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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交朋友

京城, 有间茶樓三层。

领着客人进门的机关人偶踩着沉重的脚步声退出房间,作为主人的鳳泱眯着一双桃花眼,唇边噙着一抹莫名的微笑, 悠然打量着眼前之人——此人看着病恹恹的, 气色极差, 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 但是他的双眼很亮,像是燃烧的鬼火那么亮。

鳳泱没有看到这位的刀, 他也不懂【医术】, 但他的【术数】还能用于“望气”, 一定程度上比中医的“望聞”更厉害——病成这样、伤重如此还活得好好的,除了金风細雨樓的苏夢枕大概没有别的谁了。

“客人应該听说过小店的交易规则,既然不先去隔间挑选商品,那就是有话和我聊咯?”

鳳泱友好地对方倒了杯白开水, 连茶叶都没敢放, 就怕这位连口茶都碰不得——虽说以苏夢枕的内力, 既然吊着这口气吊到现在, 而且白愁飞和王小石貌似都没到京城, 这位大概还能活挺久, 不至于这种程度。但万一呢?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可不是“岳如”,不能救人命。

“鳳老板的规矩,我略有耳聞。”苏夢枕的面容和声音都有些冷淡和疏離, 但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誠, “今日前来,的確是想和凤老板谈谈。”

怎么说呢,你可以质疑方应看这位神通侯的人品和人格, 但不能怀疑他的实力和能力。得益于方小侯爷在暗中散播“神秘商人”的消息并在黑市售卖交易资格,凤泱这段时间是人在茶樓中懒,声望值就从天而降,三樓接待的客人是一个接一个,还有不少成了回头客。

幸好他的三楼早就做好了分流的准备,即便一大群人一起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地让那些客人彼此面对面,成功减少偶遇对头当场大戰的麻煩。

随着接待的客人多了,有间茶楼的情况就不可能像最初那样神秘,他这里的情况多多少少在外界有所流传,有些甚至是凤泱主动传出去的。这也是为什么金风細雨楼从来没有派人来过——雷媚不算,苏夢枕就说知道他这里的规矩。

“如果是旁人,我或許没有这个兴致。但既然是苏楼主你,我倒是可以听一听。”凤泱眯着的双眼彻底睁开,伸手做了个“请说”的姿势。对于可以刷声望值的“江湖名人”,他向来更有耐心,而且搞不好这位还能推荐去“岳如”那边……

苏梦枕“咳咳”两声,双眼扫视一遍周围,似乎只是随意挑起一个话题:“凤老板这里,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凤泱充当捧哏问道。

苏梦枕回道:“听闻此处能夠满足人们所有的愿望,我以为装潢会更神秘一些。”

“传闻总是夸张的,满足所有人愿望这种事情,就算是庙里的泥塑神佛也做不到。”凤泱捧起茶杯抿了口茶,“归根结底,小店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杂货铺而已。”

苏梦枕摇了摇头:“凤老板过谦了,你口中的許多‘杂货’,换一个地方未必能夠找到;即使有货,也未必是这个價格。”

凤泱眨眨眼,故意叹气道:“听苏楼主这么说,我定的價格还是低了点,看来还有上升的空间啊!”他其实知道自己这里某些普通商品的定價不算太高,基本都是在市价上下浮动。毕竟进门选购的资格本就是一种筛选,等同拥有了“会员卡”,而做生意总得弄点优惠才能做得长久。

而且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撒网捕鱼看看能不能捞上一两个奇珍,此外便是赚取声望值。在开业之初,价格太高可是会吓走潜在的客人。当然如果是本就有价无市那些,他可没有降价,奢侈品該有奢侈品的价格,不能一概而论。

“凤老板说笑了。”苏梦枕似乎笑了笑,继而又变得有些肃然,“有了贵店的供给,京城周遭黑白两道受惠者众多……不过凤老板此举也是将自身置身于危险之中,如今的安稳,更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平静。”

凤泱定定地看了苏梦枕良久,猜到为何今天是这位楼主亲自前来了,只是他没有点出对方的真正意图,而是毫不在意地道:“我记得江湖上也有关于我的来历的传言,我可以告诉苏楼主,那些全都是真的,就算有什么危险,我又有何惧?”

“即便如此,远水亦救不了近火,不是吗?”苏梦枕自然是听过这位凤老板也是无为宗弟子的传言,他对上凤泱的双眼,誠恳地道,“况且,此处是京城,许多麻煩不是武力就能够解决——尤其凤老板这里的一些商品,本就足够敏感。”

凤泱轻笑着问道:“既然你明知我这里是个麻烦的中心,又何必将我绑上你的船?”是的,苏梦枕此行的目的看起来不像是为了做买卖,这人要不就是想和他谈成独家生意,要不就是和方应看一样想要将他招揽到其麾下。

苏梦枕神情不变,回道:“京城就这么大,我想凤老板应该能够看出如今的形势距離大戰爆发,只缺一点关键的火星。而这点火星迟迟未曾落下,是因为各方相差无几,即便某一方最后胜了,也会是惨胜。但倘若其中一方实力大增,不仅能够提前决出胜负,还能减少伤亡。”

我就是看你们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打起来,所以才趁机捞一把,你竟然还想把我拖入水……凤泱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他其实还存着平衡多方势力的念头,并尽可能将决战押后——至少在他赚够之前得壓一壓。

而且,即使只论原著,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虽说一个姓“雷”、一个姓“苏”,但其背后牵扯着许多条线,总堂主和大楼主一样,某种意义上不是乾坤独断。

在这个叠叠乐的世界,情况只会更加复杂。不算现在已经残了大半的迷天盟和暗中窥视的有桥集团这同为温系的两方,只要知道皇宫里有净念禅宗的人,魔门也野心勃勃,还有什么南王和宫九等人密谋造反……就能猜到这浑水更加错综复杂,因此他根本不可能加入某一方。

凤泱自认只想近距离看戏,绝对不希望成为戏台上的生旦净末丑。不过他没有直接拒绝三连,而是悠悠问道:“苏楼主你该知道这些虚的说服不了我,我觉得我如今算不上危险,你的诚意就是平白恐吓吗?”

