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姜玲珑生产那日,光是产婆就七八个,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部在宫殿外头候着, 以防万一。
姜玲珑是昨晚半夜发作的。
因为姜玲珑是头胎,而且怀孕的时候, 肚子就比一般孕妇的肚子大,从昨晚半夜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没有生出来。
屋里不停地传出姜玲珑的惨叫声。
姜玲珑每叫一声, 慕容恒心里就抽痛一下。以前还想着多生几个孩子,可如今眼睁睁看着妻子在里面受苦,心里就想着, 不生了,从今以后都不生了。
慕容恒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停地打转。姜玲珑惨叫的声音又传来的时候, 慕容恒心头一颤,条件反射地就想往里面跑。
太后忙在后头拽住他,“胡闹什么!”
慕容恒回过头, 双目通红,道:“皇祖母,你让我进去吧!”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儿了。他进去,哪怕帮不了什么忙, 让玲珑知道,他在陪着他也是好的啊。
皇太后闻言就黑了脸, “胡闹!女人生孩子, 男人凑什么热闹。你给我好好在边上待着, 别竟添乱!”
“皇祖母——”
慕容恒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候,房里传来姜玲珑一声凄厉的尖叫,跟着,又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声。
婴儿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容恒也楞住了。但是很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巨大的喜悦。
“生了!终于生了!”太后也开心地喊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产婆抱着孩子走出来,孩子的身子裹着粉色的毯子。
粉色的毯子,代表生的是小公主。若是明黄色的,便是小太子。
当看见产婆用粉色毯子包裹着孩子走出来时,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除了慕容恒。
慕容恒很兴奋,一个大跨步便走到了产婆面前,低头看产婆怀里抱着的孩子。
产婆高兴地道:“恭喜陛下,是个小公主呢。”
小公主长了张胖嘟嘟的脸蛋,很是可爱。但是因为刚出生,小脸蛋皱巴巴的,五官还不明朗。
慕容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下闺女儿的小脸蛋,声音柔软得不行,轻声道:“长得真好看,和她娘一样好看。”
提到娘,慕容恒就楞了一下,跟着便迅速地将孩子递给产婆,转身就准备进房间里去。
哪知刚跨了一步进去,突然就被人推了一下,一产婆满头大汗,尖声道:“陛下!不能进去!娘娘还没有生完,还有一个!”
产婆声音很大,外面所有人都愣住了。太后刚刚还沉下的脸色立刻又扬起了笑容。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就好啊!
慕容恒也愣住了,眼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两个……居然是两个……
慕容恒忽然有点恍惚,惊喜、担心、紧张……各种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姜玲珑的尖叫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慕容恒条件反射地就想进屋里去。
脚都跨进去了,太后大喊一声,“快拦住他!”
慕容深就在慕容恒旁边,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下,“四哥,你别着急啊。”
不着急,怎么可能不着急?
好不容易生下来,哪想到居然还有一个!
刚刚才落到实处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不过,头一个生了,第二个就容易多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听见里头响起婴儿的啼哭声,比方才小公主的声音更加响亮。
太后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小太子小太子!
念了没几声,房间门就从里面打开,产婆满脸堆着笑,怀里抱着的孩子用明黄的毯子包着,大喜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是个小太子!”
太子大喜,快步走过去,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笑容满面地道:“好,好啊!龙凤胎,真是再好不过了!”
门外侯着的太医宫女们纷纷跪到地上,“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小太子,高兴极了,脸上的笑容灿烂地凝在脸上,她将孩子抱到慕容恒面前,“快看看你儿子,瞧瞧这小模样,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慕容恒心里记挂着他的珑儿,只匆匆扫了一眼,连抱都没有抱一下,便快步进了房里。
速度之快,太后想拦都拦不住。
太后看着慕容恒背影,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这孩子,太宠着媳妇儿,可不是好事。
慕容恒进屋的时候,一名宫女正端着一盆血水往外走。看见慕容恒,立刻就跪了下去,“陛下。”
慕容恒垂着眼,视线落在那一盆血水上,心脏蓦地抽了一下,然后便绕开那宫女,快速地往内室走去。
内室,姜玲珑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眼睛闭着,额头上不时地有汗水冒出来。小宫女跪在床边,正拿着毛巾在帮她擦汗。
慕容恒快步走过去,看见姜玲珑虚弱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伸手拿过宫女手里的毛巾。
那宫女一楞,抬起头来,见是慕容恒,吓
得立刻磕头,“陛下。”
这一声“陛下”传进姜玲珑耳朵里,她睁开眼睛,便见慕容恒在她床边。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了下,喊了一声,“相公……”
她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很小。
慕容恒忙坐过去,紧紧握着她手,心疼地看着她,“珑儿,你辛苦了。”
他嗓音低低的,疼惜地摸了摸姜玲珑的脸颊。
姜玲珑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望着慕容恒,“是很辛苦。”
她眼里闪着水光,是真委屈。
之前她就知道生孩子辛苦,可没想到会这么辛苦,从昨晚到现在,只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慕容恒更心疼,俯身便吻住姜玲珑的眼睛。良久才微微松开,低声道:“珑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以后咱们再不生了。”
姜玲珑楞楞地看着他。真的可以不生了吗?
