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Chapter 111
秦嫣本来还有些睡眼朦胧, 当听见“钟太太走了”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
南禹衡下床拿衣服:“我要去一趟上山区。”
秦嫣也赶忙跳下了床:“我和你一起去。”
南禹衡回身看见她匆忙穿衣服的样子, 没说话。
两人来到上山区的时候,钟家门口已经陆陆续续停了不少车子, 很多人都听说了消息一大早赶来。
庄医生忙了一夜未合眼, 此时看见南禹衡,也是匆匆走了过来说道:“钟太太积郁成疾, 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我们尽力了。”
南禹衡低低地“嗯”了一声, 钟家上下都在准备葬礼, 虽然事情非常突然, 一早上不少人过来,但到底是东海岸最大的家族,即便钟家气氛凝重,但事情依然安排得井然有序。
钟先生远远看见南禹衡, 本来和人说着话忽然转过身来, 大冷天的他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袖口卷起几道, 虽然上了年纪, 但依然身躯凛凛,胸脯横阔,一双眼里射出寒星,自带不怒而威的沉淀。
南禹衡便牵着秦嫣径直朝他走去,待到他近前出声说道:“钟先生节哀。”
钟昌耀浑厚的目光落在南禹衡的脸上,暗沉压迫, 随后寡淡地说:“昨晚的事,多谢南少爷了。”
秦嫣知道钟昌耀在说南禹衡联系医生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话中有些意有所指。
南禹衡淡淡地回道:“应该的。”
钟昌耀便把视线移到了站在南禹衡身边的秦嫣脸上,她起得早,白净清丽的脸蛋不加修饰,弯弯的眉毛下是那双灵动的双眼,美得似能透出水来,看得他一时失了神。
秦嫣感觉到南禹衡攥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而后听见他说:“那您先忙吧。”
那天他们并没有在钟家停留太久,毕竟钟太太刚走,钟家上下都在筹备葬礼,他们也只匆匆慰问了一下便离开了。
暴雨过后的南城,很多大树都被压垮了,街道积水淹没了车轮,这几天都在陆陆续续下着雨,虽然没有那么大,但路面一直湿漉漉的,直到几天后,降水量小了些,秦嫣才出门去了躺学校,把宿舍里的一些东西收拾回家。
南禹衡让荣叔开车送她去,回来的路上又开始下雨了,不是非常大,但淅淅沥沥的,不久地上又积了一些水,秦嫣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烟雨朦胧的东海岸,有着被大雨洗礼过后的澄澈,被风吹倒的枝桠纵横交错,又透着一种暴风雨过后的颓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东海岸给秦嫣的感觉,总是在窒息中透着希望,混乱纵横的地方,便也是宁静生起的地方。
似乎快到家的时候雨又稍稍大了一些,荣叔却忽然踩下刹车说了句:“钟少爷。”
秦嫣收回思绪看向窗外,一个男人就这样站在雨中,他黑色的呢子衣上落满了雨水,下巴蓄满了短短的胡渣,雨簌簌落下,打湿了他的睫毛,滑落在他英挺的轮廓上,那双猩红的眼里布满悲怆,似乎连他周身的光都黯淡下来。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车子中的秦嫣,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去的悲痛,像天地之间无家可归的苍鹰,寒风凛冽,凄冷孤寂。
秦嫣皱起眉看着狼狈不堪的钟藤,缓缓低下头对荣叔说:“回家吧。”
车子再次发动,从钟藤身前慢慢驶过,他望着车中女人的侧脸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那复杂的目光里透出巨大的痛苦!
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从来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的出生,毁了他父亲毕生渴望得到的女人,他从小就在钟昌耀的眼神中看见对自己的厌烦和痛恨。
他的母亲不惜利用还在襁褓中的他来挽回蒋家的声誉,两家之间的利益,和那段早已溃不成军的婚姻。
终于,他长大了,蒋华珠多年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在她缠绵病榻时撤回了这些年对钟家所有的资金扶持,而钟藤,也成了钟昌耀眼中的叛徒,他将企业的继承权全部给了他的哥哥,让钟洋正式接替总裁之位!
从那一天起,他便没有了父亲,从此搬离东海岸,搬离钟家,他只有一个尚且还能利用上他的母亲!
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父亲甚至不顾及他还在服丧期间,便把他赶出了钟家,他本该离开东海岸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渴望她能跟自己说句话?哪怕就一句话!
可直到那扇黑色的院门紧紧合上,她也没有再回过头看他一眼。
寒冷的雨水打在他猩红的眼中,他直到这一刻才突然领悟到,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穷极一生,他想得到的东西永远都握不住!
寒风更加泠冽,枯叶横飞在山间,钟藤昂起头看着苍茫的天空,灰茫茫一片,像冰冷的网将他罩住,没有尽头!
他终于体会到人在最痛的时候眼里没有泪,有的是恨!一种渴望摧毁全世界的恨意!
却在这时,面前的铁门又突然开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前方,芬姨打着一把伞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钟藤的面前,将手中的伞递给他,恭敬地说道:“太太让我转告你,节哀。”
钟藤紧紧咬着牙根,宽大的手掌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把伞,通红的眼里布上一层温热。
芬姨没再停留,转身回了南家,铁门再次关上,将他阻隔在外。
秦嫣回到家后便跑上楼找南禹衡,可推开房门,发现他并不在家,她脱掉了羽绒服,随手拿起南禹衡的睡衣外套穿上身上,才感觉舒服暖和多了,她喜欢套南禹衡的衣服,嗅到属于他清淡的味道,心里才会踏实许多,南禹衡总是吐槽她这种习性叫恋物情结,但又由着她这种依恋的情结。
她的手刚伸进口袋,便摸到一个小盒子,随手拿了出来,居然是那天装金羽的小木盒,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果不其然,那片金羽安然地躺在盒子里。
秦嫣好奇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金羽捏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触碰金羽,惊讶地发现这片金羽比她想象中还要轻薄,捏在手中就跟金箔一样轻巧,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大师是用什么工艺打造的,她用手指头去触碰那根根似羽毛的须子,仿佛还能随着她的手指微微舞动一样,落在掌心就跟一片真的羽毛似的,完全感觉不到重量。
秦嫣仔细研究了一会,又小心翼翼放回盒子中,摆在一边,然后跑下楼问芬姨南禹衡呢?
芬姨刚从外面出来告诉她:“少爷去你家了。”
秦嫣有些莫名其妙:“我家?跑去我家干吗呀?”
说着就准备出门,芬姨赶忙把伞递给她:“别淋着雨了。”
秦嫣想了想门口的钟藤,还是决定从后门回家吧,她转过身刚走到正厅中央,忽然感到暖气吹在身上,她不经意抬头看了眼,又调头看了看另一边的屋顶。
芬姨见她站在客厅中央不动还有些奇怪地说:“你不是说回家吗?”