苏梦枕十分幹脆地回道:“如果凤老板愿意和我们一道,金风细雨楼今天就能增添一位副楼主——若能彻底清除祸根,楼主一位交予你又何妨!”

你就这么喜欢给风雨楼添一两个楼主分自己的权吗?还是说本来就是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幹活太累了所以迫切想要找人和你一起分担?

凤泱眼神古怪地看了苏梦枕一眼,这样的话苏梦枕眼光其实不差,打工皇帝白愁飞能力的確很强,就是太想进步了,当老二压根满足不了他;王小石武力上是有保证,但性格是个大问题,更适合当个游侠,担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后来把整个风雨楼都托付给别人了……

还有所谓的“祸根”,指的是六分半堂还是朝堂上的“奸相”?据他所知,这个世界没有蔡京,跟诸葛小花对着干的只有丞相傅宗书,但这个傅宗书更像是原著的傅宗书和蔡京的合体版。至于这位和元十三限有没有挂名师徒关系,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有间茶楼的凤老板努力忍住吐槽的冲动,清了清喉咙回道:“好意心领了,可惜我人懒,经营这一家茶楼已经耗光了我的精力,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多打一份工的想法。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之位,苏楼主还是留给有缘人吧。”比如姓白的姓王的和姓戚的。

“……可惜了。”苏梦枕嘴里说着可惜,表情却看不出喜怒,只听他继续问道,“虽然此事我们不能达成共识,但是我想应该不影响我和凤老板做个朋友?”

凤泱摸了摸眼角的泪痣:“当然,我这个人啊,最——喜欢交朋友了。”尤其是你们这些有名有姓的江湖名人。

苏梦枕点点头:“既然是朋友,有些话还是需要提醒凤老板——我此前并非是危言耸听。我既然能看出凤老板拥有打破平衡的力量,雷损自然也会看到。六分半堂如今的按兵不动就是最大的可疑,凤老板需得小心再小心。”

嗯,虽说本质上是担心我倒向六分半堂并且暗搓搓地上眼药,但苏梦枕这话说得挺好听……

凤泱轻笑道:“既然我拒绝了苏楼主的招揽,你应该明白我的立场。我也不怕和你说真话,这个江湖毕竟不是真的非雷即苏,敌人和朋友也不是固定不变。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提醒,尽管苏楼主之前说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并不完全正确。”

“嗯?洗耳恭听。”苏梦枕察觉到凤泱的笑意中带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凤泱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把玩,曼声回道:“‘血河红袖,不应挽留’。除去挽留剑目前不知在何处,另外三把神兵都在京城之中。我家大师兄对别的没什么兴趣,但看一眼神兵的兴致是大大的有,瞧他走的路线,来京城也是迟早的事。”

苏梦枕目光一凝,沉默许久,问道:“凤老板的意思是,‘天剑’不日即将入京?”

凤泱却是神秘一笑:“苏楼主,情报也是一种可以交易的商品,你说呢?就算小店现在暂时不能全天候这门生意,不过小小做一两回还是可以的——闲话已经聊完了,不如苏楼主先好好想想今天想要交易的是什么。”

第52章 华山派

蘇夢枕最后还是没有和凤泱做成情报生意, 他订购的是“藥”——不是纯粹的藥材,而是丹药。比如止血的金疮药、治疗内伤的小还丹、增加内力的补气丸以及临时急救吊命用的保命丹等等常见或稀有的药物。瞧那数量,应该不是这位蘇樓主个人使用, 而是供给整个风雨樓。

就在蘇夢枕将要离开时, 凤泱端详着对方是神色, 摸着眼角的泪痣悠悠地道:

“如果蘇樓主有时间出游, 不妨抽空往劍南道的锦城走一趟。城中有家济世医馆,坐堂大夫是我家二师姐。二师姐也是打娘胎出生就是一身病痛, 现在不仅活得好好的, 还有一手高超的医术。我不肯定她能不能治好你, 但让你的情况有所好转,应该不难。”

察觉到苏夢枕的呼吸乱了一拍,其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凤泱懒洋洋地继续说道:“当然, 如果你不方便离开京城, 可以试着在小店下一个委托——只要代价给够, 我骗也帮你把她骗入京城。”

苏夢枕的神情变化不过一瞬, 此时早已恢复正常, 只听他问道:“……看来凤老板是有心要扩展一番茶楼的生意?”毕竟在今天之前, 他可没有听说这里还做什么情报生意和其他委托。

凤泱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或許?谁知道呢。也可能是我一时兴起, 仅限当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的确是因为见到苏梦枕本人才想起这一茬,而且因为技能位的限制, 在这里的三徒弟马甲没有相关的医学知识, 不太清楚对方的具体病况,不能肯定“嶽如”一定能够将人治好——

“嶽如”受限于属性,目前的位階和等级最高也是卡在五階100级。因此她的【医术】哪怕满阶了, 也是低了宗主体验版一阶。而这一阶之差,导致有些比较逆天的能力她是没有的,在全面上不如寧醉本体。

闻言,苏梦枕倒是笑了:“我相信贵宗门人皆是天纵之才,只是我这身病痛已经缠绵許久,能治当然很好,治不了也是无妨……凤老板的好意,我记住了,告辞。”

凤泱唇角微微勾起:“不送——欢迎下次再来。”

苏梦枕离开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光明正大。回到金风细雨楼后,他第一个见的便是掌管白楼的杨无邪,并且将他此前在有间茶楼的见闻尽数告知这位深受他信任的总管,而后问道:“你怎么看?”