太后会同意吗?文武百官会同意吗?
她眼神迷茫。
慕容恒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忙安抚她,“有我在,谁都不敢为难你。更何况,我们珑儿这么厉害,一胎就生了两个,这下小公主小太子都有了,谁敢再多说什么,朕便砍了他脑袋。”
慕容恒这样一说,姜玲珑忍不住笑,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手指弯曲,反握住慕容恒,问他,“你看过孩子了吗?”
慕容恒点点头,“看过了,长得很像你,很漂亮。”
姜玲珑眨眨眼睛,“儿子呢?也看了吗?”
慕容恒‘唔’了一声,“还没仔细看,一会儿再去看。”
姜玲珑听言,楞了楞。
心想,这人就光顾着看闺女儿了,还真是不喜欢儿子呢。
姜玲珑累得厉害,和慕容恒说了会儿话,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宫女们将屋子里收拾干净了,也悄悄地退了下去。
慕容恒就坐在床边,背靠在床头,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姜玲珑的脸颊。
他看着她,仿佛一辈子也看不腻。
这是他的妻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嫁给了他。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他那时因为双腿被废,情绪极度失控。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将下人们送来的食物全部摔在地上。
他不小心摔倒,手被陶瓷碎片割伤。
他瘫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那时候,是真的绝望到,几乎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姜玲珑就是在那时候突然出现,像冰天雪地里的一缕阳光,温暖了他的心。
他永远记得,她那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我是你的妻子,让我照顾你。”
当时的心境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很幸福。
他看着姜玲珑,嘴角微微弯起来。
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嘴唇上,他喉咙一紧,随即便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
姜玲珑一胎生了两个,还是龙凤胎,把太皇太后给高兴得,一溜的赏赐下来,各种珍奇异宝往她宫里送。姜玲珑更深刻地体会到所谓的“母凭子贵”。
因为姜玲珑一举得男,生下个小太子,朝中那些建议慕容恒扩充后宫的声音稍微消停了一些。
姜玲珑生下孩子以后,身体有些虚弱,太医给开了很多调养身子的养。
这日,孙嬷嬷熬好了药给姜玲珑送房间里来。刚把药碗放下,就抬起身,对房间里的宫女们挥挥手,示意她们都出去。
宫女们得了令,便匆匆退了下去。
姜玲珑奇怪地看了孙嬷嬷一眼,“嬷嬷,干嘛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孙嬷嬷四下张望了一眼,跟着才走到姜玲珑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来。
姜玲珑将那瓷瓶拿起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白色的药膏,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味儿。
“这是什么啊?”姜玲珑好奇地问。
孙嬷嬷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这可是好东西,老奴费了好大劲儿才给您弄来的呢。”
她说着,就凑到姜玲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姜玲珑听得一楞,随即,小脸通红,忙将那药瓶扔桌上,“我……我才不需要这东西。”
那药瓶在桌子上滚了两圈,险些摔地上,孙嬷嬷吓得心口一抖,忙双手捧住,“我的娘娘啊,这可是宫里的秘药,有钱都没买不着的。”
姜玲珑脸烫得很,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嘀咕,“嬷嬷你别说了,羞人得很。”
孙嬷嬷忍不住笑,“这有什么。”
她看着姜玲珑,轻轻叹了一声,道:“娘娘,您别怪老奴太多事儿,这女人啊,想留住男人的心,除了年轻貌美的容颜,紧致勾人的身体也是很重要的。你呀,心思单纯,老奴从前也没教你什么,可您现在既然入了宫,想要在这深宫里永得圣恩,多少得有些心机。”
