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陪我喝一杯吗?”李吹寒把酒送到时榴的嘴边,“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我想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谈一谈。”
时榴沉默地就着这个姿势静坐了一会儿,随后伸出手接下这一杯酒,他注视着李吹寒迷蒙的眼睛,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一起喝酒是在什么时候吗?”
“当然,是我们大婚那夜的交杯酒。”
“不。”
时榴举起这杯酒,对着李吹寒说:“那一杯酒一直被我含在嘴里,在你熄灭烛火后被我吐出来了。”
“我们上回一起喝酒,是你把我灌醉不知用了什么妖术逼我怀上你的孩子,是在我生辰那一天。”
说完他将酒狠狠泼在李吹寒脸上。
“从那之后我立誓今生今世不会再喝任一杯酒。”
李吹寒没有告诉时榴这一壶酒就是当初他们大婚那一次他在后山埋下的,与时榴同喝的那杯交杯酒被他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酒,醇美又甘甜。
因为是分房睡的原因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爬起来亲自酿了几壶埋在那颗石榴树下,幻想着以后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后还能再喝时榴一同品尝。
今天他被那群人劝着喝了很多酒,酒量一向很好的他竟难得也有些醉了,朦胧间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时榴穿着嫁衣坐在床上微笑着看着他的样子。
他想起来当初埋下的酒现在也成熟可以取出来了,虽然与他所幻想的美好未来有很大的出入,但好歹时榴还好好的,日子过的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劲。
可时榴如今的表现却狠狠地将他打回现实,一切都与他当初预想的差了太多太多。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酒滴划过他的脸颊,让他从沉醉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用衣袖擦干脸上的酒液,强忍着辛辣刺激睁开眼睛,眼泪却在这时不停地流出来。
两边原本飘逸的散发也被淋得粘在了脸上,此时李吹寒的状态就算比起丧家之犬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我找了也试过很多办法可是那些都没用!我还遇到了很多骗子,给了他们很多钱想让他们教教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好起来,可他们每个人给我的答案都是要让我离开你。”
“我不想离开你……”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病的人不仅仅只有时榴一个人,还有他。
从时榴第一次展现出臆想症时李吹寒开始变得焦虑,他自己私底下活的也很差劲,时榴只要忘记吃一顿饭或是故意绝食一次他就会急得什么也吃不下,甚至会因此加倍的断食。
701挖苦的话其实背地里都被他深深地记在心里,纵使一切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可事实就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他获得了一切,时榴失去了一切,或许有很多附赠品都不是他想要的,可他的爱人又何其无辜?
“可我现在才明白这一切,现在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好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取得你的原谅。”
李吹寒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抱住时榴,但又怕时榴会疼就放松了一些,许久没有睡个好觉的大脑涨涨的,再加上接连几天的繁杂事务与时榴病情毫无进展而产生的焦虑焦虑让他的思绪变得一团糟,他现在只想好好抱着他的妻子睡一觉。
但怀中的妻子偏偏不如他的意,刚被他抱住的时候时榴被李吹寒一番话语打乱的大脑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他挣扎地推开面前对于自己来说还过于庞大的身躯,冷冷地讽刺道:
“你既没办法叫我爹娘回来,也没办法复活那个死去的孩子,只能在这里恬这张脸求着我原谅吗?”
李吹寒被他推开的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惊慌,时榴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足以产生宛如割下半颗心脏般的剧痛。
“不,榴儿,我会补偿你,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不行,超负荷工作许久的身体让他有些控住不住自己的动作。
李吹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着墙保持稳定,随后对石榴承诺:
“我会证明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好好活下去,只要你能好好待在我身边。”
“即使任务失败了也无所谓……”
时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系列发酒疯一般的行为,直到李吹寒离开他的房间后才缓缓吐了口气。
明明一直都是李吹寒自己的一厢情愿,为什么要让他负责。
时榴推开床边的那扇窗户,想让房间里面的味道散一散,好在他的窗户外正好是一片小树林,阵阵晚风吹进来带走了方才那人身上散发的酒气,被换作成空气中携带的的泥土气息。
随后他闭上眼感受着微风吹到脸上时的温柔触感:
“你们可以带我高高地飞走吗?”
“我了无牵挂,何必再继续受苦。”
自从万氏垮台之后李氏就取代成为如今燕京的第一大世家,虽然宗族的其他人心里都很清楚这都是李吹寒一人的功劳,与他们并无关系,但他们还是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姓氏与地位所带来的所有红利。
李玉明是李老将军的弟弟,李吹寒的亲叔叔,是当今人丁凋零的李氏宗族里辈分最大的长辈,在这艳阳高照的午后,他正躺在本家大花园池塘中央的亭子里享受着那些妄图讨好李吹寒但是却失败的官员送来的洋果子,因为这些人现在又选择另辟蹊径去讨好李吹寒为数不多的亲人。
可惜他们的算盘终究还是要落空了,虽然李玉明收了他们很多贿赂也许诺了很多好处,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李吹寒面前整个李氏本家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说不上什么话。
上次为李老将军追封的仪式上李吹寒连他这个宗族长老的名字就叫错了,李玉明回去后在妻子面前还为此事发了很大的火,直言李吹寒凭借李氏的支持发家现在却忘恩负义连他这个叔叔都不认了!