杨无邪沉吟片刻,回道:“公子,凤泱绝不会加入任何一家,他的野心更大,要做维持平衡的那个人。僵持时还看不出其倾向,但当各方势力失衡,他很可能会出手扶起更弱一方。”

苏梦枕又问:“你认为他能够做到?”

杨无邪回道:“凤泱自现身以来,几乎没有出手的记录,实力未知;而他的来历大概的确与更为神秘的无为宗有关,至于他的茶楼暗中销售的货物从何而来亦是一个未解之谜,难以判断是与无为宗有关,亦或是暗藏另一个隐秘的势力。”

“无为宗……”苏梦枕忽然抚起红袖刀,“现在还是查不到更多?”

杨无邪叹气道:“若非‘天劍’一鸣惊人,天下无人知晓这个门派。目前为止,只知‘天劍’連庚是宗门大师兄,锦城济世医馆的坐堂大夫嶽如为二弟子,自稱亦是无为宗弟子的凤泱大概是排行第三——这是由此前崔三爷带回来的消息得出。”

苏梦枕问道:“凤泱提及‘天劍’或会入京……他此时在何處?”

“如今应是在华山附近。”杨无邪顿了顿,低声道,“公子,以嶽如之能,确实稱得上是良医,不如……”

苏梦枕打断道:“此事日后再谈。”.

被许多江湖人挂在嘴边还意外得了个江湖绰号的連庚,此时的确就在华山——华山向来以“雄险”闻名天下,山崖陡峭,直接霄汉,上山之路无比难行。那么多的华山派基本上都是用剑为主,或许就与这形如笔直剑身的山峰脱不了干系。

連庚的行程并没有那么紧张匆忙,他也是以类似旅行般的速度慢悠悠地四處登门拜访——反正他现在要找的什么宗门帮派和庄园都是不动产,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不怕逮不到人。

此前他已经去过泰山派和恒山派。大概是江湖上终于有了关于他外貌的描述,这两家很快就认出了他,并且毫不拖泥带水地就答应了他的切磋请求,过程和两派的武学一样乏善可陈。不过,他对如今足以位列五岳剑派之首的华山派,还是很有点期待。

“‘天剑’閣下,这边请——”作为现任华山派掌门的岳不群,在听闻連庚到来后,亲自下山亲迎后者进入派中,他的妻子宁中则亦在身旁抱拳一礼,与丈夫同进退。

“有劳。”连庚微微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对夫妇,暗自回忆着原著。

因为岳不群后期的作为,后来在大众认知中,“君子剑”几乎成为了骂人的话。只是不能否认,除了骂他“伪君子”,还有人觉得老岳即便不择手段还切了下面,归根究底也是为了华山派,总体而言是个复杂的人。而对于寧中则,大家的看法倒是一致——太惨了。

寧中则在嫁人之前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华山玉女”,就算是嫁给了岳不群成为“岳夫人”,但还是有人称呼其“宁女侠”。从她能够自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便可以看出,其武学修为绝对不比她的师兄差。

可惜,尽管有一个还算美好的开局,后来丈夫说切就切还是个伪君子,女儿被女婿杀死,当儿子养的大徒弟跟对立的魔教的圣姑跑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而在这个叠叠乐世界里,华山派并没有没落,甚至称得上是如日中天,和日月神教也没有太过仇深似海。如今的问题只是派系太多,岳不群这个掌门之位是通过各方妥协推举上去,背后有着诸如枯梅等实权长老虎视眈眈……不过最后会演变成何种模样,就不得而知了。

连庚登上华山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门派,这一路上蓝衣剑客看到了不少华山弟子暗中望向他这边,眼神中有好奇和憧憬,也有紧张和担心。

在这些围观的弟子之中唯独有两个人不太一样——准确来说是两个小孩子——大点的是个男孩,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好似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凑上前来;小点的是个女孩,怯生生地躲在男孩身后,扯着男孩的衣袖,在男孩背后时不时探出个小脑袋,看起来其实也挺好奇。

这俩估计就是令狐冲和岳灵珊,现在才这么小啊……连庚的视线只是在两个孩子身上停顿一瞬,很快就移开。他对令狐冲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无论这位长大之后的作为算不算是个白眼狼,这些与此时还是小小一个的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他最感兴趣的只有独孤九剑,而在与剑魔本人比试过之后,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在风清揚和令狐冲身上寻找这套剑法的影子。今日上来华山,最主要想看的还是华山的武学——不管是哪个派系的。

“‘天剑’登门,我华山今日是蓬荜生辉。”就在岳不群和宁中则带着连庚深入华山派不久,一道人影突然从别处飞速落下。定神一观,此人似是三四十岁,留有长须,一身青袍,潇洒不羁。

岳不群在一旁连忙介绍道:“‘天剑’閣下,这位是我华山派的风清揚风长老。”

连庚顺势抱拳一礼,而后直截了当地道:“我之目的,诸位应该有所耳闻。今日前来,只为华山武学,不知哪位愿意与我切磋一番?”

他其实不在乎对手有几个人,此前在嵩山派、泰山派和恒山派他也是这样说的,到底是只有最强者出面,还是一个一个轮着来,又或是好些人结阵一起上,他都不介意。

岳不群和宁中则还没有回答,刚到现場的风清揚兴致却是极浓:“能与武道神话交手,是我等的荣幸,就先由我来陪陪阁下吧!哈!即便江湖传言我得独孤前辈真传,丝毫不提我华山剑宗,然而我的华山剑法并没有落下,还请阁下赐教了!”

