友。”
“他是我朋友,艾斯身体突然不舒服我不在身边,所以拜托他过来帮忙将他送到医院。他对我男朋友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弥弦指了指耿于,解释清楚他的身份后才说道,“艾斯的资料让我来填写吧。”
方萌萌皱着眉,但看着弥弦眼中真切的情感,还是半信半疑地将弥弦喊过去填写病人资料。
在弥弦快速地将所需要填写的资料都填好之后,方萌萌看着详细的个人资料,才打消了疑心。
“病人的情况目前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还是不太好,随时都有再发的风险。”方萌萌将检查报告的内容告知弥弦,神色严肃地向他说明了具体情况,“他的腺体已经遭受了不可逆损害,我们尽力为他做了修复,但仍然不可能完全痊愈。”
“你知道他平时使用过什么药剂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方萌萌向弥弦询问起其他情况。
弥弦努力回忆着,还是摇了摇头:“他是个很安静乖巧的男生,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什么违法试剂和物品,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两个人对于艾斯糟糕的身体情况都毫无头绪,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方萌萌本来想要多问些,但催命的铃声在走廊响起,有病人在呼叫。
今晚轮到方萌萌值班,她要负责照看和处理病人的突发情况,于是快速撕了一页纸写下一串号码,然后交给弥弦:“我建议病人最后还是继续住院再观察一段时间,你可以替病人办理入院手续后先行回去,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弥弦接过纸条,乖巧认真地点头,客气地说:“好的,谢谢方医生。”
弥弦在方萌萌走后的瞬间就变脸了。
他脸上焦急担忧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弥弦面无表情地捏着纸条,随意揉成了一团,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抛进了垃圾桶。
耿于一直板着脸杵在一旁没吭声儿,他本来就很讨厌弥弦,刚才弥弦自称他们是朋友时,他差点没忍住想动手打人的心,看见他变脸的速度后看他更不顺眼了。
这就是个虚伪的人。
弥弦算了算时间,艾斯清醒的时候他刚好进了病房。
艾斯微微睁大了无辜单纯的绿眸,看向弥弦的目光有喜欢,也有害怕,但更多的还是信赖。
虽然弥弦想杀他,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弥弦买下了他,将他救出了任人蹂躏践踏的困境。
他对弥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和感激之情,仿佛是一种天然的羁绊,他想取悦弥弦,又害怕弥弦。
弥弦读不出艾斯眼里喜欢的情绪,但看出了他害怕的神情,竭力压下心中的厌恶,对艾斯低声说了句话。
耿于抱着眼不看心不烦的心态留在了门外,拿着通讯环和夏闵宸汇报情况。
消息刚发出去,就看见弥弦从病房走了出来。
艾斯十分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紧张地绞着手指,径直走到了前台,低声细语地和护士说着什么。
小护士看了眼病历,对艾斯再三强调了他的病情严重性,极力劝说艾斯留下来住院观察一段时日,但是艾斯只是摇着头,用轻柔的语气坚定地谢绝了护士的好意。
目睹了一切的耿于冷笑,也不知道弥弦给艾斯灌了什么迷魂汤,艾斯居然对弥弦如此顺从和信任。
*
二十分钟后,方萌萌疲惫地揉着肩膀出来,随口和护士站的女孩儿聊了两句,很快又拐进了七号病房。
白色床铺整洁如新,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的,但是病房里安安静静的,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本该躺在病床上的艾斯已经没有了身影。
方萌萌心里一紧,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连忙跑了出去,拉过经过的值班护士:“七号房13号床的病人呢?”
小护士被拦下,听到后哦了一声:“那个长得很好看的omega是吧?”
“对,就是他。”方萌萌猛猛点头。
“那个omega在你走了之后没多久他就醒了,然后他说不住院,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跟他男朋友走了。”
“是他自己说不要住院的?”方萌萌抓住护士口中的重点问道。
“对啊。”小护士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问:“病人自己说不住院要回家的,劝了很多回了还是劝不动,怎么了吗方医生?”