然而再次看见李吹寒时他还是卑躬屈膝,态度恭恭敬敬地问候道:“您今儿个怎么还亲自来了?”
李吹寒一踏进这个荷花亭就看见他这幅懒懒散散的样子,李玉明反应过来之后吓得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
“几年前我放在李府这里养的一个小孩,明天给我送到侯府上来,我亲自养。”
“什么孩子……哦!您说的是您的那个儿子啊!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他送过去。”
李玉明头上直冒冷汗,那个男孩刚出生不久就被李吹寒送到这里,他还以为是不要的弃婴,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几次,现在是否还活着他心里都没底。
好在李吹寒没有说要亲自去看看什么的,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还顺道敲打了一下原身这个一直都不怎么老实的叔叔:“你怎么活的比我还潇洒?”
又是冰镇小番茄又是荷花亭,一旁甚至还有两位侍女拿着大蒲扇给他降温,一来就看见李玉明这幅惬意的睡样,把李吹寒看得眼皮直抽搐。
“你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虽然我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可是都记得很清楚的。”
“挑个好日子把收的东西都还回去,最近老有人在朝上莫名其妙用眼神暗示我什么。”
李玉明听见他敲打自己的话羞愤得脸都涨红了,他连忙给自己找补:“是是是,我现在就去还。”
“真是给贤侄添麻烦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说罢李吹寒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李吹寒后面会越拉越舔,最后舔到死(字面上的意思嗯对)
有榜一周五更,无榜三更,营养液100/1加更,这样稳定下来吧[让我康康]
第37章 立山岚
一个温馨的午后, 时榴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书案前,教他怎么写字。
流光化作疏影落在纸上,尚且稚嫩的男孩不会握笔, 时榴就环住他的小手, 手把手地带着他落墨。
“你想写什么?”母亲亲密的话语环绕在他的身边, 怀中的孩子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写我的名字可以吗!”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可,你的名字是什么?
时榴努力地回想着他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泪水不自觉地堆积在眼角, 一只温热的小手替他拭去了这几滴泪珠。
他的孩子紧紧抱住自己, 肉乎乎的脸颊贴在他的手掌心, 安慰道:“母亲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不要再哭了。”
可为什么眼泪依旧在止不住地流淌,等时榴醒来时发现枕头又被浸湿了一大片。
这时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伴随着李吹寒说的话一起响起:“玉儿, 你在里面吗?”
自从李吹寒读过他从前写过的那些诗集发现他的字之后,就喜欢这么叫他。
他不知道从前的李无晦是怎么称呼时榴的, 但肯定要比直接喊时榴的名字要亲切的多, 在他的认知里直接称呼古人的字就意味着一种很亲密的关系,于是便改口直接叫上时榴的字, 可惜妻子无视了他的所有小心思,无论他怎么叫也不会回应他。
时榴本来不想搭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寒意蔓延在他的身体里,每回梦到那个一出生便断了气的孩子他都会感受到这股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的痛苦。
当初李吹寒告诉自己有了他的孩子时,时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无法接受他十几年来所学到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在那之后时榴又花了很多时间被迫接受了自己在这个社会的身份的转变,可结果却又告诉他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还白白搭上了全家人的性命。
他当然爱自己亲生的孩子,可这份爱什么也做不到。
敲门声绵延不断,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再次响起,打乱时榴的思绪。他觉得奇怪,以往李吹寒在自己没有回应的时候都会自觉离开,这次怎么会如此坚持不懈?
