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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破案靠吃饭 乔听说 17431 字 2个月前

“什么?”

“因为你是凶手的事情我早就通知了考官们,他们已经把你的考卷当作废卷处理了,所以你不可能考中,你原本就是戴罪之身,根本没有资格应试。”

“不,不是的。”吴晟举起拳头狠狠砸在监狱的石板地上,“现下还没开堂审讯,我还没认,你不能就这样判我的刑,我现在还不是戴罪之身!”

“本官刚刚说了,”林与闻面无表情,“现下的证据即使没有你的口供已经足够定你的罪了,你不是戴罪之身谁是,你要是再不认,只可能罪加一等!”

吴晟恶狠狠地看着林与闻,眼中的杀气让站在一边的黑子都警惕起来了。

林与闻却不怕,他知道现在的吴晟已经疯魔了,“你没考中,你以后也不会考中!”

他一字一句,大声地朝着吴晟喊,喊到吴晟额头上的青筋都一个个地从皮肤里凸显出来,“你甚至都没有机会再考了!”

“啊啊啊——!”吴晟对着林与闻崩溃地大叫。

林与闻喘着粗气,“没错,就是这样,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你这辈子已经完了。”

吴晟的眼泪流满了一脸。

他这样短暂地发疯过后,平静了下来。

他坐在监狱的角落里,魂魄被抽离了一般,整个人都灰突突的。像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我没想杀他的。”半响吴晟发出声音。

“一直都没想杀他。”

林与闻缓缓坐到椅子上,看着吴晟。

“他太傲慢了,”吴晟抬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精气神,“他明明什么都有了。”

“这个考试对他来说和对我来说是两回事。”

“他是徐家最寄希望的子弟,自小有无数名师教养,你知道我们一起进陆合书院的时候,那些教习排着队地给他送东西,就因为他那个当尚书的叔叔。”

“而我,我从小是在牛背上读书的,如果不是陈大人可怜我,我甚至连识字的权力都没有,”吴晟的眼泪和鼻涕流在一处,“我得到资助,才进私塾,那先生说我简直是少年天才,如果我能早点启蒙,怕是早就应该登科了。”

“但不是的,我试了一次,又一次,我不仅没有登科,甚至连乡试都对我像天堑一样,怎么也夸不过去。”

“陈大人说是我还不够努力的原因,但我清楚不是的,我看到那些学生拿着礼品就送进那,”吴晟手指着半空,“就送到那个贡院边上的大院,他们都是笑着出来的。”

吴晟用掌根擦了下脸,“我什么都没有,我怎么跟他们争。”

“但是我没有气馁,”他吸一口气,“陈大人托关系把我送进陆合书院的时候我就发誓,我这次一定要考中。”

“可当我看到徐广厦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有人面前有无数的门,他随意就可以推开一扇进去,而我这样的人,那么一扇门也要和无数的人竞争。”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有满足于那些优越的条件,他竟然那么努力,”吴晟咬着牙说,“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大人你懂得的吧,这世上就是有人可以轻松做到别人努力好几年才做到的事情。”

“我嫉妒他,我嫉妒他到发狂,我甚至因为嫉妒而无法吃喝吞咽,再看不进去一个字。”

“我当时就知道我不能这样下去了,那时家里人给我送来笔墨纸砚,我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徐广厦他没有那么优秀了,我会不会好一些?”

“于是我送给了他那些没有炼化干净的墨石。”吴晟吸一口气,“他没有拒绝。”

“我知道他在虚弱。”

“他写字的时间不断减少,有时候头疼到不能起床。”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只要抓紧那些时间学习就好了,我只要比他学得多就好了。”

林与闻看着吴晟那红透的眼睛,他在其中甚至看到了兴奋之意,这让他觉得一阵反胃。

“但我只想削弱他,不想要他死的。”他对着林与闻摇头,“大人,您明察啊。”

“你想他死的。”林与闻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做尽恶事的坏人总会选择在坦白的时候撒谎,即使他们知道这样并不会减轻他们的惩罚,他们也要把自己的行为美化一番。

林与闻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起码说明这些人还有些人性,还知道蓄意杀人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你与他同窗一年,他有舔笔尖的习惯你不会不知道。”林与闻说,“因为砂汞虽然有毒,但是如果不是大量吸入体内是不会有事的,正因为他有那样的习惯你才会送墨给他,不然他就会想你与马礼杰这样的同屋人一样康健。”

“而且只是想要削弱他的话,在他有病症的时候你就应该停下你的行动了,但是你还是不断地赠送他墨石,并且还传授他所谓的经验,让他也学着你们去给主考官送礼。”

“你早把他的身份告诉给了陈大人,却还要他拜见陈大人,就是等他被陈大人骂一顿,好使他在考前的心态不稳,到了正式考试发挥失利。”

“你又了解他,又了解这个考试。”

“你知道他天之骄子,被人猛地训斥之后一定会很受挫败,你也知道这考试无比紧张,任何一点因素都会使人发挥失利,”林与闻蔑视着吴晟,“你给他设下的就是连环套。”

“砂汞毁其身体,恶言伤他心智,你真的有那么恨他吗?”