方萌萌想起了弥弦那张漂亮得人畜无害的脸,还有他接过纸条时候的认真神情,微微松了松气,“没事。”
“方医生,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连着值了个大夜班,累得脸色发白了。”小护士担忧地说道。
方萌萌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没办法,要管的病人太多了,那你去忙吧,我也得忙去了。”
“嗯嗯好。”小护士点点头,目送方萌萌走进另一个病房,回忆着刚才的画面,却又想不起来有什么异常,于是转身回到了岗位。
*
凌晨的夜晚凉风寒意侵人,医院周边一些不起眼的小街巷静悄悄的,和黑市的拥挤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离开医院走了没多远,弥弦就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道高挑身影。
“夏头儿!”耿于眼尖地认出了在一角等候的夏闵宸,立刻叫了出来。
夏闵宸的半边身子都隐没在阴影里,姿态放松地半倚在破旧的墙体,无聊地滑动着有些无趣的通讯手环。
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体另一侧,让他看起来凌冽又温柔。
弥弦走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夏闵宸手环上熄灭的屏幕。
夏闵宸直起身子,随意地拍了拍外衣的灰尘,懒懒地向弥弦投去一个困倦的眼神。
弥弦脸皮微微一动,就像是肌肉记忆,熟练地扯出了一个标准好看的笑容:“我们谈谈吧。”
第33章 承诺
耿于憋着一股火气瞅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我见犹怜的漂亮omega, 心里更加烦躁。
他火急火燎冲过来,结果还没和自己老大说上话,转眼又被打发走了,还得负责看好这个omega, 脸都气红了。
谈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弥弦根本就是个茶里茶气的小白脸, 仗着一张好看的脸尽吊着他的老大不放。
也不知道老大被什么蒙住了双眼。
被蒙住双眼的夏闵宸手插在兜里,姿态闲散, 从容淡定地问:“你想谈什么?”
“你在看艾斯的报告?”弥弦没回答, 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在夏闵宸关掉通讯环之前打开的页面上显示的是一张电子报告单,清晰详细地记载了艾斯在医院检查的全部结果。
夏闵宸随口一说:“你不是看见了吗。”
他本来就没打算遮挡, 弥弦看见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弥弦会那么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他的报告我看过, 没什么异常。”弥弦说。
拍卖会上的介绍里已经明确表明了艾斯是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omega,他的身体会更敏感,也会更听话。
这些都是在大量药物注射试验下强行改造而成的。方萌萌检查报告里提到的不明药物检出毫无疑问是人体改造的试剂残留。
他们是十分清楚这件事的知情人, 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夏闵宸附和地点头:“确实没什么异常, 只是我总觉得报告上面提到的另一种药物有种熟悉的感觉。”
报告上显示艾斯体内不仅有不明物质的残留, 同时还存在高浓度的一种罕见的信息素诱导物质成分。
这种诱导药物在市面上是明令禁止用于人体使用的。
夏闵宸总感觉这种药物成分很眼熟, 他肯定见过,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吧。”弥弦看着夏闵宸皱起的眉心,将话题揭了过去。
夏闵宸没说话,还是皱着眉:“还是得找艾斯问清楚一些事情。”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了弥弦身侧后方。
胆怯缓慢地跟在耿于身后走着的艾斯微微转头, 恰好对上夏闵宸极具压迫感的冷厉视线。
艾斯心中一惊,收回目光快速地跟上了耿于脚步。
弥弦似有感觉,眉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很快又松开,眸光从他的身上游移到脸庞:“我按照你的计划将艾斯带了出来,你欠我一次人情。”
耿于把医院的情况告诉他时,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夏闵宸提议做个假身份将艾斯带出来。
考虑到艾斯本人的配合程度,由弥弦来充当“男朋友”这个角色最合适不过。
但出于某种原因,明显弥弦非常讨厌艾斯,所以夏闵宸一开始是打算自己来演这个“男朋友”的。
只是没想到弥弦会同意配合并且顺利将艾斯带了出来。
夏闵宸不语,轻轻挑了挑眉,忽地凑近了他。
弥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夏闵宸步步紧逼被迫停住了脚步,不悦地看向他:“你做什么?”
两个人的身高接近,彼此互相对视的目光中暗潮涌动互不相让。
夏闵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不容置喙:“你骗过我三次,抵消一次。”
弥弦皱眉。
这样他就失去了一次主动权。
夏闵宸并不逼迫,悠闲地理了理本就齐整的着装。
合作的前提是信任。
理亏在先,弥弦抿直嘴唇偏开了头,默认了夏闵宸的说法。
夏闵宸满意地挑起了唇角。
弥弦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正事:“晚上讨论的时候,X按约定给了我关于晶能石下落的消息。”
夏闵宸本来还吊儿郎当的态度立刻转变,不再戏谑弥弦,站直了身子,语气微微急促:“怎么回事?”
