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毓霖长睫隐着幽暗的眸色,在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一对年轻人身上时,她悄然起身离去。
人群外的南禹衡坐在秦文毅的身边,两人都牢牢盯着场中,秦文毅始终捏把汗,希望这首舞曲能赶紧结束,他到底是担心秦嫣此刻的状态。
而南禹衡漆黑的眸子则落在钟藤搭在秦嫣腰间的手上,深不见底的眸里溢出点点冰寒,白净修长的手指从一旁的酒杯边缘划过,悠悠端起灌了一大口。
秦文毅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他:“南少爷,你怎么喝酒了?”
南禹衡回过头平静地回望着他:“想喝。”
两个字竟然让秦文毅哑口无言,便说道:“少喝点。”
刚说完南禹衡将杯中酒一口喝干。
虽然场中的舞曲很缓慢,但渐渐地,秦嫣时而变换的舞步,和完全捉摸不透的方向转换让她完全占据了主导,钟藤平时当然不可能喜欢这种跳舞的社交活动,只能算会,但并不精通,没一会就变得非常吃力,勉强能跟得上秦嫣的舞步。
他额上渐渐出了汗,低头对她说:“你故意的啊?”
话音刚落还没过半的舞曲戛然而止,秦嫣双眼瞬时一亮,粉嫩的唇勾起狡黠的弧度,昂起小脑袋,黑色如瀑的头发柔软轻盈,她盯着钟藤眼里迸发出势在必得的狠劲:“我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清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如果你没听过这句话也没关系,今天我会让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音乐骤响,“南国玫瑰”轻快的旋律突然响彻场内,秦嫣优雅地退后一步,裙摆飞扬间她微笑着朝钟藤伸出手。
而那个告诉她“清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的人,此时正坐在场边放下手中的空酒杯缓缓站起了身。
36、Chapter 36
刚才的舞曲节奏较慢, 秦嫣在基本的慢华尔兹舞步中加入了大量的狐步舞,这种舞步在于流动感强,且步幅较大, 还要求不并步的舞步间不能停顿, 连续流畅, 加之狐步的方位变幻莫测,身体可升降,脚步却要平稳,对舞者的平衡力考验极强,一下子让钟藤跟得十分吃力, 要保持没有断裂的舞步着实对他来说太艰难。
而此时虽然钟藤也很奇怪为什么舞曲才放了一小段突然变了调, 但看着眼前小女生笑盈盈的眼眸, 和那只伸向他的白嫩小手,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打算握住她。
然而就在他指尖刚触碰上那细滑柔软的手背时,随着音乐激昂的转调,面前的白色身影忽然一个摆荡从他指尖就这样溜走, 而后便踏着轻快的舞步快速移动到他的身后方。
秦嫣每个踏步都在节奏上, 动作饱满,轻巧玲珑, 又从钟藤身后拍了拍他。
场边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钟藤蓦地转过身去,秦嫣再次向他伸出手的同时,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 谦卑地露出漂亮的天鹅颈,仿佛因为刚才的戏弄向他道歉。
钟藤看了看场边,收起眼底的愠怒,再次朝她的手握去,而这次秦嫣没有从他指尖溜走,反而用力反握住他,带着他的身体就向着场内的另一端移去,而她脚下的舞步早已不是大幅度的狐步,忽然变得短促轻快,跳跃性的舞步奔放而灵活,伴随着“南国玫瑰”迸发的节奏感,快速多变!
这是社交舞中的一种快步舞,融合了狐步和芭蕾的小动作,当年林岩跳出这个舞步的那一刻秦嫣就爱上了这种富有激情的快步舞,那洒脱的步子灵巧而活泼,让她的身段俏皮可爱,浑身洋溢着少女青春的活力,白色裙摆像天鹅的羽毛轻柔地飞起,照亮全场!
只可惜她死死握着的这个舞伴是一步也跟不上,几乎是小跑着被她拉着,狼狈不堪,拖得秦嫣的舞步也施展不开。
她有些无奈地回头望着他,楚楚可怜的大眼里布满委屈,仿佛在说“我已经尽力迁就你了,是你跟不上我”。
于是秦嫣一把松开他,与此同时配合着舞曲的踩点做了几个漂亮的跳跃步,足尖离地,身型修长,裙摆荡漾。
仿佛终于挣脱束缚的天鹅,绽放着只属于她自己的优雅,与旁人无关。
虽然场边已经有人被钟藤狼狈的样子逗笑,但秦嫣的跳跃步倒也让她的松手不显得突兀。
舞曲到了悠扬过渡的部分,秦嫣一个华丽的转身第三次朝钟藤伸出手。
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看着场中的这一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钟家小少爷根本就不是他这个舞伴的对手,却都看热闹似的,兴味盎然的等待着。
而此时,钟藤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他已然清楚秦嫣在耍他,但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舞伴是他自己选的,自己带上场的,舞曲过半让他掉头走人,脸往哪搁?
这曲舞,既然开场了,那么跪着也只能跳下去!
他狠狠咬了咬牙再次几步走到秦嫣面前,大掌用力握住她的小手,似要把她柔软白嫩的小手捏碎一般,低着头声音狠戾:“你再敢耍我试试看!”
秦嫣手疼得眼眸微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软糯地说:“你握疼我了。”
钟藤眼里布满阴沉可怕的光,但看着秦嫣微微皱起的眉,就这样僵持了一秒,还是松了松手劲。
秦嫣放缓了节奏,随着悠扬的过渡部分又走了几步华尔兹,在钟藤刚调整好状态时,过渡的部分结束了,迎来整首舞曲最后的高潮部分,几个转音过后,节奏突然加快。
秦嫣清丽的眼眸看着钟藤,对他微笑道:“要请我跳舞的是你,可不是我想跟你跳的,再说我怎么是在耍你呢?我只是在跳舞啊。”
刚说完她一个漂亮的转体,迅速跟上那欢快的节奏,柳腰轻盈,步伐曼妙,在场中就像一只欢闹的小喜鹊,跳跃性圆滑的舞步衬得钟藤就跟四肢不协调一样。
虽然场边的看客们努力抑制住看热闹的笑意,但也有抑制不住的,比如端木翊,看着钟藤那滑稽的舞姿笑得嚷嚷着:“这尼玛哪是跳舞啊?是戏猴吧,哈哈哈哈哈…”
他一激动,声音不免大了些,端木翊的父亲从远处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端木翊丝毫没有知觉,还一个劲地嘲笑钟藤,可谓是笑得酣畅淋漓。
不时扒着旁边双臂抱胸的秦智:“兄弟啊,你这个老妹简直绝了,这不用我们动手了啊。”
秦智嘴角也泛着嘲弄的笑意:“自食其果。”
今天是钟藤的成年礼,于情于理钟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邀请秦嫣开舞,秦嫣都不好拒绝,一旦拒绝便会让今天的东道主,整个钟家陷入难堪的境地,所以她只能应了这个邀。
然而到此时,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起码在跳舞这件事上,钟藤配不上他的舞伴,倒着实是闹了一场笑话。
秦嫣的确让钟藤难堪了,也让钟家人的面子挂不住,但从钟藤遥她共舞的那一刻,她的面前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拒绝,一个用舞蹈甩他几条街,只有这样,才能告诉所有人她秦嫣不会和钟藤有任何交集。
虽然这两者或许都会得罪钟家,但比起前者她主动拒绝,祸从口出,后者则只能怪钟藤舞技太差实在无法撑起这首舞曲,即使钟家人心里再气,也只能气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却没有立场拿秦嫣开刀,对秦家迁怒!