吴晟握紧拳。

“就本官的调查来看,你们的关系很好,甚至是知己一般的存在,你怎么就……”

林与闻吸了下鼻子,“算了,与案子无关的事情本官也不想问了。”

林与闻看了眼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要放榜了?”他问了一嘴旁边的黑子,黑子点头,“街上已经乱起来了。”

放榜这两个字就像雷击一样刺中吴晟的神经,即使他再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口水也会下意识地分泌。

林与闻呼了口气,他这时可以告诉给吴晟一些事情了。

“你的文章我看过了,而且也问过主考官。”

看着吴晟狼似的朝向自己的眼光,林与闻微微垂眼回避,“如果你能正常参加乡试,应当至少是十名以内。”

吴晟整个人都静止一样,跪直了直直盯着林与闻。

“所以,陈大人之前对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只是差了些运气而已。”

“如果你这次认真备考,不走这些邪魔歪道的话,你现下应该在尧舜客栈接受众人的欢呼呢。”

林与闻叹了口气,“可能与你的同窗一起。”

吴晟缓缓抬起手,捂住脸,痛哭出声,声音悲切。

林与闻知道他在难过什么。

他知道吴晟一开始说自己一定能中的自信其实是假的,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能中。

不然以他的自制和头脑,不会做出毒害徐广厦这样冒险的事情,他就是觉得自己考不中了,像之前那样,一次又一次的名落孙山。

他的正常的精神已经被科考这件事摧毁了,虽然没有人发现,但是他早就已经从内心里烂掉了。

正是因为他已经疯了,他才会做出这样令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前几日在贡院里那些奋笔疾书的学生们是不是也有像吴晟这样从心里就坏掉的呢?

林与闻不得而知,他是科举这件事的受益人,他是没资格去评价那些落榜的学子的。

他只能真诚地为他们发出一声叹息。

林与闻起身离开,走进县衙的大院里。

衙役们有去报喜的刚回来,手里拿着赏钱和礼物,他们大笑着和旁人交流着那些考中的学子有多么癫狂。

这些考中的举子,很快就要整理行囊,去到京城,再赴一场战争。

更加残酷,更加让人为之颤抖。

不过他们的心情也许不会像乡试这样痛苦了,至少他们已有退路,如果他们只是想做个小官,力所能及地为百姓做点好事的话,那么他们已经拥有了资格。

第187章 第 187 章

187

好歹在放榜前取消了吴晟的名字。

林与闻告诉给沈宏博这个事的时候,沈宏博榜都写到一半了,要是排在后面的人也就算了,偏偏吴晟考了第八。

沈宏博十分确定林与闻是故意的,他甚至觉得林与闻就是掐着点的,对于他来说,以任何恶意揣测林与闻都是应该的。

而且更让他生气的是,

解元竟然是江都人!

凭什么!

……

“大人,”解元谢思良给林与闻深深作揖,“要不是大人,我是绝无可能考中的。”

“诶呦,可别这么说,”林与闻扶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满眼都是宠爱,这可是他新的宝贝疙瘩,“我怎么都不记得我见过你啊。”

谢思良笑了下,“我与大人是五年前见过面的。”

林与闻转着眼睛想,五年前他刚到江都,但是再详细的事情他也回想不起来了。

“大人那时刚当上江都的县令,您经常去庵堂给我们送棉被和新衣。”

“你是庵堂里长大的?”

“是,我家里贫困,母亲做工的时候就把我寄在庵堂里看护,”谢思良垂了下眼睛,但并没有太多自卑,“您当时看我在地上乱画,就教给了我写字。”

林与闻忍着笑容,自己的无意之举竟然改变了一个少年的命运,真是天意。

“写你的名字。”谢思良说。

“嗯?”本来袁宇坐在旁边听这段故事的还觉得挺温馨,这一听谢思良说林与闻教人家写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哪有人这么干的啊。

“您当时跟我说,我一定要记住您的名字,这样不论以后遇上什么事,我都算是有点人脉了。”

林与闻尴尬极了,五年前,这谢思良也就十一二岁,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半大孩子面前吹的牛会有一天会被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我问您,您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谢思良笑,“然后您说因为您是二榜进士,是天子门生,是很了不得的人。”

“我也想成为您这样了不得的人。”

刚刚的气氛又回来了,林与闻欣慰一笑,拍拍谢思良的肩膀,“你已经是了。”

林与闻想了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你五年前字都不认,现下竟然……”

谢思良点头,“是,您记得您给庵堂赠的那一批书吗,我就是看的那些。”

“看的还是我给你的书啊?”林与闻更觉难过,一样的书,人家五年考中了解元,自己,哎,不提也罢。

“咳。”袁宇清了下嗓子,让林与闻正经一些。

林与闻收敛了下表情,“也难为你能在逆境中翻身了,家中母亲可好?”

“去世了。”

林与闻愣了愣,“这……”

“程大夫说她少受了很多罪的,所以,也不算坏事。”谢思良的表情有点僵硬,但是他很快振奋起来,“师父们说您吩咐过,要是庵堂里有孩子有心科举,你会负责所有的吃住费用,都走您的私账。”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

谢思良多少有些得意,“我当时就想,用的您的钱,我必须得考上,一次就考上。”

真是争气啊。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样蓬勃向上的青年,林与闻心里都是很开心的。

尤其是这小子还给自己省了钱。

……

林与闻把谢思良送走后,跟膳夫说了一声,同袁宇到外面吃东西了,这几天急着破案,他都好久没吃点新鲜东西了,膳夫自打学会了做包子,可找到偷懒的诀窍了,成天就是两大屉包子,他们审案子的追凶手的拿着就走,省事又能果腹。

但要是想天天吃包子林与闻待在家里不就好了,何必跑扬州这么老远来做官!