秦嫣这才回过身说道:“哦,那我回去看看。”
秦嫣回到家中的时候,南禹衡正和秦文毅坐在客厅,她一进门,两人同时止了声望向她。
秦文毅还说了她一句:“大门不走,回家走什么后门?我当进小偷呢!”
秦嫣将伞一收,笑盈盈地走到南禹衡身边一屁股坐下来挽着他,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自然而亲昵,秦文毅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说道:“进家爸也不看见,就知道跟他腻歪,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秦嫣这才甜甜地喊了声:“爸!”
秦文毅“哼”了一声。
南禹衡低眉柔和地看着她:“怎么又穿我衣服?”
秦嫣理所当然地说:“你衣服暖和呀。”
秦文毅听得不是滋味:“行了,你们回家腻歪去吧,别在我个老头子面前碍我眼,我不留你们吃饭了,你妈头疼。”
秦嫣转头问道:“妈怎么了?”
秦文毅看了眼南禹衡:“你回去跟她慢慢说吧。”
秦嫣莫名其妙地看向南禹衡,他已经把她牵了起来对秦文毅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南禹衡撑起大伞,把秦嫣拢进怀中出了秦家,钟藤已经离开了,湿漉漉的街道铺满枯叶。
一出门秦嫣就迫不及待地昂起脑袋:“你和我爸说什么了呀?我妈怎么回事?”
南禹衡轻轻抚了两下她的胳膊对她说:“你爸打算把你妈送去新西兰。”
秦嫣立马停住脚步扬起声:“我爸怎么想的?我回去找他!”
南禹衡将她一把揽住,圈在自己身前沉声道:“新西兰环境好,你妈过去也能养养身体,未必是坏事!”
秦嫣怔怔地看着南禹衡,嘴角就撇了下去,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南禹衡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你都不小了,还要你妈天天在你身边?”
秦嫣低头嗅了嗅鼻子,忽然抬眸死死盯着南禹衡皱起眉头:“你刚才在和我爸商量什么?为什么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钟太太刚过世时要送我妈走?”
112、Chapter 112
秦嫣感觉出不对劲, 之前从来没有听爸爸提起过要将妈妈送出国疗养的事, 这也太突然了,让她不禁想到钟太太的过世。
她望着南禹衡, 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南禹衡并没有回答她, 只是漆黑的眸如潭深渊,宁静的漩涡里有着暗潮汹涌的光, 让秦嫣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钟先生?你们在担心什么?他对我妈怎么可能!”
却听见南禹衡声音很沉地说道:“不要低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贪恋。”
秦嫣彻底陷入了沉默,刚才那股准备冲回家找爸爸理论的劲儿也被浇灭了。
她深深皱着眉, 随后缓缓低下头:“我那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裴家既然能带那么多人来闹, 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逼得你退让,或者签署什么竞争协议。
如果裴家和钟家同时给你施压,即使端木叔叔站在南家这边也是寡不敌众的,可那天钟家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那份黑色文件夹, 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一巴掌拍死裴家?而硬生生从中午拖到天都快黑了!
你明明可以轻松对付裴家的, 却兴师动众让所有人陪着你耗了一下午, 这是为什么?”
雨停了, 南禹衡将伞收了起来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群山, 烟雾缭绕之中,雨后的东海岸总是像披上一层轻盈曼妙的薄纱,影影绰绰,显得像海市蜃楼一样不真实。
他淡淡地说:“外面冷,回去吧。”
说完转过身刚走上石子小径,秦嫣却怔怔地望着他巍然的背影, 声音轻颤地说:“除非,你那天想对付的根本不是裴家!”
南禹衡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黑色笔直的伞立在他的身前,他就这样站着,笔挺的身姿仿若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熟悉…却也陌生。
那是秦嫣从小到大第一次从心底深处对南禹衡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敬畏,这个男人心思太缜密了,这场战争布局太精细了!每一步,每一个人都被他算了进去,拿到东海岸控制权的同时牵制住了整个上山区!一个都没有放过!
她的心头剧烈颤动着,连手指都变得冰凉,她脑中浮现了贺爷爷临走时对她说的话“任何时候都别小看你身边这个男人”。
雨后的空气透着湿润,细小的水汽阻隔在他们之间,两步之遥的距离,秦嫣望着他轻抿的唇和冷白的皮肤,向他走近一步轻声开了口:“你从小身体弱,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南家的通风系统后来是专门找人设计的,可以在闭窗的情况下保持家里各个角落的空气流通,温度的调节也可以确保不管你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着凉。
以前我总觉得我哥记性好,看过一遍的东西过目不忘,现在想想我到底是他的妹妹,多少还是有些像他的,当时施工的那张图纸虽然我看不懂,但我毕竟也算从小在你家长大的。
正厅东西北三面的屋顶都有可以随时调节的出风口,风向的精准度是可以对焦到某一个特定的方位。
我要不是刚才触碰那片金羽,根本不会料到它那么轻薄!
羽毛放在场中间,只要将风向对准那片羽毛,周围坐着的人根本感觉不到,这时候只需要一个熟悉南家通风系统的人在背后默默地控制,就能轻易左右那片羽毛的去向,不知道那天下午荣叔在哪?”
南禹衡目光里依然毫无波澜,只是用一种漆黑深邃的眼神望着她,秦嫣向他再次走近了一步,来到他的身前,声音又小了些说道:“即使后来裴先生怀疑金羽有问题,可他怀疑错了,把所有焦点都放在那片金羽本身,觉得是那片金羽生了鬼,自然就不会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
而冯老爷子带来的那个男人却是从头到尾站在场中,离那片金羽始终一步的距离,我当时注意他的站位一直在发生变化。
气流速度和自由气流比例的增加,会导致压力的降低,反而令气流速度更快,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男人的站位是有讲究的,目的是为了更精准地让那片金羽飞到你的脚下。
南禹衡,辛亏你想要的只是南家,如果你的野心更大,那很多人都要岌岌可危了。”
他依然就这样沉静地立在秦嫣的身前,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穿在他身上挺直修长,自带一股风华,浓密的睫毛微微眨了下,嘴角不经意勾起极淡的弧度。
秦嫣的脸色反而变得更加严肃抬头牢牢盯着他:“冯老爷子一来就当着那么多人面给我个下马威,又把账跟我算得门清,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和我们南家没有丝毫人情可言,事情没开始,先把关系撇清。
之后又暗中让他带来的人为你助力,好给你找个由头慢慢铲除阻碍,拿稳这片金羽。
南禹衡,我真没想到,连冯老爷子都是你的人。
所以…这片东海岸的创始人到底是谁?”
南禹衡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低头睨着她:“我们能回家慢慢说吗?”
