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罗杰本来已经不打算回头看了, 罗杰分得清自己爱的究竟是谁，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爱上除了‘利姆鲁’之外的任何人或东西。

就算再像也不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代替他, 必须是他、只能是他，完整的他、彻彻底底的他、原原本本的他。

但在感受到那个陌生的心声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的时候，罗杰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最后看一眼‘他’的欲望。

——哪怕知道自己的‘爱’已经死了, 罗杰也还是想在看他一眼，毕竟……罗杰苦笑着想，毕竟我总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你吧？

这样想着, 罗杰最后还是回了头, 然后他就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他身后不远处, 在‘成神之路’的中点, 在‘世界’生成的那个阶梯的中央，利姆鲁背对着罗杰站在那里。

罗杰站在阶梯的起点看着站在阶梯中点的利姆鲁的背影, 但罗杰从这个利姆鲁身上听不到任何的心声。

而背对着罗杰而站的利姆鲁, 此时也在仰头看着阶梯的终点——‘神坛’。

而此时站在神坛上的, 是一个金色的虚影——罗杰之前听到的就是那个金色虚影的心声。

一种近乎该被叫做‘妄想’的可能性出现在了罗杰的心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惊喜砸的罗杰近乎头晕目眩——利姆鲁还是原来那个利姆鲁。

利姆鲁一直就站在楼梯的中点, 根本没有走上神坛，也没有成为神明。

除了在进入利姆鲁‘灵魂回廊’的时候, 罗杰从来都没能听到过利姆鲁的心声——利姆鲁的实力还是比罗杰强上不少的, 罗杰依然无法听到伟大的魔王殿下真正的声音。

所以在进入‘虚数空间’之后，罗杰听到的一直都不是利姆鲁的心声，而是利姆鲁的技能之一——‘夏尔’的心声！

夏尔是‘神智核族’, 严格来讲也是一种智慧生命，她并不是真的机械造物，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心声。

而罗杰的综合实力虽然比不上利姆鲁，但已经隐隐超过了夏尔，所以他才能够听到夏尔的心声，也就是夏尔在精神世界里对利姆鲁说的话。

罗杰听到的那句‘让我成神吧’根本就不是利姆鲁在心里对自己或者对罗杰说的，而是夏尔对利姆鲁说的。

如果给罗杰充足的时间思考，他一定能够发现不对劲，但当时的罗杰太不冷静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除了利姆鲁之外的任何事……

以至于罗杰根本没能发现，自己从对方身上听到的没有情绪波动的心声其实跟利姆鲁其实一点都不像——利姆鲁的声音一直都是温暖的，是情绪饱满的。

罗杰看着利姆鲁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活了过来——心在跳动，爱如潮汐。

我掌管着灵魂与大海，你的灵魂与心海是宇宙里唯二不曾被我征服过的地方，我在里面反复溺毙又不断重生。

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罗杰庆幸的想，但还好，我还有机会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你是我唯一的信仰、是我永恒的真理、是我所有问题的唯一答案。

是你、是你、都是你，我的世界、我的答案、我的航行、我渴望的终点、我期望与等待的一切……都是你。

只要有你在，天地茫茫，皆为我归处，宇宙渺渺，皆慰我心安。

……

夏尔之前一直都存在于利姆鲁的精神世界之中，但在成神后，夏尔终于有了自己的‘实体’，不过神明终究跟人类是不一样的。

神族夏尔其实跟利姆鲁一点也不像，她是个女人，而且在成神之后她看起来就是一个金色的、看不清脸的虚影。

而此时，这个金色的虚影正一步一步朝着利姆鲁走来，她很快就来到了利姆鲁身前，停在了利姆鲁比利姆鲁高一阶的台阶上，低头与利姆鲁‘对视’。

利姆鲁活得很清醒，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为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而活，所以他绝不会接受任何折中式的妥协。