弥弦嘴角微翘又被悄无声息地压平,随后将晚上和容礼文在房间里的谈话化简后一五一十告诉了夏闵宸。
夏闵宸敛起笑,慢慢地攥紧了手腕上的蓝色抑制环。
上一辈子晶能石丢失后他其实并没有过多关注,但这却成为了最后大战中的致命的关键,导致了覆灭的结局。
重生后夏闵宸曾经想方设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该发生的关键事件始终没能改变。
晶能石还是丢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去干涉,被改变的细枝末节最后都会被修正,按照上一世剧情发生的既定轨迹进行。
这一世晶能石的蹊跷之处更为明显,他必须要揭开藏在晶能石背后的真相,才有可能扭转最后死亡的结局。
“晶能石已经交给上面的人,将会用于一个月后的AO联盟大赛作为最终的赛事奖励。”这是从容礼文口中隐晦的提示得出的结论。
弥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闵宸的神情变化,缓缓说道:“AO联赛是最顶级的赛事之一,由上三区三大势力AO联盟、科学研究所和帝斯利亚第一军校共同举办,其重要程度和安全保障都远超想象。这些你比我要更了解。”
夏闵宸沉默地听着,指腹轻轻搭在抑制环上。
“AO联赛的防守严密,保卫措施是先前军校选拔赛比不上的。”弥弦看出了夏闵宸心里的危险想法,冷静地提醒他:“想要小动静地找回来是不可能的事,你混不进去的。”
“那就闹大了取回来。”夏闵宸挑起一抹笑容,眼底的张狂和野心不加掩饰,暴露着绝对的自信。
他根本不在乎取回晶能石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因为无论成功与否,只要在这关键一环发生了重要改变,后续的发展便会随蝴蝶效应发生彻底的改变。
这关系的不仅是晶能石的归宿,也是他生命的归宿。
“你疯了吗?”弥弦拧眉,非常不赞同他的想法。
如果他的机甲还在,和夏闵宸一同直接将晶能石抢回来也未尝不可。可银昼已经湮灭在宇宙,他现在只是个用不了信息素且体能很差的alpha。
夏闵宸像一匹孤狼,桀骜不驯又一意孤行,对于弥弦的劝阻不置可否。
“……能不能理智点。”弥弦叹气,按了按太阳穴,在夏闵宸的思想影响下,他居然一不小心就想歪了。
弥弦收回被带偏的思维,目光幽深看向夏闵宸,淡淡地说:“用不着费那么大力气。”
“我会帮你光明正大地赢回来。”
这是一个盛大隆重的比赛,既然是比赛,就可以用实力赢取胜利。
夏闵宸因为前世已知的结局而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直直地看向弥弦,片刻后道:“……你当初为什么要盗走晶能石?”
晶能石本该在夏闵宸护送下顺利送回帝斯利亚,一切的变数就在于弥弦偷走了晶能石。
面对夏闵宸的质问,弥弦沉默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夏闵宸又问。
弥弦依旧沉默。
夏闵宸原也没想过弥弦会回答他,,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有太多,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并且在一次次的勾心斗角和猜忌怀疑中持续分裂扩大。
现在的他们不再是上一世相爱十年的爱人,无论是感情还是信任,抑或是欺骗和谎言,十年羁绊都不复存在。
他们本就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推心置腹。
夏闵宸明明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和弥弦划清界限,却在重逢后的一次次经历中再次变得纠缠不清。
“算——”夏闵宸不太在意地笑了笑,没有执着于要一个答案,往后退了一步。
事情已经发生,答案如何也不重要了。
夏闵宸本想说算了,转身时手臂却被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触碰了一下,动作一顿转过了头。
弥弦轻轻拉了一下夏闵宸的手臂很快又松开来,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你信不信,晶能石的事并非我所愿,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会将晶能石还给你。”
弥弦的声音和缓却坚定,琉青眼眸的情绪在暗沉的夜色下难以看清。可夏闵宸总觉得,这双眼睛似乎承载了许多矛盾的情感,是他所看不懂的。
他比现在的弥弦多活了十年才有了远超这个阶段该有的理性和认知。
现在尚且如此年轻青涩的弥弦,又为何会有与年龄不符的神韵?
