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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五徒弟

月上中天之时, 星光晦暝闪烁,荧荧月色融入夜雾, 映得大地一片迷离。时隐时现的夏风抚平了白昼的炎热,送来几分清爽。知了在树上高声吟唱,衬得深夜的无为宗更加寂静。

确定“小师侄”石青璇已然安睡,非焉无声无声地走出【练功房】,转道拐进【蛊虫小屋】,开始利用建筑的加成,提升他的【蛊术】位阶。

在这段不多长的路程里,他的身影仿佛融入到环境之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让人看不真切, 又犹如是虚假的幻象, 鬼气森森;哪怕黑色的靴子踩在落叶之上,亦不曾发出丝毫声响, 像是根本没有着地——保证无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放着五徒弟马甲自动挂机继续刷起熟练度, 远在西域的宁醉本体暗自叹了口气。

“非焉”的属性和标签好不好?当然好!论属性点,五个马甲之中,唯有大弟子“连庚”能稍胜他一筹;而论标签, “非焉”的优势标签【天赋异禀】, 是十大最佳优势标签之一,与“连庚”的【绝世之姿】一样,无须叠属性和功法来突破限制, 天然就能升到六阶120级!

不同的是,【绝世之姿】是全属性+2,同时学习修炼所需时间缩短四分之一;而【天赋异禀】是在全属性+2之余,额外增加两个技能位。对于一直以十个技能位来规划武学和技艺的宁醉来说, 这两个多出来的技能位多多少少也不算完全没用,他对这个优势标签还是很满意的。

而“非焉”最关键的问题,正是出在中性标签和劣势标签上。从大徒弟到四徒弟,标签再令人难崩或无语,基本影响的都是自身,即便是如“白夜”这般有可能会影响到外人对其的观感,严格说来,麻烦也不大——至少基本不会误伤自己人。

“非焉”就不一样的,他对陌生人倒是没多少影响,但是对自己人堪称绝杀——最离谱的是那居然还不是因为劣势标签,而是理应不好不坏的中性标签!

命格类标签【天煞孤星】,在游戏之中,当它出现在中性位上,那么该弟子在出门任务和门内劳作时就不能和其他弟子组队,不然会有减值,反之则有加值。老实说,这个标签虽然会影响到一些需要通过组队来堆叠战力值的外出任务,但在问题标签中不算是最糟糕的那几个。

然而,一朝游戏转变为现实,那么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了。暂时不说别的,光看简介就看得他人心惶惶——该弟子的亲近之人或亲近该弟子之人,或将遭遇不测、或将行背叛之事,最好选择独立行动。

再结合其底下的小字备注——“天外孤星入世,命中带煞。故终其一生,必将六亲无缘,友叛众离,刑妻克子,鳏寡孤独”,就更让人忍不住倒吸好几口冷气。

宁醉当时看到卡面,便十分犹豫要不要将五徒弟马甲召唤出来。毕竟按照标签的说法,他这个“宗主”,再加上其他几个“师兄师姐”,全都会被这个五徒弟给“克”了。

好在不知道是他和游戏系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还是因为宗门等级的上升,他开始隐隐察觉到系统没有放在明面上的一些事情。

以“非焉”的【天煞孤星】为例,他在凝视这个标签时,心底蓦然闪过一丝灵感——所有标签的效果都无法影响到“宗主”,而对无为宗门下弟子则是威力减半。换言之,只要“非焉”与同门保持一定的距离,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很是亲近,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打底,宁醉才没有真正放弃这最后一个弟子马甲。不过安全起见,“非焉”在宗门里“进修”时,他是严格地与“岳如”和石青璇保持距离,就连打个照面都尽可能地避免。

虽说宁醉后来有动过歪脑筋,要不要找天让“非焉”特地混进反派堆里和人家做朋友,试一试能不能让这个灾星光环干点好事。不过目前他仅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没有下定决心。而且他更纳闷的是另一件事——他这个五徒弟马甲到底是不是犯了什么天条,才会这样被针对?

没错,说的就是“非焉”的劣势标签【哑巴】。这个劣势标签看似和五徒弟的长相那般平平无奇,效果也是十分朴素的“魅力-2”,然而这个标签和【天煞孤星】一样,同样被归入了命格类——“天厌之人必受三缺五弊之苦,终此一世,荆棘丛生,命途多舛。”

也就是说,“非焉”的【哑巴】和【天煞孤星】一样,都是一种“天命”,而不是身体和病理上存在什么毛病。所以本体空有满六阶的绝顶医术,也不能治好这个小小的“哑病”。

宁醉不清楚这两个标签之间有没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但是他在看到“天厌之人”时,第一反应就是——“上天真的会有自身的意志吗?”

此前他忽然和令东来提起“天道是否存在自我意识”的话题,另一个原因便是“非焉”的标签所带来的这个疑惑——他不能不多想,实在是“厌”这一个字的主观色彩太过浓厚,导致他恍恍惚惚觉得就是有这么个“天”在特意搞针对。

“唉!”宁醉突然叹了口气,停下这弹了两个时辰、换了无数首曲子的琴,而静静站在一旁的令东来则是望向了他,好像在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

此时,在石观音建筑在山洞之中的府邸,处处一片安静,唯有偶尔滴落的水声,时不时打破这份古怪的沉寂。老实说,宁醉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哪个地方——反正这里瞧着像是个议事大厅,他进来没多久就决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至于石观音那个品味很好的“闺房”,只要不曾被彻彻底底清洁过,他就不会踏入一步——不然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存在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收敛起一不小心滑坡的思绪,宁醉抬头看向在他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的男男女女——这些便是目前在石观音老巢里的所有人。

他对《天魔音》的运用更接近摄心摄魂之术,在借用琴声将这些人给暂时催眠了,并将他们的自我意识压制之后,他便控制着人们主动走到这里集合——故而如今这些人包括石观音在内,全都是满脸木然地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乍看之下,场面有些骇人。

他其实分不出这里头都有谁,也不晓得曲无容和长孙红在不在,有没有混进了只“画眉鸟”……反正他现在更想随便找个四大名捕,将这些麻烦丢给朝廷。可惜,他不能这样做,毕竟他还想利用这个地方 ,将之改造成西域地界的“有间茶楼”——准确来说是专营买卖交易的“黑市”。

“你说,我该如何安置他们?”宁醉忽然看向令东来,“我需要这个地方,但不需要这些人。而这些人之中,有些是纯粹的加害者和无辜受害者,有些是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有些则是两种并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令东来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想听的是我对此事的看法,还是我站在你立场上的看法?”