“嬷嬷,你别说了。”姜玲珑发现,自打她入了宫,做了皇后,嬷嬷变得比以前担心她,整个人都有些敏感。
她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可慕容恒不一样的。
姜玲珑握着孙嬷嬷的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嬷嬷,我知您是为好,也知您担心我。我一个孤儿,没有娘家背景,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成为众矢之的,你怕早晚有一天会有其他女人入宫,我这个毫无背景的皇后会落得凄惨的下场。可皇上答应了我,除了我,他绝不会再娶其他女人。我相信他。”
“可是……”
“嬷嬷,皇上对我有多好,你也看见了,不是吗?我现在真的很幸福,你也别为我担心了,好吗?退一万步说,哪怕他将来真的娶了别的女人,那就是我的命。现在担心那么多,也没用的。”
孙嬷嬷听着姜玲珑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良久以后,她终于点了点头,“是,你说的是对的,这些日子,是我太敏感了。”
有时候,想得太多,除了给自己增添烦恼,徒劳无益。
“娘娘,您放心,老奴以后绝不再提这些事情。”
姜玲珑笑了笑,忽然想起个事儿,跟着就道:
“对了,嬷嬷,过些天就是我娘的祭日了,皇上答应陪我回一趟老家,你这几天就稍微准备一下,到时候咱们一起回老家看一看。”
孙嬷嬷一听,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孙嬷嬷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听姜玲珑一提起,一股浓浓的乡思瞬间涌上了心头。
姜玲珑笑着点头,“是真的,我们还可以回老宅里住几天呢。”
“是是是,老奴这就下去收拾东西,这就去!”孙嬷嬷激动极了,眼里闪着泪光。她说着,便迅速跟姜玲珑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了去。
☆、62.第62章
姜玲珑老家在扬州, 是个山美水美的好地方。
从京城过去, 路上需得有些日子。若想在三月母亲忌日之前赶到扬州, 至少得提前半个月就出发。
姜玲珑进宫已经有些日子,想着出宫,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孙嬷嬷早已经将东西收拾好,问道:“娘娘到时候可要带着小太子和小公主?”
姜玲珑摇摇头,“不带, 他们俩都还小,经不得长途跋涉。再者, 我就是想, 皇祖母也不会同意的。”
姜玲珑自打生了孩子以后,太皇太后喜欢得不行, 俩孩子基本都是她老人家在带, 倒是叫姜玲珑省了不少心, 此番出宫,她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二月底, 慕容恒终于忙完了手里头的政事, 收拾行装,带着姜玲珑出了宫。
姜玲珑太久没出宫了, 一出来, 只觉得外头的空气都比宫里的新鲜。
马车从宫门口驶出, 一直朝着城门的方向前进。
姜玲珑掀着一边的车帘子往外张望。
街上两边都是叫卖吆喝的小贩。
卖冰糖葫芦的, 吹糖人的, 一群人围着, 耍杂技的……
三月的春风,还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嬉嬉闹闹的街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姜玲珑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这样自由自在的感觉,才是生活啊。
忽然好怀念当初做个小王妃的时候,自由自在的,想出门就出门。不像现在,好几个月才能出门这么一次。
想着,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姜玲珑一叹气,慕容恒就知她在想些什么,搂着她肩膀,将她轻轻地抱进怀里,看着她问:“喜欢外面?”
姜玲珑抬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喜欢了,谁不喜欢呢?”
慕容恒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嗓音柔柔地道:“要是喜欢,以后我常带你出来。”
“真的吗?”姜玲珑惊喜地叫了一声。
然而,还没等慕容恒回答,便又垂下了脑袋,小脸沮丧着,“你现在可是皇上了,哪有时间经常陪我出来呀。”
姜玲珑这话,是实话。
做了皇帝,就比不得当初做王爷时候的自由自在。
慕容恒沉默了一会儿,对姜玲珑说:“你放心吧,以后但凡我有时间,你又想出宫了,我便带你出来。”
姜玲珑眨眨眼睛,“那我要是天天想出来呢?”