秦嫣却倔强地回道:“不能,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了,我就不跟你回家了。”
南禹衡看着她任性的模样,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看见她气鼓鼓地踮起脚尖拽住他的两只耳朵生气地说:“我来帮你回答,这东海岸的创始人是你爸,南振!如果冯老爷子肯帮你,我想不到创始人除了他还会有第二个人!南禹衡,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南禹衡眼眸却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吻上她的唇声音里满是低沉的磁性:“怕是要连老底都瞒不住了,你上次说你哥讲你是我的什么?”
“肚子里的蛔虫。”
南禹衡又吻下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才将她放到地上:“嗯,我不生蛔虫,因为你我要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这玩意了。”
随后正色道:“你之前说东祥是我爸留给我的后路,其实东祥不过是我爸生前玩票性质搞的小公司,我爸真正留给我的后路,是东海岸。”
“轰”得一声,秦嫣感觉从头到脚生起一股凉意,她脑中无数的记忆纵横交错,仿佛看见了那个昏暗的午后,一个清瘦孤拔的少年从程亮的轿车里缓缓走了出来,立在车门边抬头望着这座黑色的房子,神色冰冷安静,蕴着超乎他那个年纪的深沉。
而从那时起,这个少年便开始了长达整整十八年的布局来收复这片波橘云诡的地方。
那年,他十岁。
他的第一步棋是参加她的生日宴,目的是当时同样不起眼的秦文毅,他需要一个刚进驻东海岸的新背景,这样才能毫无顾忌地挑动整片红枫山!
秦嫣眼里氤氲上一层雾气,忽然大力挣脱着他的束缚,声音哽咽地说:“所以你其实从小就很讨厌我,嫌我吵嫌我烦,就是因为你需要用到我爸这步棋,所以你只能忍耐我,南禹衡,你为什么要娶我?”
南禹衡对她突如其来的反应也有些微滞,他不是有意要对她隐瞒,只是他不愿意让秦嫣看见他用尽心机的一面,东海岸的人际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简单一些。
可在这片土地上,又有谁和谁的关系能真正做到纯粹而简单。
南禹衡没有松开手,反而干脆将她不停挣脱的身躯狠狠揽进怀中急促地对她说:“我早告诉你了,你还记得吗?”
秦嫣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拼命地摇着头。
南禹衡沉沉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我和你说那个杯子的故事,我问你如果我是坏人,你会相信吗?你记得你当是怎么回答我的?”
秦嫣的眼泪滑落了下来,她声音轻柔沙哑地说:“南哥哥不是坏人,说你是坏人的人才是坏人…”
南禹衡笑了,双臂收紧吻着她的发丝:“你当时和我拉过勾的,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站在我这边,记得吗?”
秦嫣抬手捶打了他一下:“不记得了!”
南禹衡弯下腰好听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烧红了她的脸:“我记得,所以你休想抵赖。”
秦嫣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此时她内心矛盾极了,她始终认为即使东海岸人与人的关系再复杂,可她和南禹衡是个例外,他们从小相互陪伴,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再到爱上彼此,她认为他们的关系是最纯粹的,可到头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南禹衡的计划之中,她多少感到悲凉。
南禹衡正因为太了解她,所以也能感觉到怀中的小女人此时此刻有多伤心,他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清浅温柔:“我那时候才十岁,即使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能力,你小时候是很吵,我不赶你走,是怕你哭鼻子,所以就想着自己耳朵倒霉就倒霉一会吧,后来也就习惯了,你不吵我,我反而感觉不自在。
我是算计了很多事,但唯一超出我算计的是我自己的心,我娶你因为什么你不清楚吗?你看我可能为别人洗澡穿衣服喂饭?我疯了?”
秦嫣听见他气急败坏的话躲在南禹衡怀里忍不住笑了,笑是因为想到要让南禹衡为别人洗澡穿衣服喂饭,他可能会先把那人弄死算了。
南禹衡要她拉开,她还在生气中当然不愿意给南禹衡看见她破功,那也太丢人了。
于是硬把脑袋塞进他胸口,南禹衡干脆就这样环住她对她说:“这片东海岸建立之初是我爸打算利用南城商圈的势力对抗南家的,如果我爸在的话,可能十几年前就完成了对东海岸势力的收复,对南家动手了。
可惜发生了那场意外,我不得不多花上十几年的时间,让我自己有这个能力来接手东海岸,你懂吗?”
秦嫣窝在南禹衡怀里没有动,南禹衡低头看了看她叹了一声:“我才打赢第一场仗,有了自己的军队,虽然暂时能吃住裴家,端木明德野心不大,只看重钱财,只要我能站稳,他就不会倒戈。”
南禹衡微微凛起眉说道:“还记得那个吴总吗?”
“吴昂的爸爸?”
“嗯,钟家底下目前有富汇食品和经全商业两家上市公司,你知道富汇食品主要是做什么的?”
“知道,肉制品嘛,超市都有。”
南禹衡眼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冠洋这个品牌属于达科集团。”
秦嫣顿时愣住了,吴昂家的这个达科集团她虽然并不熟悉,但冠洋倒是熟悉得很,从小到大超市里面都能买到冠洋的食品。
南禹衡简单和秦嫣说了下他和吴总之间的战略布局,虽然他已经尽量简化了,但秦嫣依然听得云里雾里,头很大。
大意理解就是,冠洋几个月前突然将一款销售最好的平价食品大幅度降价,各大超市顿时抢购一空,钟家低下的富汇见情势不对,肉制产品都有保质期,为了解决滞销问题,只能也采取降价的措施,结果冠洋不计成本的继续降价,两家的价格战打得你死我活,富汇为了降低成本,只能在质量上缩水。
却在这个时候,冠洋悄悄主打一系列高品质口感的产品,让消费者眼前一亮,吃惯口感差的肉制品,消费者顿时有了比较,高品质产品带来的利润用来补贴低端产品的成本,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富汇这个品牌的销售量和口碑都玩死在手中。
而东海岸集会的那天,正是爆出富汇采取过期产品回收重新加工来降低利润的消息,富汇厂房门口被记者和泄愤的群众堵满了,当天股市暴跌,钟昌耀和钟洋哪还有心思参加什么东海岸的会议。
南禹衡继而说道:“只是超出我预料的是,当天晚上,钟氏集团旗下的另一家上市公司经全商业也出事了。
我那天的确对他们耍了些小动作,拖住了他们,为了分散势力,逐个击破。
但秦嫣,我还需要留着钟家,我不会对他们当真赶尽杀绝,那晚真正让钟家受到重创的人不是我。”
秦嫣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南禹衡:“什么意思?还有别人要对钟家动手?”
“我收到的消息是经全里面出了内鬼,倒打一耙,具体情况现在钟家正在全力封锁消息,外人很难查到,但你想想,钟家为什么这么怕外人知道这个内鬼是谁?谁又能这么了解钟家的人脉和企业运作?”