所以利姆鲁从一开始就绝对不会选择成神。包括在跟‘世界’对峙的时候，利姆鲁其实也只在心里思考自己现在战胜‘世界’的可能性。

利姆鲁原本都准备直接动手了，直到夏尔突兀的在精神世界里对利姆鲁说出了那句话，制止了他。

夏尔虽然是利姆鲁的一个技能，但她的本质其实就是‘世界之声’，所以她本身就存在与于‘所有人的意识’之中。

因此成为‘人人’对利姆鲁而言，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但是对‘夏尔’而言，‘成神’其实就跟给自己安装个插件、升个级没区别！

利姆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金色虚影，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对夏尔轻声说道：“恭喜你，夏……恭喜你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神族’……也恭喜你，获得了自由。”

利姆鲁能够感觉到，从夏尔成神之后，她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技能了，所以她或许也不再叫‘夏尔’，而是有其他的名字了吧。

其实在夏尔说‘自己想要成神’之后，利姆鲁就已经猜到了自己会失去一个‘究极技能’，但即便如此，利姆鲁仍然同意了——他不会阻止夏尔离开自己，更不会阻止对方追逐自己的梦想。

早在利姆鲁当初召唤罗杰的时候，他就曾经跟夏尔说过‘夏尔，你也是自由的’，而今天，利姆鲁终于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所以就算失去了一个‘究极技能’，利姆鲁现在也是真心地替夏尔感到高兴，但高兴的同时，利姆鲁也不由得有些失落。

从利姆鲁来到异世界之后，夏尔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夏尔是利姆鲁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朋友，无论是谁，在与朋友离别之时，都难免心生忧伤。

但利姆鲁面前的金色虚影并没有让利姆鲁难过很久，她低头看了利姆鲁一会儿，并没有回应利姆鲁的话语，而是直接采取了行动。

金色虚影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心脏上，右脚支撑地面，左膝触地，突兀的朝着利姆鲁单膝下跪。

与此同时，祂的右手将利姆鲁的右手抬到了自己的额前，虚影的额头贴在利姆鲁的手背上——神明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向魔王殿下表示了臣服。

利姆鲁面楼惊讶的看着金色虚影：“……夏尔？”利姆鲁本来以为夏尔在变成神明之后会进化出新的人格，至少绝不会再心甘情愿成为他的附属，这是夏尔自己的选择，利姆鲁为他感到悲伤，但更感到欣慰，他尊重夏尔的选择，就像他当初承诺过的那样——夏尔是自由的。

利姆鲁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陌生的申明，但……夏尔还是原来那个夏尔。

金色的虚影缓慢消散，最后于虚空之中，化为了万千星光。

神明化身的星光一部分散落向宇宙各处，剩下的星光则全部落在了利姆鲁的右手上。

祂化为了一个‘权杖’形状的戒指，套在了利姆鲁右手的小指上。

神明也会下跪，但那是对着另一个神明，

我是神明本身，也是另一个神明的忠实信徒，

因此我既是神明，也是神明手中的权柄。

夏尔成了宇宙的唯一神，而利姆鲁则成了唯一神的神明。

夏尔还是利姆鲁的‘技能’之一，但同时，她也拥有了宇宙中的无边自由。

夏尔掌管着宇宙，而利姆鲁掌管着夏尔，他们都是神明。

利姆鲁低头看着看着自己小手指上的‘权杖戒指’，有些高兴，又有些无奈。他能感受到夏尔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消失了，但同时夏尔又就在自己身边，因为现在的夏尔无处不在。

在夏尔离开之后，罗杰耳边再次恢复了寂静——他仍然听不见利姆鲁的心声。

失而复得的罗杰并没有出言打扰他们的告别，而是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利姆鲁回头。

利姆鲁的惆怅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身后的罗杰，还有‘鸠拉大森林’南端等待自己回去解释的所有人。

利姆鲁回过身看向在阶梯最下面安静等待自己的罗杰，在看到罗杰的一瞬间，之前被他暂时压下去的思绪便纷纷朝着利姆鲁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