宁醉撑着脸看他:“都说来听听?”

“如果是我,我不会自寻麻烦。”令东来的第一句话没有超出宁醉的预料——这位无上宗师才不会像他这么闲总想搞点事玩玩,所以他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回答,然而只听令东来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将问题交予弟子,当做磨炼。”

“……”听完令东来的回答,轮到宁醉当场沉默。怎么说呢,如果他真的有五个徒弟,那肯定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没商量。可问题是,他的徒弟全是他的马甲,是他做还是他徒弟做,完全没有区别,转来转去都是他在忙活啊!

得亏他也不焦急这事……只要他一天不解除魔音的控制,这些人就会保持着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不怕作乱。而且这事未必就不能甩锅——楚留香他们还在这边,大不了之后让“白夜”把后续丢给这位盗帅处理便是。

想到这里,宁醉顿时感到脑海一阵清明,整个人都轻松许多,他眯眼笑了笑,回道:“好,听你的——正好,白四他也到了。”

不多时,换上一身男装且卸去所有易容的白夜,以原装正版外观的模样穿过山道,来到本体和令东来面前。他看也不看旁边呆呆愣愣的一干人等,先是温温柔柔地笑着朝宁醉行了个抱拳礼:“师父,弟子应约前来。”然后瞥向令东来,故意问道:“请问这位前辈是?”

一心两用、戏精上身的宁醉揣着明白装模作样地介绍道:“你面前这位就是‘无上宗师’令东来。你来得正是时候,他也曾见过你的师兄师姐们,如今有心见一见你。”

白夜毫无违和感地接过话茬,神色微微端正起来,向着令东来行了一个晚辈礼:“原来是令前辈,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尊面,不胜荣幸。”

话毕,本体和白夜两双眼睛当即齐齐盯紧了令东来。

宁醉之所以突然改变想法,让“白夜”过来和这位见面,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好奇四徒弟马甲的【魅惑】和【异族】对令东来此等超规格的绝对强者有没有影响——当然,他更好奇如此清冷的令某人会不会因为“白夜”超凡的魅力而对其产生额外的好感。

然而令东来看向白夜的目光,和他之前遇到老大、老二和老三时一模一样,他只是简单地回了一礼,道了声:“你好。”

宁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而后对着白夜自导自演地吩咐着:“这里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白夜当即回道:“弟子明白,请师父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做。”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彼此会心一笑。然后宁醉挽起令东来的手臂,笑吟吟地说了句“我们可以离开了”,便与之一同走出此地,继续走到哪里是哪里的游历。

第72章 问无常

黄沙无尽处, 星垂平野阔。

纵然共享同一片天,从无为宗和京城的位置远眺, 与在沙漠上观赏,却是会获得不同的景象——京城的夜空月明星稀,地上的万家灯火仿佛要与明月比拼一番亮度,映得天色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明亮的轻纱;山间的夜空则是比之多出几点明星,显得更幽更静;至于沙漠……

沙漠上的夜空太亮了,亮得如同银河倒挂,漫天星云遍布,连接天地,恍若只要踏出一步, 便能顺着“河流”, 从大地走向高天。

悠悠走出石林深谷, 宁醉抬头望向天空,如此摄人心魄的壮阔, 无论再看多少遍, 他依然忍不住为之赞叹。继而他稍微偏过头,借着星月的光辉看向身边人,安静一路的宁宗主终于出声问道:“此前说要见一见我徒弟的人是你, 如今见着了啥都不说的也是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令东来没有反驳他并非故意要见, 如今只是回道:“我在想,你们从何而来。”

这个回答倒是让宁醉的脚步不由顿了顿,他再次望向星空, 像是转移话题又像是在暗示什么一般问道:“你觉得在世界之外,会是什么样的?这一颗颗的星星上面,会不会也生存着万万人?又或者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活着与我们相似而不同的人?”

令东来垂眸瞥向宁醉:“你想说什么?”他依稀可以察觉到, 对方所说的这些只是表面,更像是随口一提,背后还藏有更深层的意味。

宁醉叹了口气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渺小,世上有太多看不懂的东西——所以及时行乐是对的,你说是不是?”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令东来念了几句《天问》,一直到“阴阳三合,何本何化”,他对着宁某人微微扬起的眉,低声道,“我以前也曾思考过相似的问题,遍寻天下间武道强者坐而论道。于机缘巧合下,终是走上无相之道。”

“你的过去……有时间介意给我讲讲吗?我挺感兴趣的。”宁醉不动声色地将之前的话题再次岔开,面不改色地随口胡扯道,

“说到过去,其实我家四徒弟以前过得挺不好的。他天生貌美,惹人怜爱,同时又因明显的外族长相遭到某些人的不喜。好在遇到了我,才能健康成长到现在的模样——对了,他似乎与生俱来自带一种独特的魅力,你觉得呢?”

“我的过去乏善可陈,亦无法如说书人般说出跌宕起伏的桥段。”令东来先是回答了宁醉的前一个问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若论外表,你的四徒弟的确出色。”

宁醉当即转过身和令东来面对面,追问道:“还有呢?你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

令东来淡然回道:“骨肉皮相,皆为虚妄。或媸或妍,有何区别?”