秦嫣顿时捂住嘴,声音不可置信地从指缝中溜了出来:“钟…藤?”
113、Chapter 113
秦嫣忽然下意识朝着南家正门不远处看去, 随后转头对南禹衡说:“可是不可能是钟藤啊!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家的企业动手, 他再怎么样也姓钟啊!
还有,刚才钟藤来的, 就是…我回来的时候。”
南禹衡忽然将她按在自己身前眼神压迫地睨着她:“所以你特地从后门绕回家?躲开他?”
秦嫣垂下眸嘀咕道:“那不然我能怎么办?他的样子看上去痛苦极了, 就算不计较过去那些事,我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去安慰他。”
南禹衡沉声说道:“还记得你刚嫁给我时我告诉过你钟藤的处境吗?”
秦嫣点点头:“记得, 你说钟先生和钟夫人这几年关系越来越恶化,钟先生把钟洋提成了总裁, 同年, 蒋华珠让钟藤进了蒋氏企业。”
南禹衡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 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听庄医生说,那天晚上他们过去以后,本来钟太太的状态已经慢慢稳定,快到早晨钟太太突然接到个电话, 没多久浑身抽搐一口气就没上得来。
如果刚才钟藤来过, 那么我的猜想就成立了。”
秦嫣刚想抬起头望向他, 南禹衡却将她的脑袋按在怀中, 声音低沉地告诉她:“自己的妈去世没几天, 这时候还能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钟家彻底闹翻了,你想,钟昌耀本来就因为富汇食品的事情一个头两个大,钟藤还趁机添了一把大火, 要不是亲儿子,这时候钟昌耀恐怕灭他的心都有了。
钟太太虽然积郁了一辈子,始终无法放下芥蒂,和钟昌耀也形同陌路,但归根结底她没有想过离开钟昌耀。”
秦嫣听明白了南禹衡话中的意思,这两年蒋家那边全面停止与钟家的商业往来,大概也是蒋华珠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不想再助长钟昌耀的势力,这样,她一旦走后,钟家势力大幅度削弱,也就无法只手遮天得到他想要的
当一个女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挽回她的男人,即使含恨而终,也要千方百计处心积虑阻止他的男人在她死后挽回他的人生。
她爱他吗?爱吧,爱到歇斯底里,爱到恫心疾首,爱到油灯枯尽…
她恨他吗?恨吧,恨到偏执疯狂,恨到万念俱灰,恨到同归于尽…
无论爱也好,恨也罢,蒋华珠只想牵制住钟昌耀,让他没有那个能力翻云覆雨,可自始至终没有想迫害他。
秦嫣想明白后,声音埋在南禹衡的胸间说道:“所以钟藤是利用蒋家的势力背着钟太太给钟先生致命一击?”
南禹衡呼吸沉重地说:“我猜这大概是压垮钟太太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钟昌耀不可能再容得下钟藤,从大义上来将,他离经叛道,同时背叛了自己的父母和家族,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做,钟家的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了,但他既然能调动蒋家的资源,说明他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觑。
至于钟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钟先生和你爸年轻的时候还有些恩怨,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既然你爸做了这个决定,说明他大概能猜到钟昌耀接下来的动作,别忘了你爸也是在这片东海岸待了这么多年。
但是他不想让你妈再卷进来,无论如何,你妈现在的身体都不适宜再牵扯到这些纷争中。
你现在能明白了吗?”
秦嫣抬起双手穿过南禹衡的腰际抱着他,她刚才就想明白了,可情感上依然一时无法接受:“我只是舍不得妈妈。”
南禹衡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缓缓抚摸着她的后脑安抚着她:“你有空可以去看她,东祥有直飞的航班,你要什么VVVIP的卡我是没有,但我可以保证你随时想去我都可以安排。”
秦嫣难过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揉了揉,身后秦家的院门倒是打开了,秦文毅从里面走出来打算出门买点东西,侧头一看这两人还在家门口抱着,不禁拳头放在唇边干咳了两声,秦嫣身体一僵从南禹衡怀中钻了出来,回头看见秦文毅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秦嫣立马羞得恨不得躲到南禹衡背后,就听见秦文毅开口道:“我说你们从我那走了也有半个小时了吧?回个家这么难啊?走半天才走了这几步?真不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也不怕冷。”
说完按响了汽车,扬长而去,徒留两人一脸尴尬。
……
那个春节,是秦嫣嫁到南家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南家最热闹的一个春节。
秦嫣正式搬进了南禹衡的房间,虽然芬姨一开始也很奇怪他家少爷怎么突然连着几天不坐轮椅了,可后来琢磨着,似乎是自从秦嫣和他住在一起后,少爷身体越来越好了,精气神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而且放假几天,两人几乎不出房间,偶尔吃饭看见他们,少爷也是把秦嫣宠上了天,芬姨便暗自乐了,有天还说漏嘴,说什么秦嫣有了孩子,她还能帮着带,倒是把秦嫣说得羞红了脸。
年后,林岩便被秦文毅悄无声息地送离了东海岸,没多久南禹衡也要正式参加东岸商会的继任仪式。
那天早晨秦文毅一早来到南家,秦嫣下楼的时候已经看见爸爸和南禹衡在一起说话,两人均是一身正装,今天这个日子是东海岸的大日子。
就连秦嫣都能感觉出来两人言谈之间透着愉悦,不免也有些亢奋。
过了今天,她的丈夫将会是东岸商会的理事长,登上南城,甚至南方商圈最有话语权的宝座,本该兴奋的早晨,可秦嫣总有种隐隐地担忧。
临走的时候,南禹衡到一边接了个电话,秦嫣也正好要去学校,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走到秦文毅身前有些忧心仲仲地说:“爸,钟家今天也会去现场吗?”
秦文毅点点头:“都要去的。”
“那…应该会顺利吧?”
秦文毅侧过头看着正在打电话的南禹衡,目光幽深地说:“有爸在。”
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却忽然让秦嫣心里踏实了许多,就像小时候,不管家里发生再大的事,只有有爸爸在,她就知道事情总能过去的,他的爸爸虽然不是东海岸最厉害的商人,却是为了家人能竭尽全力的好爸爸。
秦嫣抱了抱秦文毅的肩膀,秦文毅笑道:“去吧,都嫁人了还跟我撒娇。”
秦嫣便对南禹衡摆了个“加油”的手势,南禹衡握着电话含笑目送她走出大门。
继任仪式是在城中心的一个礼堂内,整个东岸商会的企业家几乎全数到齐,东岸商会理事长二十年没换过人,隐居多年的冯老爷子这一天也亲自到场,正式签署聘任文件,这是南城商圈轰动人心的大事件。
南禹衡和冯老爷子包括东岸商会所有日常副理事全数被请上台,共同见证聘任成立。
可就在签署文件前,钟昌耀带着钟洋亲自赶到现场,连着八问直逼南禹衡!