否则今天在场的整个东海岸人都会对钟家诟病!
至于她秦嫣,压根就没想到以后长大和钟家搭上半毛钱关系,自然也不怕钟家人对她有什么想法。
况且她才初中的年纪,即使有些顽皮,钟家也不能责难她,否则倒显得钟家太小家子气。
今天过后,这场舞便只会是一场闹剧,没有任何意义!
随着场边越来越多的笑声,蒋华珠已经没有脸再继续坐下去,她沉着眼色狠狠拍了下把手对旁边的佣人说:“扶我上去吧,混帐东西!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便离开了大厅,蒋华珠都离场了,作为男主人的钟昌耀自然不好再离开,他的眼神落在场中那抹较小灵动的白色身影上,越来越澎湃的舞曲像气势波涛的海浪让那含苞待放的花朵瞬间怒放。
如果说林岩跳这支舞时像热情的红玫瑰,那此时的秦嫣便就是那朵圣洁的白玫瑰。
快速多变的舞步令人目不暇接,浑身散发着耀眼璀璨却清澈动人的魅力。
而他的儿子却只能停下步子就这样站在场中央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钟昌耀抬了下手,大管家立马俯下身来:“她就是秦文毅的女儿,叫秦嫣。”
钟昌耀点了点头,老练深沉的眼眸里藏着厚重的情绪,喃喃地念了句:“秦嫣…”
良久才接了一句:“和她年轻时一样。”
钟大管家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叹息直起身子。
舞曲收尾,秦嫣也像漫舞的燕儿归巢一般,踏着最后的节奏收起飘荡的裙摆再次踏回眼神阴鸷的钟藤身前。
她脸颊微红,喘息之间精致的美人骨线条清晰诱人,抬起头,扬着淡淡的笑容,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轻声说道:“舞跳完了,你下午让我哥受得伤我现在还给你,以后互不相欠。”
她拎起裙摆优雅地退后一步,到底年纪小,还有些顽皮地说了句:“你的头发真像红绿灯。”
说完拉着裙摆对他谢礼鞠躬,又落落大方直起身子转身离场,干净利落,毫不留恋。
场边顿时掌声雷动,但这些掌声是落在秦嫣身后,与今天主角并无关系,人们只是将掌声送给这个让他们感受到一场视觉盛宴的小女生身上。
而钟藤在刺眼的聚光灯下整颗心都被一把烈火点燃,焚烧,摧残!
他长到这么大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而这种羞辱,不是打骂,不是唾弃,却是这样让他束手无策的软刀子,她自始至终都在对他笑,笑得那么明艳动人,应了他的邀,却又无声地用锋利的刀子捅进他的心脏,他从来没有遇过一个人可以这样游刃有余地伤害他,又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让他心底的愤怒攀升到了顶峰!恨不得把她揉碎在掌心!
而秦嫣如释负重地踏着轻快的步子朝场边走去,她没有看见她哥,只看见南禹衡走出人群,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身型高大颀长,清冷矜贵的气质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秦嫣不自觉朝他走去,想问他秦智在哪。
却看见南禹衡的眼神落在她的身后,漆黑如墨的眼里透出清淡却锐利的光来,在秦嫣还没走到他近前,便迈出人群一把牵住她的手腕将她蓦地拉到自己身后,与此同时,钟藤预备扯住秦嫣的手落了空,一瞬之间,便立于南禹衡面前,目光似火,声音阴沉地对他说:“让开!”
南禹衡纹丝不动,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墙,眼神充满威慑力:“我看你今天有什么本事叫我让开!”
秦嫣转过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钟藤竟然跟着她下了场。
所有人眼神都望了过去,钟大管家脸色骤变,赶紧带着佣人往钟藤那跑去,本来今天钟藤的举动已经让钟家丢尽颜面,要是再在自己的成年礼上闹事,那恐怕以后这便会是钟家抹不去的劣迹!
然而钟大管家还没有跑到近前,钟藤便已经抬手对着南禹衡拳头就砸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南禹衡抬起手臂,一掌握住他捶来的拳头,两人的身高几乎相当,双臂就这样僵持在半空暗自较量,众人的心脏都悬了起来,大厅的气氛瞬间冰冻住!
却在这时,南禹衡倾身不知对钟藤说了句什么话,钟藤忽然脸色大变牢牢盯着南禹衡深不见底的黑眸!
37、Chapter 37
就在这个空档, 钟大管家已经带人走到两人近前,他一个眼神,佣人和钟家的保镖便将钟藤强行拉开, 与此同时, 钟大管家适时挤身到南禹衡面前, 将身后的钟藤阻挡住,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惊扰南少爷了,家主有请去偏厅小聚。”
身后的钟藤气势汹汹地甩开佣人,回头之际正对上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满脸怒意的钟昌耀,那一刻, 他在他父亲眼里看见了无法抑制的怒火和失望, 钟藤双拳紧握发出嘎哒的响声扭过头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南禹衡, 今天, 他算是记住了这个人!