夏闵宸心情复杂,越来越多的疑点和谜团堆积在心头,掺杂了许多情感后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他发觉弥弦已经偏离他的原有印象和认知。
他需要冷静下来,理清所有事情,也重新了解关于弥弦的一切。
“……先回去吧。”最终,夏闵宸放弃了继续交谈有关晶能石的事情,率先转身离开。
弥弦猜不到夏闵宸的想法,轻轻应声。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
回到耿于在黑市附近开的房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因为时间太晚,夏闵宸心里有事,打算等起来后再找艾斯问话,抬脚径直往房间走去。
“滴”——
轻轻的咔哒声响起,房门打开。夏闵宸进去正要关门,就看见弥弦轻车熟路地跟了进来。
“……你进来干嘛?”夏闵宸挪了一下位置,维持着搭在门上的姿态,挡住了弥弦的去路。
弥弦看都没看一眼,困倦地揉了揉眉心,自然地说道:“我和你一起住。”
说着,弥弦伸手拨开他的手就往里走。
一只手牢牢地扒在门框……他没拨动。
弥弦疑惑地看向这尊堵门神:“?”
夏闵宸不动如山,像块巨石牢牢地堵在了门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在弥弦不解的目光中挤出一句:“男男授受不亲,我们已经离了。”
弥弦丝毫不介意,光明磊落:“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不喜欢男的。”
弥弦向来不喜欢男人,虽然他对女人也没有感觉。
夏闵宸有瞬间的波动,抓着门板的手指收紧。
不喜欢男的。
所以,结婚是假的,感情也是假的吗?
注意到夏闵宸脸色似乎不太好,弥弦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开口解释:“我的账户现在没钱了。”
“我帮你开一间房,记账上。”夏闵宸冷着脸,二话不说直接带弥弦去前台开房。
弥弦无所谓,跟着下楼。
接待员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声音也格外轻柔舒适:“抱歉,由于这几天的拍卖会较多,房间都被预订,已经没有了。”
…………
夏闵宸本就心烦,看着弥弦堂而皇之入住他的房间,更烦了。
弥弦像是看不见夏闵宸眼中的抗拒之色,反而乖巧地向他道谢:“麻烦了,谢谢。”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两个人还在初步信任的磨合期。
“你睡沙发。”夏闵宸眼不见心不烦,撂下一句后转身进了浴室洗澡。
水声响起,雾气氤氲弥漫,模糊了磨砂玻璃的画面。
弥弦坐在沙发,拿出通讯环,发了一条信息。
对方很快就回了过来,信息简短,只有寥寥几个字-
现在还不到时间。
弥弦看着简短的回复,眼底阴沉密布,不合时宜的刺痛感自后颈腺体传来,提醒着他这幅身躯的缺陷。
他意外破解了原身通讯环的加密空间,在里面看到了尚未清理的讯息。
来来往往数条信息,内容都相差无几,间隔时间完全相同。
每月初六,原身都会向对方索要一支药剂。
交易具体时间和地点由对方来定,原身只需要按要求拿取药剂,只要乖乖听话,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信息中没有提及对方的身份,弥弦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曾经支离破碎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男人低哑的笑声不绝于耳令人胆寒。肮脏的污水和腐烂的气味犹如实质,争先恐后缠绕而上,它们笼罩在弥弦身上不断收缩挤压……最后彻底将他吞没。
沁凉的水滴掉落,温热粗粝的触感贴上皮肤,弥弦猛然睁开双眸,茫然的双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脸庞,衣襟被冷汗浸湿,背脊的冷意挥之不去。
夏闵宸眉宇皱成一团,眸光暗沉地看着弥弦,见他醒来后便移开了手,表情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了视线:“你没事吧?”
弥弦失焦的双眸逐渐恢复,下意识抹了一把脸,指尖不出意外地在眼睫触到了一片湿润。
他哭了。
又来了,身体失控的感觉。
“……没事。”弥弦刚张口,就听出了自己声音的低落和忧郁。
夏闵宸又转回了头,看着他苍郁发白的脸,半晌后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弥弦感觉到身体和情绪的异常,轻轻摇了摇头。
他正要说话,一滴水忽然掉了下来,落在了脸颊处。
弥弦抬眼,看见夏闵宸的一头卷发还是湿哒哒的,水滴顺着发梢滑下,正好落到了他身上。
这才注意到他和夏闵宸之间的距离靠得有些太近,夏闵宸身上的热意似乎都透过水汽传到他的身上。
夏闵宸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立刻直起了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弥弦还维持着窝在沙发的姿态,没有动弹。
原身必然受到了控制,不得不为此做事,这对于他来说太过被动了。弥弦要安稳地在这个新世界重新生活,就必须完全掌控这副身体,同时获得绝对的自由。
可原身的记忆实在太稀碎,让弥弦有些力不从心,无从下手。
“别想太多了。”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弥弦从自己的情绪里抽离,抬起头看向夏闵宸,然后眼前被飞来的东西晃了一下。
弥弦凭借本能反应接住了夏闵宸扔过来的两件外衣裤,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向了夏闵宸。
夏闵宸抓了抓湿发,不耐地催促他:“去洗澡,我要睡了。”
见弥弦楞楞的没有反应,夏闵宸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半夜把你丢出去的。”
弥弦缓缓地眨了眨眼,忽然牵起了嘴角,好笑地说:“夏闵宸,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在哭吧?”