“但我觉得你这么好的皮相如果说不要就不要,真的好可惜啊……”宁醉双手捧着令东来的脸,凑上前小鸡啄米似的碰了碰后者的唇,

“以前我看那些妖女诱惑圣僧沦陷的话本总是不能理解她们要真的是爱对方,怎么舍得破坏人家的道行,让对方经受道心破碎的痛苦,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近乎打碎重组出另一个人来。但在遇到你之后,我终于想通了——因为只有这样做,‘妖女’才能在‘圣僧’心中留痕。”

夜间的风携带的白昼所没有的凉意,卷起的黄沙从二人身侧掠过,却没有半点尘土沾到他们的身上。令东来久久地凝视着宁醉,清朗而深邃的双眼藏着眼前人的身影——亦仅有这一道身影,他语气如常地道:“与你确定关系,我曾经过深思熟虑,不会为此后悔。”

“所以我不是‘妖女’,你也不是‘圣僧’。”宁醉的双手沿着令东来的面部轮廓一路向上,然后捂住了后者的双眼,“你也已经‘看’到我了——反正我不在意缘由,要的只有这个结果。但是还不够,我是个贪心的人,我还想要更多。”

宁醉其实也是刚刚才突然意识到,虽然令东来称他为“异数”,说他的弟子马甲们是“异星”,但是他和“他们”在这位无上宗师眼中是有所不同的。

这这段同行的路上,他早就发现令东来在看绝大多数人的时候,和看到路边的花花草草没有区别,那些人在其眼中只是一道浅淡且模糊的色块,稍纵即逝,亦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而无论是哪一个马甲,令东来的“看见”的确与旁人有所不同,但也只是会倒映出一个正常的人像,“他们”通常与背后的环境一并落入其眼中,没有主客之分。只是方才与“白夜”同框之后,宁醉当即发现,他的本体在这位眼中尤其不同——

令东来眼中的他,便只有他一人,再无旁物。

那一瞬间的触动宁他说不上来具体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突然间暂时无法像以前那样与之长久对视——这人分明不懂情,可是这般的眼神却容易让人误会他早已一往情深。宁醉为此不得不反思了几秒——他绝对了解自己,但未必能看清别人。只是,这些他都没有说出口。

在宁某人稍微有些分心时,被捂住双眼的令东来已是接着他的话头问道:“你想要什么?”

宁醉顿时回过神来,却是不答反问:“我想要什么,这个暂且不提。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另外的事——你之前说过,你参悟无常的方法从有常倒推。那么如果有一个‘无常’的武者和你有着类似的想法,想要参悟无相又不得其门而入,这人是不是也可以从有相之类的入手?”

令东来几乎是不假思索般回道:“我的‘无相’是自过往经历加上机缘而得。不过,若然是借‘万相’衍‘无相’,或许亦能一窥此道。”

宁醉沉默片刻,而后继续问道:“你曾说我在无常之道有所耕耘,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他的理解中,其实“无相”比“无常”更为显眼——关键是先看到人。看不到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看到了令东来,就算对方不说,也能轻易地感应到那股无形无相的味道。反倒是“无常”,你就算看到了人,也未必能够察觉——这可不是性格多变那么简单。

令东来则是回道:“直觉——我有所猜测,无常、无相、无形、无色、无定、无方、无向,七无之境相互之间或多或少能够彼此感应。”

嗯?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七无的说法啊?算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宁醉默了默,随后收回双手,环抱胸前,歪着头瞥向令东来,又一次跳过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或者说如果没有我,你会到哪里去?”

见令东来摇了摇头,宁醉便继续道:“这样的话,你要不要带我走走你以前走过的路,顺道讲讲你的经历?唔,如果你以前去过太多地方的话,我们暂时将路线定为从这里走到东海或者南海,你觉得怎样?”

令东来看了看他,忽然问道:“你想去蝙蝠岛?”

宁醉“嗯哼”地应了声:“看情况,也或许到时候是去找其他小岛——比如什么无名岛、侠客岛、冰火岛、飞仙岛等等。”

令东来似乎顿了顿,而后回道:“侠客岛于多年之前已然沉没。雪山派如今所保管的《太玄经》虽非原文,但亦有可取之处。”

啊这……宁醉眨了眨眼:“多年之前,是多少年前?”怎么他没听说过类似的传言?先前“连庚”在白云城也没有翻到相关的记载?

令东来的回答十分简洁:“前朝往事。”

那起码有好几百年了啊……宁醉若有所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也不问石破天现在还活着没有,他只是问道:“总之我还没见过海呢,你如果没有其他想法,那就干脆陪我出海玩玩,如何?”

令东来没有异议.

宁醉本体已经有了新的目标,白夜则还是留在石观音的山洞秘府之中忙忙碌碌——

此时,他正站在入口处,从公共背包中取出一个接一个的五阶机关人偶,并命令让它们去把那片“花海”给拔了——这些玩意一把火烧了倒是干脆,但危害性极大,正确的处置是“销”,所以只能麻烦点,先将它们连根拔起再作处理。

老实说,石林的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就是石观音的审美和他的审美不太一样,对于这个地方的利用方式也有所不同,所以他需要简单地对其改造一番。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其他人占领了此地,想要在短时间内搞定规模不算小的改造,其实不太容易,除非身边的人手异常充足。

而他根本就没有别的人手可用——石观音和山洞内外的其他人,他暂时都没有动。即便宁醉离开之前将琴留下了,他也会用琴弹奏魔音,可惜他比不上能够自动体验满阶功法的本体。凭借他如今的个人实力,稍微控制一下其他人勉强还行,但是石观音他就压制不住了。

所以他索性一视同仁,将他们全都留在大厅之中,并点上岳如特制的“安眠香”,让这些人都先睡一睡,等他想好该怎么甩锅再唤醒也不迟。

反正就算没有“人手”,他还有“人偶”——机关人偶实在是太好使了,一个就能顶好几个人来用,搞基建完全不比真人差,甚至全天无休,更有效率。

而白夜这个改造计划一动,就是一两天过去了。不晓得到底是剧情的惯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就在他将这片石林改造好一半之后,楚留香的基友三人组外加琵琶公主等人,还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摸到了此地——