而后转身大步离开大厅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南禹衡回过身低头看着小秦嫣,秦嫣也吓了一跳,南禹衡刚才要当真和钟藤动手,那今天这场闹剧算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好在, 虚惊一场,只是此时她的小脸还透着苍白。
南禹衡侧头看了眼说道:“你哥他们来了, 我先过去一下。”
钟大管家还挂着礼貌的笑意站在南禹衡身后, 秦嫣自然不好再让钟大管家干等,便匆忙说道:“你先去吧。”
场中的音乐声再次响起,虽然今天的开场舞并没有预料中那么顺利, 但正因为这样,大家才更不好意思立马离开,只能将这场舞会继续下去。
随着钟藤的离场,钟昌耀去了偏厅,钟洋和他太太宋荟极力圆场招呼周旋,才使得舞会的氛围缓和了一些。
宋荟的娘家宋家上三代是苏城四大家族之一,发展到宋荟这一代早已积累了庞大的基业。
她的身世背景和她的婆婆蒋华珠有些相似,在她还是姑娘的时候有一次在一个场合见过蒋华珠,当时的蒋华珠一眼瞧中宋荟的稳重大气,从某些方面来说,婆媳二人的性子有些相像,都是大门大户走出来的长女,自然见惯风谲云诡,也比一般的人更能沉得住气,心思深沉。
事实证明,蒋华珠的两个儿子虽然都没给她省过多少心,但她挑媳妇的眼光却是毋庸置疑的,这么多年钟洋花名在外,换做一般女人早发难了,但宋荟自始至终以钟家的名声为重,特别是在这种场合,更是周旋于权贵之间,极力维护钟家的声誉。
因此蒋华珠待这个媳妇更是没话说。
秦智端木翊和秦文毅几乎同时来到秦嫣身边,带着她到了后面避开众人的视线。
一到角落秦嫣就有些内疚地看着秦文毅:“爸爸,对不起…”
她到底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会惹得钟家人不高兴,给爸爸带来了麻烦。
秦文毅立马摆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秦家的女儿由不得外人欺辱,你做得好!后面的事情不用担心,钟家要敢来找,有爸爸兜着。”
秦嫣一双眼里尽是暖意,端木翊咋呼道:“他们还有脸找啊?估计要头大怎么应付裴家吧。”
秦文毅宽慰了秦嫣两句便起身去应酬了,秦嫣也和秦智打了声招呼去找小小。
小小跟在范太太身后,见秦嫣走来激动地回过身去,两个小女生脸上都洋溢着笑,秦嫣握住小小的手小声说:“多亏你了,你怎么把音乐换过来的啊?”
小小看了看周围凑到秦嫣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找了一圈找不到哪里放音乐的,我妈训我让我别到处乱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告诉她,她让我坐着别动,她去。”
小小说完便直起身子,秦嫣透过小小的肩膀看着她身后的范太太,忽然心情无比复杂。
范太太之前不仅救了她妈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也救了她,纵使她无意间撞见了那一幕,让她心绪翻腾,但在这一刻,她却打算让那件事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正好范太太回过身:“小小,这是俞阿姨和她女儿,你过来认识一下。”
瞥见站在小小旁边的秦嫣,对她莞尔一笑,眼里溢出欣赏的光来,秦嫣将心里复杂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也对范太太微笑点头,然后跟小小说:“你去吧,待会见。”
“我一会来找你。”说完小小回身走回她妈的身边。
范太太是个精明的人儿,虽然不是出自大门大户,却深谙豪门名流之间那一套,她待人热情,善辨风测向,搬来时间不长,却已然成了东海岸社交圈里的新贵,自然也希望多利用各种场合将自己的独女介绍给更多的人认识,为她打开通往权贵的大门。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钟藤刚离开大厅,就有蒋华珠身边年纪较大的佣人王妈找了来,说太太找他。
钟藤脸色阴沉得可怕,扯掉身上的深蓝色西装随手搭在肩膀上进了电梯。
蒋华珠上了楼后便去了她平时清修的禅室,点燃一炷香插在精致的香炉中。
这么多年,仿佛只有闻到幽幽的檀香才能让她心头积郁的闷苦稍稍缓解一些,她坐在软座里,手上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禅室的光线很暗,只有角落亮着一盏莲花状的落地灯,幽暗清尘。
门被拉开了,王妈进来躬身说道:“太太,小少爷到了。”
钟藤肆意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西装往旁边的矮木桌上随手一扔,蒋华珠缓缓睁开眼,那双暗沉的眼眸落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眉心渐渐锁起,身边的茶盏杯盖放在一边,热茶腾升着袅袅雾气,和屋中的檀香混合在一起。
钟藤自小讨厌母亲禅室里的味道和这昏暗压抑的环境,自然也有些不耐烦地说:“找我干嘛?”
话音刚落,蒋华珠扬手端起旁边滚烫的茶朝着钟藤就砸了过去!
茶杯狠狠砸在钟藤的胸口,落在地上碎落一地,滚烫的液体留在钟藤的胸口,染湿了他的黑色衬衫,茶水顺着削薄的布料渗了下去烫在钟藤的皮肤上,他没有动,就这样立在原地,狭长阴冷的眸里透出的光蕴着凉意。
王妈到底是看着钟藤长大,心疼得立马拿纸巾上去替他擦掉茶水,钟藤手一挡,面无表情地对蒋华珠说:“您要是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蒋华珠一巴掌拍在茶桌上,险暗的眼神牢牢盯着钟藤训斥道:“你哥再在外面乱来也知道个限度,你简直就是荒唐至极!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儿子!”
钟藤低头拉了拉湿透的衬衫,嘴角泛着轻蔑的冷笑:“子不教父之过,我爸眼里只有他的生意,你只有你的佛祖,谁来教我礼义廉耻?”
蒋华珠气得死死攥着手上的佛珠捂着胸口低吼道:“你还知不知道你姓钟?”
王妈急得赶紧上前顺着蒋华珠的背劝道:“小少爷少说两句。”
钟藤没有再开口,但阴鸷的眼神却毫不躲闪,他如今已经高三了,高大的身材已然是个成年男人的样子,却浑身透着对世事的叛逆和张狂。
王妈赶紧又倒了杯茶给蒋华珠,蒋华珠喝了茶将气顺匀了后,才再次将眼神落在钟藤身上:“那个女孩是秦家人?”
“您不已经知道了。”
蒋华珠眼尾已爬上深深的皱纹,双眼暗含几分深意对她的儿子说:“回去把衣服换了别再下楼丢人现眼,改天我会带你亲自去裴家致歉,至于那个女孩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秦家是不可能把女儿嫁到我们钟家。”
钟藤眼里透着邪性,轻蔑地“呵”了一声转身离开禅室,徒留王妈担忧地叹息声:“孽缘!”
蒋华珠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地下收拾一下出去吧。”
“是,太太。”王妈应声道。
……
钟藤拎着西装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房间走,他满脑都是那个清丽的身姿,如水中的鱼儿,让他握不住要不得!
