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逗徒弟
宁醉带着令东来“大闹”原随云的私宴时, 济世医馆一片风平浪静。因为现在暂时没有病患上门求医,岳如便留在后院中打造、拼接机关, 医馆里只留着石青璇一个看门。
而小姑娘坐在柜台之后,此时正捧着一本她自己在【藏书阁】抄写下来的《易经》认真研读。珍兽药兔小雪懒洋洋地滩在桌面上吧唧吧唧地吃着萝卜,时不时被小主人挼一把雪白的皮毛,耳朵一抖一抖的,瞧着挺悠闲自在。
话说在石青璇拜师岳如之后,女医师便给她列了一堆自身的功法技艺,任凭小徒弟自由选择,后续还把其他“师叔伯们”懂得的武技也逐一分批提起。
小姑娘在经过深思熟虑后,终于定下了自己的学习课程表——岳如的根本功法《药王心经》、轻功《游龙无踪》、医术、毒术和机关术, “大师伯”连庚的奇门遁甲、《弥罗天音》, 以及“四师叔”白夜的易容。
岳如对此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因为“连庚”和“白夜”的武技她是不能用的, 顶多只能口述大致的内容,所以只能让小徒弟自己先看书自学。
石青璇也是在入门了自家师父的几门武学和技艺后, 才开始接触师伯师叔的武技, 第一项挑的就是【奇门遁甲】——看来当初拜入师门时,小姑娘是真的对宗门阵法印象深刻,被忽悠到真想要学这一手。
不同于五个徒弟马甲往技能位装备上对应的武学技艺, 就能自动获得相关知识, 并且随着位阶提升而逐渐深入,不需要看任何书本。石青璇想要自学,却需要自己啃下不止一本的书籍。
宁醉本体也是这时候才发现, 连庚的【奇门遁甲】、凤泱的【道法】和【术数】还有非焉的【风水】,有一部分的“课本”有所重叠——能够总结出这个信息,起码有一半都是小姑娘的功劳。宁宗主甚至有点怀疑,搞不好他自己都没有石青璇清楚【藏书阁】中有哪些书。
“叮叮当当”——医馆门口的珠帘被拨开,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沉浸在学习中的石青璇当即放下书本,抬头起身看向门外,口中习惯性地说道:“您好,请问是来看诊还是抓药呢?”
话音方落,看着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并肩走近的小姑娘脑袋不由空白一瞬——
好看的人她不是没有见过,不提她红颜薄命的娘亲以及不知所踪的亲爹,“三师叔”凤泱和“四师叔”白夜皆是姿容上佳。尤其是“白师叔”,令人一见难忘。不过“白师叔”身上微妙地有种让她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气质,而且长时间不在宗门,她对此颇为遗憾。
如今在她眼前的这两位,白衣人便让她联想到了“三师叔”——都有着类似的明艳容貌和气质;玄袍人则是让她想起了“白师叔”,虽然外貌完全不同,但是他们都带有那种不似是凡间之人的超然——只不过不敬地说一句,“白师叔”似妖似魔,而玄袍人则是神是仙。
“青璇,唤师祖和令前辈。”石青璇微微失神之际,岳如已经从后院走到医馆,先是似模似样地给宁醉本体行了个礼,叫了声“师父”,然后又对着令东来喊了一声“前辈”——就连在桌面吃萝卜的药兔好像都探出个脑袋,两个前爪一搭,好似在抱拳打招呼。
小姑娘被自家师父提醒,才猛然察觉到白衣人腰间挂着一枚“无为”玉牌,而她好像也曾见过玄袍人一面——对方曾经来过医馆买走一支人参。如此出众的人物她本不该忘却,可是她直到现在才记起此事……石青璇不敢继续深思,老老实实又乖巧听话地行礼叫人。
宁醉慈祥地看着石青璇,小姑娘又乖又漂亮还十分好学,“岳如”这个师父当得还挺有成就感的。他俩反正都来到锦城了,过来医馆在石青璇面前刷个脸不过是顺便的事——唔,从另一个角度,也算是和“家里人”出个柜?
医馆里四个人其实有两个都是宁醉,又当师祖又当师父的宁某人和“岳如”倒是面色如常,只见宁醉取出一支典雅的玉箫——这还是他路上让令东来这位专业人士帮忙挑选刚刚买下的,将之递给小姑娘:“听小如说你喜欢吹箫,这一支玉箫便当做是见面礼吧。”
石青璇的箫艺应该是碧秀心教的,小姑娘如今还留着她娘亲留下的洞箫,隔三差五就吹一吹,岳如有几次看过她睹物思人的样子。小姑娘挂念母亲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让人别再吹了。只是年纪还这么小,总是沉浸在忧愁之中也不好,所以特意给她多一支玉箫轮换,换换心情。
想到这里,宁醉眼尾余光扫向令东来,眼珠一转,唇边扬起“不怀好意”的笑。他见石青璇说着“谢谢”接过礼物,便继续说道:
“可惜我只会弹琴,不懂箫。不过你们的师娘?师祖母?师公?师夫?总而言之,你们的令前辈他懂,这玉箫也是他选的,以后有疑问可以向他请教……对吧?”