时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穿好衣服后迈着轻柔的脚步亲自走过去开门,想看看李吹寒这次又闹出了什么事来。
吱呀——
房门突然被打开,门外姿势那个僵硬的人在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一个没站稳直接跪倒在他的面前……
时榴默默偏过头不看他,目光落在李吹寒身后的那个小男孩的身上,注意到时榴的视线后那个孩子抬起头和他对视着,眼神中显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晦涩。
时榴想,如果他的孩子还活着的话,估计和这个男孩也是一样的岁数吧,只可惜没有机会能亲眼见到。
顿时他失去了探究这个陌生孩子的兴趣,转身回到屋内,想试试能不能回到那场梦境。
地上跪着的李吹寒迅速调整状态,随后领着李筠欢赶紧跟上了时榴。
屋内门窗长期禁闭,好在京城的天气也足够干燥,即使沉闷了一些也不至于会感到阴湿。李筠欢走进来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氛围太诡异了些,明明是白天光线最好的时段,卧房里不点灯的话竟会看不清房间主人的脸。
时榴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们,李吹寒紧张兮兮地站在他身后,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才能让时榴接受。
最后磨磨蹭蹭地又说了一大堆,主要的说法就是这是他收养了李筠欢这个孤儿,想让他扮演自己和时榴的亲生孩子。
……
“这么多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陆雾牵着母亲收养的这个孩子,回到他在京城的住所,早年李吹寒叛乱的时候秦滟受到雇主的恩惠,把他们父子俩安排在乡下避难,一直到战乱结束新朝来临他们一家三口即使分隔两地却也都过着安宁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七年前秦滟突然失去了所有音讯,陆雾和父亲找了许久也都没能发现她的踪迹,他曾去母亲从前做工的主家询问过,却只得到了她在一夜之间失踪的消息。
父亲也整日夙兴夜寐最后患上一种严重的病,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在此之后的许多年陆雾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所有人都说秦滟一个人在外面失踪这么久早就死了,但陆雾心中还保留着那一份期望。
终于在七年之后的京城,他见到了秦滟的尸体。
一位孤苦伶仃的小男孩跪在秦滟的尸体旁边,祈求路过的人能施以援手帮他埋葬辛苦抚育他的养母。
……
“不怎么样,从我有记忆起就是她在抚养我,不过在我三岁那年她在外面替主人家烧饭的时候出了一场意外,悬梁崩塌恰巧砸中了她,之后她就变得痴傻,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时季诩还没有自理能力,多亏了他们住的地方周围有许多热心肠的邻居,挨家挨户每顿匀出两碗饭给他们母子两,让他们不至于活活饿死。
因为那场意外造成的伤势始终没有痊愈,秦滟在坚持了五年后终究还是撒手人寰了,即使他慢慢长大后学着开始做一些童工,但工钱实在是太少太少,再加上还经常被无良的老板克扣,所以突然面对尸体让他感到十分无措。
无奈之下他只好上街乞讨,希望能遇到好心人能助他埋葬养母,也因此他遇到了陆雾,养母的亲生儿子。季诩才知道原来秦滟并不是孤家寡人,却不知道出于什么苦衷收留了他这个孤儿,从此逃亡在外有家也不敢回。
陆雾听他说完两人这些年的经历后也只剩下了无尽的哀叹,但他还是选择接替秦滟继续抚育季诩,反正如今两个人都失去了共同的亲人,也算是一种孽缘了。
“你跟着我一起住在书院吧,正好前阵子我隔壁多余出一个学舍,我去向院长申请一下。”
陆雾带着季诩进到清越书院,他庆幸现在书院的待遇比先前要好些,早些年甚至还明文规定了不允许携带家属一起进来,好在去年新上任的院长重新修订了许多不合理的规矩,还财大气粗减免了平民学子的学费,甚至自掏腰包给他们许多津贴。
季诩浑身脏兮兮的,他的身上还穿着三年前秦滟给他缝制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不多质量不好还经常破损,而秦滟在最后这几年病情愈发严重,最后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所以他只能自己学着打一些补丁,这样勉勉强强还能继续穿下去。
剩下的钱都给秦滟买了药,好在他整天穿的像个乞丐一样,也不会有心术不正的人抢,就算是小偷来了见着他这幅样子说不定都还要给他塞两个铜板。
乍然站在一个整洁干净的环境里,季诩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沉默地站在门边始终不敢走进去。
等陆雾收拾好东西一回头才发现那小崽子居然还远远站在外面,他不解:“你快进来坐啊!”
季诩摇摇头,说:“我身上都是街上的泥巴,会把你的地方弄脏。”
陆雾无奈,心想这小孩估计也是个难缠的主……
自从被李吹寒带着见时榴一面后李筠欢整日都在想着这位半路上突如其来的“母亲”,想着那日时榴给他的温暖的拥抱。
以前他从未有过那种感受,胸膛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好像有什么情绪要喷涌而出了一般。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表现的不够好,时榴也没有记住他,更没有把他放在心中,所以李吹寒对他很失望,甚至让下人把他安排在一个很偏的房间,对他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
李筠欢就趁李吹寒不在府里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了时榴所在的院子里。
外界评价中戒备无比森严堪比皇宫水平的长赢侯府实际上连下人都没有几个,李筠欢从住到这个房间到现在就只见过一个负责送饭的丫鬟,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放弃了。
他不明白,既然自己只是一个弃子那为什么李吹寒还要费那么大周折亲自去李府又把他接回来,难道是觉得逗一个小孩很好玩?