林与闻大口吸溜着刀削面,“晚阳的信还没来,但是我估摸着他一定考上了。”

袁宇叮嘱他,“先别说这样的话,太给孩子压力了,我们等着信就好。”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婆妈了。”林与闻皱眉。

“随便你怎么想。”袁宇根本不在意,他从胸前掏出一份书信,趁着等自己面的功夫细细看着,“天要冷了,我哥说他们已经加紧布防了。”

林与闻一边咔咔嚼着蒜,一边歪个头过去看,一般袁宇叫哥的时候,肯定说的是袁家大哥。

大哥一直上书要朝廷重视起辽东那边的女真部落,圣上嫌他烦就直接把他调到大同府了,让他亲自镇守。

这种消息对于袁家比袁家老二又升官了要振奋得多,林与闻也不知道他们家这种重武轻文的偏见到底是从哪来的,“你给大哥说我这次破案了吗,我这次肯定能升。”

“下封信会说的,”袁宇把信折好,“大哥信里说咱们这边的倭患也不容小觑,让咱们都警惕些。”

林与闻一瘪嘴,“之前他们都是小打小闹的,抢了东西就跑,追都追不上,就算你现在让指挥使警惕,我看他也不会有多警惕的。”

“是啊,扬州卫自从用义乌兵换血之后还挺受倭寇忌惮,他们从闽南那边登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那你到时候会去那边支援吗?”

“不知道指挥使会不会把这种立功的机会让给我啊。”袁宇对来送面的店家笑了下,捧着面规规矩矩地放在跟前。

他一点也不像当兵的,吃东西斯斯文文的,让狼吞虎咽已经准备点第二碗的林与闻止不住翻白眼。

“说的你一定能赢似的。”

“你不希望我赢?”

“……”林与闻呲了下牙,“吃你的吧。”

“好啊,林与闻,跑这躲清静了!”沈宏博一巴掌拍在林与闻的后背上。

林与闻不跟他计较,自己这点眼色还有的,就沈宏博现在的怨念程度,林与闻敢稍微招惹他一点,他就是本朝第一个手刃同僚的官员。

“沈兄。”林与闻笑眯眯地看着沈宏博,然后对店家吆喝,“店家,来一碗肉臊面。”

“哦呦,铁公鸡拔毛了。”

你看,这一天天夹枪带棒的,不像自己总是包容,“解元今日来找我了,说他努力一次考中就是为了让我省些资助他的钱,我这不就用省下来的钱来请沈大人吃面嘛。”

沈宏博的脸立刻黑下来,“你小子凭什么运气就这么好啊,”他也资助学生啊,十好几个呢,这次只有两个考上,一个十六名,一个十九名,单说出去成绩也很不错,但是跟解元怎么比得了。

林与闻就想听这句话,听到就满意,随后便是安慰沈宏博,“沈大人别比这个,这次你临危受命,这些举子全都算你的门生啊。”看沈宏博的脸色缓和不说,林与闻又说到,“而且,我听说最近吏部出了缺……”

“你也听说了?”连林与闻这样消息闭塞的人都知道,那看起来自己真的有戏。

“沈兄这次立了这么大功,陛下一定会有所奖赏的。”

沈宏博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虽然不该这样说,”他耸起肩膀咯咯笑了两下,“但我也这么想的。”

“羡慕沈兄啊,有实力,又有机遇,这到了吏部,还不得平步青云啊。”

“放心放心,若我有了机会,必定会大力举荐林兄的。”

袁宇眯着眼看他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现在就开始一唱一和了,这文官们的友谊真是奇怪。

“对了,陈大人如何了?”林与闻问。

案子结了他就没再去拜访陈有同,亲手把人家培养的好学生送进监狱,他实在不想上赶着惹人家不快。

“陈大人好像有意致仕,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嘛。”

林与闻点点头,“但是……太可惜了吧。”

“是啊,我想他最后会想清楚的,”沈宏博晃晃脑袋,“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他不该为了这样一个学生,放弃真正重要的大事。”

袁宇这时插嘴,“其实我很好奇,你们同届科举这么多人,可有你们觉得名不符实的啊?”

“他。”林与闻和沈宏博毫不犹豫地同时指着对方。

林与闻嘴快,“他那个文章算什么啊,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句落在实事上的策论都没有。”

“你写的倒朴实,就差用市井白话了,要不是你那手字,陛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沈宏博,你可真好笑,陈有同大人批的就是你这种文章,你没看他第一天连个眼神都不给你吗?”

“你怎么看得出来他没给我眼神,陈大人的眼睛就那么大一点。”

“啊,已经开始辱骂上官了是吧,等我回去就参你。”

“行啊,你之前秋收大典时候偷偷跑出来吃东西的事情我还没给知府大人报告呢。”

“你自己不也跑出来了吗!”林与闻嗷嗷叫着,被气得手在半空乱挥。

“……”袁宇轻轻地吸了口气,这样才对嘛,他在两个人的吵闹声里一口接一口的面条,吃得又开心又满足。

他这才想到自己来到扬州已经一年多了,这样的吵闹对他来说才是平和,虽然心里想着长兄的叮嘱,但是他总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只是啊,他没有林与闻那样的运气,他的所想与所遇总是相反着。

第十八卷 西湖醋鱼

第188章 第 188 章

188

“你说凭什么啊?”林与闻坐在椅子上,也没什么坐相,混就是瘫在那。

陈嵩坐他旁边,给他剥橘子,“大人,打从沈大人的调令来了您就一直这样,您之前不都猜到他会调走了吗?”