一问南禹衡的资历,二问南禹衡的经商经验,三问南禹衡在东海岸的地位…
道道问题试图当场罢免他的理事长职位,底下坐着的裴鑫国和端木明德虽然没有出声,但钟家毕竟是东海岸最有威望的家族,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都能轻易煽动众人的情绪,各种质疑开始砸向南禹衡。
他太年轻了,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商业背景,也没有任何从商经验,虽然之前他气势汹汹地掐住裴家的命脉,夺走了那片金羽,但经过一个春节的时间,所有人都慢慢回过味来,让一个不到三十岁没有商业背景的毛头小子牵头东岸商会,这个商会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秦文毅料到钟昌耀近期会有动作,但他没有想到他会在南禹衡继任当天直接冲到会场,南禹衡如今和秦文毅是一家人,钟昌耀当然不会看着他们这边的势力越来越强大。
随着钟昌耀的八问,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煽动起来,甚至提出要求重新选举东岸商会理事长一职。
并且呼声最高的就是钟家!
南禹衡刚准备出声驳斥,坐在后面的秦文毅对他摇了摇头,匆匆起身走出会场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对着电话那头的秦嫣说:“看来你早上的担忧是对的,你男人被逼位了,我现在发给你一个地址,你去接一个人过来。”
于是整整半个小时,南禹衡一直保持沉默,低下的人各种质疑和难听的话接踵而来,试图激怒这个年轻男人,让他做出失态的举动,从而抓住他的小辫子,让大家看看这么一个轻浮毛躁的小子根本没有资格胜任这个位置。
可南禹衡修长的双手交叠着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沉默不语,任由别人对他各种言语攻击,他始终不咸不淡,不喜不怒。
他从小在质疑和嘲笑声中长大,早已修炼出一颗强大的内心,当半个小时过后,这些老家伙的嘴都说干了,他依然纹丝不动,噙着自若的微笑看着一众人,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惊觉,这个年轻人的定力和稳重早已超出了他的年龄。
开始陆续有人重新坐了下来,不再继续激进地质问。
就在这时,会场大门开了,有人发现动静回过头看去。
秦嫣穿着白色毛领大衣,绑着高高的马尾,眉眼清澄却气质出众,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仅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她一进会场便看见稳坐在最前方面向众人的南禹衡,她只是很快速地扫了他一眼,南禹衡眼里的深意便更加浓烈了一些,落在了她的身后方,那个小男生的身上。
秦嫣又在人群中很快找到了后排的秦文毅,秦文毅依然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虽然刚才时间紧急他并没有跟女儿详细交代来龙去脉,但他相信她女儿能搞清楚其中缘由,用这个他捏在手上十几年的把柄助他男人坐稳这个位置。
秦嫣很快收回目光,男孩进来见到这么多人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问秦嫣这是哪里,秦嫣回过头笑着对他说:“别怕,我们坐一会就走。”
这个小男孩便低着头一直跟着秦嫣。
秦嫣修长的脖颈围着一圈洁白的毛领,高贵淡然,从容地掠过一众东海岸的叔伯们,钟昌耀和钟洋就站在过道处,秦嫣径直向他们走去,待到面前扬起得体温婉的笑容向钟昌耀问候道:“钟先生中午好。”
钟昌耀微微蹙起眉,这个小女孩有着和她母亲八分相像的容貌,可那股从容不迫的睿智和伶俐却和她母亲寡淡的性格一点也不一样,甚至她此时此刻恬静美好的外表下,却总能迸发出一种摄人的气场,让钟昌耀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又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钟昌耀和钟洋之间,然后将身后的男孩让了出来,面带笑意的看着钟洋:“钟大少爷还记得他吗?”
钟洋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个男孩:“谁啊?”
秦嫣点点头:“是该不认识的,毕竟你也没见过,不过,姜寒还记得吧?”
一瞬之间,钟昌耀和钟洋的脸色剧变,不可置信地盯着秦嫣身边这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
秦嫣回身对那个男孩说:“你就坐在那个空位上,我马上来。”
小男孩很敏感,能感觉出面前两个大人眼神中的敌意,甚至不敢再看钟昌耀和钟洋一眼,匆匆回过身坐在不远处的空位上,他一走,秦嫣便用身体挡住身后一众好奇的视线,对面前两人轻声说道:“听说这次钟大少爷的企业危机,你太太帮了你不少忙,亲自回娘家周旋,宋家出面才让事情有所转机,要是她知道你在外面都有个这么大的私生子了,你说…宋家人会怎么想?”
钟洋目露凶光地盯着秦嫣,要不是她身后是整个东岸商会的企业家,他恨不得当场撕了这个女人。
然而秦嫣丝毫不畏惧他的眼神,还好心提醒道:“别这样看着我,会惹人非议的,我带他来没有别的意思,只要你们待会支持我老公接任理事长一位,这个男孩便会消失在你们眼前。
如果你们敢反对一句,我会立刻在整个东岸商圈的企业家面前公布他的身份。”
她嘴边漾着温软的笑意,身后人看来,秦嫣只是在和他们闲聊几句。
钟昌耀有些微怔地盯着这个小女孩,秦嫣便一昂头回视着他,仿佛知道他眼神里的意味,噙着笑意说道:“我可不是我妈,能任人拿捏!”
说完利索地转身走到那个小男孩的身边优雅落座,笑盈盈地看着台上的南禹衡。
南禹衡的目光落在那对父子身上,就见钟昌耀缓缓坐了下来,端起茶杯面色阴鸷,钟洋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那个正在和秦嫣说话的男孩,紧紧握着拳头也在钟昌耀的前面落座。
直到后来钟家父子没有再出过一次声,别人看钟家都不再表态,自然也不愿意出这个头,给自己以后埋下隐患。
南禹衡从冯老爷子手中接过聘任书,所有人站起身道贺,掌声雷动中,钟家父子起身沉着脸离开了。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朝南禹衡围了上来,就连刚才会议上出声质疑的那些人也都上前道贺,南禹衡便越过人群对秦嫣招了招手,旁边人看见给她让了位置,她几步走到南禹衡身旁,南禹衡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这些商界大佬们。
秦文毅站在人群后面对秦嫣摆了个先走的手势,秦嫣点点头,看见秦文毅带着那个孩子先离开了会场。
正午的暖阳从外面照射进来,秦文毅迎着光,高大的背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轮廓,秦嫣隔着人群就这样看着爸爸。
很多小时候不懂的事突然恍然大悟了,例如当年那个混乱的夜晚,秦文毅从钟家人手中救下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姜寒,例如外面总是传言姜寒和秦文毅早就暗通款曲,例如秦文毅不顾整个东海岸人的指指点点依然保下了那个女人,例如一向远离尘世的林岩,却特地排开所有档期回到东海岸陪秦文毅出入各种场合,亲自打破那些流言蜚语。
那一刻,秦嫣望着爸爸的背影,全都懂了。
很久以前秦文毅对她说过,一旦她和南禹衡沾上关系就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了,所以为了今天这个时刻,秦文毅早已准备将手中捏了十几年的底牌扔了出来!