思来想去李筠欢始终猜不透他的目的,最后干脆不想了。
被带过来后他看着僻静的小院,心想肯定不会比在李府过得更差了,起码还有饭吃,活下去不会再那么困难。
“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李筠欢敲响院子大门的时候时榴正躺在藤椅上看书,难得有一次休息充足的下午,他的思续从梦中回笼,变得比之前要清醒一些。
他想把前些日子因为病情发作所以没看完的书趁着这个机会都看了。
可惜这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时榴无奈起身,示意身边伺候的丫鬟去开门放李筠欢进来——
作者有话说:本周的营养液加更+1[好运莲莲]还有一篇明天发,一天两加更赶不出来[爆哭]我没想到会涨的这么快[心碎]
终于写到文章最开始那几篇的时间线了!中间时榴和李筠欢第一次见的部分省略了可能会有人觉得很突兀,可以重温一遍第三章 ,就是这个部分[让我康康]
有个好消息就是我成功申请插画活动了!第一次申请不知道它这个是怎么设置的,每一张插画的配文都和正文有关(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显示),有几张涉及到了剧透,信息量还挺大的实在不能理解的话可以在评论区问我[让我康康]
第38章 故人子
到李府的第一天, 李筠欢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平静地观察着池塘的水面,清澈见底的水里游动着几只肥美圆润的大红鲤鱼。
他蹲着一旁伸出手去抓, 表现得像最正常不过的寻常人家里的那些小孩, 只是出于好奇所以才这么做。
可那只鲤鱼被他抓到手上后还没有活过一分钟, 就被他使劲狠狠地掐死了,鱼尸被他埋在卧房窗外的开满夹竹桃花朵的大树下,化作剧毒花儿的养分。
做完这一些列动作后李筠欢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泛起孩童最天真的光彩, 这里的一切都生长的很好, 不管是花儿还是鱼, 他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身材, 因为营养不良所以长不高的身体站起来甚至比不过最矮小的树苗。
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弱小又怎样, 总比死了强。”
侍女刚把院子大门打开门口站着的孩子就冲了进来,见周围除了藤椅外没有可以落座的地方,便拘谨的站在时榴身旁。
时榴合上手中的书, 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他不理解为什么李吹寒突然打算要收养他。
时榴对李筠欢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想指责李吹寒既然不在意的话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难道在他的眼中就如同路边的草芥一般可以随意处置吗?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去管李筠欢,首要的原因就是李筠欢毕竟是由李吹寒私自带回来的, 不管目的是什么,这个过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其次在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时榴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养育一个生命。
但残存的理智却始终在告诉他: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石桌上的豫南茶散发出热腾腾的清香,厚重的诗集被时榴放在一旁,因为是刚睡醒的缘故, 再加上现在他不怎么在意自己外观上的打扮,那一头浓密的发丝就这么散落在他的腰间,纤长的手指把玩着落在身前的这几缕,时榴的表情有些困倦,轻轻问道:
“有什么事吗?”
李筠欢凑近到他的手边,小风吹过把时榴腰间的发丝刮到他的脸上,掠过他的鼻尖,留下淡淡的清香。
李筠欢区分不出这是茶的气味,还是时榴身体自带的香气。他踮起脚尖,怯生生地抱住时榴的腰,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扑腾许久终于爬上了藤椅,发出孩童独有的糯糯的声音:“母亲,我一个人住在那个院子里有点害怕,那里除了我一个人也没有。”
“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把我抛弃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又染上一丝哭腔,眼睛挤出一滴豆大的眼珠子,委屈的说道:“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
突然他好像没坐稳一般身子狠狠地往前倒下,好在身后那人及时伸出一只手来将他接住,李筠欢随即往身后躺下,睡在带有时榴独有馨香的怀里。
“……没有要抛弃你的意思。”
时榴用手擦干李筠欢眼角的泪水,安抚他:
“我抽时间找他问一下这件事,你暂时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侯府到处点上了亮红的灯笼才得以照明府上这几条主路。
李吹寒为朝中新上任丞相这些事忙活了一整天,兜兜转转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他吩咐身后一直跟着的卫十三说:“去让那些个厨子给我随便做几个菜送到书房来。”今天真是差点把他累死。
“是。”
还没等回到书房好好放松一下李吹寒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等待他的时榴,仔细看清楚是谁后李吹寒顺便惊喜得无以言表,他跑过去握住时榴的手:“玉儿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外面风这么大,你冷不冷?”
他仔细感受着时榴手上的温度,发现稍微有些凉后心疼地握紧它们,想用自己的手来捂热。
但时榴却不领情,甩开了李吹寒这说是捂热却又趁机做乱吃豆腐的爪子,他露出了一个很冰冷的表情给李吹寒看:“你怎么安排孩子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李吹寒被他的样子唬住,吓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哪个孩子?谁?”
直到时榴的眼神变得更加不善后他才记起来那个早就被他忘却在角落的小孩:“李筠欢啊……”
“我以为他能逗你开心所以才把他接回来,但很明显这个办法一点用也没有。”
李吹寒把头偏过去,不敢直视时榴审判他的眼神:“所以就……”
“你总是这样。”
对于李吹寒这无力的辩解时榴一个字也不想听。
“总把你不在意的任何一切都轻飘飘地抛之脑后,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决策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难道人命在你眼里一直就像那路边的野草一般轻贱吗?”