说话间,宁醉的目光着重盯着令东来,尝试捕捉这位无上宗师的神色变化。可惜,他连续几个把小姑娘听得都睁大双眼、满脸惊愕的搞怪称呼,没有一个能够让对方产生任何表情波动——令东来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宁醉,然后回了一句:“可以。”
石青璇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她的师父、师祖和另一位前辈都表现得太过淡定和自然了,以至于她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还是理解有误,一时间不晓得自己该不该接这话、接又如何接。
岳如倒是没有为难自己的小徒弟,礼礼貌貌地替小姑娘回道:“多谢师父和令前辈。”
宁醉也不再刺激小姑娘了,一手搭在令东来肩膀,另一只手挥了挥:“我和他先回一趟宗门,就不打扰你们——小徒孙,有缘再见。”
目送“师祖”以及与“师祖”关系神秘的“令前辈”远去,石青璇终于悄悄松了口气。岳如则是摸了摸再次趴下吃东西的肥兔子,很有自知之明地问道:“怎么,觉得你的师祖和你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石青璇闻言,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小声回道:“弟子没有。”
岳如不置可否地看了看她:“有疑惑直说,师父不介意我们背后讨论他。什么都憋着,日后一不小心说错话才是既让人尴尬又没有必要。”
于是小姑娘犹豫片刻,还是小心地凑到岳如耳边轻声问道:“师父,师祖和那位令前辈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岳如举起药兔掂了掂这家伙的重量,想着原来系统出品的珍兽还会越吃越胖,得想个办法让它减个肥,口中则是回道:“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石青璇想到那一连串的称呼,忍不住苦恼地皱了皱鼻子。
见此,岳如补充一句:“反正你要是见着人,到时喊‘前辈’就行。”虽说石青璇与令东来单独见面的可能性极低就是了——准确地说,令东来要是不愿意现身,就算这人当着别人的面走过去都没人能看见。
“‘令’……这个姓氏很是罕见。”小姑娘沉默了一小会,忽然又继续开口,对上岳如示意她接着说的目光,她便低声说道,“我曾听娘亲提起过,有一位神话前辈,便是姓‘令’……”
岳如懒得深究碧秀心是在什么场景给自己女儿提起这个的,她只是颔首道:“不错,那位便是‘无上宗师’令东来。”.
“怎么了?”令东来问道。在离开济世医馆后,宁醉便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他,偏偏又一言不发。令东来想了想,感觉对方有可能是故意引他来问,所以便问了出口。
“我在想,想让你变脸真的好难好难哦。”宁醉夸张地长叹一声,“先前带着你一起去折腾你故人的后代,你无动于衷;刚才我故意给你按了那么多名头,你也坦然接受……我真的没招了,到底怎样才能看到你展现出更多的表情变化呢?”
宁醉毕竟不是什么大恶人,他自认其实给过原随云机会,如果对方愿意发自内心当个好人,看在令东来认识原青谷的份上,他不会做得太绝。可惜蝙蝠公子就是蝙蝠公子,他是主动拥抱黑暗,哪怕明知是恶、被逼上绝路,亦死不悔改,不会否定过去的一切。
宁宗主倒是没有将原随云的眼睛挖出来,甚至没有给它们上什么料,它们实际上还是被岳如治好的模样——原随云再次失明,完全是心理或者说精神上所致的盲症!
宁醉在一众人等的眼皮底下,以武道神话级的精神力和满阶精神武学,在这位蝙蝠公子的意识中埋下一道隐秘的“锁”,从意识上剥夺了对方的视觉。除非有另一个精通此类武学的武道神话出手,否则宁醉一日不解开这个禁锢,对方就永远不可能再见光明。
而且,宁醉也没有完全做个甩手掌柜。他离开酒楼之前将无争山庄的人全都弄晕了,然后顺道给原随云喂了一口软筋散,还留下了一条绳子,“好心”建议陆小凤可以把原随云绑了,连人带口供一起带去衙门报案——至于陆小凤当时的神情有多么古怪扭曲,就与他无关了。
令东来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了全程,然而这人真的就是完全不出一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当真如其人此前所言,他对于原随云只有一句“与我何关?”——嗯,这位现在又在宁醉面前重复了一遍。
刚刚顶着“岳如”的身份哄好了受到些许惊吓的小徒弟,宁醉便听到这句毫不超出意料的回答。他又叹了口气,正想再说点别的,却听令东来接着道:“至于你给我的称呼,那不都是事实么?我不在乎是‘夫’或‘妻’的虚名,你喜欢便好。”
第92章 新发现
天高气爽, 淡淡的云层慢悠悠地路过。阳光洒落在苍翠的山林,为大地铺上一层金色的纱衣。阵风吹过时, 带动树叶“飒飒”地与鸟鸣虫嘶合力谱写一曲自然之歌。
明亮而迷幻的山路之中,宁醉停下脚步,看向身边在光照下犹如神人临凡的令东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就要信了。”
令东来却是不解地反问道:“我何时对你有过欺瞒?”怎么说得他好像从未说过实话似的。
宁醉伸手勾起眼前人胸前的一缕落发把玩,同时眨了眨眼,无辜地回道:“你是没有欺瞒,是我不敢尽信——因为我总感觉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惯坏。”
令东来不太能够理解, 所以便直接问道:“这是为何?”
“在我的角度, 你一直在为我退让,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照单全收。而这种做法,又会导向两种不同的猜想——其一, 你很在乎我, 所以包容乃至‘讨好’我;其二,你完全不在乎我,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宁醉凑上前, 轻轻地啄了啄令东来唇角, “我会忍不住怀疑你是哪种情况——感性上,我个人很希望是第一种;但从理性出发,似乎第二种更有可能。”
令东来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他定定地凝视宁醉良久,忽然抬手抚上后者的脸,从眼睛划到唇边。宁醉自然不会阻止对方难得的主动,明亮通透的双眼静静与之对视, 而后他便听见这位无上宗师回道:“我并不是照单全收。”
宁宗主按住令东来的手:“你只想反驳这一点?”