她扬着清甜的笑意昂起修长的脖颈向他伸出手的画面,就这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中他回到了房门口,刚准备开门进去,拧了几下把手却完全拧不开,他房间的门不知道怎么锁了起来。
钟藤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佣人们都在一楼大厅,他此时心情极差,自然也不想再回去找人来开门,便又进了电梯直接下到了钟家的地下室。
电梯门打开是个精致的长廊,有私人影院和健身房,只不过大多时候都是闲置的便关上了门,再往里走是钟家的酒窖,酒窖占了地下室一大半的空间,欧式的深色酒柜里存放了琳琅满目的名贵酒类。
钟藤一把推开酒窖的木门,将手中的西装随意往地上一扔,扯开胸前潮湿的衬衫纽扣从酒格中抽出一瓶洋酒往地上一坐,高大的身体就这样靠在深色的酒柜上不停灌着酒。
……
秦嫣倒是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加上一舞过后消耗了不少体力,和小小分开后就走到场边拿了甜点,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吃起东西来。
钟家到底家大业大,举办这种大型宴会的接待能力也相当到位,当天所有佣人都穿着绛红色统一的制服,让宾客们能一眼分辨出,而所有佣人都配备无线耳机,由钟大管家统一调度和安排。
秦嫣在吃东西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佣人从她旁边走过,捂着耳机匆匆说道:“南少爷有没有事?我马上过去!”
秦嫣听见南禹衡的名字自然抬头看去,便看见那个佣人焦急的背影,她当即一怔丢下手中的东西就跟了上去。
那个佣人走得很快,绕过大厅七拐八拐就跑下了一截长长的楼梯,秦嫣差点没跟上,便迈开步子小跑追了上去。
然而当她穿过那截长长的阶梯走到地下室后,那里却空无一人,光线也比较暗,倒可以通过长长的阶梯依稀听见一楼大厅熙攘的声音。
她在楼梯处犹豫了一瞬,想到南禹衡的身体可能突发什么状况,心头一紧,便果断朝着有些幽暗的长廊走去,倒的确有几扇门,但都是关着的,只有顶头那扇厚重的拱形木门虚掩着,里面发出昏黄的光来。
秦嫣便疾行到木门口对着里面张望了一下,那里放了好多酒,但并不像有人的样子,她探出头喊了声:“有人在吗?”
里面没有动静,回声荡漾在硕大的空间里有些瘆人,她又喊了声:“南禹衡?”
这下她看见酒柜的后面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她几步踏进门去,透过酒格之间的空隙看见有个男人坐在地上,深色西裤包裹的长腿就这样微曲着,秦嫣顿时一惊,恐是南禹衡晕倒在地,想都没想就朝里跑去,绕过两排高大的酒柜直奔那人面前喊道:“南……”
然而当她刚拐过酒柜喊出一个字的同时,她看清了坐在地上的男人,他一头红色短碎剑眉星目低垂着视线,右手拿着一瓶洋酒搭在微曲的膝盖上。
随着秦嫣的脚步声眼含醉意地扭过头,半明半暗地看着她,那一刻,秦嫣看清了这个人,他不是南禹衡,而是她避之不及的钟藤!
她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没有任何犹豫调转步子就朝着酒窖大门跑去,然而诡异的是,就在她快要跑到门前时,大门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她只听见极其轻微地“咔嚓”声,待她再去拉门环时,木门纹丝不动。
她听见身后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噔噔”声在一点点接近,急得双手用劲扭动那木门上的门环,大门却严丝合缝完全打不开。
她猛地转身,身体贴在高大厚重的木门上惊恐地盯着从酒柜深处走来的钟藤。
他浑身酒气,敞开的胸膛充满野性,眼神微眯之间像看待到手的猎物般,发出危险的信号,高大的阴影投射在身后,仿若从地狱走来的魔鬼,慢慢逼近…
38、Chapter 38
钟藤浑身包裹着昏昏欲醉的酒气, 皮鞋踏在地上每一步发出的声音都让秦嫣心间颤抖,她羸弱的身躯就这样抵在门上,那双乌黑的眼珠闪着怯怯的光, 就如被野兽逼到死角的猎物。
钟藤拖着步伐一步步靠近她, 她白玉般的脸庞、脖颈再延伸到精美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色泽, 光滑细腻,那纤美的身段不盈一握,微微颤抖的眼神落在钟藤微醺的眼里,挠得他从心底深处迸发出一种疯狂的欲望。
一眨之间,他已经逼到门前, 高大的身躯渐渐将她笼罩住, 秦嫣眉间一凛转身就要摆脱他的钳制, 纤细的膀子却被钟藤一把握住, 反手将她弱小的身躯再次按在木门上,秦嫣的背砸在身后的木门上,眼里顿时就盈着晶莹的水汽,可她就这样抬头望着钟藤, 没有一句求饶, 也没有让眼里的水珠掉下来。
那倔强的眼神就跟锋利的刀子,带着不屈不饶的抵抗和对钟藤的抗拒。
她自小在东海岸长大, 却又和东海岸的其他女孩有些不同。
在钟藤眼里, 东海岸的女孩到了秦嫣这个年纪,早已在大家族里摸爬滚打过一圈,就算表面看上去再清纯, 骨子里谁不知道玩弄心计,鉴貌辨色,就连秦嫣身边的那个黑丫头都不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偏偏秦嫣,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十几年来日日生活在东海岸,却能将自己和风谲云诡的环境分割开,干净得像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从那个她大放异彩的下午,钟藤第一次有想认识她的冲动开始,她看他的眼神就总是这样,充满阻隔和疏离,就像他根本没有资格踏进她的世界!
钟藤握着她手臂的力道一点点加重,身体也在不停靠近,近得几乎要贴上她,他居高临下,有些阴狠的眼神就这样牢牢盯着她。
秦嫣终于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害怕,初二的她虽然对男女意识还处于萌芽的阶段,但对于陌生男性的靠近她已经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危险,可她避无可避,甚至连脚尖都踮了起来让身体更加往后。
钟藤忽然附身,那带着酒气的温度便落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些沙哑:“你就这么害怕我?”
秦嫣紧紧抿着唇,他的脸离她很近,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她立马低下头避开他火热的目光,钟藤却用另一手强行擒住她的下巴将她白净的脸再次抬了起来追问道:“怕我什么?怕我吃了你?”
就在他的手触碰上她的下巴时,钟藤能感觉到身下的小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种无法掩饰的身理反应已经暴露了此时她的紧张和恐惧。
秦嫣依然没有出声,她不喜欢钟藤,不喜欢他的肆意妄为,不喜欢他的暴戾成性,不喜欢他的阴晴不定。
在秦嫣看来这个男生就是个魔鬼,得罪不起的魔鬼,所以她一直试图远离他,避开与他有任何交集。
可到了这一刻,她就在他手中,她避不开躲不掉,没有任何办法!