作者有话说:ps:七无绝境,即风无常、云无相、水无形、冰无色、雪无定、火无方、雷无向,源自风云系列。此处只是借用,本文不涉及该系列的剧情。

第73章 石峰群

楚留香等人之所以会出现在石峰群中, 原因并不复杂——虽说石观音这些天意外断联,但是化名“吴菊轩”的无花仍在外面兢兢业业地给楚留香找麻烦。

当日, “照夜白”突然自曝,丢下一道“王妃是石观音假扮”的惊天大雷后,便完全不管风中凌乱的众人,一跑了之。

于是,脸色变来变去的琵琶公主、刚刚找到绿洲就摊上这种事的楚留香等人,以及不知前情如何的龟兹王和一干中原江湖人,在经历一连串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尔虞我诈……之后,终于暴雷的暴雷、离开的离开,可以安定下来好好地对一对彼此所掌握的线索。

可惜, 正如楚留香和所谓的“白夜”仅有一面之缘, 并不了解这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在偏僻之地躲了好些年的胡铁花甚至还不知道江湖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无为宗”;

而琵琶公主他们满打满算, 也不过和“照夜白”相识几日,除了知道“她”自称是来自敦煌的舞者, 精通音律, 其他实在一无所知。

对过消息以后,既然跑没影的人追不上,那么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处置“王妃”的身边人——龟兹王不愿相信王妃身份有假, 琵琶公主却毅然撕开了对方的易容。原本追随王妃的侍女有人声称不知情, 也有人当场行刺或逃离,不过她们最后全都被拿下囚禁,严刑逼供。

到了夜里, 还是传来了“极乐之星”已经落入石观音手中,并要挟龟兹王出钱赎回的消息;被收买的吴家兄弟等人,还是背刺了龟兹王,而楚留香他们还是出手相助。不同的是, 真王妃生死不明,龟兹王自然没有心思去给另一个不露脸的女儿找驸马。

第二天,联系不上石观音的无花继续着原本的计划,手段百出,就想让楚留香埋骨沙漠。然而,那些计谋都被楚留香等人成功化解,并将被对方用计骗来的中原一点红纳入队伍之中。

在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误会和冲突、你追我赶之后,无花还是将楚留香等人骗到了自家老娘的老巢——然后这位前“妙僧”就被白夜敲了闷棍。

通过魔音的迷惑,白夜在无花口中得知,后者将其自身带着“极乐之星”的消息宣扬出去,还谎称苏蓉蓉等人被劫到此处,借此将楚留香那一串人引到此处,试图利用地形和那片“花海”将人困住、迷晕,而后全都打包带走。

而在得知此事之后,白夜便顺手给这人喂了粒迷药,然后让机关人偶将其搬走关押。此刻的他不太在意楚留香他们距离石峰山谷还有多远,只是观察着手上的“极乐之星”——他根本没有特意搜身,这枚宝石自带的、属于“奇珍”的光晕就暴露了它的所在。

“这玩意应该也只是个幌子吧?”宁醉本体暗中嘀嘀咕咕,倒是没有让四徒弟马甲第一时间将之放入弟子令牌,当场转化为系统的“奇珍”——虽说原著中的“极乐之星”只是龟兹王故意丢出来的障眼法,可是在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目前尚是未知之数,暂且先留着吧。

随后想到无花即便没有沙漠行舟和石观音的实力,可以直接将人送到目的地,不过路上特地留下了不少线索,而楚留香一行如今还有石驼在,找到石峰林的入口不过是时间问题……白夜趁现在换回当初那一身书生的装扮,染发、抹粉、戴美瞳一条龙,只除了不再蒙面。

所以,在楚留香一行人终于踏着夜间的风走入石林之中时,没多久便在原本群山环绕的山谷花海处,看到静静站在荒地上的“羸弱书生”。

顿时,“是你”和“你是”的惊疑声同时响起,白夜却像是个温柔的读书人一样,道了一声“请坐”,伸手邀请楚留香和琵琶公主一行人坐下——

这里原本的“花”全都被他派遣机关人偶拔光销毁,就是新种下的种子不是系统出品,这里的地也不是系统的地,生长速度十分正常,如今还在土地里埋着,导致周围光秃秃的。故而他索性将之当作一个临时露天广场,让机关人偶搬来几套桌椅放在这里,充当招待“客人”的地方。

而这一路走得无比提心吊胆的楚留香和琵琶公主等人,此时心情颇为复杂。

怎么说呢,在这个宛若沙漠尽头的石峰群中,高耸的山石仿佛无穷无尽,星星和月亮的光芒似乎都被高峰裁开两截,只能在地面落下块块斑驳的光斑。群山厚重的阴影,更是如同张开獠牙、等到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更显山路的阴森可怖。

他们已经意识到,若非有石驼感应着沙漠的风,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地走进来,要是光凭他们盲目地冲入此处,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迷路。而在这一路上,他们内心深处也曾疑惑过,为何会走得如此顺利,为何沿路一个人都没见到,因此愈发谨慎小心。

当这颗心被提到最高处时,他们恰好来到这片平坦的谷地,蓦然在月光下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那当真是只有惊没有喜。再仔细一看,这个人影身前还摆放着桌椅,桌面上甚至还有茶水和糕点,就像是怕来客喝不到热茶那般,手边还有个小火炉烧着热水壶……摆明是“久等”了。

那个瞬间,究竟有多少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唯有他们自身才知道。不过楚留香的反应亦是极快,当即将白夜与送过他们画像的书生对上号。而琵琶公主死死盯着那张有些眼熟,但更多的是陌生的脸,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才有了楚留香和琵琶公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旋即,他俩彼此对视一眼,不过公主尚未开口追问,便听到“主人家”的邀请,于是此刻的楚留香便顺着话头问道:“白夜公子?”