“猜到是一回事,”林与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真来调令是另一回事。”

陈嵩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林与闻,把橘子皮放在程悦给他的小筐里。

县衙秋日里喝的去火的陈皮茶都是这么来的。

“大人,您自己也说,这嫉妒是很一种很恐怖的情绪,会让人盲目,会让人犯罪的。”

林与闻恨不得把橘子里的核都吐到陈嵩脸上,“我嫉妒他?”

林与闻咬着牙说,“要不是我之前在大理寺出的那一点点失误,”他用小拇指的指甲盖给陈嵩比划,“调到京里的事情还轮得到他?”

“大人,您那可不是一点失误。”

陈嵩一抬眼,对上林与闻那眯起来的眼睛,嘻嘻笑一下,“您那是为国着想。”

林与闻一点也没高兴起来,他还是嫉妒,“他说下个月就走是不是?”

“嗯,沈大人自请要主持秋收事宜,所以迟一个月再走。”

“多么虚伪啊这个男人。”林与闻大声感叹。

他这个人就小心眼,朋友的苦难固然让他感同身受,但是对方的成功更让他抓心挠肝。

陈嵩笑着叹了口气,看林与闻即使哼哼唧唧也还是吃完了一个橘子,又剥了一个给他,“我看大人您这就是闲的,”他总结道,“如果这时候来个案子,您一定——”

林与闻都快从椅子上蹦起来了,他宁可这辈子都在对沈宏博的嫉妒中度过,也不愿意现在来个案子。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程悦一走进来就看见林与闻追着陈嵩绕着圈跑,她实在不懂,这两个人也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还有活力这般玩闹。

“大人。”她简单对林与闻行了个礼,“之前赵典史整理的名录我给湘雯看了,她在上面配上了图,您看看。”

陈嵩趴在林与闻的椅背上,也跟着看,“这是什么东西?”

“赵典史说这个犯了罪的人都有些相似之处,我们就把这些相似之处总结到一起,看看对以后的案子有没有用处。”程悦给他解释。

林与闻点头,“这个有点道理啊,他们的眼睛都很凸出,”他指着画像,“好像是什么疾病一样,很容易暴躁,而且身形非常消瘦。”

“我也觉得是,但是以我现在的医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一种病。”

“不必着急,慢慢研究就好了,如果太轻易就被查出来,不然每个人不都是李时珍了。”

程悦对林与闻这套安慰人的说辞一直不怎么喜欢,但认识到自己的平庸也是一个人成长路上的必修。

林与闻翻了两页,觉得赵典史总结出来的几个特点真是很有趣,“这个说的很对,冬天天气冷的时候确实犯罪数量远超与夏日,还有这个,丰收时候的犯罪数量会少于欠收的年份。”

他真是佩服赵典史,“这也就是赵典史这种博闻强识又经验老到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大人,您别看那么快。”陈嵩站在林与闻后面,有点着急,“我跟不上。”

“谁要你跟上了。”林与闻故意气人,一目十行。

“林与闻,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

一听这声音就是袁千户,陈嵩手一勾就直接把名录给夺过去了,“袁千户,您快带大人出去转转吧,不然又要训我们了。”

袁宇最近常来县衙,不是带着林与闻出去吃东西,就是和林与闻下棋玩乐。他平常来的频次虽然也不低,但是这一个月,他几乎是天天来县衙报道了,甚至练兵时候休息半天他都要来看看林与闻。

“好。”袁宇应了陈嵩一声,陈嵩立刻对了抱了下拳,可见他在这县衙里的地位要比林与闻高多了,他拨拉了一下林与闻的手臂说,“我带你去吃西湖醋鱼。”

“咦?”

林与闻听说过杭州这道菜,但是从没吃过,他感觉这菜应该是与他们天津的糖醋鲤鱼的味道差不太多。

或者是松鼠鳜鱼?

他起了兴趣,人也精神不少,甩甩袖子跟程悦吩咐,“要是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叫黑子去找我就好,”林与闻说到这,脖子都缩起来了,神神秘秘道,“他有特殊能力,不管我在哪他都能找到。”

“我知道大人。”程悦笑了下。

她还真和黑子聊到过这件事,黑子的解释是林与闻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林与闻的母亲从天津卫带过来的那盆月季花的清香,他只要静下心来,总是可以闻到。

程悦自己是相信的,虽然她闻不到,但是她学医时候那些有经验的老大夫说过,有的人的鼻子天生敏感,能分辨出很多味道。

当然,这在陈嵩嘴里就是,“那家伙简直就是大人的狗啊,狗鼻子能不敏感嘛。”

……

“一点也不好吃。”

袁宇面无表情地坐在茶摊,静静听着林与闻一声又一声的,“不好吃。”

“真的不行。”