在嘴硬否认或高冷反讽之间,夏闵宸选择了转身就走。
难得哽住夏闵宸,弥弦心情稍微放晴,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细微的振动自银色的通讯环传来,夏闵宸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声,还有水汽蒸腾里模糊的身影,顿了一下,走了过去。
第34章 东区
夏闵宸说他要睡了, 还真就一个人睡了。
弥弦出来的时候灯光已经按灭了,只留下一道柔和的光亮。
等他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型灯光装置,被调到了合适的夜间模式。
弥弦脚步停顿, 视线从他落下的通讯环移到了躺在床上一侧的人影。
时钟已经转过零点, 床上的人呼吸浅显平稳, 并没有任何异常。
弥弦拿起自己的通讯环,打开了最新的加密讯息, 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和地址, 然后拖进了删除栏清掉了痕迹。
弥弦一晚几乎无眠,直到近七点才酝酿了一点微薄的睡意。
过往的回忆涌现, 和陌生零碎的画面交织,一幕幕纠集着混乱又痛苦。
这些属于他的和不属于他的记忆讲他困在了原地, 无处可逃。
弥弦从浅眠中惊醒,耳中只剩下胸膛中剧烈的心跳声。
“做噩梦了?”
弥弦恍惚间听见了熟悉的冷硬低音,偏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夏闵宸已经来到他的身旁, 半蹲下来俯身靠近他, 墨黑微冷的眼眸扫过他的脸, 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昨晚睡在这里?”
弥弦头脑发沉, 一时没能理解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不睡沙发睡哪里?”单间就一张床,夏闵宸明显不喜欢和他太过亲近,强行和夏闵宸同住已经是强人所难,不能得寸进尺连床也抢了。
夏闵宸没说话,看着他泛起绯红的脸颊, 伸手搭在了他的前额。
弥弦下意识想躲,被沙发背抵住了后退的动作,夏闵宸的手已经摸了上来。
“你发烧了。”夏闵宸感受到掌心下异常滚烫的皮肤, 皱了皱眉。
弥弦头脑胀痛不停快要爆炸,意识因发烧变得混沌,反应也变得迟钝:“什么?”
弥弦平时打架那么猛,体质按理说应该不错,夏闵宸想不通他怎么单是睡了一晚沙发就发烧了,不由得发问:“你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弥弦艰难地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后知后觉,大概是昨晚洗完澡后他开了窗迎风吹了一个多小时,把头发吹干了。
然后就发烧了。
啧。他以前开机甲的时候,出任务很频繁,皮外伤就像是家常饭菜,哪怕再重的伤势只要没危及重要脏器都修复得很快。
像这种吹个风就能发烧的情况从来没试过。
又是嫌弃这幅身体太弱的一天。
增强体能的计划要快些提上日程了。
很快耿于就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刚买来的退烧药。
耿于一进门就看了面色如常看上去很健康的夏闵宸,急急忙忙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松了一口气:“老大药我买来了。”
身弱体娇的艾斯跟在耿于身后,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立刻锁定了弥弦的身影。
“弥弦主……先生,您怎么了?”艾斯脸色霎时发白,眼底尽是担忧急切之情,加快了脚步小跑过去。
夏闵宸淡淡地瞥了艾斯一眼,艾斯心里一颤,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一旁的耿于立即接收到了来自老大的信号,虽然不乐意但十分有眼力见地拦下了艾斯。
夏闵宸示意他们先在一边等着,然后倒了一杯水将药片递给了弥弦。
吃了药之后弥弦一直安静地窝在一处,神色怏怏的没什么活力。
夏闵宸看着他乖乖地将药吃了喝完了水,转身看向了艾斯,挑起一抹散漫的笑:“既然你都来了也就不用再麻烦了,刚好我有点事想问问你,方便吗?”