连庚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风清揚,不禁默了默。没有经历过原著中剑宗和气宗的自相残杀,没有在关键时候中计被骗到江南,这个世界的风清扬没有在原著出場时的那种郁郁而索然,反倒像是个加强版的令狐冲……蓝衣剑客没有想太多,只道:“请出招。”

“锵”的一声,风清扬出剑了。岳不群和宁中则亦同时退开,并示意周围的弟子不要靠得太近——此时他们位于华山派的练武广场之中,空间倒是宽敞。然而武者一旦到了宗师乃至以上,交手的动静覆盖整个广场亦是绰绰有余。

而就在四周的华山门人退开让出更多位置时,风清扬的剑已经来到连庚面前,后者的剑并未出鞘,只是被他连着剑鞘举起一擋——他向来都不会在第一时间进攻,而是先看一看对手的招数。

风清扬不晓得是否知道连庚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一招被擋,他便立即连着下一招,接连几剑下来尽显华山剑法的奇与险。连庚时退时避,时防时挡,硬是让风清扬将整整几套剑法完全打出,两人仿佛就像是在进行相互配合的表演,而非危险的比武。

不多时,一直抢攻的风清扬蓦然变招——剑光如虹,凝成星辰一点,在众人眼前闪过,看不到它的来处,也辨不出它的去处,唯有隐隐的风雷之声在耳边落下。

旁观的华山门人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身冷汗,心知自己定然无法接住这一剑,因为他们看到此剑时,剑早已破开他们的身体。然而,他们看不到的剑,连庚看到了;他们挡不住的剑,连庚长剑出鞘,以更加无迹可寻的一剑挡住,缥缈而无烟火气。

“果然啊,我的剑法修炼还不到家。”风清扬顿时“唉”了一声,说完,他便忽然收剑入鞘,“多谢阁下赐教。”

连庚则是回道:“承让。”

第53章 始扬名

連庚并未在华山派逗留太久。

除了风清揚, 华山派其余人似乎对“武道神话”颇为敬畏,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与之切磋武学。唯有嶽不群和寧中則夫妇不知是内心更加强大, 还是因为作为掌门的职责, 又或是其他原因而主动提出了“请教”。

风清揚终究是劍宗出身, 气宗某些武学, 他的确不擅长或者不太懂。嶽、寧夫妇的实力比他们这位宗师级的师叔要弱,但是功底扎实, 讓連庚有机会一窥《紫霞神功》的奥妙。

因为原著本身就有好几个修订版本, 一些细节多有改动, 連庚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紫霞功究竟是华山派自身傳承下来的功法,还是与《葵花宝典》有关。

他只是隐隐听闻,皇宫之中有练成《葵花宝典》的武道神话级大太监,隐藏在暗处守护着大周皇帝。至于这个“葵花”是由一对男女合著, 还是出自“前/本朝太监”, 就不得而知了。

最初知道这个傳闻, 还是连庚在叶孤城的藏书中翻到的。当时他就在想, 如果是真的, 那么这个世界的南王和南王世子还想像原著那样玩一通狸猫换太子的操作, 是根本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除非南王父子本就完全不知情, 或者这个傳闻只是大周皇室用来震慑外界的假消息。

不过寧大宗主某天在和令东来聊天时,曾经问过这位老牌武道神话,皇宫里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位大太监, 对方的回答是“是”。得知此事后, 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都是武道神话了,那位太监还要守着大周的皇帝。

令东来則是简单地告诉他,皇宫中的那个老太监不能离开京城, 否则其实力就会大幅度跌落。具体原因对方没说,当时他也没有细问——之后要是闲着没事,或许可以试试深入问一问,听听这里头是不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八卦。

“……当年劍魔前辈说,百年之后,我或许就能拥有与他一戰的实力。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半,我却还没有突破的头绪。”

迎接连庚上山的是嶽不群和宁中则夫妇,不过送他下山的就只有风清揚一人——不是因为那对夫妻在之前的切磋中受伤,而是风清揚本人打算在路上与连庚轮道,故而嶽、宁二人以“实力不足,不敢好高骛遠”为由,并未跟来。

连庚习惯性分心多用,一邊与风清扬相互探讨,一邊对比原著和现实。此时他们已是来到山下,该談的也聊得差不多了。听得风清扬收尾时提起獨孤求败与其还有一个“百年之约”,他也不覺得奇怪。

如今的“劍魔”其实已经“修身养性”很多年,不像年轻时那么出手狠厉、毫不留情,甚至还会给被他看中的小辈一些指点,等待着这些人日后武道大进再找他过招。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入得了这位剑魔的眼的,就只有杨过和风清扬。

“风长老当初与剑魔前辈结缘,是偶遇?”江湖上只流传着风清扬曾接受獨孤求败指点的传言,具体这两人是如何搭上线的那是众说纷纭,条条都像是瞎编。

“确实是偶遇。我当初在一处山谷中闭关练剑,进一步凝聚武道意志。独孤前辈突然出现在附近,我一时兴起向其发起挑戰,结果轻易落败……”

风清扬摇了摇头,覺得年轻时的自己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当初在剑魔的树枝下一败再败,仍不服输。好在脑筋转得快,意识到“神秘人”点出的都是他的破绽,一直在临场调整,靠着不差的天赋和悟性以及那股倔强劲,成了独孤求败的半个徒弟。

随口几句就引导风清扬道出当年往事,连庚默默吃下这个瓜,而后回道:“我观风长老快要走出自己的路,突破到武道神话不过是时间问题——送到此地便可,请留步。”

风清扬抱拳一笑:“好,承阁下吉言了。”.