“这次好像有些失败,我应该先提前问问吃过的人的。”他看着林与闻那个样子又有些逆反,“但是也没这么难吃吧。”

“你明知道我闻不了腥味。”吃到难吃的东西比杀了自己都难受,“自从当初抓了那个剥皮疯子之后我对鱼虾的要求就很高,你还带我吃这个。”

袁宇倒了杯茶,拍拍林与闻的后背递给他,“林大人漱漱口,好歹忘了这个事。”

林与闻也恨自己这个嘴,第一口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他就应该停下筷子,但是他宁可质疑自己的味觉,也没想过确实是这个鱼做的确实欠缺,一口又一口地吃。

他伸着舌头,“我就感觉那个味道在我嘴里挥之不去似的,真是太怪了,醋是醋鱼是鱼的。”

袁宇看他这样心里总感觉有什么硌着似的,“这样,回头我带你去趟杭州,咱们尝尝正宗的如何?”

“行吧,”林与闻勉强能接受这个补偿,“你也别耷拉着脸了,我知道,你是想走之前请我吃顿好的对吧?”

袁宇叹了一声气,“你知道了?”

“听知府大人提过那么一嘴,但是,”林与闻压低声音,“你们真有把握这次把倭寇一网打尽吗?”

“指挥使的样子是很有把握,但我心里总是忐忑。”

“为什么?”

“虽然这几次倭寇都是屡战屡败,但是我总觉得他们的实力不止如此。”

“别长他人志气啊!”林与闻猛地一拍袁宇后背,“袁家的将军可不能像你这样子。”

“你比我还了解袁家人啊。”

林与闻大笑,“好了啦,我胃口好像又来了,”他招呼茶摊的店家,“给我来几个果子。”

“您要什么口味?”

“一样两个。”

这胃口真是永远填不满。

袁宇无奈地看着林与闻,他发现这个人只要有喜欢的吃的,是一点烦心事都没有,简单得过分了点。

但林与闻是有烦心事的。

他喜滋滋地吃到第四个果子的时候,黑子站在了他面前。

“大人。”

林与闻抬眼看他,满脸都是警惕。

黑子不像陈嵩,喜怒不会写在脸上,他那个黑漆漆的面具上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出事了。”

林与闻继续用眼神和黑子对峙,“什么事不能等我吃完回去县衙再说吗?”

“……”黑子愣了下,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等到林与闻回去县衙,毕竟现在林与闻吃得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袁宇知道林与闻就是见人下菜碟,黑子老实他就天天欺负人家,“你别管他,只说出了什么事。”

“好,”黑子把脸转向袁宇,“码头打捞上一具尸体,男尸。”

林与闻皱着眉,额头上都皱出纹来。

非得问,非得问。

他手里的果子都不甜了。

“尸体已经运到县衙了?”他抬起头来,掏出手帕把自己的手和嘴巴擦干净。

“嗯,陈捕头也带人正在码头盘问发现的人,”黑子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但是看到林与闻已经沉下来的脸色还是有些愧疚,“他要我找到大人。”

林与闻起身,“店家,帮我把剩下这几个果子包起来吧。”

袁宇也起来,“嗯,带回去你到县衙吃。”

“不要,你带走吧,”林与闻拍了下袁宇的胸膛,板着一张脸,“我要你以后你每次吃到甜味的果子都会想到你带给我的苦。”

袁宇哭笑不得,“哪有这么严重。”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领着黑子,“咱们回县衙。”

“林与闻,”袁宇叫住林与闻,“我过两天还去找你,我们这些日子多见见面吧。”

林与闻没回头,只是对着袁宇的方向挥了挥手。

袁宇虽然是个军人,但是其实心思细腻得很,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要出去打仗了才会一个劲带自己好吃的。

也难怪他不愿意成婚,他这样的人要是有了软肋怕是一刻也离不开娘子吧。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案子了~

第189章 第 189 章

189

林与闻跑回来,程悦这边已经在净手,收拾东西了。

“这么快?”他问。

程悦点点头,“是溺死的。”

林与闻一惊,“刚刚黑子告诉我说这个人是渔民啊,渔民怎么可能会溺死。”

“是啊,”程悦反问林与闻,“大人觉得会是为什么呢?”

他杀。

他走到尸体旁边,赵菡萏把椅子倒过来,跨坐在上面捧着个脸还在研究,“大人,虽然是溺死,但是他身上很多外伤,脖子这里也有一圈红印。”

林与闻跟着她说的,揭开尸体的衣领子看那圈红印,他的手往上面比划了下,“是个男人的手吧?”

赵菡萏嗯了一声,“而且应该是从后面掐住的,您看,”赵菡萏站起来,给林与闻演示,“就是这样,他把被害者的头摁在水里,使他窒息。”

“你最近真是大有长进。”林与闻在这种时候向来不吝啬夸奖。

赵菡萏晃晃脑袋,“当然了,也不看我师父是谁。”

林与闻问程悦,“他的家人来过了吗?”

“还没有。”

“那是谁确认的他的身份?”

“码头那的渔民,他像是在其中很有威望,”程悦回答着他的话,“尸体死了不久,所以面目都还很清晰,具体的大人还是得去问陈捕头,听他的意思,认识他的人都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真话。”

林与闻应了一声,又看赵菡萏,“你要不学你师父,也给我写一份验尸文书吧。”

“欸,”赵菡萏挺起身子,“大人愿意看?”