“算了……”
“反正你也不在乎。”
时榴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位一直都在让他失望的男人,苦笑道:“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是永远都无法体会到他人的痛苦的。”
“不是的玉儿!”李吹寒站在这里突然被妻子痛骂了一顿后大脑还有些懵懵的,因为都还没有理清楚状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看见时榴转身打算离开的姿态手下意识的动作比脑子还要快,他一把拉住时榴:
“我错了,我只是不想再干出什么会惹你不开心的事情,所以才……没想到结果还是这样。”
“对不起,玉儿,都是我的错,你怎么说我都认了,该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我不知道,都怪我太愚蠢了,所以才总是会做出这些不该做的事,你教教我好不好?”
时榴低着头看着李吹寒突然跪下来紧紧抱住自己腿的动作,因为他的力气实在太大,虽然心里有些顾忌怕把自己弄疼所以松了一些,但时榴还是挣脱不开:“你放开我。”
李吹寒听见他的话,犹犹豫豫地把手松开了,但他抬起看着时榴的眼神就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算了。”
面对这种无赖时榴也有些束手无策:
“暂时先让那个孩子住在我这里吧,等你重新给他安排一个住所,再招几个人好好看护他。”
“好,好,我记下了。”
晚秋的夜晚,树上仅剩的几只寒蝉发出嘶哑的叫声,把路过的人都叫的无比心烦。
李吹寒阴沉着脸坐在木桌前,上面摆着后厨刚烧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明明已经饿了一整天现在饥肠辘辘的胃还在叫嚣,他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去查查今天府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是有什么人来了,还是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眼神凌厉,手指在桌面上不断地敲打着:“我可不觉得玉儿会凭空突然来找我说那些话。”
毕竟平日里时榴恨不得永远都见不到他,有他在的场合往往都退避三舍,就算是他主动去找时榴也经常会碰一鼻子灰最后还一无所获。
被他留在府里负责侦查消息的卫十一领命前去调查,因为府里的人不多李吹寒没有特地还安排一个管家,卫十一在暗地里就充当着总管的角色,每个院子里安排的人和事都会经过他的手,也是李吹寒安排在府里的眼线。
桌上摆着的有一道菜是烧鱼,食材一般也都是由厨子在院里那个池塘中抓捕的,往往都是肉质鲜美,体型较大的鲤鱼,但今天的这条鱼看着却有些磕碜,李吹寒一筷子下去——
细小的鱼刺瞬间扎在他的上口腔上,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特么是鲤鱼吗?!”
那些个下人怎么把鲫鱼养在塘里了?——
作者有话说:我看有人评论说时间线太乱了理不清,我在wb(主页有)放了一条比较完整的时间线可以参照着那个看[让我康康]
下章有母子睡前亲密互动
第39章 月中天
烛光悠悠照亮了床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时榴穿着与平日里他在外一身翠绿不同的暖白寝衣,细长的脖颈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上好的白玉。因为夜里担心会被睡相不好的小孩压到,于是将柔顺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束缚在胸前。
李筠欢原本卧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探出, 露出一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时榴的一举一动, 孩童特有的浓密睫毛不停眨动, 时榴注意到他的视线。
“怎么了,睡不着?”
“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
他睡惯了硬邦邦地木板床, 过去无数个黑夜里躺在那如同棺材一般阴冷的床上, 尤其是在秋冬季节他只能缩成一颗球来减缓体温的流失,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或许棺材里还会更暖和一点。
因为还处在长个儿的岁数, 有些夜里膝盖那块传来的阵阵酸痛让他不得不伸直双腿去减缓这种异样, 但代价就是患上风寒, 如果运气不好第二天说不定都没有机会再睁开眼睛了。
李吹寒给他安排的房间倒没有那么寒冷,只是缺少人气,再加上那个院子朝阴, 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往,所以住在那里的人都会有一种阴嗖嗖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睡在一张在真正意义上温暖的床上, 因为不习惯所以还有些拘谨, 更别提现在床上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是么。”时榴看着这个孩子这幅蜷缩的姿态,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有些酸酸的, 他抱起李筠欢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又摸了摸小孩冷冰冰的手,有些担心便询问他:“是不是觉得冷了?”
时榴知道自己体寒,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现在突然身边多了一个孩子需要照顾, 见李筠欢不停地打颤他还忧心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冻着他了。
“没事的母亲。”
李筠欢顺势乖巧地趴在时榴的怀里,抬起头看着时榴时两只大眼睛好像在发光一样:“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
他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人会很乐意接纳他,可却未曾想到时榴不仅没有应下,还别过脸不看与他相看,神情恹恹地问道:
“为什么一定得是我呢?”