令东来仿佛思索一秒,然后另一只手揽过宁醉的腰,将人带近了些,对着自己认定的“道侣”平淡地道:“从来没有人能够勉强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
无故掠过的清风卷下几片开始泛黄的叶子,旋转着飘然落地。令东来顺手拣去飘到宁醉发顶的落叶,而宁某人却是忽然后退几步——前者没有阻拦,只是那一如既往的沉静的眼神,让宁醉不敢多看。
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明悟为什么人们总说“真诚就是必杀技”的宁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不丝滑地转移话题:“我的无为宗就在前面不远了——说起来,你当初和凤三见面时,距离我们宗门已经很近,所以我才让他邀请你到小镇上见面。”
既然宁醉换了个话题,令东来也不会揪着之前的事不放——他向来都是跟着一道转移,如今也不例外,故而他回道:“我知道。我能够锁定大致方位,然而我不清楚具体位置。”
“……我是真的好奇在你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说回此行的主要目的,宁醉的心跳声慢慢恢复正常,脸上的热度也在渐渐散去,他随手拿出玉牌关闭了【山门】自带的隐匿阵法,
“既然我的宗门里种出来的萝卜和人参你都看出了非同寻常之处,我很期待你进入宗门之后,会不会有更多的发现。”
没错,宁醉在经过一系列深思熟虑后,突然萌生出让令东来看一看“无为宗”的念头。原因便是如他所言——所有宗门出产的东西,无论是之前的萝卜人参等植物,还是后来宁宗主拿出来的武器机关等造物,在令东来眼中都拥有所谓的“道痕”,品阶越高越明显。
想到这里,宁醉瞥过身边人穿着的衣服,眸光微微一闪——他俩现在穿着的衣服都是他亲手做的情侣装。就是当时宁某人还没有点出“情侣装”这一概念,便听到“不解风情”的令东来指认出衣服的材料——宗门养的蚕吐的丝不简单,话题歪到十万八千里远……咳咳。
总之,宁醉本人对于这个随着他穿越而来的游戏系统很是好奇。他不是一定要弄清楚这玩意的构造和来历,若是一直藏于迷雾之中也无所谓,反正能用就行;即便突然没了、不能用了也没关系,曾经拥有就是有赚。但要是有机会探查一番,他也不会故意不管。
《小小掌门》这款手游,开局门派就是坐落于一座山上,宁醉的无为宗亦是如此。从一开始游戏系统便圈了一座山,九九八十一个网格就是宁醉可以开辟、转化和建筑利用的空间。
他将【山门】放在了最南方,两边还各自建造了一座【机关堡垒】作为守护——就是从来没有用过就是了,毕竟宗门长时间处于隐匿大阵的笼罩下,谁都无法发现,更别说来进攻了。
如今阵法收敛威力,整个宗门自然露出其真容——最先映入眼中的是玉石所筑的宏伟山门,乍看龙飞凤舞、细察却潇洒自然的“无为宗”三个大字烙印在门匾上;而在牌匾的两侧,正卧着两座小山般的“龟壳”,玄铁所铸的【机关堡垒】在阳光底下折射着暗沉的光。
宁宗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外围的两个建筑,正要领着人走过山门进入宗门内部,令东来却突然停下脚步。不等他提出疑问,对方便主动说道:“我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令东来蓦然止步时,宁醉便意识到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他直觉令东来接下来的回答,很可能可以帮助他解开一部分关于系统的谜团。
令东来微微抬头,没有阵法的遮掩,他的目光穿过【山门】一直落到“无为宗”的深处。他沉默许久,而后缓缓回道:“我若进入,会对你的‘界’造成破坏。”
“‘界’?这是什么?”宁醉在令东来面前其实没怎么掩饰过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武道神话的事,毕竟这位在初识时就怀疑过宁某人是“天外来客”,即便宁醉当时没有承认,但他不觉得令东来就是信了他的话,这人其实十分固执……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令东来果然没有对宁醉的提问进行任何质疑,而是直接回道:“武道意志与天地共鸣衍化领域,本质上亦是武者在扭曲天地。武者走到破道境之后,领域的衍化方向一般化为两条路——一是直接与天地融合,以整个世界当做自己的领域;二是自身开辟一界,独立于天地之外。”
宁醉捏着自己下巴问道:“所以在你眼中,我身后的无为宗是我开辟的‘界’?”对于这一点,他之前还真的没有听说过,估计是只有武道神话才会知道的内容——同样他忍不住再一次嘀咕,果然这世界的武者到了这个层次已经跟神仙没啥区别了。
“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完整的‘界’,原来这条路真的可行。”令东来摇了摇头,在说到后一句时,他的声量近乎轻不可闻,“原来这一条路也走不通么……”
宁醉愣了愣,目光一凝:“什么意思?”他察觉到令东来语气中潜藏的情绪比以往复杂许多。
令东来似乎发出一声叹息:“许多武者并不愿意与天地融合,认为这是在抹除自身的意志的独特性。他们认为武者从诞生之初便是为了‘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天地融合不该是武者的路,故而几乎所有破道境都是选择通过自辟一界,以之踏足‘无上’。
“‘界’是领域的升华,领域来自于武者的武道意志,塑造怎样的‘界’每个武者都有不同的看法。然而,我等很快便发现,绝大多数自认为的‘界’都不过是更强、更广的领域,并没有为武者带来根本性的变化。
“后来有前辈推算出,武者若然当真要脱离天地而独存,一探‘无上’之境,需要开创的‘界’应当是一个与此方天地一般能够自主运行的小世界,但是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而且曾经有武道神话走出了开辟世界的第一步,结果却是与自己的‘界’融为一体,而后一同归寂。”
看着陷入沉思的宁醉,令东来继续道:“你的‘界’之中已经能够诞生生命,这已经超出我们世界古往今来所有的武者。那些出自你的‘界’中的事物都是你的‘道’的延伸,天然带有你的烙印,因此才会有道痕残留。”.