钟藤低头望着她,那粉嫩柔软的唇瓣几不可见的颤抖着,纵使知道她还很小,纵使知道她心里有多排斥他,可那片温热的地方依然激发着他蠢蠢欲动的渴望,在酒精的刺激下他猛地低下头去,却在此时,秦嫣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滴落而下,就这样无声地落在那湿润的唇瓣上,脆弱的美艳惊心动魄。
钟藤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就这样近距离地望着她,望着她柳叶般弯弯的眉,羸弱无助的眼,和微微颤抖的唇,最后汇成那滴晶莹的泪,浇灭了他心底燃起的熊熊烈火!
他俯下身停在她的面前,有些邪性地对她说:“我会等你长大。”
说完松开她直起身子命令道:“让开。”
秦嫣紧张的神经猛地断裂,胸口起伏不断,有些后知后觉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钟藤握住木门上的门环狠狠拧了几下,突然皱起眉,面色有些古怪地走到旁边直接掀开一个金属罩子,里面是一个密码锁,他熟练地按下密码,门“咔嚓”响了一下。
他随即再次去拧门环,秦嫣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然而他大力拧了几下,奇怪的是厚重的木门依然打不开。
钟藤试了几次后忽然松了手,眼里划过一抹阴沉低声道:“有意思。”
而后转头看向秦嫣:“看来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秦嫣不自觉后退一步,身体贴在酒柜上,钟藤轻哼了一声几步走开,到了另一边沙发上,双手撑在脑后翘着腿有些慵懒地躺了下去。
秦嫣摸了摸身上,她穿着的礼服没有口袋,手机寄存在大厅并不在身上,于是开口说道:“你,你手机在身上吗?能打个电话让人来开门吗?”
钟藤躺在沙发上一动没动,闭着眼似睡着一般,硕大的酒窖温度有些低,寂静无声,秦嫣仿佛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她犹豫了一瞬再次试探地开了口:“钟藤…”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秒两秒三秒,钟藤终于有了反应,不耐烦地将手机从身上抽了出来往旁边的台桌上一扔。
秦嫣看了看,而后几步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机,按了半天手机屏幕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藤知道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所以刚才压根就没想到拿出来。
秦嫣有些失望地将他的手机放回台面上,再次退到门口的酒柜那。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无话,幽静。
已入夜,酒窖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一些,秦嫣没有穿外套,身上只有那件白色轻盈的纱裙,她靠在酒柜上抱着胸,身体缩成一团,她很想问钟藤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毕竟这是他家,他当然熟悉得多,可看着钟藤躺在沙发上的样子,像沉睡的野兽,她又很怕惊动他,再给自己招致什么危险。
如此矛盾中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睁开眼看着墙角安静的小人儿。
她低着头,身体蜷缩在一起,柔顺的黑发垂在身前,乖巧可怜。
他忽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秦嫣惊了一下赫然抬头防备地盯着他,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门边,弯腰捡起被他扔在一边的西装,而后回过身往秦嫣那一抛。
秦嫣并没有接,而是下意识闪躲开,西装落在了她的脚边,钟藤有些英气的眉间瞬间凛起,轻蔑地说:“劳资衣服上没毒,不想冻死就穿上。”
秦嫣依然没动,脸色发紧地盯着他,钟藤就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压迫的眼神牢牢注视着她,见她不动,反而笑了,笑得邪魅张狂:“看来是想让我替你穿。”
说着他当真向她走了过去,秦嫣立马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抱在怀里,钟藤才止住脚步,眼神却依然盯着她,秦嫣只有咬咬牙穿上他的外套,而后欲言又止地回望着他,她很想问他,他们怎么办?
然而却看见他敞开的衬衫前,胸口的皮肤红肿一片,特别扎眼,她不禁问道:“你身上怎么搞的?”
钟藤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抹幽暗,转身走回沙发那坐了下去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过来。”
……
小小跟着范太太寒暄过后,便和她妈说去找秦嫣,范太太就让她自己玩去吧。
然而小小在大厅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秦嫣,本以为秦嫣可能去了洗手间,可就这样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依然没见到秦嫣的身影。
一会后又走到门口存放手机的地方打了下秦嫣的电话,然而秦嫣的手机并没有被取走,正在小小拿着手机张望间,看见南禹衡从偏厅走了出来,便径直调头走向他问道:“你有看见秦嫣吗?”
南禹衡摇摇头:“秦嫣怎么了?”
小小这时忽然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她消失快一个小时了,手机没拿走,人应该还在这。”
南禹衡脸色骤变,眼神迅速在场内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地对她说:“不要声张。”
说完疾步走回偏厅找到正在和人议事的秦文毅,秦文毅见南禹衡神色不太对劲,和面前几人招呼了一声便走出人群,南禹衡将秦文毅带至人少的角落转身便说道:“秦嫣不见了,已经有将近一个小时了,最好立马调取大厅的监控找人,但我没有立场找钟管家。”
今天是钟家的大日子,来的宾客身份尊贵,如果南禹衡贸然找钟大管家要监控,在这个节骨眼上,钟家未必会给,到时候闹出点动静节外生枝,恐怕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化。
但此时如果由秦文毅以女儿在钟家失踪为由找钟大管家,他不想给也必须得给!
秦文毅二话没说大步走出偏厅,小小焦急地等在门口,见他们一出来便匆匆跟了上去问:“怎么说?”
秦文毅边朝钟大管家那里走边回头嘱咐道:“你们先别让秦智知道。”
小小赶紧点点头。
秦文毅的考虑不无道理,今天钟家人这么多,后花园和顶楼都有人,也许小孩子贪玩一时跑到哪也有可能,万一没什么事被秦智知道闹出点事,钟家绝对不会再息事宁人。
在这样的场合,钟大管家自然是眼观八方,在秦文毅还没走到近前,已经感觉到他逼人而来的气势,便侧过身子迎向他。
秦文毅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让他带路去监控室,态度强势,不容置喙。
钟大管家也很诧异,宴会上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偏偏秦嫣不见了,钟家再大,但也不至于能让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消失了。
在秦文毅强硬的态度中,钟大管家自然只能带他去查看监控,他是和秦文毅打过交道的,知道这个男人如果急起来报警的可能性都有。
小小跟着他们后面回忆了一下和秦嫣分开的时间,说那时候她和她妈在一起,看见秦嫣明明就在大厅,一转眼就不见了。
凭着小小回忆的时间点,钟大管家让人把监控快退,硕大的频幕上人潮攒动,几双眼睛牢牢盯着上面的人群,很快南禹衡走上前指了指某个角落:“放大。”
钟家的佣人立马将那个角落的画面调了出来,果不其然,众人看见秦嫣安静地坐在那吃东西,镜头拉快了点,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疾速往什么地方走去。
按照她走的方向,钟大管家命佣人将沿路的监控也调了出来退到那个时间点。
最后一个监控里看见秦嫣的身影拐向洗手间走廊尽头的右方。
南禹衡立马问钟大管家:“那是哪里?”