生活在阴暗的世界里久了,时榴慢慢地生出了很强的自厌心理,就像一株长在阴影中的花。
上天是如此偏爱他,给了他世间最美丽的容颜,却又如此残酷地夺走这朵花儿所有的庇护,让它只得在暗处用叶子遮住自己去抵挡风雨。
而在此之间侥幸能看到花儿盛放时的美丽,被它吸引归来的人——
“和我在一起,你会很不幸。”
他曾经做了很多努力,可现在依旧还是一事无成,过去的一切仿佛于他而言都是徒劳无用的,这种经历也并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一次。
“我不怕。”
李筠欢不知道时榴此刻的哀伤从何而来,关于他从前的一切自己都一无所知,或者说,长赢侯府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其实他都一无所知。
但今后这里就是他讨生活的地方,李筠欢紧紧牵住时榴的手:“我真的好喜欢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如果能留在你身边,什么我都不怕。”
毕竟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他之前过的日子更差了。
“可是,筠欢……”
时榴垂眼盖住眸中的黯然,
“我是一个病人。”
他松开这双小手,背对着李筠欢睡过去,脊背微微弯折,是一个很脆弱但又有些防备的姿态。
就算现在看不清他的脸,但李筠欢还是能察觉到时榴此刻的心情很低落,也猜得出来背对着自己的面容一定忧伤又疲倦。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沉甸甸的,情不自禁地想要抱住眼前这个人,即便自己也仅仅是一个很弱小的存在,却还是想付出一切为他遮风挡雨,剔除所有让他伤心的存在。
这很不正常。
烛火还在摇晃,映在李筠欢微睁的眼眸里,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地平稳下来,很微弱,就像有一只蝴蝶轻轻在煽动翅膀一般撩拨着他的神经。
在这么一个难得的舒适的环境里他居然有些难以入睡,时榴担心他在这里会感到不自在便遣退了那些下人,他们两个也一直没有注意到屋里的灯还亮着。
李筠欢担心会影响时榴的睡眠,于是悄悄下床走去剪灭了灯芯,随后回到床上在时榴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母亲。”
房门外李吹寒捉住了今晚第七只试图吸他血的蚊子,他用手指碾碎了这只虫子的身体,看着被弄脏的手指皱了皱眉,便用卫十一手肘那块的布料抹干净了。
被迫加班偷听一晚上墙角还被不明蚊虫咬了二十多次的卫十一:……人否?
“小兔崽子刚来没多久就开始耍小聪明了。”
李吹寒靠在窗户旁边的木墙上,看着屋里的火光暗下去,眼里浮现出的狠戾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不过他也确实聪明,这才刚来没几天就知道了该讨好谁才能过上好日子。”
正过着坏日子的卫十一附和道:“嗯。”
“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要是真能帮玉儿缓解病情就随他去吧,但要是敢利用玉儿的善意做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
李吹寒抬头看着天上被薄云掩盖住半边身子的圆月,表情淡漠又冰冷。
“那你就直接把他扔进水塘里喂鱼,不用告诉我了。”
“是。”
皇宫宵禁之后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养心殿外持枪的御前侍卫正来来回回地巡逻,夜幕之下有一人身着月白色的长袍,头顶紫玉发冠,正缓步朝殿内走去。
“什么人!”
负责守卫养心殿大门的两位士兵将他拦下,扶月清亮出手中捧着的圣旨:“大宁丞相扶月清,奉诏前来。”
书案上零零星星放着几对被批改过的奏折,因为记载所有重要事件的奏折都被送到了长赢侯府,所以闻人相生平日里负责处理的都是一些像大臣问候这样的“废”折子,数量也不多,还经常会被负责运送折子的官员忽视而不能及时运走,留下一些堆放在这里。
“你就是冯氏新挑选出的权臣?”
说话时闻人相生还在仔细地阅读手中的书籍,头一刻也没抬起过。
“启禀陛下,当初下官中了皇榜状元出师后老师便举荐了我,夫子现已年迈辞官归隐,在下作为他座下唯一的学生愿替他接下所有未完的责任。”
听完扶月清客套的回复后闻人相生侧目瞥了他一眼:“朕知道了。”
“既然如此,就安心坐好你现在的位子吧。”
既然冯如光比自己还着急,那就正好,省的他还要亲自耗费心力去托举一位新官。
不过让闻人相生比较意外的是李吹寒竟然默认了冯氏这些日子所有的小动作,就连丞相之位都能这么轻易地割让给他们了。
毕竟冯如光再怎么说也是先皇后的父亲,他这么狡诈的一个人难道是真的不怕自己会联合起世家来培养势力从而反扑吗?
看着扶月清跪在那里看似谦逊实则清冷的眉眼,明明是靠科举上位,除了冯氏这个早已被李吹寒看不顺眼的家族支持外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一个人,居然能得到应允收拢如今这般庞大的权力,闻人相生还是感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师弟穗玉亲启:
近来寒风肆虐,可还安好?