“我们到锦城了。花公子,你们打算先去济世医馆,还是先找一个地方落脚?”就在宁醉本体在被令东来所说的话震惊时,非焉和花满楼、上官飞燕也顺着偏斜的日光步入锦城之中,虽说五徒弟马甲完全已经是心不在焉,不过该说的还是都说了,“陆小凤也在城里,要去找他吗?”
风尘仆仆好些天,花满楼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适应和疲惫,他温和地回道:“我等奔波数日,还是先寻一处客栈洗漱再去见岳神医吧。”
作为三人队伍中唯一的女子,本是艳光四射的上官飞燕则是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憔悴,不过却多出了几分招人怜爱的柔弱。只是听她说话,就感觉到这人还是挺有活力的——她狐疑地盯着非焉,问道:“你和我们一样刚到城里,怎么知道陆小凤也在?”
“我猜的。”非焉瞥了这一路上不知道微妙地调整过自己态度多少遍的上官飞燕一眼,十分敷衍地回了这样一句,然后看向花满楼,“既然如此,我带你们去找一家客栈。”
花满楼听着上官飞燕不爽地轻哼一声,笑容中多添了一缕无奈,口中则道:“有劳非焉公子了。”
“小事。”非焉牵着马在前方带路,很快就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客栈,协助两人完成入住手续后便提出了告辞,“花公子,你好好休息一番,我现在去找二师姐一趟,和她说说你的事。我也会顺道给陆小凤说一声你已经到了——不过,他现在或许有些忙碌。”
第93章 再报案
陆小凤忙倒是不忙, 就是整个人都挺烦躁的——宁醉弄晕了一地人,自己走得是潇洒, 结果把最麻烦的事情丢给了讨厌麻烦的他。没有几个江湖人喜欢和衙门打交道,尤其是他这种浪子。虽说宁醉让他把原随云交给官府,但是他本人有些犹豫。
江湖事江湖了是诸多武林人士的共识,陆小凤自然也不是例外,只是“蝙蝠公子”所做的一些事情同时涉及到普通百姓……陆小凤也在为事后如何跟老管家说个明白而头疼,思考再三,他最后还是带着被打晕的原随云和一沓纸去报官了。
而他这一去,就是被留到了第二天,然后见到了似乎是匆匆赶来接手的两人——“追命!你身边这位莫非是……?”
“陆小凤, 这是我二师兄。”追命笑着轻轻锤了锤陆小凤的肩膀, 然后对着铁手相互介绍了彼此——陆小凤经常被卷入各种麻烦事之中, 而追命他们这些捕头做的就是追踪和破解这些麻烦,这一来二去地便有了交情, 有缘遇到都会结伴一同去喝上几坛酒。
“久仰久仰。”陆小凤恍然, 与身材高大、长相宽厚英伟的铁手相互打过招呼,三人便谈回到“蝙蝠公子”的事情上。
“……事情就是这样。”陆小凤从自己是如何路过锦城,听闻济世医馆的传言, 意外遇到老管家而后被非焉主动找上, 一直到昨天酒楼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末了他还松了口气,“既然此事交到你们手中, 我应该可以从中脱身了。不过,你们是昨天收到消息赶来的?”
追命的神色有些古怪:“不,不是。在几天之前,我就收到岳女侠的来信, 说有重大突破,让我尽快来锦城一趟。”
陆小凤嘴角微微抽搐:“所以他们无为宗是早就准备好这样干了?”那么这起事件为什么会落到他这个倒霉误入的无辜路人身上?
“呃……”这点追命也说不好,陆小凤其实的确有点玄学在身上,许多案件不是对方想要接触,然而总是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其中一环。追命之前甚至还打趣过陆小凤要不要直接加入六扇门,可惜后者拼命摇头表示拒绝。
追命和陆小凤又交谈了些相关的线索,一直安静聆听的铁手忽然出声问道:“那一位姓宁的前辈,莫非是一尊武道神话?”
追命闻言当即敛起笑意,陆小凤则是叹了口气,摇着头回道:“我不知道,但我亲眼看着那位前辈凭空取出一堆纸笔——只有武道神话能够撕裂虚空,这样的传闻我还是听 说过的。但究竟是不是,我不能给出准确的答复。”
稍微迟疑一阵,陆小凤继续补充道:“当时和那位宁前辈同行的还有另一人。只是那一位全程没有开口,所以我不清楚他们的关系。而且不瞒你们,随着时间推移,我对其的印象越来越浅——如今我已经彻底遗忘其大致外貌,再过些时候,恐怕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
听到这里,追命和铁手面面相觑着,恰在此时,有一名小捕快从外边跑来,小声和他们说了几句,铁手当即回道:“请他过来吧。”而追命则是在小捕快领命重新跑回外边时和陆小凤解释道:“你认识的那位无为宗五弟子来了。”
是的,非焉来了。不过他一开始其实是来找陆小凤的,没想到追命他们正巧也在这里。被领进小房间的五徒弟马甲在陆小凤的介绍下规规矩矩地和追命和铁手打了个招呼,目光则是隐晦地往铁手身上飘——他这算是把四大名捕全都集邮完毕了。
“……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在一阵简单的客套寒暄过后,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一撇胡子,忍不住吐槽道,“你要是早一点来,我就不必在衙门住一晚上了。归根结底,尊师为什么要将这种事交给我这个外人?”