想到早晨临出门前秦文毅那句“有爸在”,秦嫣笑了。
114、Chapter 114
南禹衡正式上任东岸商会理事长一职, 这个消息虽然东海岸的人年前已经知晓, 但依然在南城商圈炸开了锅,这个年纪轻轻的理事长便像平地里生出一道惊雷一样走入人们的视野。
绝大多数人对南禹衡都很陌生, 各路人都在打听他的来路。
有人说他是巴蜀南家岷派唯一的嫡出后人;有人说他不仅手握东海岸企业家的命脉, 甚至将手伸到了北方商圈;有人说曾经见他出入某司令的私人宅邸,进出自由;有人说他就是南城第二个冯老爷子, 遇水搭桥,逢山开路, 官商两条路通吃, 虽然各路流言不断, 但没有人真正摸清南禹衡的底。
正因为这些具有传奇色彩的流言短时间内在南方商圈炸开,所以那个病弱低调的少年便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南城商圈的新贵,真正开始走入大众的视野,整整半年的时间, 南家的门槛都要被各路神仙踏平了。
有的是来拉拢结交的, 有的是来寻找商机的, 有的是慕名拜访的, 也有想打探虚实的。
南禹衡那十几年如一日的清淡生活也随着身份的变化彻底天翻地覆!
他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锋芒, 开始陆续出现在各大商务场合,亲自召集东岸商会的企业家们举办了几次大型商业活动,首先在东岸商会内部进行了一次重新洗牌,之后又开始制定一系列合作框架,正式借由东岸商会的名头对外发起合作邀请,将网越洒越大。
冯老爷子沉寂二十年之久, 坐在东岸商会主理人的位置,却从来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而这个年轻人一上位就大刀阔斧的改革,那干练的魄力根本就不像一个年仅二十几岁的男人!
当然东岸商会内部起初也出现了各种参差不齐的声音,有对他质疑的,甚至直接出面带头打压他的。
南禹衡就地取材,直接调动内部资源拿带头人开刀。
有人打压,就必定会有人巴结,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个向来温文儒雅的男人手腕有多么狠辣,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东岸商会内部挑动了一场激烈地内部斗争,以友制敌的同时,顺便排除异己,丝毫不留情面。
南禹衡并不是不能慢慢周旋从而收复人心,但是此时此刻,他需要争取时间,因为他不能给南家那边任何蓄力的机会,所以商业战成了收复人心最简单粗暴快速的方式,只要没有人敢站出来冒刺,接下来他可以慢慢整治。
半年时间他已经让自己的名头在这片大地顺利打响,同年,他登上了国内各大知名财经商业杂志。
当苏冉成功从班上女生把杂志抢过来时,迫不及待地要跟秦嫣分享:“来来来,看看我们商学院走出去的才子商人,帅爆了!”
秦嫣握着鼠标的手微顿了一下,侧眸扫了眼杂志封面的南禹衡,一袭手工条纹西装,挺括有型,只那么随意地坐在那便是一幅大片,比起那些明星而言,南禹衡眼中的沉淀更加深邃摄人,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拍这种东西的,她记得他最讨厌拍照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窝在东海岸不起眼的病弱少年,而成了整个商界追捧的新贵,自然,要应付的事情也就更多了,总有些迫不得已的安排。
她收回视线继续在笔记本上将论文需要修改的地方标黄,眼里却是有些暗淡的光泽,他有十来天没来看她了,秦嫣知道他现在很忙,所有事情已经按照他的设想上了轨道,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他说,他唯一希望她做的,就是好好完成学业,他会在她毕业的时候,争取一举打下南家。
所以,大二的时候秦嫣搬来了学校,为了更好地融入大学生活,她搬进了集体宿舍,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南禹衡将她保护得很好,所以南城大学几乎没人知道秦嫣和南禹衡的关系。
只有吴昂,但是他毕竟在南禹衡这吃过瘪,又追求秦嫣不成,自然不愿意把这件事说出去,免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
苏冉打开杂志,直接略过文字欣赏起内页里南禹衡访谈的照片,不禁往座椅背上一靠说道:“帅是帅,只可惜咱们这个牛逼哄哄的学长结过婚了。”
说到这忽然合上杂志有些神秘兮兮地凑到秦嫣旁边:“你猜他老婆是谁?”
秦嫣静止了,心跳有些加快侧过头看着苏冉平静地问:“是谁?”
苏冉小声地说:“也是我们系的,比南学长小一届,现在也是在读研究生,叫韦颜。”
秦嫣清秀的眉宇之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情人节,她拍照发了条微博,有人眼尖看见照片里的餐桌上出现了南学长的Picasso钢笔,和南学长认识的人都知道,他那只钢笔用了很久随身携带的,然后就有人在底下留言,问她那是不是我们商学院南大才子的钢笔啊?你们不会同居了吧?她回了个笑脸,这不就是默认了嘛!”
苏冉激动地八卦着,秦嫣握着鼠标的手却在默默收紧,那个钢笔是她曾经送给南禹衡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她可能才上高一,为了挑选一支符合他气质的钢笔,她整整在商场纠结了一整个下午,最后没好意思跑去他家送给他,还是塞进了南家的信箱里。
现在想想情人节那天南禹衡的确没有陪她,因为那天他飞去了外地,秦嫣自认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她从小待在南禹衡身边,对他从来都是无条件的信任,她当然知道这些传言都是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静不下心来再去扣论文,干脆关了电脑对苏冉说:“我回宿舍躺会。”
苏冉也感觉秦嫣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
直到晚上,苏冉冲进秦嫣的宿舍,将靠在床头看书的她拉了起来激动地说:“你手机呢?”
秦嫣见她又风风火火的样子问她干嘛,她已经自觉从枕头底下搜出秦嫣的手机兴奋地说:“学校邀请南学长明天下午过来进行一次专业性讲座,百年不遇啊!赶紧报名,不然连名额都抢不到了!”
秦嫣却冷冷地说:“他又不是什么知名教授,为什么要去听他的讲座。”
这时睡在上铺的姗姗听不下去了,立马伸出个头:“秦嫣你疯了吗?谁要去听他的讲座啊,那是都想去瞻仰他的盛世美颜啊!苏冉,快,帮我报个!”
“好,手机拿来!”
刚说完,苏冉手中的手机弹出一条短信,她下意识低头看见内容是:我明天下午去学校,见一面。
苏冉立马睁大眼睛盯着秦嫣笑得贼兮兮的:“谁啊?还要跟你见一面?男的吧?”