从宗师到武道神话,欠缺的究竟是什么……岳如收回缠绕在求醫者手腕上的丝线,写下一张药方,叮嘱对方过两天再来复诊后,便难得地没有立即上手去做些别的活,而是在思考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因连庚与风清扬交談而萌生的这个念头。

自从成功讓陈铁这个后天失明的盲人重见光明,岳如又给宗门带来了少量的声望值。而且在那之后,不晓得是不是陈铁家人的宣扬,还是这类病患本来就有一个小圈子,陆陆续续有不少眼睛有问题的病患上门求醫——

有像陈铁这样年幼时因后天病变而失明的,也有近期才突然看不见的;有的是遭遇外伤而失明,还有甚至是一出生就是瞎了的天生盲人……譬如岳如刚刚送走的病患就是个先天目盲的孩子,目前正在接受最后一期的治疗。

虽然治好了一个盲人,因此传出她妙手回春的消息,被同样深受失明困扰的盲人找上门是很正常的事。而岳如在和病人们闲聊时,他们也提到“外邊都是这样传”“锦城的岳大夫可以治好眼疾”……

岳如瞧他们的神色不像是说谎,不过宁宗主总感觉哪里不对,于是特意让“凤泱”占了个卦,得出“这些病人本身是没有问题,但是有人在幕后故意推动他们上门求醫”的结果。

考虑到这个叠叠乐的世界本来就有两个很出名的瞎子,并且他们自身或者背后的家族有实力也有手段,岳如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其中某一家在试探她的医术的极限。

不过,目前看来是别人有求于她,她不必为此太过多虑,有病患上门求医给人治就好。要是这里面真的夹杂着一个原随云,反正治病疗程不会短,足够她弄清楚这人折腾出蝙蝠岛了没有——

若是没的话,还能帮人治一治;若是已经弄瞎了一堆无辜者,就想办法给追命投个举报信,先把人救出来,至于作为罪魁祸首的蝙蝠公子本人,她能让人复明就能让人再度失明——【正义】的医师不渡罪孽深重的恶人!

但是究竟是否如她所想,暂时是个未知数——当下【术数】这门技艺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先行辅助“白夜”在西域打开局面,没必要把机会浪费在这件不重要的事情上。而且她这边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另一个……

“师父,今天的诊籍记录好了,请过目。”石青璇放下手中的毛笔,将一沓整理好的纸张双手递向岳如。

岳如接过后飞快地浏览一遍,又将它们交给小姑娘:“可以了,和之前一样归档吧。”

看着小徒弟乖巧地捧着“病历”拿去存放,岳如的目光却是忍不住瞥向医館门外,石之轩的身影在不遠处若隐若现。

石青璇并未一直呆在宗门之中,在岳如治好了第一个盲人病患后,她就重新带着自称做好心理准备的小徒弟每天白天在医館上班,晚上再回到宗门休息。小姑娘这段时间都在充当她的小助手,顺便增加一点临床经验。

只是岳如针对眼疾的治疗,是【医术】、【毒术】以及《药王心经》的高阶综合运用,石青璇即便再聪慧,等级相差太大,学起来还是颇为吃力。好在小姑娘本身也是勤奋努力,此前在宗门看书修炼的功夫没有白费,因此她这几门功课都是在不断地提升之中。

同样的,石青璇重新在济世医馆上班后没几天,石之轩便现身了——最开始岳如其实没有发现对方,还是这位邪王一路跟踪她们到了宗门附近,她在后台察觉到有人曾在宗门周边出没,对此上了心并借用了本体那边的力量,才留意到这人原来一直尾随着她们师徒俩。

问题就是石之轩仅仅是远远看着,好像没有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意图。又因隔得太远,岳如难以分辨出对方此时的状态。她倒是将石之轩的窥视告诉了石青璇,小徒弟也决定主动找她爹聊一聊。然而,当她们去打算与石之轩面对面交谈时,这位反而选择了避而不见。

虽说岳如现在也有宗师武者的实力,但是她的长处不在战斗上。石之轩的身法亦是极强,在本就相隔一段距离的情况下,他要是一心回避,岳如是追不上的。

“师父,爹他还是在外面吗?”放好档案回来的石青璇留意到岳如的目光,不由如此问道。

岳如点点头,同时叹了口气:“对,他还是在外边观望。这样拉扯下去不是个事,我已经派了个机关人偶给他送信,邀请他当面说清楚——唉,他没有接。”

作为宗主的宁醉可以定位到每一个宗门出品的机关人偶的视角,他能看到岳如派出的机关人偶成功靠近了石之轩,但是人偶方才说出来意,那位邪王看也不看摊开的书信,一声不吭地就又一次跑掉了。

尽管石青璇此时蒙着下半张脸,可是双眼里的茫然、委屈和苦闷根本藏不住,小姑娘不禁小声喃喃:“他究竟意欲何为?”

知道原著剧情走向的岳如对此倒是有些猜想,不过精神病人思路广,她也说不好是否当真如她所想,只好安慰道:“别急,无论你爹是怎么想的,终有一天会弄明白。来,趁着现在没有病人,我们先复盘一下今天的几个病例……”

随着岳如的话语,石青璇很快便收敛心神,认真听课。师徒二人一教一学,时间很快便来到傍晚,夕阳的尾巴烧红了天边的一角,又到了闭馆下班的时候。

亦正在她们将要回归宗门之时,有一个名穿着看似低调实则富贵的老者来到医馆,友好地行礼问道:“请问可是岳如岳大夫当面?”

岳如看了看老者,依稀察觉到这位至少是一名二流层次的武者,口中回道:“我就是岳如,老人家是有何事?”

老者闻言,当即从袖中取出一份拜帖,双手奉上:“我家公子为无争山庄少庄主,因故失明多年。近日听闻岳大夫之能,特地从太原赶至锦城,求请大夫为之诊断一番——不知明日巳时,岳大夫可有空闲?”