实话实说,认出“白夜”并不困难。虽说他们初见时,对方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这双眼睛实在太亮、太美,像楚留香这等最懂欣赏世上美好事物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至于如此眼型似乎与“照夜白”一模一样这种事情,考虑到他们是兄妹,楚留香现下没有多想。

闻言,白夜目光一扫,默默算了算人数,确定事先准备的椅子有多没少,便暗自点点头,给自己的深谋远虑点了个赞,口中则是平和地浅笑着回道:“正是——在下知道诸位心中必定带有许多疑惑,但还请先行坐下,我会一一为诸位解答。”

“你还好意思说?”胡铁花怒气冲冲地扔下一幅画卷,“亏我先前还以为你真有个妹妹不见了,想替你留意留意,结果呢?哼!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身边的姬冰雁眼睛眯了眯,没有阻止胡铁花当场提出质疑,只是冷静又不失隐蔽地打量着眼前的“白夜”;而中途入伙的中原一点红一声不吭,不过看姿势明显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至于石驼和曾经化名王冲的柳烟飞,他们为的只是石观音,其他人实在不关心也不了解。

而作为这支队伍中唯一归属于龟兹王一方,只为追回“极乐之星”而来,却仅仅带着几个侍女和护卫的琵琶公主则是露出恍然的神色:“你就是照夜白口中的‘哥哥’?”

对此,白夜脸上露出些许讶然——他真没想到胡铁花还带着他那幅画,然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茶杯,弯腰道歉:“舍妹给诸位添麻烦了——在下以茶代酒,向各位赔个罪。”说完,便喝光茶杯里已经放得有些凉的茶水。

“白夜公子,”楚留香也叹了口气,“不知你和令妹,与石观音是什么关系?”

白夜看了一圈对面,分明个个都是面带警惕,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邀请道:“诸位远道而来,想来是不太容易,不如先行入座,用些茶水和糕点?那些疑问,我等可以慢慢详谈。”

“免了吧!”胡铁花似乎打定主意要做拆台那个,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摆明一副不信任的模样,“谁知道会不会东西一进肚子,我们的小命就没了!”

白夜则是极有耐心且像是没有丝毫不满般回道:“请胡大侠放心——宗门有训,我等无为宗弟子,绝不会无故伤害侠义之辈。”

楚留香眸光微闪,问道:“白夜公子,果真是无为宗弟子?”

白夜作了一个揖礼,回答的语气中带上几分矜持的自豪和骄傲:“无为宗四弟子白夜,正式见过诸位大侠以及龟兹公主。”

在其他人或多或少为白夜承认自己是无为宗弟子而内心一震时,琵琶公主则是很是不解地问道:“我从未见过你,你应该也不认识我,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而且……你似乎也知道,照夜白对我们做了什么?”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人,从外貌上,“白夜”比不上“照夜白”,但的确与之有几分相似,说是兄妹,好像说得通。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外貌、声音、性格都不一样,她却总感觉这个“白夜”隐隐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此事说来话长……罢了,既然诸位对在下有所顾忌,在下这就先回答了诸位的疑惑吧。”说话间,白夜的双眼露出忧愁的神色,他向着胡铁花望去,

“胡大侠,在下承认对诸位有所隐瞒,却无有欺骗。当年,舍妹的确是为了在下的病而离家寻药。后来在下有幸遇到师父,为师父所救,加入宗门。不料待我终于可以走下病榻,远赴西域,寻回舍妹,却发现她不知遭遇了何种经历,头发全白不说,还学了一身奇诡的武学……”

这位无为宗的四弟子幽幽地长叹一声:“自那天之后,她便一直躲着在下。在下仅能在每一次事后方才得知她做过什么,而每一次她都会在闯祸后留下我这个哥哥的姓名以及在下背后宗门的名号……我其实不介意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责,但她实在不该将我无为宗拖下水。”

白夜这番“解释”乍听之下,起码比一开始的说法更加合情合理,不过胡铁花还是继续追问道:“所以你们和石观音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74章 两难处

沙漠的风无论是来去似乎都是少有预兆, 吹入石峰群的风更是令人难以捉摸,穿过群山的空隙时, 还带来迥异于外界的“呜呜”声响,犹如猛兽咆哮,又如恶鬼低吼。

胡铁花话音落下,周遭顿时一片安静,唯有这奇特的风声掠过。被提问的白夜眨了眨眼,在他的身后,近乎圆满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荧荧之光柔和地洒落凡间,一身绣有墨竹的雪白衣袍, 在月色下变得更为耀目, 衬得他的肤色似乎光洁几分——亦更像他的妹妹“照夜白”了。

这位无为宗的四弟子像是斟酌片刻, 而后声音轻而郑重地回道:“实不相瞒,在下会出现在此处, 是因为家师的来信。在下与石观音并无关系, 至于舍妹……在下无法替她做出回答。”

“家师”……也对,无为宗既然是一个宗门,有个长辈自然是正常的。只不过因为起步就被抬得太高——目前在江湖上最有名的无为宗大弟子连庚乃是武道神话, 故而许多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忽略连庚是否存在宗门长辈一事, 毕竟在江湖人眼中,武道神话无一不是“老前辈”。

楚留香等人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下意识认为四弟子白夜是“天剑”的同辈, 而“天剑”既已达到如此高度,不可能还有长辈管着。因此初时听见白夜提起自身是被师父救治,还以为是很久之前的往事;直到对方如今再次提到,他们才意识到这位“师父”尚在人世。

胡铁花虽说是最近几天才从楚留香和姬冰雁口中得知“天剑”和无为宗的存在, 但是他很清楚武道神话的江湖地位,如果说白夜口中的“家师”也是那位“天剑”的师父……此时众人莫名有些语塞和尴尬,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最后还是楚留香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也是文绉绉地顺势问道:“不知白夜公子能否言明,前辈这是何意?石观音此时又在何处?”