秦嫣赶忙一把夺过手机,苏冉当然不可能放过她,跳到她的床上就逼问道:“你有情况啊?谁啊谁啊?帅不帅?那你明天下午是不是不能去听讲座了?”
秦嫣翻身用被子捂住脸:“谁说我不去了!不是说那个人很厉害嘛,我倒要看看多厉害!”
苏冉和上铺的姗姗继续哄闹着,而秦嫣独自躲在被窝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晌,手机屏一锁,没有回复。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秦嫣早晨去教室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不停议论下午的讲座,班上好些女生都精心打扮了,还涂上了正红色的口红,跟要参加婚礼似的,反观秦嫣,印染的大色调淡蓝色中袖雪纺衫配上一条简单的白色短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要不是有她的颜值撑着,感觉就像才从宿舍起床没有换睡衣,不过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同学中,她也算美得清醒脱俗。
下午两点讲座在多媒体厅召开,一点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陆续过去占位,苏冉和姗姗本来帮秦嫣占了位,由于到快开始她还没来,被别人占去了。
两点整的时候,校领导正式介绍特邀南城东岸商会理事长南禹衡,为大家讲解一些涉及到在校大学生关注的专业焦点。
南禹衡便随着介绍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他只着了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从门口处走了进来,身高腿长骨相好,像个衣架子一样,简单随意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料峭清逸之姿,顿时让整个多媒体厅陷入一片沸腾之中。
他侧头望向底下坐着的学弟妹,嘴角微提,那漆黑深邃的星眸瞬间让无数女生呈眩晕状,纷纷拿出手机对准他。
他走到讲台前和校领导点了点头,然后便对着台下勾唇一笑,低沉磁性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出来:“大家好,我是南禹衡。”
声音一出,迷倒了一片,于是他接下来的演讲内容,便不停有人对着他“咔嚓咔嚓”,或者干脆举着手机全程录像。
大约讲了七八分钟,南禹衡止住声音低着头,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带着一股压迫的气场,让全场陷入寂静之中,大家面面相觑,就见他忽然抬起头声音清洌地说:“我感觉自己是在对着一片手机演讲,你们脖子以上全是手机。”
一句简单却又不失幽默的话,让底下的学子们大笑的同时纷纷收了手机,他的演讲才又重新继续。
大概开始十五分钟后,秦嫣抱着笔记本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了多媒体大厅,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将笔记本打开继续校对论文内容。
后排的扬声器就在她头顶不远处,南禹衡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仿佛就落在她身边,让她有些思绪混乱,她透过笔记本屏幕微微侧头朝前看去。
南禹衡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话筒,已经绕过讲台,修长笔直的腿缓缓踱步面向底下的同学,讲述目前商业模式的几大板块,和大家比较关心的关于适合就业的发展前景等一系列问题。
他从头到尾眼神都没有扫向秦嫣这边,底下坐着的人太多,秦嫣想着反正他也看不到自己,干脆躲在电脑后面拖着腮肆无忌惮打量他,他最近更加消瘦了一些,轮廓都变得越加清晰锋利,下巴的线条依然硬朗却不失优雅,秦嫣渐渐看入了神。
南禹衡比她高,她每次抬起头都只能刚好碰到他的下巴,所以她总是喜欢亲吻他下巴中间好看的漩涡,有时候调皮起来还会咬一口,想着想着,秦嫣已经完全听不见南禹衡到底在说些什么,脑中开始出现一些她向南禹衡耍无赖撒娇的画面,随后鼻子一酸,重新躲回笔记本前。
就在她的脑袋收回去的同时,南禹衡的目光淡淡地朝她那个方向撇了一眼,思绪依然不间断地将讲座的内容表述出来。
演讲结束后,便是提问环节,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大家都清楚南禹衡在校期间已经发表过多篇高质量的论文,所以都想纷纷向他请教。
他再次绕回讲台前对着底下学弟妹问道:“大家有什么问题举手提问,我可以多留十五分钟的时间。”
话音刚落,台下举手一片,秦嫣也终于坐直了身子,将电脑一卡跟着举起手来。
南禹衡点了前排两个同学,有一个同学根本没有准备什么问题,大概也就想凑个热闹和南禹衡说上话,临时被点名,慌乱脱口而出:“请问南学长平时有什么学习习惯?”
后面有人开始有人吐槽问得什么鬼问题,南禹衡淡淡一笑:“如果我要跟你说时间规划,自我测试这些不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是有个学习习惯,习惯在吵闹中练专注力,不过不建议大家这么做。”
底下笑声一片,也有不少人发出惊叹,学霸的学习习惯就是和常人不一样,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秦嫣脸色微红,她是没有忘了小时候总喜欢趁南禹衡写作业的时候跑到他旁边大唱《小红帽》,还是单曲循环的那种。
后来又有同学陆续问他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论文研究方法和手段,还有一些就业形势等等问题。
秦嫣膀子都举酸了,南禹衡看都没看她一眼,在他再次发问“还有谁有问题?”的时候。
后排穿着蓝色雪纺衫的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透过排排同学大声传到了前方:“学长,我举了半天手了,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南禹衡却低垂着眉眼嘴角泛起清浅的弧度。
115、Chapter 115
秦嫣见南禹衡没有看她, 干脆又朗声道:“学长也给我们后排同学一些提问的机会啊。”
这时大家才看清那个说话的女生竟然是秦嫣, 不免都有些讶异。
秦嫣在学校向来很低调,很少出现在一些公共场合, 也不太喜欢出风头, 但她从小就有一种莫名的吸睛体质,从小学开始就备受老师和同学的关注。
即使她什么也不做, 但优异的成绩和出众的外貌就很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此时大厅内的同学惊奇地发现秦嫣也来了,不仅来了还积极举手提问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商学院的才女有什么高明的问题, 均在旁起哄:“是啊, 给后排留点时间。”
七嘴八舌中南禹衡微微抬眸,眼神落向那个方向,瞳孔里是深邃幽然的光,灿若星辰, 朝秦嫣轻点了下头。
秦嫣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直面所有目光声音清透地发起问:“前面有同学提到一些论文方面的问题, 我这里正好也有一些困惑需要学长帮忙解答一下。
大家现在都很关注资产问题, 我发现商业地产的回报率普遍不高, 估值在整个市场环境中偏低, 请学长能回答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资产吗?”
南禹衡立在讲台前淡然回道:“资产估值需要衡量土地、开发、人员成本核算利润进行定价,但在进行Reits,资产证券化的时候估值已经发生变化,核心问题变成了现金流,在短时间内市场上升空间有限的情况下,未处理的资产净损失和潜亏资金会成为这部分问题资产难以闯过的一道难关。”
秦嫣很快接道:“学长的意思是估值方法偏差产生的问题, 难道不能用市场手段解决吗?”