第54章 销金窟

昏黄柔和的烛光在房间中摇摆跳动, 将夜间的黑暗驱散。烛芯于燃烧时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衬托得周遭更为安寧沉静。

寧醉打了个哈欠,合上手中的小册子——这是向雨田离开前丢给他的魔门版《道心种魔大法》, 用那位前任邪帝的原话来说, 就是“以一换一, 互不相欠”。

此前令東来和向雨田的论道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直接从白天谈到入夜。寧醉单纯只是在一旁听着,没有加入其中——因为这两人说的都是关于“无上”之路的探讨, 他不太感兴趣, 而他目前更关注的是从宗師到武道神话这一步。

连庚拥有优势标签【绝世之姿】, 他只要每天刷刷武学和技艺的熟练度,就能提升武技的位階;而因武技升階所反馈的经验值又能带动人物等级的提升,这个过程中不会有任何瓶颈和卡頓。故而他如今早已达到120级满级,并且除了极个别功法, 武技也大多到了六階满。

但是岳如、凤泱和白夜就没有这个运道了。暂且不提还在成长期的白夜, 岳如现在也是满级满階了, 然而她的上限就是五阶100级, 现在再怎么用功都拿不到熟练度和经验值, 升无可升, 卡在宗師层次上——这也将会是白夜的未来。

凤泱的情況又有些不同, 他有两项屬性在16点以上,符合武学进阶的要求,所以能够通过合理的武学搭配, 进行局部突破。

只是这种方式虽然可以将人物等级上限从100级提升到120级, 但是除了进阶功法能提升到六阶,其他武学和技艺都还是只能停在五阶的水准。而且采用这种方式,从某种角度来看, 在前期至少有一个技能位无法生效,有点“浪费”。

比如凤泱的《逍遥无相心经》是进阶功法《万象森罗》的前置,因此两部功法都要同时选择,装备在技能位上。然而《万象森罗》在《逍遥无相心经》达到五阶之前,它是灰色不可选的,只有在前置满五阶后才会亮起。

不过《小小掌门》这个遊戲就是这样的,五阶100级才是主流,六阶120级那是额外的提升,能做到这一步的,要不就是运气好,要不就是个氪佬,又或者是两者皆有之。

正因遊戲设定,某个弟子每有两项屬性在16点以上,就可以开启一个进阶功法的位置,宗门满级后解锁的【洗髓池】——可以隨机刷新标签和属性以及洗去技能位的任意武技,成了许多赌狗每天必用的建築。

不同于刷新标签和洗白技能位每一次都要用上“奇珍”,刷新属性每天有三次免费机会,三次之后才得花钱——不是“奇珍”,但是比金钱更難获取的另一种係統货币。

寧醉以前玩遊戏的时候,每天除了登录签到,就是去【洗髓池】把三次免费刷新机会都用了,测试一下自己当天的运气……咳咳。

就是在遊戏融入现实后,与原本貌似有所不同……宁大宗主点开宗门管理界面,瞄了一眼从七级到九级未解锁的建築——一共只有三个,但个个都妙用无穷。

比如宗门八级之后解锁的【神兵冢】,在游戏中就是一个攻略后有几率掉落“神兵”的副本。而原本在宗门七级时解锁的【玄冰洞】,不知为何如今却是和九级解锁的【洗髓池】互换了位置,反而是【洗髓池】将会先一步解锁,【玄冰洞】则是被留到最后。

考虑到【玄冰洞】开启的是“复活”係統,宁醉不由心里一跳——游戏中弟子们进行出游任务或者在【神兵冢】打副本,都是有可能遭遇意外被清空血条。在这种情況下,弟子就会获得“重伤”的状态,在冷却结束前不能进行任何活动,并且等级越高,冷却越长。

在【玄冰洞】没有解锁之前,要是弟子真的不小心“死”了,就只能慢慢等待冷却结束——或者氪金消除。而在建造【玄冰洞】之后,其效果正是每天拥有一个“立即复活”的名额,并且固定让“重伤”状态的冷却时间减半。

虽然现在建筑尚未解锁,宁醉无法得知其具体情况。但他怀疑,或许【玄冰洞】真的可以“复活”出了意外的弟子马甲,所以才会和【洗髓池】交换了位置!

不多时,宁醉就关掉投影界面,收回宗主令牌,不再多看。毕竟现在宗门等级还在往七级前进的路上,距离九级太远了。如今的他更想知道,能不能通过利用这个世界突破武道境界的经验,绕开系统对弟子马甲们的限制晋升。

不仅如此,他还想试验一番,自己能不能学习系统之外的武学,创造出系统所没有的武学功法——居安思危,系统给予他的本领都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就好像他本来就会。但既然能够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秒懂那么复杂的本事,某天直接清除掉让他忘却所有也是正常。

他不在意系统的来去,可是在如此武德充沛的世界,还是得有点力量傍身才行——连庚到处找人切磋,就是为了这个。

咯,咯,咯。

宁醉刚刚伸了个懶腰,忽然听见房门被敲响,而他在此之前,分明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接近,乃至现在其实也没有感知到太多——凭此他便大致猜到门外会是何人,他一边翻起一个茶杯一边回道:“门没锁,直接推门就好。”

客栈的房门被轻声推开,门外果然是令東来,他的目光从被放在桌上的小册子一划而过:“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我回来了’。”

宁醉猜都不用猜,令東来肯定是在照搬他曾见过的某个或某些人的经验。他没有问之前向雨田离开时特意提出要对方去送他一程,其中是否有什么事情是要私下交谈的,只是招呼人坐下:“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打听。”

令東来关上房门,将烛火的光芒锁在房中,一步迈出便在宁醉对面坐下:“何事?”

“不用这么认真,只是件小事。”都说灯月之下看佳人,宁醉如今便借着桌面中间的烛光,欣赏着令东来的容貌。他曾经见过月色下的令某人,本就凄冷的月光使得对方更添几分清寒,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微暖又稍显昏暗的灯火,放大的则是对方那种朦胧的神秘感。

宁醉猛然闭上雙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在令东来毫无波澜的眼神中睁开雙眼问道:“你听说过蝙蝠岛吗?或者说建设在东南海面的某个岛上的销金窟?”