尽管最开始在弥弦失控要杀他时候是夏闵宸阻拦了弥弦,但艾斯对夏闵宸并没有信任,他更喜欢,更愿意亲近弥弦。
因为他能感受到来自夏闵宸身上令他害怕的森冷气息。
和弥弦摆在脸上显而易见的厌恶不同,夏闵宸的恶意深重而隐晦,让艾斯更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虽然夏闵宸和弥弦两个人之间的情感令他困惑,但艾斯清楚地知道,夏闵宸之所以会救他,大概率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无辜的人,而是因为夏闵宸不希望弥弦的手上沾染无辜的性命。
不得不承认,其实夏闵宸是一个相当残忍冷血的人。
艾斯微微睁眼,冷汗浸湿掌心,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微抖:“……嗯,方便。”
夏闵宸看似在征求他的意见,实则态度强硬地逼迫着他,他并没有任何回绝的余地。
耿于立马就领会了夏闵宸的意思,转身走到门外关上了门。
夏闵宸将一个小型的便携式金属屏蔽仪打开放在了桌上,然后坐到了弥弦的旁边。
弥弦转头看着夏闵宸,凑了上去,压低了声量:“你问他吧,我出去回避一下。”
弥弦因发烧升高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外衣透了过来,夏闵宸偏头垂眸,看见颈间落下的几丝深紫似黑的柔发,后者意识到距离太近又往后撤了一点,柔软的发丝扫过肩带来一点痒意。
夏闵宸移开目光,平静的声音如常:“不用回避。”说完,夏闵宸拿起扔在一旁的薄绒外套递给了弥弦。
季节更迭天气转凉,西C区临海,气候比内陆稍微温和一些,但气温依旧很低。
弥弦套上外套将拉链拉到了最顶上,把下巴掩到了竖起的高领里,听话地地呆在了原地。
身形单薄的艾斯坐在斜角处,一双美丽水灵的绿眸紧紧粘在弥弦身上,看见他们之间亲密的互动,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才忍住了心中的酸涩。
所以主人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才不喜欢他的吗?
夏闵宸凉凉地看着他,冷漠地问:“你为什么会进入黑市?”
艾斯不安地挪动身体,清透的眼眸噙着泪水,咬了咬唇:“我不知道……那天我和以往一样离开训练室就回到了我的序号间。我不知道黑市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这里……”
被送到了拍卖会上关在金丝笼中,作为卑贱的货物任人挑选。
说着说着艾斯已经难以控制哽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训练?”夏闵宸抓住他话语中的疑点。
艾斯努力忍住眼泪,点了点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们统称为训练师。”
“我是,2组,第78个接受训练的omega。”艾斯回忆着最开始的事情,却发现对于那时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
“我记得那里是一个很大很空的地方,那里有很多Omega……有人告诉我我以后会住在这里,有人会教我读书识字……在这里除了,除了自由应有尽有。”
“后来的每一天都会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出现,他会教我识字,会帮我渡过发情期,也会替我解决所有问题。他就是训练师。”
艾斯断断续续地说着,还说错了好几次,说错后就会胆颤心惊地偷偷看着夏闵宸的神情,见他没有生气,便继续说:“他还会给我注射一支药剂,这是帮我恢复身体的。”
“我的每天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东西都像是是写好的程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固定的生活,永远一模一样。
“我能记得的只有这些了。”艾斯不安地握着双手,有些忐忑不安。
在艾斯说话的期间,夏闵宸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和细节,确认过艾斯眼底痛苦害怕和迷茫的情绪和变化都是真切的。
艾斯说的是真话,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夏闵宸捏了捏指节,看着默默流泪的艾斯,缓缓问道:“人体改造,是你自愿的吗?”
“三年前,不是,将近四年前,”艾斯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眉眼间都是怨恨和不解,说出的话也格外艰涩,“我父母将我卖给了一个男人。是他把我带到了那里。”
“他是谁?”夏闵宸紧接着问道。
“我不记得那个男人了。我后来没有再见过他。”艾斯不知道为何自己对于几年前的事情遗忘了这么多。
奇怪的是,明明这些事情他反反复复地经历早就熟记于心,任凭他怎么想始终都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无法忆起。
训练只是表面的一个幌子,实际上进行的违法的人体改造实验。可当夏闵宸问道关于这方面的的东西时艾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艾斯说的内容已经很详细,但是关键的细节却一点都没说出来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弥弦一直沉默地听着夏闵宸和艾斯的对话,直到现在才微微坐正了身体。
艾斯和弥弦的位置位于斜角,当弥弦看过来时,明明两个人之间间隔了一段距离,他却还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弥弦的脸上。
弥弦平日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红,增添了几分柔软温情,不再如往常一般寡淡冷漠,要生动得多。
弥弦强行打起一点精神,暖烘烘的热意放大了胀痛的不适感,声音微微发哑:“艾斯,你原本的家在哪里?”