非焉瞥了陆小凤一眼,回道:“第一,我不知道你在衙门逗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师父处理原随云时,我还没到锦城,而你刚好在现场。”
陆小凤满脸痛苦面具,但还是敏锐地追问道:“你不知道我在衙门呆了一晚上,又是怎样找过来的?”
非焉实话实话:“你大致所在的方位是师父告诉我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指向衙门。”
他昨天与花满楼他们道别后没有去济世医馆——毕竟他根本不需要和“岳如”当面交谈,而是去了酒楼看看陆小凤他们还在不在。他不清楚本体离开后陆小凤干了什么,反正他重回酒楼时,人已经都不见了。然后他就回到宗门附近,被令东来收集完这最后一张邮票。
关于“界”的问题,宁醉本体全无头绪。在他的记忆中,他就是在骑车时被泥头车创穿的,而游戏系统是他曾经玩过的放置类手游。然而,令东来竟然说整个无为宗就是他的“界”。
在一连串的科普和解说后,宁醉终于知道不是所有武道神话都有“界”,唯有自身的“道”几乎走到圆满的武者才有资格拥有。换言之,“界”其实是武道神话通向“无上之境”的入门票。拥有“界”的武者,距离“无上”便只有一步之遥——即便这一步暂时没有人能跨过去。
虽然“界”与“界”之间未必会是相互排斥,但是两个拥有“界”的武者如果进入彼此的“界”,影响是肯定会有的。而令东来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也不是融合天地,因为他是“无相”,而天地亦是有“相”。
反正据他所说,与大世界这种稳定的天地不同,武者的“界”相对脆弱,若然他进入任何的“界”,都会在第一时间对其造成破坏,比如抹除掉任意一种物质——然后宁醉就知道之前的切磋还真的只是在切磋,这位完全没有动真格。
反正昨天整个晚上宁醉本体都在和令东来在探讨“界”的问题,直到天亮才想起还要找陆小凤告诉对方花满楼已经到了。因为不知道人具体在哪,宁宗主便随手起了个卦,等占卜到位置,就让“非焉”去寻,没想到居然还在衙门。
陆小凤闻言,张了张嘴,不过最后还是没有问“你师父怎么知道”,而是转过来问道:“既然不是为了原随云,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来告诉你,花满楼花公子已经到了,现在在客栈休整。”非焉说出客栈的地址,目光则是看向追命和铁手,“不过既然铁二爷和崔三爷也在,那么我也有一桩事情要麻烦二位。”
区别于追命欲言又止的模样,铁手倒是比较温和地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非焉又看了看陆小凤,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红鞋子’这个组织以及金鹏王朝?”
见三个大男人都摇了摇头,非焉便继续道:“我此去江南,不止遇见了花公子,还有他新认识的朋友——上官飞燕,此行这位上官姑娘也和我们一同来到锦城。她是‘红鞋子’的一员,同时亦是金鹏王朝的旁支后裔。”
陆小凤得知花满楼平安到达时,明显是颇为欢喜,但听到非焉特地提起那位上官姑娘,顿时萌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明明是非焉正在给两个名捕“报案”,他却不由自主地插话道:“所以呢?那位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红鞋子’之中皆为女子,所作所为便是为了敛财,至于是自用还是另有上家,我不清楚。”
非焉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提供线索,将首领是公孙兰,组织成员还有欧阳情、江轻霞,她们都穿红色绣花鞋的事道出——他也想把其他成员也说出来,不过什么二娘三娘、青衣红衣的代称根本很难锁定目标,他便索性不提了。
“这个组织……”因为非焉没有提到“红鞋子”具体做过什么,只是将公孙兰那一堆身份暴露出来——她这个老大确定是老通缉犯了,不过其余人却看不出问题来,作为听众的几人一时也难以对这个组织的整体作出判断。
不过非焉还没有说完:“上官飞燕有两个情人,一个是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一个是青衣楼的主人霍休。其中霍休、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是金鹏王朝的旧臣,掌握着重建王朝的财富……”
“等等——青衣楼的主人是霍休?”作为霍休的朋友,陆小凤第一时间叫了出声,另外两名捕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追命认真地道:“非焉少侠,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 ”非焉淡定地点了点头,“上官飞燕故意结识花公子,就是为了借花公子引陆小凤入局,为她和霍休他们除去其他王朝旧臣,独吞王朝留下的财富。”
陆小凤听得瞳孔地震:“……怎么与我有关?”
当然是因为你的老朋友霍休觉得你好用啊……非焉怜悯地看了看陆小凤,这位身边靠谱的朋友虽然很多,但是坑货也不少,能够活到这么大还活蹦乱跳也是不容易。
“反正我大概就知道这些。诸位,我尚有要事在身,告辞了。”非焉一看就知道追命和铁手还想追问更详细的内容,当即运功隐没于阴影之中,眨眼间便在三人面前消失。
剩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小凤第一个蹦起来说了句:“我去找花满楼!”然后就在追命的“帮忙留意一下上官飞燕”的叫声中飞没影了。
铁手若有所思地看向追命:“无为宗的弟子都是如此率性?”