白夜则是故意作出茫然不解的神色,有些答非所问般回道:“其实在下也是刚接手此地没多久。之所以知道诸位将要到来,还是不久前捉到一名鬼鬼祟祟的武者,从他的口中得知此事。想起舍妹曾给诸位留下不少麻烦,特意设宴赔罪。”

说到这里,他专门停下片刻,看了看众人脸上不同的神色变化,然后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继续说道:“若然诸位有心见一见石观音等人,那便这边请吧。”

此话一出,楚留香这边又是一阵沉默,肉眼可见地,这些人分成三个小团队打起眉眼官司。

“喂,老臭虫、死公鸡,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跟着去?”传音入密这种技巧,武者只要达到二流水平,几乎都会学一学,胡铁花自然也是会的,现在便悄悄地给两个老友传音,“不晓得为什么,之前还不觉得,今晚再见这个白夜,总感觉他哪里不太对劲。”

“真难得,你还能看出不对劲。”姬冰雁凉凉地传音,“前几天人家把画像给你,你还真拿了,还保存到现在——我都要以为你被那画中人迷昏了头。”

胡铁花气结:“不过是桩小事,你怎么总揪着不放?”

不等两人的言语冲突升级,楚留香中途插话道:“无论前方是否有陷阱,为了蓉蓉她们还是要走一趟。关键在于,他口中‘鬼鬼祟祟的武者’,是不是这一路上引我们过来的吴菊轩,而他又与石观音、 黑珍珠等人有无关系。”

楚留香和胡铁花、姬冰雁谈了几句,又传音中原一点红、琵琶公主和柳烟飞,示意他们顺势而为、静观其变——中原一点红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琵琶公主则是以分不出意味的目光在楚留香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才颔首回应;出身华山的师兄弟俩则是沉默地跟在最后。

不过几息的功夫,这一行人便达成了共识。白夜没有理会楚留香他们私下如何用眼神或其他方式交流,反正这群人跟着他来,他便领着人走向山中洞府。他正想着开口说些别的,却听楚留香又在问道:“莫非此处如今归属于贵宗?”不然为什么说是“接手”?

白夜脚步不停,神色不变:“是在下言语不当,此事……唉!在下其实也很是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诸位先入内一观便知。”

他这番话自是引起了众人的疑惑和好奇。好在山中洞府距离并不遥远,他们很快来到目的地——正是宁醉本体曾经停留过的那个大厅,不过此时的大厅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在楚留香等人眼中,他们走入山洞,看到了显而易见的人造痕迹,七拐八拐走了几步路,蓦地豁然开朗——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人,是躺满一地的人!就在前方空间之中,一左一右两边都放着由木板搭建而成的大通铺——

而在大通铺之上,左边躺满了好些个蓬头枯瘦的男子,他们的穿着打扮实在说不上好,但仔细一看,依旧能发现,只要好好洗漱一番,都是些容貌好看的美男子;而右边躺着的都是女子,有高有矮,有人蒙面有的没有,但看起来年纪都不会太大。

“这、这些都是……”许是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一群人里无人出声。唯有琵琶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受惊过度,反正她是最先反应过来那个,指着地上的人就结结巴巴地质问,“你杀了他们?”

白夜满脸无奈地回道:“请公主不要误会,他们还活着,只是陷入沉睡而已。”

“他们是……?”楚留香却是看向另一个通道——有四名戴着面具、穿着灰衣和手套的未知人士,正用担架抬着一男一女走来,“他们”将担架和担架上的人放下后,对着白夜行了个礼便重新退回昏暗的通道之中。

“在下毕竟身体不算太好,故而家师特意派遣一些人手供我使用。”白夜说得含含糊糊的——那几个“人”自然都是机关人偶,只是都利用服装将容易暴露的非人特征遮盖住,他很快就将楚留香他们的注意力转开,指着刚被搬来的其中一个“睡美人”道,“这位便是石观音。”

“……”沉默,又是久久的沉默。石观音很美,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即便是与之有着深仇大恨的华山弟子亦是如此,只是柳烟飞脸上已经显露了恨,而被石观音弄得又瞎又聋还成了哑巴的“石驼”皇甫高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如果是换在别的时候看到石观音这等美人,楚留香即便知道对方不是个好人,还是会忍不住欣赏一番。然而,这位美人如今像是熟睡般躺着,他第一眼惊艳过后,想得更多的却是“为什么”——好歹石观音是一名宗师高手,为何会是以这般任人宰割的姿态出现?

而白夜像是没有看到众人各自古怪的神色,又指向另外那名男子:“在下此前正是从这位口中得知其设计令诸位赶到此处。而且,尚有一事不知诸位可曾了解——”他蹲下身体,轻轻松松地卸下“吴菊轩”的假面,继续说道:“此人乃是易容。”

“……无花?”看着“吴菊轩”这张假面下隐藏的容貌,楚留香微微怔住,然而心中同时升起一声“果然”,之前许多疑点全都能串连起来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更多的疑惑已经是来自白夜,而非石观音母子,因此他叹了口气,看向白夜,认真地道,“白夜公子有话不妨直言。”

白夜放下□□,拍拍手站起来:“楚香帅言重了。此事说来话长,在下便长话短说——在下是在追寻舍妹途中,突然收到家师来信,命我速来此地。在下赶至时,此处已是如今这般模样,家师让我好好安置这些人,便翩然离去。”

他也装模作样,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右手往左边的大通铺指去:

“这些男子皆中了石观音的毒,对她言听计从,几乎没有了自我。然无论是受人蛊惑还是自甘沉沦,都不应是如此下场。但是要救他们,便要寻得良医。而纵然在下能请出二师姐解除他们身体上的毒,精神上的瘾却不好解决——更何况以二师姐的身体,更不适合远赴西域。”

然后,他又指向右边的大通铺:“这些女子则是石观音收下的徒弟和下属,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或多或少为其做过不少坏事。但是她们都是花一样的女孩,被石观音控制、影响心智,已是十分可怜,在下实在无法一视同仁地伤害她们,但又无法轻飘飘放走她们。”

白夜抬眼看向楚留香等人,眼中藏有深深的怜悯和无奈,他取出一个药瓶,轻声问道:“家师曾言,点燃此药,便能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然在下为此苦恼许久,依旧想不到万全之策。不知诸位有何可以教我?”