“当然了,万一你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本官就得给你开工钱了。”

“真的吗!”

小财迷,一听到钱这眼睛都大了一圈。

林与闻咂了咂嘴,对程悦挑了下眉毛,“让她试试行吗?”

程悦笑笑,拿出另一支笔,“大人都这么说了,你就仿着我平常的样子写一次试试。”

“好!”

县衙里要是有两个仵作,互相应证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与闻出了门就去找陈嵩,陈嵩还没回来,听小沈说陈嵩去找死者的家属了,他正好也就坐在这听小沈说当时发现尸体的经过。

这事小沈以前也做过,但是他性子急,一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所以林与闻只有陈嵩不在的时候才会问他。

“我们到的时候尸体刚从水里打捞起来,”小沈尽力回想着,“听其他渔民讲,尸体是从海上漂过来的。”

“海上?”

“没错,死者这一伙渔民是在近海打捞的,他们有官府的文书,”小沈说补充了下,“但是也不排除他们会有点别的小心思。”

林与闻知道他说的是走私,“那你们留意了吗?”

“留意了的,老大让我们分班去盯码头,有任何异样我们会回来报给大人的。”

“好,接着说。”

“这个渔民叫余六,不是什么外号,是真就叫这个名字,他家上面好像还有五个兄弟,所以他叫这个名字。”

小沈看着林与闻,有点紧张,他好像又犯之前的毛病。

“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啊。”

“哦哦,他家里世代都是打渔的,有一个婆娘和一个儿子,他们不跟他一起住在船上,而是住在西坊中一个小院中,老大就是去那找人。”

“因为出海打渔是个苦活计,他每次出去都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所以大家也不太清楚他的行踪。”

林与闻想了想,“所以就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海,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大人,而且他的船也不见了,我打听了,他的船是这一批渔民中最大的,而且船很新,也就用了两三年。”

“做渔民应该不会这么赚钱吧。”

“是,但是其他的渔民看起来对他也没有妒忌羡慕这样,好像是件很平常的样子,这点也很奇怪。”

“你自己发现的?”

又说错话了?

“你老斜着眼歪着鼻子看我做什么,是你自己发现的吗?”

“是。”小沈噘起嘴,心想又要挨骂,谁知道林与闻却说,“你比以前认真不少啊,要继续,就跟你们老大似的,粗中有细,跟案子有关的事情一个都不能错漏地都要记下来知道吗?”

“知道了大人!”

喜怒都挂在脸上这事也跟他们老大一模一样。

林与闻摇摇头,走回堂里,把刚刚知道的事情在头脑中捋了捋。

一个渔民,能有多少仇家呢。

既然同行中没有对他记恨的,那也就是生活上的……

“大人,我把余六的妻子带来了。”陈嵩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女人,穿得很朴素,头上别了一根木拆,她看到林与闻就跪下来,“大人。”

林与闻赶紧示意陈嵩把人搀起来,“不用行礼。”

女人先叹了口气,她的样子很平静,“陈捕头路上都跟我说了,我家那口子,”她的眼神暗下来,“他在哪?”

她的神情怎么讲呢。

林与闻觉得不是伤心,反而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

这真是个危险的眼神。

林与闻指了下后堂,“本官有几个问题问你,问过之后你就可以带他走了,你自己来的吗?”

“是,大人。”

“我听说死者有五个哥哥?”

“嗯,他们都在海上,家婆年岁大了也过不来,一会我雇个板车给他推回去就行。”

林与闻赶紧摇摇手,“陈嵩,你安排两个人帮着她吧。”

“嗯,大人,我进来时候就跟小沈他们说了。”

“坐吧,你姓李是吧?”

“是大人,”李氏不太敢坐在林与闻对面的椅子上,正踌躇时候,陈嵩给她了个板凳,“多谢陈捕头。”

“你丈夫每次出海大约要多久?”

“短的时候四五天,”李氏低头琢磨了下,“长的时候一个月可能也就10天在城里。”

“他们这种海鱼价格很贵很好吧。”

“嗯,特别大的鱼会有那种大户人家买来办席,其他的,因为算是稀罕货也能很快卖光。”

“那家里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李氏听到这个话,迟疑了下,看向林与闻,“他很努力,其他人没有像他一样那么努力赚钱的,他给我们娘俩买了小院,还让孩子读书。”

林与闻等着她说下去,发现她就这样止住了话头。

这样林与闻就明白了,这其中必然还有别的事情,“他对你如何呢?”

李氏有点疑惑,但又有点麻木,微微笑了一下,“大人这话说的,对我还能怎么样呢?”

“你们成婚多久了?”

“七年。”

“孩子呢?”

“六岁。”

林与闻吸口气,“所以,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

“老夫老妻还谈什么感情,他忙他的,我忙我的而已。”

“嗯,”李氏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意思的,林与闻抿了抿嘴唇问,“余六他在外面是不是……”

“嗯。”李氏握了下拳,“男人嘛,都会这样的,尤其他们这些渔民,别的人也是这样。”

“那余六有没有比较固定的,”林与闻说着这话就心里烦躁,他真是很不喜欢问这些当妻子的这些话,但是他心里又很清楚,这些妻子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的。

“忆香院,里面的小芸,我知道的就这个。”

林与闻点了点头,“好。”

李氏扑了扑自己一点尘土都没沾的膝盖,问林与闻,“大人,还有别的话要问吗?”