追命则是叹息道:“我也不清楚……唉!我原本还想去见岳女侠一面,如今倒是迟疑起来了。”
第94章 问悬赏
陆小凤的确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这一次见面, 非焉的声音被他调整得几乎与正常人没有多少区别,和他们初见时完全不同, 这个武侠世界的名侦探却是神色自若,全程没有露出半分意外——就是不晓得陆小凤有没有透露非焉曾经装神弄鬼的事。
不论如何,举报一波过后,非焉便是时候赶去岭南道,往南王府溜达一趟了——方应看的委托虽然没有限时,但是同样好奇南王世子模样的他不打算一直拖延下去。至于上官飞燕背后牵扯的事情,他都说了那么多线索,要是陆小凤他们最后还是一头栽了进去,只能说是命运的选择。
只要回想起路程之中, 上官飞燕一边吊着花满楼, 另一边还暗搓搓地不停试探他是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非焉就挺想笑出声。他不止一次想告诉对方,想要让他看得上, 首先得转个性, 然后再去整个容……咳咳。
反正五徒弟马甲和陆小凤之间的“交易”或者说赌约已经完成了,接下来都是岳如的事,非焉没打算被搅进金鹏王朝的事情里。虽说之前他想过要不要想办法劫了青衣楼和红鞋子, 不过后来这个想法就被自己给否了——因为太麻烦了。他还是坐在吃瓜位好, 不用死那么多脑细胞。
控制着“非焉”往南边跑,身处宗门门前的宁醉正在将宗门产物一件件地掏出来给令东来辨认,是不是真的全都与他有关:“……所以你的意思是, 无为宗就是化假为真的‘界’,甚至因为已经能够孕育出生命,因此称得上是一个小天地、小世界?”
此刻他手上正双手捧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羊故意往令东来脸上靠近。这位无上宗师倒是淡定得很,好像完全不在意小羊羔都快要吻上来, 情绪十分稳定地解释道:
“武者的‘界’是领域的上位,即使再怎么真实,亦非真实的存在。在‘界’之中的任何事物,一旦离开‘界’的范围便会消失。但是你的‘界’明显不同,死物、植物和动物皆非虚幻。”
见令东来小羊到头还是不为所动,宁宗主暗自叹了口气,将无辜的小羊羔放回【牧场】,然后幽幽地道:“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宗门是我捡到的,但你的意思是,它是我造的?”
令东来颔首。宁醉懒得问清楚对方究竟是如何分辨这一点的,只是继续问道:“我那几个徒弟呢?你觉得他们也是这个‘界’生出来的吗?”
“他们应是自天外而来,且是来自不同的世界,故而身上携带着不同世界留下的命运痕迹。”令东来摇了摇头,用一种求证般的目光看向宁醉,“我能看出他们与你的‘界’关系紧密,但并非‘界’中造物,更似是主人。”
啊这……宁醉眨了眨眼:“你觉得他们和我是什么关系?”
对此,令东来却像是答非所问般回道:“我曾经与你提到过,我有意以‘有常’悟‘无常’,是受你启发。只是当时我并不能确定,直至如今,我方才确认你的确是如我所想,却又有所不同。”
“……你当时怀疑我正在走‘万相’衍化‘无相’的路子对不对?”看到令东来点头,宁醉不禁又叹了口气,“虽然我也有所怀疑,但我想不通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连同本人都不知道有这种事情——因为这个‘我’也只是某个人的‘万相’之一?”
“我不知道。”令东来如实回答,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若然你当真没有这部分记忆,有可能是意外被抹去,又或是你自身故意为之。”
“我得到无为宗时,它需要我派出徒弟,在外界获取名声,才能一点点解锁更多被封存的建筑,甚至到了现在,它其实还算不上完整,尚有完善的空间。”
宁醉却没有纠结“我是谁”和关于记忆的问题,而是拿出一个还没被转化的“奇珍”,“而且有些地方还需要用这种有点历史、曾经历过多个主人或者自带一些小故事的珍贵之物来启用。”
关于怎样的东西才能算作是“奇珍”,是“凤泱”那边通过撒网捕鱼慢慢统计出来的——目前为止他所得的“奇珍”,都满足着珍贵、有一定历史沉淀或被许多人拥有过的条件。
令东来思索片刻,回道:“你的‘界’正是利用众生的气息真正融入这方天地。”
见宁醉挑眉,令东来又继续道:“既然如今你的‘界’尚未圆满,或许待其圆满之时,你的疑惑就能得到解答。”
“你说得对。”宁醉看了看宗门升级的进度条,想到宗门满级将会解锁的【玄冰洞】,眼中闪过一缕灵光.
远在中原的岳如正在给一左一右站着陆小凤和上官飞燕的花满楼诊治眼睛,凤泱所在的京城茶楼风平浪静,非焉走在赶往岭南道的路上。位于西域的白夜则是换上与当初楚留香等人见面时那一身书生打扮以及白围巾,来到龟兹的地界——实在是西域那些杀手太烦了。
“照夜白”被人悬赏,白夜一开始是不在意的。尤其是在被他宰了一堆人之后,他获得了一段时间的平静,于是该走走,该玩玩,没有改变计划。可没想到杀手还是卷土再来了,而且这一回杀手们使用的手段更多更脏,就算没有伤到他的身体,也对他的精神造成成吨的伤害。
为此,他设计洗脑了几个落入陷阱的杀手,得知他的悬赏不仅没有被撤下,甚至因为“照夜白”的难搞,发布悬赏的人主动加价,关于“她”的信息也越来越详细,只是要求从“必杀”变成“生死不论”。
可惜纵然白夜和连庚一明一暗在查探,因为时间太短、线索不足,暂时还是未能揪出躲在幕后的黑手。他被层出不穷还要钱不要命的杀手烦透了,索性“遣散”机关人偶们,自个走进沙漠,在没人关注的地方换了个打扮,让“照夜白”短暂消失。
这种做法显然很有用,白夜重新获得久违的安宁。然而,他还没有彻底松一口气,就发现貌似连这个身份也被不知名的家伙给盯上了——他的【感知】是不高,但是还不至于被好些个人死死盯着都没有感觉。就是那些人没有像杀手那样直接对他动手,更像是在盯梢。
既然敌不动他也就当做没有发现,径直按照新计划去找琵琶公主——没有了石观音和无花母子暗中搞事,龟兹王很快就通过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成功夺回自己的国土和地位,不需要继续做个流亡王朝。如无意外,不用再担心这一家子到处乱跑,想找都找不到人。
提到石观音和无花,凤泱后来打听到,石观音被带回华山,亦死在了华山;而无花被送回到南少林,但具体是死了还是被关押,就不太清楚了。
宁醉本体其实不在乎石观音和华山之间究竟谁对谁错——一入江湖就很难有纯粹的黑白对错,更多是立场问题。况且就算最先灭人一家的是华山派的人,当年的李琦只是复仇。可是后来的石观音既然用上花毒害人,那么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回想着这些小事打发时间,明牌来到龟兹直言要找琵琶公主的白夜不多时终于等到了来人。娇俏年轻的公主上下打量着他一番,板着脸问道:“无为宗的白夜?为什么要来找本公主?我和你不熟吧?”