弥弦真正和他交谈的时候其实很少,艾斯几乎是瞬间就回想起弥弦曾经抚摸着他的这张脸问他‘这是你原本的容貌吗’的画面。
艾斯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不安地咬了咬嘴唇,才说:“嗯。”
艾斯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顶着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鼓起了勇气主动说:“被卖掉之前,我在东3区……”
东3区?
夏闵宸轻轻挑了挑眉。
东区是下三区里最为混乱潦倒的贫民窟,东3区则是贫民窟为数不多的救济区之一。
这里的人和上三区权力阶级的不平等还有黑市佣兵基地的罪恶不同,东区的贫民骨子里就坏透了。
他们贫穷、自私、愚蠢,嘴脸虚伪恶心又自视清高。
生在这里,被亲生父母卖掉反倒变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因为上三区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下三区则是乌烟瘴气罪孽深重的埋骨地。
东区更是罪恶泛滥之地。
这里处处都是不平等,是比罪恶还要罪恶的地方。
夏闵宸目光晦暗地看着弥弦的侧脸,微翘的眼睫毛在他干净的面庞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了颤,殷红的薄唇张合,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带我去吧。”弥弦对艾斯说。
艾斯如受惊的小鹿般睁大了湿漉水灵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好。”
夏闵宸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缓缓按在了腕上的抑制环。
弥弦疑惑地看了夏闵宸一眼,但是生病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实在难以思考太多。
信息素抑制环“滴滴”发出警报,一行鲜红的小字跳了出来,还未来得及发出警示,就已经被夏闵宸无情地按灭——
作者有话说:感谢收藏看文,谢谢大家!
第35章 烦躁
从黑市到东3区需要的时间不短, 夏闵宸看着虚弱憔悴一脸病容的弥弦,将出发行程定在了明日,期间还有空接了个交易任务。
黑市拍卖会已经于昨晚结束,中午退了一批客人之后便有了多余的房间, 夏闵宸吩咐耿于多开了一个房让弥弦单独休息。
夏闵宸打开终端玩着无聊透顶的益智小游戏, 手指点在底部移了一下, 一行相同图案的格子消掉,上方掉下来的新格子凑巧相同也被消去。在运气的加持下,
满屏花花绿绿的格子短短几秒内就哗啦啦消去了一大片, 被新的格子填充。
看着轻松通关的小游戏画面,夏闵宸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开启了下一关,随口问耿于:“弥弦在干什么?”
耿于在擦拭自己的爱枪, 闻言想了一下:“不知道,他一直都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夏闵宸指尖微顿, 看了一眼时间:“三四个小时了, 一次都没出来过?”
“没。”耿于确定弥弦离开过房间, “艾斯进去过一次, 给弥弦送了点吃的,很快就出来了,没什么异常。”
夏闵宸收回目光,低头又点了几下屏幕,看着步数快没了但是进度条一动不动, 烦躁地关掉了游戏页面。
这破游戏的运气也太差了。
几分钟后,耿于跟在夏闵宸旁边来到了弥弦房间。
耿于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 转头看向了夏闵宸,后者已经走了上来。
夏闵宸屈指正要再次敲门,忽然听见了里面传来细微的咳嗽声,停住了动作。
艾斯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他们后胆怯地凑了上来,温言软语地说:“弥弦先生身体不舒服,我把药送给他服下后他便躺下休息了。”
几声低低的咳声透过门板不太清晰地传入耳中,是早已深入灵魂的熟悉声线。夏闵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打开门。
耿于顿了顿:“头儿?”