钟大管家脸色稍稍变了变:“地下室。”
39、Chapter 39
南禹衡当即冲了出去, 秦文毅和小小也赶紧跟了上去。
钟大管家自小生活在大户人家,自然知道大户人家的生存守则,头一条就是“不可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佣人交待了两句,没让其他人跟着,疾步就出了监控室。
如果秦嫣去了其他地方倒还合理些,但是人去了地下室半天没有上来,钟大管家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因为这个时候, 地下室不应该有人!
四人一同来到楼下, 过道的几扇门都是锁着的, 秦文毅对钟大管家吼道:“给我把门都打开!”
女儿进了钟家的地下室就没出来过,秦文毅早已急红了眼,怒不可遏地盯着钟大管家。
钟大管家到此刻也不敢怠慢,赶紧依次将私人影院和健身房的门都打开, 然而空荡的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
几人走到最后的酒窖门口。
……
钟藤坐在沙发上让秦嫣过去时, 秦嫣当然不可能过去,依然用冰冷而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钟藤嘴边勾起一抹冷淡, 似乎是猜到她的想法, 淡淡说道:“宴会结束,佣人要开酒窖将没用到的酒放回来,顶多再等两个多小时就能有人发现我们, 你要想一直站着我没意见。”
他说完便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几排酒柜后面,便没了人影。
钟家的酒窖很深,往里几排酒柜后面还有那种大的圆木桶,秦嫣站在原地等了老半天钟藤都没有再出来,才抬脚走到沙发那。
她站了许久的确是有些累了,便独自坐在沙发上数着对面酒格里的红酒打发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嫣忽然听见外面有了细微的动静,她赶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木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然而酒窖的木门厚重无比,纵使外面的说话声很大,依然被阻隔住,她只能听见很微弱的响声,于是立马抬起手大力地拍打着酒窖的门。
如此一来便惊动了里面的钟藤,他站起身几步走了出来问她:“你在干嘛?”
秦嫣没有理会他,依然双手死命地拍打着木门,试图让外面的人听见酒窖里的声响。
钟藤几步走了过来看见她一双白嫩的小手都拍红了,便低沉地说道:“别拍了。”
秦嫣依然没有搭理他,急切地拍打着木门,那沉闷的回响在酒窖里来回荡漾,钟藤心头闪过一丝烦躁,伸出手一把攥过她的手臂,秦嫣焦急地对他说:“你松开我,外面有人!”
“你看看你的手!真有人也听不见!”
话音刚落,木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的光线立马溢了进来!
而门打开的那一刹那,门外的四人看见的便是衣冠不整的钟藤紧攥着秦嫣的画面。
钟大管家饶是见惯钟藤惹事生非,此时也惊得脸色煞白,而秦文毅和南禹衡几乎同时绕过钟大管家踏进酒窖。
秦文毅一巴掌推开钟藤的同时,南禹衡将秦嫣护到了自己身边,他低下头检查她的情况,漆黑的眼底蕴着复杂而担忧的神色,当他的视线落在秦嫣身上披着的外套时,毫不客气地一手将那件深蓝色外套从秦嫣身上脱了下来,往钟藤的面门上狠狠一扔,顺手将自己的西装披在秦嫣的肩膀上,秦嫣抬头望着他紧锁的眉,拉了拉他的袖口,在告诉他自己没事。
钟藤将盖在脸上的西装拿了下来,有些邪性地盯着南禹衡笑,南禹衡的面色越难看,他的笑意越深,反手就将秦嫣穿过的西装套在了自己身上,挑衅地看着南禹衡。
而同时秦文毅回过身将酒窖的木门一关,转过身凛凛的身躯堵在门口,颇具威严地盯着钟大管家,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怒意:“这就是你们钟家。”
钟大管家自知理亏,盯钟藤看了一眼,然而钟藤面对秦文毅的责难,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有些慵懒地靠在一边,反而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钟大管家只能硬着头皮说:“今天的事,我们一定会给秦先生一个交代。”
秦文毅大手一挥狠声道:“我不要你们钟家的交代,我女儿才15岁,无论如何不明不白跟一个男人关在地下室这么长时间,你们是想毁了她?”
钟大管家在秦文毅强势的质问声中,有点抬不起头,毕竟谁都清楚,东海岸的女孩,名声就是前程。
秦文毅怒气冲冲地扫视着钟藤,掷地有声道:“事关我女儿的声誉,我希望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谁要是企图毁了我女儿,我秦文毅也会毫不留情毁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死死盯着靠在一边的钟藤,钟藤只是平静地回视着秦文毅,没有辩解,也没有躲闪。
秦文毅狠狠瞪了他一眼拉开酒窖的门就带着秦嫣走了出去。
路上秦文毅问秦嫣怎么好好往别人家的地下室跑,秦嫣有些怯弱地看了眼南禹衡,欲言又止地说,听见一个佣人说南禹衡好像出事了,心一急就跟着跑去看看了。
秦文毅有些厚重的眼神里透出一抹凶狠的光来,沉着脸没再说话。
他今天带女儿来参加钟家的宴会,本是客人的身份,钟家事先没有任何商量,舞会一开始就邀请了自己的女儿,让自己仅有15岁的小女儿在人前被人议论,这本就让他火大。
现下钟家佣人居然引骗自己的女儿到了地下室的酒窖,和钟藤单独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特别是刚才钟藤衣衫不整握着秦嫣的画面,让秦文毅怒不可遏!
要不是钟藤这个钟家小儿子的身份,要不是钟大管家不动声色地挡在钟藤的身前,他敢保证,刚才一定会狠狠教训那个小子!
此时的秦文毅虽然一言不发,但心底的防线已经被击破,没人知道,就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他做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决定,这个在他脑中滋生了几个月的决定!
正好走到一楼大厅的门口,南禹衡止了步对秦文毅说:“我就不过去了,先走了。”
秦文毅点点头,随后若有所思地往偏厅看了眼,对南禹衡说:“你帮我顺道把秦嫣带回去,我太太要问起,不要对她提起今晚的事。”
南禹衡意有所指地说:“秦叔叔是打算回去签完那个声明吗?”
秦文毅意味深长地回道:“是该决定了!”