此言一出,除了本来就是莫名被卷入此事的中原一点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柳烟飞仍死死地盯着石观音,琵琶公主则是满脸若有所思,胡铁花皱着眉,姬冰雁冷笑一声,而楚留香忽然问道:“白夜公子,所有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是的。”白夜点了点头,将药瓶交给这位盗帅,“楚香帅,在下猜测,你们应该有许多疑问需要石观音他们的解答,这瓶解药便交给诸位一用——这枚药丸点燃后,所有人都会被唤醒,然其实力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恢复,请诸位注意时间。”

楚留香闻言当即苦笑道:“白夜公子莫不是要将这些个烫手山芋丢给我们?”

白夜满怀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这本是家师交给我的任务,在下实在不该就此抛下……但是在下与舍妹隐隐可以相互感应,察觉到她正在附近,并且似乎有心做些不好的事情,在下得赶紧寻她……”

好像觉得这样甩锅不太好,他连忙补充道:“诸位也无须多虑,石观音和后来那人所中之毒更重,瓶中解药只能让他们清醒过来,无法恢复实力。诸位大可放走其余人,只留下石观音在此,在下事后自会回来处置——我手下的几人,亦会留下配合诸位。”

说到这里,他“啊”地一声,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加快语速道:“糟了——在下临时有些急事,诸位,请恕我先行告辞了。”说完,他直接跑进另一条通道,同时两个机关人偶上前堵住路口,不给别人挽留的机会。

楚留香一行人面面相觑,胡铁花更是双眼瞪得灯笼大,当即就是一句:“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琵琶公主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楚留香,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楚留香默默打开药瓶,发现其中只有一枚香丸,而且他对此完全不了解,难以分辨白夜所说的是真是假,脑中思考更加稳妥的法子,口中则道:“公主手下有无擅长医术的人?不如先看看这些人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白夜说跑就跑——实际上并没有走远。这些天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作为监工,指挥机关人偶先行改造好这座山中秘府。此时他施施然地卸去易容,换上一身异域女舞者的装扮,拐了个弯又走到先前领着楚留香等人进来的通道,一步步靠近。

靠着留在原地的机关人偶牌监控,他掐着合适的时机,在那一行人讨论之际,忽然以“照夜白”用过的女声加入其中:“你们似乎很是苦恼,需要我的帮助吗?”

第75章 真与假

在白夜女装成照夜白重新回到大厅时, 楚留香一行人正在散开给躺在大通铺上的男男女女做检查——他们也曾试探性地和白夜留下的两个机关人偶进行问话,可惜这两个机关人偶不是宁醉本体出品的满阶造物, 而是岳如做出来的五阶人偶,并不具备对话能力,只能充当哑巴。

而跟随琵琶公主的侍女之中,的确有人懂一点医术。然而,侍女那么点医术水平,只能看出这些人确实处于深度睡眠之中,甚至因为左边大通铺上的那些男子身体亏空严重,这种沉眠还有助于调养他们的身体。再多的比如唤醒其中一二人以及辨认出香丸的药效,就力有未逮了。

他们这一行人之中, 楚留香和他的好友们主要是为了寻找苏蓉蓉三女;琵琶公主声称要拿回“极乐之星”;柳烟飞和他的师兄石驼是要孤注一掷找石观音报仇……

所以楚留香和琵琶公主需要唤醒当事人问个清楚明白, 又或者是全面搜寻这片地方;而华山二人组已经琢磨要不要趁现在直接取了石观音的命。正是在他们讨论着接下来该当如何时, “照夜白”的声音轻飘飘地送到他们耳中。

“她”的声音十分悦耳,它是那种你说不清具体好听在哪但是极其抓耳的类型, 所以哪怕楚留香和他的两个基友仅仅听过没几句话, 也在瞬间记起了人。至于和“照夜白”相处了几天的琵琶公主更是整个人弹起来般,速速转身盯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大喊道:“照夜白!”

就在他们来时的通道, 一名身着红色露腰舞者服饰的“女子”赤着双足悠悠地自黑暗中现身, 行走间身上的配饰叮叮当当的,似乎在演奏一首乐曲;银白弯卷的长发配合一金一蓝的异眸尤其夺人眼球,让人见之难忘。

伴随着“她”的靠近, 似乎还带来了一阵香风,那种香气很淡,而且不像是寻常花香,隐隐有一股药材味, 但又似乎有些清甜,让人难以分辨具体为何。众人只见“她”巧笑嫣然地停在路口,无视两个剑客顿时提起的警惕,语气中自带亲切地向着琵琶公主问道:

“琵琶,数天不见,你过得可好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琵琶公主往其身后望去,“白夜在哪里?”

“我自然是将我的哥哥引开到别处,才会在你们面前出现啊!”“照夜白”轻笑一声,往在场所有人扫视一眼,“多了些陌生的面孔……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认识一二?”

其他男性同行者还没有人出声回答,琵琶则是板着脸气冲冲地道:“你竟然还有胆量出现在我们面前!”

“照夜白”露出一脸无辜的神色,蹙着眉忧伤地道:“我似乎没有对你们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琵琶你为何要这么说呢?”

琵琶公主有一瞬的哑然,不过很快她就回道:“你欺骗了我!”