宁醉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即便曾在叶孤城的书库里恶补了许多常识,可是仍然对许多事情都不太了解。尤其像是蝙蝠岛这种本来就神神秘秘的地方,蝙蝠公子挑人都是有针对性的,去过的人都闭口不言,分明是个隐秘的小圈子。

他之所以向令东来提问,也不过是这人整天到处乱逛,还能发现许多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碰碰运气——反正就是顺势隨口挑个话题。

不料,令东来却道:“我知道。”

宁醉有点懶懒塌塌的腰頓时挺直,眼中闪过几分震惊:“你知道?你去过?”

令东来摇摇头:“没有。我只是知道其所在,知道哪些人曾去过……你想要了解的是什么?”

“那个先放放……”宁醉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我现在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令东来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回道:“神游天地时偶然‘看’到。”

神游天地?宁醉愣了愣,不过想到这个世界是“武道神话”实际上应该对应的就是“破碎虚空”这个层次,只不过这些个高手高高手因不明原因还留在这方天地之中,如此拥有一些神奇一点的能力也很正常……嗯,把这些人当做真正的神仙也没差了。

好比他此前便知道,武道神话能够撕裂空间,将随身行李放在虚空里面随时存取,就好像他本体和弟子马甲们的随身背包那样。所以他和令东来切磋时,毫无顾忌地从公共背包里掏装备——在连庚和独孤求败对战时,后者已经展现过一手从虚空取剑。

但是武道神话究竟还能做到别的什么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没有相关的传言流传。就如令东来所言的“神游天地”,他難以判断是所有武道神话都懂,还是对方独门绝技——虽说他个人更倾向是后者就是了。

宁醉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接着追问:“那你都看到蝙蝠岛大致是怎样的情况了吗?知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令东来淡然回道:“你不也是知情么?一个海上销金窟,集合人性之贪与恶。原随云若能看破目盲之劫,便不会止步于此;如今的他过不了心关,注定无法成为宗师。原青谷若然知晓后人如此,不知有何感想。”

宁醉低头默默算了算时间,而后抬头问道:“你认识原青谷?”

令东来颔首回道:“有过一面之缘。”

宁醉又问:“既然是故人之后,你没想过点化他?”

令东来却道:“与我何干?”

话毕,念及宁醉在他提到“人性之贪与恶”时轻蹙的眉头,他问道:“你欲插手此事?”

顿了顿,他难得露出迟疑的神色,又问:“你希望我干预此事?”

闻言,宁醉又一次愣住,这回却是因为他品出令东来的言下之意:“……如果是我的意愿,你愿意违背自己以往‘出世’旁观的原则?”

令东来冷清依旧的双眼与宁醉对视,清晰地捕捉到后者一闪而过的错愕,他回道:“当初决定与你结为道侣时,我已做好入世的准备。”

第55章 不死法

清晨, 公鸡的鸣叫喝退长夜,金乌的曦光至天边一线放射至整个苍穹,缠绵在地面的夜雾, 在渐渐升温的光芒中消散。

一整宿没有睡好的 岳如叹着气掀开被子, 认命似的提早起床——归根究底, 所有弟子馬甲都是寧醉的意识统一控制着, 寧醉本体翻来覆去整夜失眠,馬甲当然也是一样。

要说寧大宗主上一次失眠, 还是在穿越的第一天, 因为对未知前途的忧虑以及获得游戏係统的兴奋, 他的精神整夜紧绷且活跃,根本静不下来。而这一回,则是因为令东来。

蝙蝠岛的事情,宁醉和令东来谈到一半就没有继续下去——主要是后者的话语讓宁醉意识到这位无上宗師的态度比他之前所以为的更为郑重, 故而生硬地转移话题, 隨便聊了几句, 便相互道了晚安各自休息。

当然, 他昨天晚上事实上不太“安”, 整一个夜晚都在好好地审視自己的想法, 最终得出之后得调整调整自己对待这场恋爱的心态的结论。

“不过这才有意思……就看我俩谁先攻略了谁。”宁醉收敛散乱的念头, 讓本体闭眼继续休息着,而几个马甲反正都没有睡意,便干脆开始新的一天, 各忙各的。

位于宗门的岳如梳洗完毕、出门用过早餐后, 便往【珍獸園】走去。【珍獸園】正是宗门达到六级时解锁的新建筑,它需要和【山林】比邻而建,而且只能建造一座, 其主要作用就是增加【山林】隨机刷新“珍獸”的几率,而被制服的“珍獸”亦必须被饲养在其中。

在游戏中,玩家的宗门其实在五级之后就有可能隔三差五遭到小偷的盗窃、山贼的劫掠还有入魔武者的杀戮等等突发事件——所以才会出现【机关堡垒】这种攻防一体的塔防建筑和用来关押犯人的【囚牢】。

【珍兽園】开启的正是宠物係统。弟子们在战胜【山林】中刷出的珍兽后,可以选择当场击杀,获得珍贵的材料;又或者选择捕捉,然后养在【珍兽园】。选择后者的话,就会进入驯养模式,視珍兽的珍稀程度和饲料的优劣,时间长短不一。

驯服的珍兽可以卖给系统商店或者上架玩家间的交易平台,自然还能留下成为“护山神兽”,凭借珍兽们不同技能来对抗不同的入侵者。而这些珍兽也和弟子们一样,最多可以养五只,而且后三只的“巢穴”还得氪金用“奇珍”解锁格子才行。

来到这个世界后,宁醉被弟子位背刺,开局只有一个弟子马甲,至今还剩最后一个弟子尚未开出来,倒是【珍兽园】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五个珍兽巢穴整整齐齐,不需要他额外用奇珍解锁。只是珍兽的上限也被削了一大截,那些真神兽不会出现。

【珍兽园】建造之后,【山林】中珍兽出没的次数不多,再加上融入现实后系统删除了外敌入侵事件,并加强了护山大阵的隐蔽性,宗门基本不可能被外人闯入,珍兽的重要性大大下降,故而宁醉对此不太上心。

