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病纷争(2 / 2)

只得见:考上梦校那天,和舍友激动的拥抱。任务成功那天,连队合照里灿烂的笑容。立二等功那天,父母骄傲的脸庞……

却还有:边境巡防那天,呼啸的子弹带走即将退伍的班长。出行动那天,温柔的警官姐姐倒在血泊里的身影。找到证据那天,朝她疾驰而来的红色大卡车。富国村那天,吕俊带血的手掌……

苏远澄的泪奔涌而出。

恍惚中,有人握住她挥舞的手臂,将她锁在怀中,轻拍她的背,反复念着“没事了、没事了”,声线沉稳温柔,渐渐将她安抚下来。

“阿橙……”

是谁在叫她?

她好想回家。

迷迷糊糊中,一碗药落肚,苏远澄陷入沉睡。

彻底醒来时,已是次日日昳。

皱着眉喝下暖冬端来的汤药,推拒了递上的枣糕,她不喜欢口中甜苦交杂的味道。

要了清水漱口后,苏远澄哑声问道:“将军可在园内?”

不多时,便有小丫鬟回禀道:“将军仍在书房歇息,还未起身。”

苏远澄揉揉眉心,这人怎起得比她还晚,她还想问问,铜乌山的水匪如何了。

昨日,为了让将死的吕俊安心,她不得已扯了个谎,至今心中惶惶。

尤其是曾见过屈邵如何杀伐果决、视人命如草芥后。

头仍隐隐作痛,复躺下歇息了半晌后,一小厮前来传讯,说将军起了,稍后便来与她一同用膳。

苏远澄遂下床梳洗,暖冬特地翻出一件厚袄,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屋内炭火也烧得很旺,还铺上了波斯绒毯,暖意融融。

片刻后,屈邵跨门而入,眼底略有青色。

见苏远澄欲起身行礼,他抬手,虚虚一拦道:“坐着罢。”

苏远澄人懒懒的,也不跟他客气,只柔柔弱弱地望着他落座。

屈邵哪被她这般盈盈凝视过,心下不由一漾,声音也放缓了几分:“有事?”

观他心情不错,苏远澄直接开口问道:“大人,昨日铜乌山上的水匪,最后如何处置了?”

屈邵如同被泼了盆凉水,自己照顾了一夜的人,开口就替别人打听起消息。

心中一冷,没好气地答:“匪贼能如何处置?自是杀了。”

饶是有所预感,听到他这不近人情的话,苏远澄仍是心神俱震,一口气蓦地堵在胸口,引得她伏案连连咳嗽,咳得眼尾泛红。

暖冬忙上前为她拍背顺气,却被她摆手挥退。

屈邵见此有些不忍,眼神软了软,心想道,若是她给自己个台阶,与她透露些也无妨。

可并非事事如他所愿。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苏远澄抬眼望向屈邵,尽是不解,愤懑道:“大人昨日分明也在场,亲耳……”

“在又如何?”她的话谴责意味太强,屈邵沉声打断,重重撂下碗。

“啪”一声,听得在旁伺候的人屏息垂首,悄悄后退半步。

苏远澄被他话里的满不在乎气得咬牙,还骨山一行后,她还以为他是个重情之人,只不过被上位者的身份所困。而今想来,上位者的眼里,也只能看得见自身的悲苦罢。

心下鄙夷,当即讽道:“不如何。大人冷心冷情,怕是戴士诚在此,都得自愧弗如。”

她竟将自己贬得连阉人都不如!

屈邵只觉气血上涌,口不择言道:“你就如此关心那死透的贼子?别是你曾经的相好。”

苏远澄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当吕俊的相好,起码他快死了都会挂念我。当大人的相好,怕是活着都得不到半点温情!”

闻言,屈邵愤然起身,居高临下逼视她,眼中杀意凛然,骇得满屋仆从扑通跪了一地。

却独独吓不到苏远澄,她不甘示弱,倔强回瞪过去。

“好得很。”屈邵恨恨道。

昨夜看她苍白如一捧雪,仿若触之即化,叫他忙前忙后守了大半宿。而今看来,她分明是一块寒冰,字字句句寒彻他的心。真是白忙活一场,早知如此,昨夜不如去校场打几套拳。

屈邵当即饭也不用了,拂袖离去。

一整日,都不曾再出现过。

苏远澄兀自用完膳,倚在床头读起五经集注,排解心中郁郁之情。

一连歇了快两日,加之往素时常锻炼,苏远澄的风寒已是大好,便唤了人备车出门。

原是往盼第的米粮店去,却被告知她去了城门口布粥。

苏远澄遂命人调转车头,径直向城门驶去。

行至酒楼前,巷口忽蹿出一乞儿,马车急刹,却还是将人带倒。

刹车的惯性让苏远澄猛然前倾,手臂撞上侧柜,钝痛传来。

“姑娘没事吧?”暖冬扶住她,关切道。

苏远澄摇摇头:“外面可是出事了?”

暖冬掀起车帘,就见倒地的乞儿被巷中追出的几人提起,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