慕容恒一楞。
姜玲珑嘻嘻笑起来,搂着他脖子,在他li脸上吧唧亲了一下,“逗你玩呢,哈哈哈。”
慕容恒看着姜玲珑,嘴角微勾着笑意。
庆幸的是,他的珑儿未因他变了身份而变得小心谨慎。若是那样,他这皇帝做得才真是不值。
马车一路驶出了京城,在路上走了小半个月,三月中旬的时候,终于抵达了扬州。
烟花三月下扬州。
此时的扬州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春色无边,烟柳琼花,阳光明媚。
姜玲珑很多年没有回来过家乡了,一入了扬州城,激动得恨不能从马车上跳下去。
激动之余,又十分感慨。
这些年没回来,扬州已经大变样儿,和儿时的记忆不太一样。
慕容恒此番是微服出行,并未通知扬州官员,是以省掉了不少繁杂的事情。
下人已经提前包下了扬州城最后的客栈,马车过去的时候,客栈的老板已经带着伙计们在外迎接了。
那老板倒是不知慕容恒的身份,但能一出手就包下他整个客栈的,必然是个大人物,绝不敢怠慢。
眼见马车停下,胖乎乎的老板忙笑脸相迎。
慕容恒从里头掀开马车帘子,露出一张极英俊的容颜来。
那老板不由楞了神儿。好,好一个相貌堂堂的公子啊。
慕容恒从车里下来,旁边阿大忙上前掀着帘子。
跟着,姜玲珑就从里头探出个头来。
眼睛亮晶晶的,四下张望。
慕容恒冲她笑,向她伸出手,“别傻笑了,快下来。”
姜玲珑嘻嘻一笑,搂着慕容恒肩膀,慕容恒一手搂着她背部,一手搂着她腿弯,将她打横抱了出来。
慕容恒抱着姜玲珑下了马车,姜玲珑见街上行人都盯着他们这方向,忙从慕容恒怀里跳了出来,跟着就蹦蹦跳跳跑客栈里去了。
慕容恒看着姜玲珑背影,无奈地笑出声。
即便已经已经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贪玩的性子倒是一丁点没变。
姜玲珑此行主要是带女婿来见见父母,但因此时天色已晚,便将扫墓的行程定在了次日清晨。
当然,晚上也没闲着。
毕竟是回自己的家乡,姜玲珑便领着慕容恒在街上实处转悠。
“这里以前有位老爷爷天天坐在这里卖糖葫芦,他做的糖葫芦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西街的小巷子里,一颗大槐树下。
姜玲珑走过去,在槐树边缘围着的石板下坐下。
“不过那时候老爷爷就已经头发花白了,这么多年过去,他老人家怕是不在了。”
姜玲珑忽然有些伤感,眼前浮现出幼时的画面。
也是春色明媚的三月。
爹爹和娘亲带她去游园,回来的路上,她见着坐在老槐树下叫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顿时就走不动路了。
爹爹低头看她,笑着问:“珑儿想吃糖葫芦了?”
她眼睛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
娘亲却不大让她吃糖,说什么也不肯给她买。
她嘴巴一扁,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爹爹最是疼她,忙帮她跟娘亲求情,“就给珑儿买一串吧,就一串。”
娘亲耐不住爹爹的软磨硬泡,终究还是给了钱,还不停嘱咐,“就一串啊,以后可不准再吃了。”
她和爹爹点头如捣蒜,欢欢喜喜跑去买糖葫芦了。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姜玲珑还记得当年爹爹牵着她手,站在大槐树下头给她买糖葫芦的场景。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身后还跟着一名美丽的妇人。
春风拂柳,那时候的姜玲珑幸福得不知愁滋味儿。
“可是好景不长,我爹爹没多久就得了重病,娘亲为了给爹爹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变卖了所有的金银首饰,依然没能救活爹爹的性命。我娘爱我爹爹很深,爹爹过世不久,娘亲忧思成疾,没多久也走了。当年我才六岁,娘亲走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她说她,放心不下我。”
姜玲珑很少跟别人讲父母过世的事情,说着说着,眼睛就热了起来。她忙抬了下眼睛,将眼泪憋回了眼眶里。
慕容恒心疼地将姜玲珑抱进怀里,大掌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道:“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你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姜玲珑抬起头来,鼻子抽了抽,道:“什么你娘我娘,也是你娘呀。”
慕容恒被姜玲珑红着眼睛纠正他错误的小模样逗笑,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是,我的错,也是我娘,咱们明天就去看她老人家。”
次日,一大早。
姜玲珑起身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楞了一楞,从床上坐起来。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梅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小姐,你醒了吗?”
姜玲珑忙应,“醒了,你进来吧。”
话音落,梅香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水盆。
姜玲珑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问:“相公呢?”
梅香笑着应道:“主子爷天没大亮就起来了,在安排拜祭的事宜呢。”
梅香一边说一边将帕子拧干了递给姜玲珑,姜玲珑接过来,道:“就是去看望一下我娘,哪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梅香忙道:“需要啊,这毕竟是主子爷第一次去拜祭太太呢,礼数可不能少。”
姜玲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姜玲珑洗漱完毕,换了身素雅的衣裳便下了楼去。
下去的时候,慕容恒正从外面回来。
抬头见姜玲珑,忙对她招手,“珑儿,快下来。”
说着,便朝门边的柜台里问一声,“早饭准备好了吗?”