反正这些珍兽刷出来后只会存在十二个时辰,要是没有人去碰它们,它们也不会主动跑出【山林】,到时间就自行消失。岳如早就提醒过石青璿不能靠近【山林】,并在外围派了机关人偶守卫,不怕小姑娘突然叛逆出现意外。

今天岳如往【珍兽园】走一遭,主要是第一只刷出来的珍兽已经被驯服,成为他们无为宗的兽了——嗯,这是第一只出现的珍兽,被岳如用毒搞定了,本着实验用途养了几天,现在明白还是那么个流程,以后到底要不要再搞几只,就看合不合眼缘了。

“晨安,師父。”岳如掐的时间很准,她回到【弟子房舍】时,石青璿正好睡醒出门,小姑娘好奇其看着自家師父怀里那只白白胖胖的肥兔子,双眼中带着些好奇,“这是今天午餐的食材嗎?”

闻言,岳如摸着兔子的手一顿,她手下的垂耳兔也像是听懂了一样扭头看向石青璿,红色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人性化的不可置信和控诉。

岳如为此不由开始短暂的反省,她是不是教坏了人家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不是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嗎?怎么她家小徒弟看到兔子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食材”而不是宠物?

女醫師思考无果,遂轻咳一声道:“不是,这是为师最近养成的藥兔,它对毒物十分敏锐……今天我不打算带你去醫馆,刚好它也被训练出来了,所以带它来陪着你留守宗门。”

石青璿得知兔子不是食材而是师父养的“药兔”后,脸色稍微红了红,待听到岳如讓她留在宗门,她虽是乖巧地應下,但还是不解地问道:“师父让青璇留在宗门,是不希望我和原少庄主打交道吗?还是我爹他,又做了什么?”

昨天傍晚,无争山庄的老管家给岳如递上拜帖时她也在现场,知道今天那位无争山庄的少庄主今天会到济世醫馆接受岳如的诊治。岳如突然不让她跟着去醫馆,如果不是因为石之轩,就是希望她避开那位少庄主。

岳如沉默片刻,回道:“与你爹无关。”她没有将原隨云作为蝙蝠公子时干的“好事”透露给小徒弟,只是把大胖兔子递给石青璇。

知道的确是原少庄主的问题,石青璇便没有继续深究,小姑娘只是连忙双手接过兔子,隨后被其体重压得手臂一沉:“师父,它有名字吗?平日吃什么?”

岳如摇了摇头:“它就送你了,名字你自己给它取就好,平日喂养可以给它萝卜或者任意药材。你要是想养得精细些又或者不想养了,都可以到【珍兽园】找那边的机关人偶,它们会帮你处理。”

“谢谢师父!”石青璇双眼一亮,看起来还是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我会好好养活小雪的!”

藥兔这种珍兽作为boss时攻略起来挺麻烦的,但被驯服之后只剩下了一个“毒性警报”的技能,没啥攻击力且性格温顺。岳如走来的路上已经确定了它的无害,不担心兔子会造反,如今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几卷纸递给石青璇:

“我是时候去医馆了,这是你今天需要完成的习题,好好学习,等我回来。”

“是,师父。”石青璇抱着兔子的同时还要接过“试卷”,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岳如帮她抱稳拿好后,便翩然往医馆而去。

隐藏在山间的无为宗占地极广,然而因为阵法的误导,无论是路人还是野兽,经过附近时都会不知不觉偏移位置,无人能够在未得宗主允許的情况下闯入其中——至少武道神话之下,基本不可能有人做到这种事情。

即便是被誉为魔门难得的天之骄子、有着“邪王”之称的石之轩也是一样。不同于当初令东来在一公里之外,视线却像是能够看到宗门的真实所在。石之轩就算曾尾随着岳如和石青璇跟踪到更接近宗门的范围,依旧摸不清无为宗的山门究竟开在哪一边。

这位邪王有没有放弃寻找,岳如不清楚。但她知道,石之轩常常在山下守着,次次都是遠遠投来目光,却不曾靠近,可是今天竟是不同了……女医师若有所思地看着直接站在她必经之路上的那位儒雅与邪气并存的文士,主动问道:“邪王有话要说?”

石之轩的眉头轻轻蹙起,似是有些忧愁,而神色则显得颇为冷漠:“小青璇在哪?”

岳如心平气和地回道:“在宗门之中静心学习。”

“很好。”让人意外地,石之轩蓦然似笑非笑地表示了赞同,“如果你今日要带着她一起见原随云,我就得重新思考,你是否当真适合成为小青璇的师父。”

嗯?石之轩这是什么意思?岳如的下半张脸被面纱笼罩,掩去她的神色变化,双眼却准确无误地表露出几分惊讶。許是看见了岳如的这份意外,石之轩不等她回应便接着道:“希望你以后也能有此判断,别让她这么小便看到那些肮脏的事物。”

啊这,石之轩这番话有点东西啊……岳如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邪王知道原少庄主的另一个身份?”

“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石之轩双眼微微眯了眯,唇边多出一抹冷笑,“我不必知晓原随云背地里还有怎样的身份,只需知道香贵在圣门之外最主要的主顾,一方在京城之中,另一个则是他原随云,便知其并非表面上那般光风霁月。”

这里头居然还有香贵的事?岳如思绪急转,忽地将一切联系起来了——既然原随云是香贵的其中一个主顾,香家和巴陵帮的倒台肯定会引来原随云的关注。

这位蝙蝠公子或许就是因此留心到她这个与官府合作“义诊”的医者,本着有枣没枣打一竿的主意,暗中鼓动盲人病患上门求医。发现她居然真的能够治好失明,于是鼓动更多人前来,探究此为偶然还是她真有本事……虽然其中可能有些出入,但是她直觉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岳如冷静地观察着石之轩:“邪王今日应当不止是来提醒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