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竞风波(2 / 2)

“恭喜贵客,这是您拍得的《山居四皓图》,可需展开一看?”领头的侍女双手奉上红漆木盒。

屈邵应可。

身后的两位侍女上前打开木盒的锁,轻轻取出画卷,徐徐展开。

只见,青绿的苍松古木间,红木黑瓦的楼阁若隐若现,四位白发隐士于半山的云霞间拄杖而行,好一幅闲云野鹤的图景。

屈家向来赏赐不断,他从小便见惯奇珍异宝,此时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倒是苏远澄站起身,走近细细端详,确实好画。

她也是今日读到大昭国高层推崇山水画作,便去了解一番,谁曾想当晚就用上了。

“另外,这是从您账上支取两千两的凭条,劳请您过目盖印。”领头的侍女挥挥手,凭条放在托盘上被呈了上来。

屈邵扫了一眼,颔首,陈戈遂取出一方小巧古拙的褐色私印,蘸取托盘上的印泥,在条上落了章。

“此画可需要送去您府上?”侍女恭敬询问。

“问她。”屈邵朝苏远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画的苏远澄疑惑抬眼。

“你抢来的,自然是你的。”屈邵理所应当的语气,仿佛他是得主而非赠予之人。

苏远澄并不想收下,无事献殷勤,谁知道拿了到时候会不会被这个狗男人灭口。

余光瞥到戴士诚那间已拉上屏风的包厢,苏远澄灵光一闪,有了个绝妙的主意:“那我可否转赠他人?”

顺着她的眼神,屈邵很快想通其中关窍,笑道:“由你。”

苏远澄随即向守在门外的侍女要了一件黑色斗篷,带着画作往戴士诚的包厢走去。

“什么什么?主子,这是何意?”陈戈看着两人谜语般的互动,很是不解。

“愚笨,”屈邵气定神闲道:“我所拍之物出现在戴士诚案上,你说这是不是比我盛宠他献上的乐妓,更有深意呢?”

对生性多疑的李承恩来说。

屈邵不得不承认,小女贼的机智敏锐和一手对人心的把控,比他想象的,只多不少。

他这是,捡到宝了吗?

且说苏远澄处。

她摘下面具:“我是乐营的牡丹,我要见监军大人。”

见到她的脸,守门兵士不疑有他,快步前去禀报,片刻后便请人进去。

苏远澄扯出柔弱谄媚的笑,缓缓步入包厢。厢内只剩戴士诚一人,李妈妈似乎早已离开,地上还散落着杯盏碎片。

“你来此作何?”戴士诚用阴湿的眼神打量着他送去的细作,尖细黏滑的声音似毒蛇吐信。

苏远澄半低着头,双手从黑袍下伸出,捧着木盒奉上,柔声道:“见过大人。屈将军似乎不甚在意此画,随手赏赐于我,我便偷溜出来,想将此画献于监军大人。”

“大人放心,牡丹做得很小心。”苏远澄掐出谄媚的声线,暗示道:“牡丹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还望监军日后,也莫忘了牡丹。”

“你做得很好,”戴士诚抬手接过木盒,绵长的墨香俘获了他的心神,满意道:“和园有个名为素春的婢女,有任何事皆可寻她。”

“多谢监军大人!我一定好好为大人做事!”苏远澄不胜感激,“我不可离开太久,便先告退了。”

“去吧。”戴士诚挥了挥手,迫不及待想一览画卷。

苏远澄回到包厢,胜利般朝屈邵眨了眨眼。

*

和园,夜已幽深,但仍可见处处精巧的陈设。太湖山石玲珑透瘦,游廊水榭错落有致,碧瓦朱甍依势而筑,极尽雅致。

步入庭院,屈邵点了两个丫鬟领苏远澄去用消夜。

苏远澄听到“消夜”二字雀跃非常,却仍故作矜持地询问:“大人不用些吗?”

屈邵摇头,径直往书房去。行军之人向来三餐无常,饿两天于他也无大碍。

书房,早已有暗探将战报放在案前。

宕城储粮充足,围困之下也仍能坚守无碍,只可怜城外的村镇,或遭劫或受掳,甚至一村男女老少皆被羌人屠戮殆尽。

屈邵强压心中恨意,他此番只带了千名士兵,若拿不到兵权,解宕城之围难如登天。

十万屈家军分成两拨守着河西、河东一线边防,已是捉襟见肘。河东的辽人年前一战被他杀了干净,已是元气大伤,如今倒安分守己,可河西的匈奴却仗着大伯年迈负伤,蠢蠢欲动,几次骚扰试探边防,恐将生变。

屈邵长长地叹气,着手处理河东军务。歇息间隙,唤了甲兵前来:“今日酒楼她都做了什么?”

“回主子,牡丹姑娘午时用了顿膳,唤小厮买了箱书,属下翻查过,是……些香艳话本。除此外,姑娘再未与他人交谈,亦未出酒楼。”

话音未落,就见陈戈疾步走入书房,双眉紧蹙:“主子。”

屈邵挥退甲兵,示意陈戈说下去。

陈戈递上信纸:“这是关于牡丹姑娘的探报,您自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