胖老板忙笑眯眯地点头,“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
一边应着,一边吩咐伙计把早饭送上来。
姜玲珑从楼上走了下来,慕容恒走上前去牵着她手,两人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前面结账的柜台里头,一名穿着浅粉色纱裙的女子悄悄打量慕容恒,晃着父亲的胳膊,小声问:“爹爹,这位公子打哪里来?”
胖老板看了闺女儿一眼,见她羞答答的模样,顿时便猜中她心思,笑着打趣她一眼,“你这丫头,问这么多做什么?”
夏秋棠顿时红了脸,小声应一句,“我随便问问而已,爹爹你何苦取笑人家。”
夏老板摇摇头,“打京城来的,具体做什么的便不清楚了,总之是大人物。”
夏秋棠眼睛亮了亮,再看向慕容恒时,眼里又添了几分痴迷。
☆、63.第63章
厨房准备好早饭, 正准备送到大堂去, 夏秋棠突然出现。
手里举着托盘的伙计忙弯身鞠躬, 唤了一声,“小姐好。”
夏秋棠点了下头,指着伙计手里的东西,“给我吧,我送过去。”
小伙计一楞, 惶恐道:“这……这怎么使得呀。”
“怎么使不得!”夏秋棠瞪他一眼, 伸手将伙计手里的托盘夺了过去。
跟着, 就转过身,端着往大堂去了。
夏秋棠平日是不常来店里的, 但昨晚父亲回家,说店里来了一客人, 长得那叫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是以,今日一大早, 夏秋棠便带着丫鬟过来了。
夏秋棠端着托盘出来的时候, 把她爹给吓一跳,忙跑过去, 压着声音问:“你这丫头,干什么呢?”
夏秋棠给她爹使了个眼色,跟着就绕开他, 径直往慕容恒的方向走过去。
她将托盘放到桌上, 娇滴滴地开口, “公子,您的早饭。”
这声音娇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姜玲珑到底是女人,听见这声音,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来,只见一名长得还挺漂亮的女子挨着慕容恒站着,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丈夫。
姜玲珑见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跟着就拉了脸,下逐客令,“辛苦你了,下去吧。”
夏秋棠一楞,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姜玲珑。
姜玲珑也正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像一束利光,仿佛能将她刺穿了似的。
夏秋棠心里头不由颤了一下,她刚刚乍看了姜玲珑一眼,只觉得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是普通,是以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却未想,这女人的眼神竟如此厉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跟着悄悄攥紧了手绢,一咬牙,转身走回了结账台后面。
旁边,孙嬷嬷将刚刚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看在眼里,以前姜玲珑刚刚那个眼神。心里暗自赞叹。她原以为自家小姐什么都不懂,可显然,她家小姐还是懂得什么人对她有威胁,会用自己的方式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想着,孙嬷嬷再看向姜玲珑时,眼里便多出了一抹欣慰,放心多了。
这件事,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姜玲珑也没有提,吃过早饭,便被慕容恒牵着手带着往外走了。
父母的坟城郊三里地,马车在路上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茂密竹林。
慕容恒四下扫了一圈,并未见着坟墓。
姜玲珑知他在想什么,没等他开口问,便拉住他手,一边往竹林里面走一边跟他解释,“我爹娘是合葬在一起的,就在里头。”
穿过一片竹林,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黄土堆,而且一座小宅子。
边上是条小河,河水干净,有鸟儿停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正低头喝水。
宅子外面还有个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颜色鲜艳的野花,虽然长得有些杂乱,却带着一股野生的勃勃生机。
姜玲珑回过头,兴高采烈地跟慕容恒介绍,“这就是我家了,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慕容恒弯唇笑,由衷道:“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
姜玲珑眉开眼笑,说:“以前更美呢。”
她说着,就松开慕容恒的手,飞快地跑到院子里去。
院子外头有一颗大槐树。槐树下面挂着一个木板扎的秋千。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秋千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坐板被风吹日晒,也有了不少裂痕。
但绑在树上的麻绳,却还结实得很。
姜玲珑拿着手绢擦了擦灰尘,梅香忙上前来扶住她,“夫人,这么大灰,还是奴婢来吧,您先在边上休息会儿。”
慕容恒顺手将姜玲珑拉走,跟着就吩咐所有的下人,高声道:“把这里收拾干净,晚上我们就住这里。”
姜玲珑听言,惊讶地看着他,“晚上……晚上就住这里吗?”
慕容恒挑挑眉,笑了起来,“既然来了,便住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