白夜没有将琵琶公主故作姿态的不悦放在心上,脸上唯一露出的双眸透露着几分担忧,同时还礼貌地作揖道:“不好意思打扰公主了,只是……不知公主近些时日可有见过在下的妹妹照夜白?”
他当然知道琵琶公主没有见过,所以在对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没有”后,眼中的忧愁更深了一层:“她到底哪去了啊……”
闻言,琵琶公主问道:“你还没有找到照夜白?”
白夜点头回道:“是啊。那天在石林洞府时,在下以为她最终愿意见我一面,没想到只是为了将我引开,唉!我听说最近似乎有人在悬赏她的命,只想赶紧带她回去宗门,可惜一直都未能找到她……如果公主有她的消息,还望不吝告知。”
听到白夜提起“悬赏”,琵琶公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的确不曾见过照夜白……不过你之后就没再去石峰林吗?”
白夜苦笑道:“在下知道她和三师兄私交甚笃,那边的集市有她的一份,可是她也知道我有可能在那里守着她,所以她是不会再去了……既然她不在公主此处,在下也不再叨扰公主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犹犹豫豫一会儿,然后道:“在下其实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向公主请教……”
琵琶公主则道:“你想问我知不知道是谁悬赏照夜白?”
白夜颔首:“是的,在下还想过私下调查一番。可惜,大概由于是陌生面孔,又对西域不太熟悉,至今一无所获。不知公主此处,可否为我解惑?”
琵琶公主又是端详白夜好一会儿,然后才轻哼一声:“别说我也不知道,即便我知道,又凭什么告诉你?”
白夜故作无奈地拱了拱手,很快便与琵琶公主告辞——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位深藏不露的公主是真的不知情。琵琶公主也没有为难他,只是目送着他远去,她心中估计有着不少疑问,不过既然不说出来,他就当做不知道。
而此时已经离开龟兹王城的范围的白夜,察觉到那些盯梢般的目光再次回到他的身上,并且出现了不算意外的变化。看着眼前这批光明正大地冒出来包围他的家伙,白夜眯了眯眼,取出一把折扇——他这个身份还没有在人前动过几次手,看来是时候露一把实力了。
第95章 魔师宫
烈烈炎风于大地上呼啸而过, 漫漫黄沙蒸腾着扭曲的热浪。万里无云的苍穹之顶上,亘古不变的太阳无声注视着天下间的一切。
刚从龟兹王城离开、步入沙海不久便被六个无法从穿着看出来历的陌生人团团围住, 感受着隐约飘荡的杀意,白夜却是淡定地取出一柄看似普通的折扇,甚至还好脾气地对着周围的人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可惜,那六人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他们给出的回应是刀枪剑戟齐上——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早已习惯配合,眨眼间便结成犀利的阵势,带着无边的危险气息朝着白夜发起冲击!
白夜眼神沉着,他的脚步在轻柔的流沙上仅仅留下浅淡的痕迹, 潇洒飘逸的步伐尤其擅长见缝插针, 轻易就在被对方彻底合围之前脱身。手中折扇被他张开, 遭到扰动的内气顺着他的控制化作无形的轰击,将被他特意锁定的其中一人猛然击退, 六人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战阵再次散架。
不过突然冒出来围攻他的六人也不是吃素的, 哪怕猝不及防下先被他抢先重伤一人,但是情绪颇为稳定,很快便调整过来, 或攻或守, 相互掩护着与他周旋起来。
白夜的武学和技艺搭配本身就是五五开,加上刻意没有动用“照夜白”用过的天魔系功法,以他如今的人物等级和武学位阶, 想要快速拿下这群人并不容易——好在,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作战,同时还不讲武德。
产自“岳如”的迷药香丸真散发着丝丝缕缕与大漠无比契合的味道,早已服用过辟毒丹的四徒弟马甲凭借身法的灵活, 将六人组困在香丸生效的范围之中。
不多时,袭击者们本是凌厉的攻势渐渐变得疲软,随着第一个人瘫倒在地,似乎开启了什么特别的机关,一个个地接连倒地,最终只留下被围攻的白夜依旧神清气爽地站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他没有立即对这群人展开审问,而是抬起戴了“美瞳”的浅色双眼静静地凝视着一个方向:“悬赏‘照夜白’的是你?”
风卷黄沙,原本空空荡荡的沙海之中蓦然多出了一个人——那是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黑发俊伟。白夜完全没有见过这个人,然而此人身上似乎带着一种他有点熟悉的邪异魅力,稍加思索后,他有些恍然地问道:“‘魔师’庞斑?”
“哦?”男子遥遥望着白夜,没有丝毫动容地承认了自己身份,“你认识我?”