“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再过来吧。”夏闵宸没怀疑,转身离开。
*
冷风吹在脸上,弥弦没忍住咳了一下,拉紧了身上的薄绒外套,本就胀痛发晕晕的头脑更加沉重。
今天是约定好的初六。
弥弦按照凌晨收到的地址找了过来,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大型活动中心,碰巧撞上今年举办的AO信息素拟态作战的大神表演赛。
在活动的加持下,不断有人涌进来,让这座宽阔明亮的活动中心都稍显拥挤。
人流密集,来来往往的人看得弥弦眼睛发酸。
弥弦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信息中提到的约定地点,但他对这里实在太不熟悉,绕了一会儿还没有找到。
他低估了这里的人们对于难得的表演赛的热情,也低估了原身这张脸的吸引力。
弥弦将自己的脸遮掩了大半,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行踪确保不会被认出来,但是随着活动中心的人越来越多,还是有人认出了他后挤了上来。
神色激动的omega脸色通红兴奋地冲了过来在人流中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弥弦的手臂。
弥弦下意识想躲,甩开omega伸过来的手,但是这个身材瘦小的omega的力气出奇地大,第一下竟然没能挣开。
“你是弥弦对吧?!”omega双眼痴迷地看着弥弦,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直接和弥弦负距离接触。
也不知道omega怎么认出他的,大概率是原身的狂热粉之一,此时正死死扒住了他,不停地诉说对原身的感情。
而且他对原身的事情十分了解,几乎是将原身皮下的裤子都扒光了。
“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全平台都关注了你!”omega心脏狂跳,羞怯地憋红了脸,又提高了声量叫了出来,“之前爆出来的当三丑闻是假的对吧!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
“你是不是离婚了?”
迷粉的爱意疯狂、畸形又扭曲,让弥弦招架不住背脊一凉,就连发热昏胀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弥弦手腕轻巧一扭使了个巧劲儿趁机抽出手,往后撤了一步,迅速拉开一段安全距离,但是不知道他被什么撞了一下身体失衡往旁边倒了一下。
“弥弦——”
迷粉眼中浓烈的爱意转变为惊慌,着急地想要冲过来拉住弥弦。
但弥弦不想和原身迷粉产生任何一点接触,硬是避开了omega伸过来的手,踉跄了一下。本以为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意外地有一双手扶上了他的后腰将他托住。
弥弦借力稳住了身形,避免了摔倒的惨况,但很快又被涌进来的人撞到了肩膀,扶在他后腰上的双手微微用力,半圈着他躲开了拥挤的人流。
弥弦被迫紧靠着一个陌生人,余光里看到一个俊朗优雅的男人从身侧前方走过,又快速淹没在鱼龙混杂的人群。
有了一个外来助力,弥弦被带着离开了密集的人群中心,狂热迷粉的身影也消失在人群,弥弦心下松了松。
起码不用被一个不理智的疯狂迷粉纠缠。
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实在是太可怕了,令人有一种难言的无力和煎熬。
“你没事吧?”醇厚温润的声音落入耳中,弥弦回过神来,对方已经非常礼貌地和他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弥弦看着眼前硬朗酷帅的男人,非常真诚地向对方道谢。
对方爽朗一笑,非常贴心地说:“信息素拟态表演赛会在场馆举办三天,期间人会比较多,记得保护好自己。”
刚才要是没有他的帮忙,说不准弥弦会受伤,因此弥弦还是十分感谢对方的,但男人没有接受弥弦的答谢礼,看了一眼时间后匆匆离开。
虽然提前了不少时间出发,但是等弥弦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候,并没有如愿地找到任何可疑的联络人身影。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因为场馆的活动中心范围太大,人群拥挤,又遇上了一些突发事件,浪费了不少时间。
夏闵宸性格聪慧直觉敏锐,他那点小把戏估计糊弄不了太久,夏闵宸很快会意识到他不在房间,他差不多该回去了。
*
“我不干了。”
在又一次被夏闵宸暴打之后,耿于自暴自弃地扔掉了终端,不想继续玩游戏了。这和找虐没什么分别。
从弥弦房门口回来之后,耿于就被夏闵宸拉过来打终端游戏,结果就是一次次被暴杀。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夏闵宸瞄准移动的身影将游戏人物一枪爆头后,听着耿于的抱怨,终于舍得关掉了游戏。
和夏闵宸玩了几个小时的模拟狙击游戏,耿于被虐得体无完肤,已经生无可恋,大块头的一个alpha,委委屈屈地坐在一个小凳子上。
简直命苦,受罪的怎么总是他。
“快六点了。”夏闵宸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弥弦差不多该醒了。
“走吧。”夏闵宸收起终端,“去给病人送温暖。”
第36章 表演赛
夏闵宸径直来到弥弦房间, 拿出问工作人员要的房卡刷开了门。
房间内温暖暗沉,微弱的光线自窗帘透过,夏闵宸夜视很好,一眼就捕捉到了床上蜷着的人。
弥弦脑子晕晕沉沉的, 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动静, 随后感觉到有人来到了床前。
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快又松开。
弥弦轻咳了一下,撑着床爬了起来。
夏闵宸伸手扶了他一下, 打开了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