南禹衡沉稳地回:“这个问题的存在,说明短时间内市场是不缺资金的,当这个问题的影响压力到达一个零界点,可能会触发金融内部降杠杆问题,我想你们应该学到过这个知识点。”
他朝着秦嫣从容清淡一笑,秦嫣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将一军而放弃,反而问题越来越犀利:“我手上有份近五年南城普惠商街的调查数据,租金增长停滞明显,运营成本却在上涨,资产估值持续下跌,请学长分析其中原因和解决措施。”
所有人都傻了眼,场内一来一去的刀光剑影暗潮汹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坐在后排的学妹道道问题直逼台前的人,竟然拿一个成熟的商街案例让南学长分析,还要提出解决措施,这根本已经不是在提问题,而是故意刁难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去观察南禹衡的表情,不禁为他捏把汗。
然而台前的男人依然身姿笔挺,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不仅没有被后排女生的逼问惹恼火,反而忽然低头浅笑了一下,这个笑容,笑得若干人等是莫名其妙,也笑得众女生心脏噗通乱跳。
随后见他缓缓抬起头,声音舒缓平稳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普惠商街的问题在于电商分流影响线下销售额,一部分高昂的奢侈品消费流向境外,加上南城近几年河西、临东,北江,西路各区分别都建立了生活广场,同质化严重带来业态竞争越加激烈,零售物业的场地不再是稀缺资源,而盈利点恰恰和价值是匹配的,当价值取向和盈利模式出现偏差,这种情况后面会越来越严重。
唯一的方法是开辟新的价值点,或者开创新的盈利模式,从根本上解决消费趋势变化带来的影响。
具体的方法可以从供应链,大数据,营销管理方面着手,因为时间有限,我就不一一阐述了。
我想以上回答至少可以拆分成六个论点,应该可以帮助这位同学完成你手上的论文了。”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掌声,本来所有人都认为秦嫣的问题太刁钻,那么一个成熟的街区让南学长当场分析劣势给出解决方案,本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这种商业模式的分析通常专业团队进行进驻调研过后才能给出结论,然而南禹衡几乎不假思索,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一句句漂亮的反击让所有人精神亢奋,满眼冒星地盯着台上气场沉稳的男人。
秦嫣却在所有掌声中微微挑起下巴声音清亮:“最后一个问题。”
瞬间掌声停止,场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目光全部朝秦嫣围观过去,所有人情绪高涨,激动地看着商学院的才女和才子过招,纷纷大呼过瘾!
秦嫣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前面的男人大声问道:“你爱你老婆吗?”
霎时间,整个多媒体厅在一秒的静谧之后瞬间沸腾了,所有人反应过来后激动得喊了起来,情绪感染很快,短短几秒所有人都对着南禹衡狂叫,哄闹声响彻整个大厅,就连远处篮球场中打球的同学都莫名其妙朝那望去。
而台上的南禹衡却在一片哄闹声中淡然地敲打了两下讲台,对着话筒说道:“这个问题超出了今天的提问范围。”
秦嫣却丝毫不甘示弱,嘴角微勾继续逼问道:“是吗?学长刚才并没有设限提问范围呢。”
她说完再次目光牢牢地注视南禹衡,场内又是一阵跟着起哄的声音,还有好多人对秦嫣竖起了大拇指。
更有人对着她高喊:
“梁静茹本茹”
“一首勇气送给你”
“女中壮士…”
本来挺严肃的一个提问环节,随着秦嫣最后一道问题,全场都疯了!所有人都再次拿出手机向着南禹衡发出吼叫声,等待拍摄下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南禹衡终于在众人激动的喊声中抬起头,迎上后排那道犀利的目光,而后笔直的身姿微微前倾,削薄好看的唇对着话筒声音低沉动听地吐出一个字:“爱。”
秦嫣唇边的笑容便忍不住绽放了,随着呼叫声淡淡地说道:“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说完便从容落座,南禹衡眼角横扫了她一眼,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但秦嫣丝毫不理睬他,电脑一收直接从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人了,也是看得众人都很迷,感觉南学长是不是欠了这个学妹一套房?故意来刁难他的?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秦嫣疾行几步快速走进回廊才凉快一些,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在上课,长廊这里幽静无声,她颇为愉悦地踏着轻快的步子,想到南禹衡沉着脸的样子就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她倏地转过头却正好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来人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当熟悉的温度笼罩而来,秦嫣的心脏被猛然掀了起来,震如雷鼓,腰间却被南禹衡的大手握住,将她柔软的身躯揽进怀中,极具占有欲的热度喷洒在她耳边:“找死啊?”
秦嫣抬手重拍了他一下:“放开我!”
南禹衡却并没有妥协,反而将手臂越收越紧带着惩罚而挑衅地口吻:“有本事你对我动手。”
秦嫣果真猛地发力,与此同时,南禹衡干脆直接将她抱离地面,让她的身体失去重心被迫依附着他。
寂静无声的回廊,下午的暖阳照在两人身上,南禹衡眼角带笑,秦嫣气急败坏,两人相拥在一起,倒像一幅缠绵悱恻的画卷,直到南禹衡忽然机警地松开秦嫣猛地抬头望去。
秦嫣也被南禹衡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看见回廊边的竹林深处一个男人坐在石凳上,一身浅白色的休闲装,手里夹着根烟,正似笑非笑地观赏着他们相拥的画面,眼里流露出些许闲情逸致。
秦嫣顿时憋红了脸:“Edwin?”
Edwin翘着的双腿缓缓放下站起身,踏上竹林间的小道向着回廊走来,路过垃圾箱时,顺便把烟按灭了,几步走上台阶立在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看秦嫣红透的脸,又将眼神落在南禹衡的脸上,忽而温凉地开了口:“光天化日之下乘人之危不像君子所为。”
南禹衡极其冷淡地扫视着他声音疏离且凉薄:“光天化日之下帘窥壁听也不像君子所为。”
Edwin低头寡淡地笑了笑,又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文雅地说:“这片竹林是公共场合,我想坐就坐。”
南禹衡眼里闪过一抹冷意低沉道:“这个女人是我老婆,我想抱就抱。”
直到这时,站在一边的秦嫣才感觉出一丝不大对劲的气氛。
金色的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紫藤落下斑驳的倒影,掩映下的两人静默地平视着对方,一个清新俊逸,一个雅人深致,秦嫣怔怔地看着两人,忽然感觉到周身的温度并没有因为暖阳而升高,反而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种无声的默契和顽强的较量如此矛盾而复杂。
秦嫣清楚南禹衡很少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她,所以他们之间的对话,此竹林非彼竹林,这个女人也并非指她!
周遭的环境突然黯淡下来,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有这两个男人目光幽深地看着彼此,秦嫣甚至在他们的眼中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让她感到颇为震撼。
良久,Edwin昂起下巴有些高傲地睨着南禹衡,声音像高贵的丝绒,温润瓷实:“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