近来夫子退休后又重回清越,我拨了一大笔银两助他重新修缮书院,他让我转告你,今后不会再亲自收任何一位新弟子,座下有你我二人便足矣。
自你离开已七年有余,中间少有一聚,少时你我同游美景风光,共研笔法诗书,本以为以后在朝堂上能互相有个照应,却未曾想竟会是落到如今这般光景。
李吹寒已听命于你让我登上丞相之位,如今我总盼着有朝一日能制衡他,大宁不再是他的一言堂,或许到那时便能亲自接你回来,再为老师敬上一杯茶。」
落款是扶月清的字,还有象征着丞相之位独有的印章,可惜这封信还未送到时榴的手上便被拦截了下来。
李吹寒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若不是自己刻意退让,估计扶月清连进皇宫的资格都没有,这种除了圣贤书外脑子里什么真才实学都没有的绣花枕头,一个空心丞相的位子配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名不副实的官职和他本人一样无用。
「既然要把权力让渡给闻人相生,为什么还要打压他?」
701不理解李吹寒现在想法,若要完成任务他们就必须助闻人相生学会如何掌权,再把手中的所有权力一点一点归还给他。
作为系统检测出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之子,只要李吹寒能替他拔除即位前的危机,再顺其自然地让渡权力自行退场,就能达成一个各方都满意的完美结局。
“谁说我要扶持他了?”
李吹寒写下拔除冯氏的明文,部署的动作一刻也不停歇。
701:「?」
「你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现在说不想再继续进行下去……」
「是不是有些晚了?」——
作者有话说:任务失败就回不去了,李吹寒开始故意搅局
第40章 月上仙
白色的丧服遮不住他纤弱的锁骨, 眼框欲落又止的珍珠泛着无尽的忧伤。
时榴跪坐在茶馆正前方的木台上,抱着自己亲手书写的石碑,身后还躺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都脏兮兮的男孩。
当然, 这位男孩就是李筠欢。
不久前的某一天夜里他被时榴主动伸手抱住, 因为太过于激动导致他完全忽视了时榴那时异样的状态, 在被时榴询问要不要和他一起走的时候李筠欢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一晚他甚至还做了个甜蜜的梦。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长远的计划,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吹寒刚走不久时榴就把他叫醒,带着他准备故技重施通过爬树和翻墙两种方式逃跑,好在一回生二回熟, 两人很快就在这样一个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离家出走了。
一时间被时榴用白绫牢牢捆住挂在背后的李筠欢两脚悬空, 他低下头看着脚底的围墙恍如隔世,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直到时榴带着他逃到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才露出了一个略显迷茫的表情:
“宝宝, 我好像忘记带上银两了。”
……
这种情况僵持还不到一会儿时榴就说自己想到办法了, 他牵着李筠欢找到一间当铺, 然后提着他往桌子上一放,把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包括那一身由上等料子织造的衣服都给当了。
最后又用换来的钱给自己买了身丧服,又给李筠欢重新买了一套普通人家的孩子常穿的用麻布制成的衣服。
这下子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好像是有孤儿寡母那么回事儿了, 尤其是时榴还带上了先前准备好的石碑还一直把它抱在怀里。
本来他这次出逃最初的目的就是想将石碑送去那个地方,但被关押太久而精神恍惚的囚鸟一到了自由的环境就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有些忘乎所以便忘记此事了。
李筠欢就这么穿着简陋的衣服站在街上, 为时榴一系列的动作而感到风中凌乱。
“母亲……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你父亲!”
青窃馆的老板记得时榴这位老顾客,在他牵着李筠欢刚走进来的时候就连忙起身过来迎接他们。
时榴看着熟悉的茶馆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多年前李吹寒就喜欢带着他来这儿,两人都喜欢坐在二楼的窗边喝茶赏景,毕竟就连他们的初遇也与这座茶馆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老板面色沉重地听着时榴讲述他这些年经历的苦难,包括丈夫去世,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 多年来一直流离失所至今还吃不饱饭……
在他话音未落时就一把老泪纵横,直言说要收留他们母子两。
“这位就是你和他一起收留的孩子吗?”
老板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个男人也能靠结合孕育果实,所以潜意识里就排除了这种情况。
从时榴开始和这位旧识打招呼的时候起,外表上看十分可怜兮兮的李筠欢就一直被老板用怜悯的目光盯着,看的他浑身不舒服。
时榴抱住自己的手臂露出了一幅悲伤的神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孩子,什么都别说了。”
老板拍拍李筠欢瘦弱的背脊:“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二楼吧,那里有多余的空房间,我现在就叫人去给你们收拾一下。”
面对他的帮助时榴十分感激:“麻烦了。”
“但我也不想一直白拿您的施舍,这里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吗?”