的确,如果真的要仔细说“照夜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么只有这一点——至于在龟兹王所驻扎的绿洲后续发生的那些事情,按理说不能甩锅到“她”的身上,因为那都是别人——石观音母子的阴谋。能够指责“照夜白”的,只有“她”的欺骗。

闻言,“照夜白”双手合掌,作出可怜讨饶的表情:“除了我的身世来历以及我会武功这两点,其他的我都没有骗你。看在我离开之前为你们揭开了假王妃的真面目,公主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不知姑娘当初是如何发现王妃是石观音的人假扮?”楚留香见缝插针地加入话题,“如今现身,又是有何见教?”

“我会发现,自然是因为她瞒不过我。”一边说着废话,“照夜白”将目光转移到楚留香身上,眼波流转间,温婉而多情,声音更是有种又娇又媚的感觉,挠得人心痒痒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话应该反过来由我来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出现在哥哥的师父送给我的地盘上呢?”

什么?你的地盘?虽然没有人当场将质疑吐出,但是脸上已经写满了问号。

见状,“照夜白”又笑了笑,对着两个机关人偶勾了勾手指:“不信?你看看它们,是不是会听我的话啊?”话音刚落,众人便见两个“灰衣人”恭敬地对着“照夜白”行了一礼。

琵琶公主忽然问道:“所以你其实也是无为宗的弟子?”

“照夜白”则是笑得神神秘秘地回道:“准确来说,我兄白夜才是无为宗的四弟子。但既然我是他的妹妹,他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他的宗门就是我的宗门——你们说对不对呀?”

在沙漠上找寻多日,如今的楚留香内心早就为苏、李、宋三女的下落与安危焦躁不已,故而才会轻易的被无花放出的假消息吸引到这里。

此时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判断白夜和照夜白之间的关系,以及这对“兄妹”谁的话才是真的,而是趁着“照夜白”和琵琶公主“友好交谈”时再度插话问道:“既然此处归属于姑娘,不知道姑娘可曾见过如此三名女子……”他大概将苏蓉蓉等人的外貌特征和性格描述一遍。

琵琶公主似乎被提醒了一般,紧接着追问道:“极乐之星现在在你手中?”

“照夜白”对着琵琶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在暗中与之传音:

“极乐之星的确在我手中,不过你或者龟兹王真的还需要它么?琵琶妹妹,相识一场,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桩大生意?你不用急着回答,等送走其他人再与我说也不迟——不过说真的,我很希望与你背后的人谈成这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合作。”

不提琵琶公主微微凛然的神色变化,“照夜白”凝视楚留香良久,然后问出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香帅如今知道那颗‘黑珍珠’正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掌上明珠了吗?”

此言一出,楚留香当即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问清“照夜白”为何会知道黑珍珠的事,还是该确定对方此话的含义。而一旁沉默良久的姬冰雁,难得地出声替他的老友问出这个疑惑:“你的意思是,黑珍珠是一名女子?”

“照夜白”点了点头:“我还知道,原本黑珍珠这位小王爷只是想让香帅骑着她留下的宝马来找她,没想到香帅中途放走了马,让她和几位姑娘误以为香帅出了意外,匆匆入关寻你呢!”

这事是真的,宁醉本体为了吃上这口瓜,之前特意用【术数】占卜过,确定事情的起因和经过与原著剧情相符。

看着难得露出了宛若空白的茫然神色的楚留香,“照夜白”那张艳丽的脸荡开一抹说不出意味的笑容,继续说道:“由始至终,你都是被石观音母子给骗了!他们截获了黑珍珠那边的信息,故意误导你深入大沙漠,利用你替他们办事呢——我说得对不对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似乎变成那种惑人之极的音色。随着“她”转头看向石观音和无花所在的位置,众人这才发现,包括这对母子在内所有原本陷入沉眠的男女,呼吸声已经有所转变,赫然是全都清醒过来了!

“什么时候……”琵琶公主微微一愣,但是她反应极快,“是那股香气——那是解药?”

“照夜白”含笑点头,“她”看着暗中提气的无花和缓缓睁眼的石观音,柔声道:“无花大师不用白费劲了,我兄的师父手中漏出的好药,可不是你一个区区一流武者可以应对的。”

只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实际上动弹不得的无花对着如今情况默然不语,倒是石观音幽幽地开口问道:“那位将我困入幻境之中的强者不知是哪一位武道神话?”

闻言,白夜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飞快地眯了眯眼。

他重返大厅时,已经点燃了解药,这些人醒得比楚留香和琵琶公主等人意料的更早。不过他们身上还带有魔音残留的控制,之前仍是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对话。直到方才他以同源的武学解开这层束缚,他们才真正地清醒过来——也仅仅是醒过来,还是不能动弹。

相比起其他人面上或是迷茫或是不解,石观音是最镇定的那个——可能是她实力最强、阅历丰富,虎落平阳仍然沉得住气;也可能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此时挣扎也是无用。

想到这里,他笑意盈盈地回道:“那位是无为宗的宁宗主,也是我哥哥的师父。”

“无为宗……”石观音轻声喃喃,“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白夜不假思索地回道:“我看中了你的地盘,但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所以我不可能留着你这个原主人,以及你的继承人。”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其中一个机关人偶招招手,待它走过来时,在其手中放了一支刚点燃的香,而后看向楚留香等人:

“我知道你们未必轻易就会相信我的话,可谁让我喜欢你们呢!接下来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自己想办法从他们口中套取你们想要的消息。他们现在都动弹不得,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了——甚至你们最后把人杀了都没关系。”

“因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会把他们全都送给你们带走,就算你们把他们留下,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跟着你们。毕竟,你们进来容易,出去可是需要我的允许——我在山洞之外等你们。”

说完,他步履轻盈地走进了最初的通道。而后本就有两名“灰衣人”守着的另一条通道上,涌出一个接一个的“灰衣人”——总共有十二“人”,彻底堵住那条路的同时,还默默地形成半个包围圈——那一张张狰狞的青面獠牙面具,好似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第76章 合作者

宁醉完全不在意楚留香他们在里面会和石观音等人谈些什么, 也不担心楚留香等人会被石观音母子说服,反过来干“白夜”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