小小见秦嫣要回去了,也不想再待,想着多陪陪她,便让他们等她一起走,她跑去和范太太说了声,便和秦嫣一起搭了南家的车子出了上山区。
夜晚的东海岸隐在朦胧的月光中,茂密的枫树林和蜿蜒的小道被昏黄的路灯照亮,空气里透着清凉的味道,在深秋的夜晚显得清幽宜人,这是属于枫叶的味道,透着草木的清香,远看毫无察觉,可如果摘下一片枫叶撕开后那味道便会更加浓郁。
秦嫣从小就知道,这是东海岸的味道,纵使多年后她跨越大洋彼岸去了世界的另一头,她也知道,这个味道无法比拟。
路上,小小说道:“那这么说就是钟家的那个佣人引你去地下室的咯?那个钟藤简直太过分了!太坏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秦嫣淡淡地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坐在副驾驶的南禹衡眼里闪过一道暗光,从倒视镜里扫了眼秦嫣,又默默收回视线。
车子先到了小小家,小小安慰了秦嫣两句,让她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什么事也没有了,然后便回家了。
紧接着车子开到了秦家大门口,秦嫣和荣叔道了别,对南禹衡挥挥手便拉开车门。
走到院门口时,南禹衡从副驾驶下了车几步朝她走了过去。
秦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南禹衡问她:“你看清那个佣人的长相了吗?”
秦嫣摇摇头:“没有,那人走得太快了,我跑到地下室他人都不见了。”
“你怎么会进到酒窖?”
秦嫣回想了一下:“当时就一条走廊,我记得…其他门都是关着的,只有那扇木门开着,我心想那个佣人肯定是进那扇门了,所以就走到门口问问有没有人,然后就看见有个人坐在酒柜后面,他的裤子…”
秦嫣抬头看了眼南禹衡:“裤子颜色和你有点像,我以为是你就跑进去了。”
说完秦嫣感觉有些奇怪地补充道:“但我觉得,应该不是钟藤引我过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当时也试着开门了,弄了半天都没打开,好像也很诧异,要真是他引我过去,还用这么费劲啊。”
林岩已经从客厅走了出来,打开家里的门伸头望了一眼:“是南少爷啊?”
南禹衡幽深的眸色藏在黑夜里,礼貌回道:“晚上好,林阿姨,我顺道送秦嫣回来,秦叔叔还有点事。”
林岩从小就对南禹衡颇有好感,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总是会麻烦他,自然待他很客气。
匆匆寒暄两句,南禹衡对秦嫣说:“行了,进去吧,我走了。”
秦嫣看见南禹衡似乎神色很沉重的样子,但也没多想,点点头就进了家。
当南禹衡看见她的身影进门的那一刻,突然转过身子上了车就对荣叔说道:“调头回钟家,快!”
40、Chapter 40
在回去的路上, 南禹衡略微思索了一番。
秦嫣和小小分开后单独坐在角落时,有佣人找准时机,故意借着南禹衡的名义将秦嫣引走, 秦嫣情急之下肯定会跟着追去。
可在刚才的监控中, 南禹衡注意到的确有个步行匆匆的佣人, 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就像是事先预料好避开钟家的监控。
今天晚上钟家上下那么多佣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型也都差不多,单从服装上根本分辨不出那个引秦嫣过去的佣人到底是谁。
如果指使这个佣人的是钟藤,倒也符合常理, 毕竟今天晚上钟藤先是招惹了秦嫣, 又因秦嫣备受嘲笑, 他向来行径疯狂, 恼羞成怒想报复秦嫣,倒也的确可能!
只不过他也许早就设想开舞的对象是秦嫣,但绝对不会预料到秦嫣能用舞蹈反将一军,即使临时让佣人将秦嫣骗去地下室, 也绝对不会连嘱咐佣人避开监控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设想进去, 这就不像是钟藤粗暴的作风了。
加上如果按照秦嫣的说法,这事不是钟藤干的, 那么南禹衡的脑中便氤氲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假设这件事并不是钟藤所为, 就更不可能是钟家其他人指使的!
今天说起来是钟藤的成年礼,然而钟家更为在意的是那个“金羽计划”,他们今天只有不出任何差池才能赢得整个东海岸的支持和信任, 将这个计划推进下去。
所以放眼整个钟家,除了钟藤,不可能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指使自己的佣人干这么荒唐的事情自掘坟墓!
那么如果不是钟家人所为,指使这个佣人的就另有其人!
南禹衡很快梳理完整件事后,便心头大骇,好缜密的布局!
背后人的目标不是秦嫣,也不是钟藤,而是秦文毅!
利用秦文毅的怒气阻扰整个“金羽计划”!
他拿出手机拨打秦文毅的电话,而此时的秦文毅已经走到偏厅的中央,所有东海岸男人聚集的地方。
他高举手中的酒杯,用另一只手中的勺子敲打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场内议事的男人们纷纷朝他看了过去,他瞬间成了场中的焦点。
他放下手,挺括的身姿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地说:“我反对这个金羽计划!”
霎时间偏厅内一片哗然,钟昌耀眼神微微眯起牢牢盯着他,有人立马问道:“秦总有什么高见不妨说说看。”
秦文毅眼神波澜不惊地开了口:“各位野心勃勃,蓝图构建得宏伟,但有没有想过,CBD做为一个城市的核心和经济枢纽,有着对整个南城绝对的经济支配和主导作用,大家凭什么认为我们能把控制权握在自己手中?”
人群中立马有人驳斥道:“秦总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东海岸没有信心,没有东岸商会企业家的支持,南城的经济这二十年会发展得这么快?我们本来就是整个南城的经济核心,凭什么拿不到控制权为人鱼肉?”
秦文毅高举手中的酒杯朗声回:“我手中这杯子里的,你喝着是好酒,我喝的是祸水,如果不想替人做嫁衣,请在坐的老总们都能三思而后行!”
说完秦文毅直接将杯中的酒往旁边的器皿中一倒,将酒杯拍在桌子上。
钟洋终于忍无可忍出声道:“金羽代表的是整个东海岸的利益,秦总就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私下沟通,这么公然站出来煽动反对金羽计划,目的何在?看来秦总根本不拿自己当东海岸人!”
他言语之中句句直指秦文毅居心叵测,是东海岸的叛徒!
顿时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盯着秦文毅,众人心思各异,有猜忌、怀疑、敌对等等,瞬间就将秦文毅孤立起来!
然而秦文毅丝毫没有被他的指责震住,反而带着从容不迫的冷笑:“见金羽的出现,东海岸人的确有义务出一份力,但有哪条法律条款强制规定这个金羽是圣旨?我秦文毅今天把话放在这,我坚决反对这个计划,至于其他人你们愿意往火坑里跳,我拦不住!”