“馆里现在也不缺什么,但如果非要说的话……”
老板看向最近新建好的木台,因为近来生意比较惨淡,他从别人那里学到要扩展茶馆的业务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就叫人也打造这么一个说书台,只是迄今为止都没有找到一位合适的说书先生。
“我不会说书,但能讲一些关于我的故事……”
时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可以让我试试吗?”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番场面,茶馆里现在已经是座无虚席,甚至还有许多没有抢到位置的客人就这么端着茶杯直直地站在木台的周围。
这些人在时榴哭诉时会带着万分爱意靠过来安慰他,替他控诉这丑恶的世道,咒骂老天为什么就连像他这般遗世独立的仙子竟也要遭到迫害。
一些带着侍从的王公贵族抢到了靠前的好位置,他们用精挑细选的丝绸手帕替时榴擦干眼泪:“你这什么死鬼丈夫,竟这般不晓得事理!”
“可怜你一人现在孤苦伶仃还要养活一个孩子,或许…我可以替他来照顾你们……”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推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区区二流世家的小门小户而已。
仙子若有这种想法的话可以先看看我,本人名为汤追陵,家父乃当朝一品文官,从小他们就夸我性子有能力,可以施舍给我一个机会吗?”
“去你的吧!谁还不是个一品官独子了,我爹还是武将呢,去去去,给我腾个位子!”
“还有我!”
……
被时榴强迫在身后一直躺着假装病重充当背景板的李筠欢听见这些人在争吵什么时:但凡有一个人花点心思去仔细看看时榴手上捧着的石碑刻着什么字呢?
这可是连你们的亲爹见了也要退避三舍的顶头上司的妻子,凭你们也配肖想?
“今天真的挣了好多钱呀。”
时榴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饿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吃上饭而狼吞虎咽的李筠欢,表情似乎有些怀念:“我从前在扬州城的时候一天也能挣很多钱,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李筠欢在吃完最后一口清汤面后抬头,有些疑惑地追问:“母亲家在扬州吗?”
“嗯。”
“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青窃馆的隔壁是花街,生意主要都是在夜晚,在比较热闹繁忙的时候茶馆的老板还会过去帮忙,因为花街主楼风月楼的老鸨是他多年的朋友。
走之前他还给时榴提来一壶热水,看着时榴这幅虚弱的身子千叮万嘱道:“好好休息吧,你今天应该也累坏了。”
时榴就着这壶热水打湿手帕,拿过来给李筠欢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蛋:“对不起宝宝,今天委屈你了,都怪我没用就只能想到这种办法。”
给李筠欢收拾干净后时榴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抱住他:“之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我会再想别的谋生路子。”
“母亲。”
李筠欢靠在他柔软的胸前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平静地问道:
“我是谁?”
“你怎么会这么问?”
时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你是我亲生的孩子呀!你的父亲去世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从此相依为命。”
听了他的回答后李筠欢默默闭上了眼睛,心想果然还是没有恢复。
第二天一早李筠欢又被时榴叫醒,他一睁眼就看见母亲略带笑意的双眼,随后又听见时榴开心地宣布一个让他感到胆寒的消息:
“从今天起你也可以去读书了,开不开心?”
茶馆老板给时榴介绍了后街一个名气挺大的私塾,说可以让李筠欢过去试试,他的年龄也正好合适。
“你带着孩子还是不好做这些活儿,不如就让他去读书吧,还能学点东西。”
时榴采纳了他的建议。
站在私塾的门口时榴拍了拍他给李筠欢买的这一身新衣服上的褶子,见这孩子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不舍得进去,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
“什么都学不会也没关系,宝宝记得要好好吃饭哦,我可是交了很多银子的。”
看着李筠欢瘦瘦小小的身体时榴感到很心疼,为自己这么多年也不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而感到无比愧疚,所以他特意给教书先生额外塞了些银两想让他多多关照李筠欢。
李筠欢:“……我知道了。”
虽然这种方式很挣钱,但开茶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老实本分的老板还是接受不了再经历一次像昨天那样的骚乱。
“如果你实在想帮忙的话,春红昨日跟我诉说她那边还缺了一个人手……”
春红就是风月楼的老鸨。
时榴换上了他离开侯府时穿的那身衣服,乖巧地坐在春红对面,风月楼一楼常年弥漫的烟雾围绕在他的身边,衬得他更是风情万种,惹人怜爱。
“可惜老肖提前就严令禁止我逼你去干那一行儿,真是可惜啊,不然看见你这张脸我都感觉自己要发财了。”
春红止不住地开始哀叹起来:“前些日子善舞的灵燕姑娘不幸害病走了,楼里一时间又找不到人替她,你会舞吗?”
时榴摇摇头。
“你会唱吗?”
时榴又摇摇头。
“什么都不会你来干什么,琴棋书画你总得会一样吧!”
时榴听完后默默低下头,小声问她:“我会诗可以吗?”
王春红乍的笑了。
“会诗,诗也好哇!我们楼里还从未出过像这般文雅的消遣,我这就让人给你宣传一番,效果也绝对不比那些个能歌善舞的姑娘们差。”
她摸了摸时榴的柔软的小脸蛋,随后站起身捂着嘴突然咯咯笑着开始招呼人来操办这次准备推出的新花样——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对这次插画活动的支持[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