白夜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确不认识庞斑,但是他认识向雨田。修炼魔门版《道心种魔大法》的武者都会自带一种特殊的诡异魅力,只要他们不刻意收敛,见过其中一人,就能在看到另一个人时轻易辨认出来。亦正因如此,他心中隐约产生出某个猜测,只是不太能确定。
因此,他装作斯文地作了一揖,口中提出疑问的同时却又不怎么客气地道:“久仰前辈大名。不知前辈此来,是为何事?对舍妹的悬赏,以及突然针对在下的袭击,是否与前辈有关?”
庞斑慢悠悠地朝着白夜走近,明明像是十分遥远的距离,刹那间却宛若被裁去一大片空间,转瞬便拉得极近,只听已是站在白夜面前的他微微笑道:“‘白夜’和‘照夜白’当真是两个不同的人吗?”
闻言,白夜依旧神色自若,毫无被揭穿把戏的慌乱,而是若有所思地歪头反问:“前辈已经观察我许久了?”
庞斑看起来还挺好说话,有问便答:“说来也是巧合。此番入西域,原是为了寻我圣门一位前辈高人请教武学。未料途中意外遇见你,着实令人惊喜。”
白夜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古怪地问道:“你是为了《道心种魔大法》而来?”
“然也。”庞斑凝视白夜的目光带上几分像是要将人肢解的深刻,“我一直以为,除了邪帝前辈与我,世上再无第三人修成道心种魔,此番当真让我见识到人外有人。”
这是因为韩柏还没发力而且这个世界没有叠上《日月当空》,不然你还能多见识几个……白夜那被白巾挡住的唇角微微往下一撇。他就猜到,如果真是庞斑,盯上他只可能是因为道心种魔。虽然这位“魔师”和向雨田完全是两条不同的路,但是在“通感”这一块都是十分敏锐。
说来,黄系的《道心种魔大法》和温系的《山字经》有个相似的地方,好像每一个练功的人都练出了不同的特色。若然抛开是原著作者前后设定打架的问题,摆在真实存在的世界里,那么就显得更加神奇了。
“如果是因为这一点,前辈更应该找的是我的大师兄而不是我。”白夜没有再装着温和书生的模样,眼尾都要泄露出锋利的嘲讽,“你不找真正练过功法的人,却来找只是藏了‘魔种’的我,是因为不敢吗?”
白夜的态度十分强硬,不过宁醉本体则是无奈极了。不得不说道心种魔这部视万物为波动的功法在精神感应上实在太过赖皮,尤其是对“同类”的感应简直是被直接拉满。先是向雨田找上连庚,现在又轮到白夜被庞斑盯上了……还好另外几个马甲没有因此被找上门。
不过要问他后不后悔当初挑了这部同名功法给连庚修习,那肯定是不后悔的。相比起这部功法带来的好处,只不过是可能撞上某些麻烦人物而已,这么点“副作用”还是可以接受的。
老实说,向雨田虽然亦正亦邪,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实力也更强,可是更让人发怵的还是庞斑——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哪一个都能做出为了突破更高境界而故意给自己戴一顶绿帽这种破事的。
虽说“邪灵”厉若海貌似还活着,风行烈应该还没被上天入地地追杀,不过他还是不太能确定现在这个时候庞斑让靳冰云去当风行烈老婆没有——以连庚的性格,也不适合开口去问当事人这个问题。
是的,就在白夜被庞斑堵了的不久前,隔着稍远一段距离的连庚也被一名冰肌玉骨的美人以“请教武学”为由拦下,因此没有第一时间与白夜汇合。当时兼具艳丽和清雅的柔美女子撑着伞在他面前站定,自言是一名久仰“天剑”之名的剑客,厚颜请求指点一二。
连庚看了看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慈航静斋的弟子?”
那女子却是给他展现了何为“娇躯一震”,而后苦笑着回道:“……非也。不瞒阁下,冰云乃魔师宫门下。”
同步着白夜那边的情况,连庚对靳冰云的说辞不置可否,只是随口问道:“庞斑特意让你来的?”
靳冰云沉默片刻,回道:“冰云是真心前来请教。”
连庚便不再多说,就当不知道或者不介意白夜那边的情况,只是平静地道:“你出招吧。”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处,即便被白夜讽刺只敢找软柿子来捏,庞斑依旧没有动怒:“我早晚亦会拜访‘天剑’,但不是现在。”
“所以悬赏我或者说照夜白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白夜听到也当没听到,自顾自地追问,“你找我究竟是哪种目的?”港真,庞斑练的功法版本实在有些邪门,他不太想跟这人打交道。
庞斑倒是稳操胜券般施施然地回道:“我钻研圣门神功多时,却始终困于最后一着。难得遇见同道,自是希望多多交流一番。所谓悬赏,的确是我故意为之,想来以你的身手,不至于轻易遇害——此举既是先与你打声招呼,亦是为更好了解你罢了。”
庞斑看似态度不错,愿意将事情说出,然而白夜并不觉得高兴——这人是那种会让你死个明白的款,即使如今未必真的打算要了他的命,可是肯定是自以为很有把握拿捏他。所以他冷笑道:“可惜,我没有练过道心种魔,也不想和你交流。”
“但是,我有疑问,需要你解答。”说到这里,庞斑停了停,目光变得深邃,“以我观之,你自知身负‘魔种’,为何还能活着?而且无有影响?”
“因为我宗的功法,和你以及向雨田的完全不同。”白夜取下裹在身外的围巾,“你有问题就去找向你们那位邪帝,他清楚这一切缘由。”
庞斑的眼神顿时一凝:“你见过他?”
“我没有,但我知道师父已将本门功法赠予他。”白夜轻哼一声,“阁下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