“没有了,就这些。”林与闻也站起来,“我让人送你过去。”

“多谢大人了。”

陈嵩给李氏指了方向,等李氏离开之后就凑到林与闻跟前,“大人,怎么这回不把尸体留在县衙里啊,程姑娘没什么要检查的了吗?”

“没什么,这次的死因非常明确,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林与闻叹口气,“而且溺死的尸体你也懂,还是早让死者入土为安吧。”

陈嵩嗯了一声,“我跟着这个李氏来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没想到这死者还真是有事。”

“渔民,”林与闻的眼睛往上翻了下,“不安分的很多,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活多大压力,非得靠□□上的放纵来发泄。”

陈嵩深以为然,“像大人和我这样的好男人真是太少了。”

林与闻眯着眼看他,“你夸我就算了,干嘛非要把自己也夸进去。”

“嘻嘻,”陈嵩挠挠后脑,“我看黑子在后院劈甘蔗呢,大人您买的?”

“不是,是沈宏博送来的,”林与闻那股火又上来了,“他说,要步步高升,挤兑我呢。”

“那您还吃吗?”

“当然要吃!”林与闻心想这说的是什么话,沈宏博是坏人,甘蔗又不是坏甘蔗,“我啊,让黑子把甘蔗捣成汁,加上蜂蜜,喝了清火。”

“真的管用?”

“那程姑娘说了管用能不管用吗?”

“那是那是,”陈嵩赶紧点头,“我回家的时候也带一根给我老娘。”

林与闻听他这么一说,“沈宏博给的多,你给衙门里的人都分分吧,尤其这家里有老人的,尝尝鲜。”

“好嘞!”

林与闻重新坐回位置上,摩挲了下手指,这案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第190章 第 190 章

190

第二天林与闻他们就去忆香院了。

林与闻一直觉得他们扬州的秦楼楚馆多得有点过分了,可这些产业都属内府,他想下手管管也没有权力。

无论有再多的花容月貌的女孩簇拥,这种地方都是一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林与闻咂咂嘴,看老鸨,“你们这有个叫小芸的姑娘?”

“奇了!”老鸨原本还坐在林与闻旁边请对方嗑瓜子呢,一听这话一拍大腿站起来,“大人您怎么知道这人丢了?”

“……”

林与闻压抑着火气,“不是说过,要是有走失的姑娘一定要报到官府备案吗?”

“主要是,”老鸨那眼睛也转了转,“这小芸才走了不到六天,谁知道她是走失,还是就跑出去玩玩呢。”

“如果只是出去玩玩,却惊动了您,那多不好。”

“那你打算走丢多少天再找我。”

老鸨绞着手绢,“怎么也得,一个月吧?”

林与闻也没办法怪她,这个青楼也不是专门的教坊,里面的女孩多是自己卖身,她们理当是由这些老鸨管理,自己确实不能越过人家做主。

“六天是吧,你心里有数她跟谁走了吗?”

“余六?”老鸨眼睛一瞪,“我猜是他。”

林与闻往椅背上倚了下,“你怎么确定是他?”

“俩人苟且了好一阵了,”老鸨哼了一声,“那小芸岁数可不小,早就卖不出去价钱了,也就余六每次捕了鱼回来,睡她几天。”

这李氏说余六每次出海要二十几天,可能并不准确。

林与闻说,“都说这嫖客无情,他们俩怎么还感情很好的样子。”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臭鱼找烂虾,这余六一身的鱼腥,而这小芸恰恰闻不到味,俩人正好凑一对了。”

这倒也确实……

林与闻又问,“不是说余六赚不少钱吗?”

“他不还是得养家吗,”老鸨翻个白眼,“而且小芸我养到这么大,吃我的穿我的,他卖鱼那几个钱哪够。”

“而且,大人不是我说,这男人啊,有钱还是会先用在自己身上,你看他那个船多漂亮。”

“我就劝这院里的姑娘啊,真想让人把自己赎出去啊就得早下手,一拖个两三年,就没戏了。”

“他们俩认识两三年了?”

“不止,”老鸨想了想,“五年了吧。”

林与闻越听倒是越理解李氏那种麻木,“但是这不还是跑了?”

老鸨老大不开心,“其实我早就知道得有这么一天。”

“怎么讲?”

“那渔民啊把船就当第二个家,他换了船,可不就是要把小芸安在上面,到时候一开船,我上哪找人去,过一段日子他们摆脱了我,就自己潇洒快活了。”

“你对自己很了解啊。”

老鸨啧了一声,挨着林与闻坐下,狐疑道,“大人,您来我这可是有小芸的消息?”

“没有,倒是有余六的消息。”

林与闻看着老鸨,“他死了。”

老鸨张大了嘴,“那小芸是不是也……”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余六那边的关系本官捋了捋,并没有什么人非要治他于死地,那小芸这边呢?”

“什,什么意思?”

“小芸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客人?”

“啊,也还是有几个的,有渔民!还有个渔民!”老鸨兴奋,好像自己破获大案似的,“跟余六也认识的,他俩是朋友!”

林与闻看陈嵩,陈嵩也是不解,这也能嫖到一起去啊。

“你把名字给我。”林与闻说,“这事先别和别人说知道吗?”