说完他就大步朝着偏厅外走去,而在这时,一直稳坐在椅子上的钟昌耀,终于缓缓站起身,朝秦文毅走了过去。
秦文毅看见了他的身影,几步停下来,立在原地等他缓步到近前。
钟昌耀个子很高,比秦文毅还要高上半个头,虽然年纪不轻了,但依然气宇轩昂,精气神之间流露出养尊处优的高贵稳重。
他停在秦文毅的身前,先是耐人寻味地说了句:“好久不见了老秦。”
而后眼里透出一丝寒意:“看来是我这些年让你的日子太好过了。”
秦文毅忽然凑过身去毫不客气地丢了句:“别怪我不顾情面,问问你儿子刚才都干了什么!”
说完便大步流星走出偏厅,而南禹衡也正好匆匆赶了回来,在偏厅门口撞见秦文毅,他侧头往里一看,场内一片喧哗,当即知道自己晚了一步。
秦文毅也很诧异问他:“你怎么回来了?小嫣呢?”
南禹衡脸色不太好:“送回去了。”
秦文毅见南禹衡的样子似乎有事,回去的时候便让秦智坐南家的车子,南禹衡一上了秦文毅的车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秦文毅。
当秦文毅得知引秦嫣去地下室的人或许不是钟藤后,便想到了自己可能成了一颗棋子。
南禹衡问他事已至此,有什么打算,夜色更浓了一些,秦文毅将后排的车窗落下了点,掏出一根烟侧头扬了扬手询问了下南禹衡,南禹衡点点头,秦文毅便将烟点燃,悠悠抽了口烟,将飘渺的烟雾吐向窗外,声音里透着释然:“自从林岩病倒后,我就有了个想法,这几个月一直犹豫不定,考虑的事情太多,总是瞻前顾后。
不管那背后的人出于什么目的想阻拦钟家的好事,对我来说,我反倒要谢谢那人让我下定决心。”
南禹衡微微皱起眉,秦文毅抽了几口将烟掐灭,回过头对他说:“所以我不后悔。”
车子很快开到了家门口,秦文毅拍了拍南禹衡的肩:“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秦文毅从来没有把南家的这个少爷当小孩看待过,似乎从他第一次在小秦嫣的生日宴上见到他,他就对他刮目相看,今天的事,他到底是感激南禹衡的。
秦智下了车只看到爸爸拍了拍南禹衡,没听见两人之间交谈的内容。
刚才在钟家,秦智似乎是听见偏厅那里有什么动静,紧接着南禹衡就匆匆赶了回来,回家的一路上,南禹衡和秦文毅也好似刻意避着他在谈些什么事情。
秦智能感觉出来,这是个不太寻常的夜晚,他临走时,似乎有很多人在盯着秦文毅看,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秦文毅前脚刚进家,前后没十来分钟,秦家院门的门铃便响了,端木翊的父亲特地前来。
这些年倒因着秦智和端木翊关系走得近的缘故,端木翊的父亲端木明德和秦文毅之间也偶尔会有往来。
此时虽然已入夜,端木明德却顾不得那么多,一进门就对秦文毅说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样得罪钟家,你想过后果吗?公司不做了?”
面对端木明德一连串担忧的质问,秦文毅倒显得很淡然,他泡了杯茶给端木明德,而后不咸不淡地说:“我比东海岸任何一个人都了解钟家,了解钟昌耀,平白无故突然召集所有人商讨CBD的建设,饼画得越大这中间越危机四伏,还一刻都不带喘息的让大家签署联合声明。
端木兄,我和你这么多年也算是老友了,这个投资碰不得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你要和别人一样觉得我吃里扒外坑害大家,我无话可说。
你要是信我一句,我不敢保证以后万一他们真搞起来了,亏了你的那一份,但起码可以保证你后半生不会因为这件事追悔莫及!”
端木明德脸色骤变,愣是端起茶连喝了好几口才放下杯子,又突然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好,好,就算你说的对!他们这个项目以后真的推动不起来,或者若干年后出了什么岔子,那我问你,你眼下怎么办?明天要是钟家就对你手下控股的企业动手怎么办?”
就在这时,秦家院门的门铃又响了,端木明德回身看了眼,冷笑了笑:“看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以为自己十八岁啊,这么大年纪了尽瞎折腾。”
秦文毅走到门口回身对他说了句:“就因为我不是十八,没两年都四十八了,再不折腾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径直走出院子打开院门,看见南禹衡又折返了回来,他衣服都没来及换,大概也就回了趟家就又过来了。
秦文毅有些诧异,却听见他说:“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这就让秦文毅更诧异了,南禹衡还从来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找过他有什么事。
他让开身子让他进家,端木明德端着茶侧头看了眼,南禹衡和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秦文毅进了屋后,没有坐下,而是在客厅的沙发前来回踱步,然后对端木明德说道:“你刚才问我钟家要对企业动手怎么办,正好南少爷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打算把我手上持有的股份转出去,变现后在东海岸附近申请一块地盖养老机构,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着手准备,也找了一些关系基本确定了大概位置。”
端木明德先是愣住,就跟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而后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我看你真是疯了老秦,养老院?你打算做慈善关爱老人?好,就算你要关爱老人开养老院,也不至于把手上的股份转掉吧?企业不做了?”
秦文毅摆摆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养老院,是规模化的那种养老生态机构,所以前期需要大量的资金运作。
现在公立的敬老院硬件虽然说得过去,但服务差,而且不是退休高干一般人也进不去,私立的收费昂贵,中间猫腻太多,频频传出打骂老人,侵占老人生活费,你问问老城区的人哪个愿意住养老院,即使行动再不便也不愿意去,为什么?都说往养老院一住就等于去送死!
越来越多的独生子女,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孤寡老人,十年,二十年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加剧,到时候谁来保障这些老人的生活甚至生存问题?
我们这样的家庭可以随便请几个保姆,老城区的人们呢?要想为这一代的孩子解决负担,就得搭建养老保障体系,总得有人牵头做这件事!”
端木明德明显对于秦文毅提出的设想感到荒诞不羁,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根本赚不了几个钱,而且这个社会,涉及到老人小孩这种敏感的群体,一旦搞不好,舆论就能让人翻船。
而南禹衡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头,若有所思,没有出声。
秦智自从到家后,一直注意着楼下的动静,先是端木翊的父亲深更半夜来家里,后来南禹衡也过来,着实奇怪。
他便打开房门,轻声下了楼。
端木明德从沙发上站起身:“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好好的生意不要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一转身对着秦文毅就质问道:“我就问你,你是可以抛掉股份执意搞这种看不到回报的东西,那你有为秦智考虑过吗?他以后怎么办?怎么在东海岸立足?”。
话音刚落,楼梯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几人回头望去,秦智正站在楼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