“啊?”老鸨很失落似的。

“你这的姑娘有可能跟人合谋杀害客人,这名声好听吗?”

“……”老鸨连忙捂着嘴,“大人,我口风最严了。”

林与闻拿到名字和陈嵩离开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就往码头赶,就跟那老鸨说的似的,这要真是这些渔民到了海上,他们可能真就找不到人了。

海禁这事实行了挺久了,本不允许这些渔民出海的,但是知府大人听了沈宏博的,允许这些人在近海捕鱼,虽然打着的是帮官府盯着倭寇有无入侵的旗号。

不过其实愿意到海上冒险的还是少数人,官府又都有记载,查起来还挺简单,林与闻扶着陈嵩的手,小心翼翼进了个船屋。

这船比普通的船宽一些,里面确实像个小屋一样,五脏俱全,林与闻看到屋里有个小筐,里面装着贝壳和一些纹饰有点奇怪的小物件,他伸手拿进了袖子一个。

“你就是刘路吧?”

“是,大人。”

这个刘路缩着脖子,形貌有点猥琐,“大人您找我是因为余六的事?”

“嗯,你也知道了?”

“码头是这样的,但凡出点事情就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林与闻问,“你和余六的关系如何?”

“我们俩,挺好的。”刘路擦了擦鼻子,“但其实也见不到几面。”

“海上危险,你们不结队一起吗?”

“那这样说,我们俩,其实也不咋地。”刘路尴尬道,“我嫖过他女人,他跟我打过一架,后来他跟我出海的时间就错开了。”

“你是指小芸。”

“嗯。”

“你们打过架之后,你还有去找她吗?”

“没有了。”

“大人是朝廷命官,这案子是人命大案,不要再撒谎了。”陈嵩在旁边用刀鞘敲了一下刘路的腿,“说实话。”

“找过。”

“你也喜欢小芸?”

“都喜欢她,”刘路叹气,“别的姑娘是好看,但是你一靠近她们,她们就算强忍着那也是那样的表情的,”他好像不知道手该放哪,一会摸脸一会摸脖子,“我们也是挣钱讨生活的老实人,谁也不想看着人家不乐意的样啊,我就找小芸。”

“那你知道小芸和余六……”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怎么样,她要是干下去,我就照顾她生意,她要是跟余六走,那他俩就走呗。”

“所以你知道他俩一起出海?”

刘路眨眨眼,咽了下口水,“我,我……”

陈嵩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要想瞒着我们大人什么,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我知道余六有那个打算,”刘路的嘴不自然动了动,“小芸跟我说的。”

“你为什么不嫉妒小芸选了余六啊,你其实也不差吧,至少你没有婚配。”

“我跟小芸说过,我没有累赘,钱也能全交给她,但是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看上余六。”

林与闻上下打量了他半天,最后决定起身,“这个案子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你这些日子先不要出海,随时等着官府传唤知道吗?”

“大人,这人又不是我杀的,您不能扣着我啊,我还得出海赚钱呢。”

“大人!真的!这天马上就冷下来了,能出海的日子就这么多!”

林与闻盯着他,盯到对方安静下来。

“大人,他肯定还瞒着点我们什么。”陈嵩搀着林与闻,“咱们不再问问。”

“先不问,你让小沈他们看紧他。”

“知道了大人。”陈嵩点头,“欸?那不是袁千户。”

“啊——”林与闻突然想起来,袁宇说过今天会来找自己的。

他不好意思地咧开嘴,“季卿,你怎么都找到这来了。”

这要搁平时,袁宇肯定要闹一闹的,但是他现在受离别的因素影响,就算有气看着林与闻也发不出来,“我想送你点东西。”

陈嵩也沾光,跟着俩人到了个高档饭庄的包间里。

等菜上齐了,袁宇才把自己要送林与闻的东西拿出来,“你看看。”

这是个盒子,得有一个手臂长,盒子上装饰丰富,看来是个贵重物件。

陈嵩比林与闻还期待,一直深呼吸。

林与闻把盒子打开,眼睛眨了眨,“这个……”

“火枪!”陈嵩激动地要跳起来,“这玩意可稀奇啊。”

“也还好,”袁宇解释,“一些比较精锐的部队其实已经配得很齐了,这把相对来说比较轻便,所以我打算送你。”

林与闻虽然喜欢,但觉得袁宇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你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至于一天天跟交代后事似的对我吗?”

“你不懂,”袁宇不愿再与他多解释,“你就先收着,万一以后遇上个什么事,这是真的能用得了的。”

陈嵩巴巴地看着火枪,“大人,我能摸摸吗?”

林与闻把盒子往他那一推,继续跟袁宇掰扯,“你不能总是这样紧张着,越是这样越容易输的。”

“你别管我。”袁宇也来脾气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成天就是办案子。”

“说到这个,”林与闻把之前从刘路那偷来的小玩意摆在手里给袁宇看,“你帮我瞧瞧,这玩意不太像是咱们江南的手艺,这个花纹我记得我好像在你家见过。”

“你从哪弄来的!”袁宇握紧林与闻的手掌,“这是东瀛货,这种花纹是他们那边的贵族的家纹。”

“果然是这样吗?”

陈嵩这才从火枪那边回过神来,“大人,果然什么?”

“余六和刘路他们,”林与闻严肃道,“在走私东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