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你我之间还有的纠缠。”
随着话语落下的最后一音,渡枉就那么消失了,就像她来时一样莫名其妙。
神经病啊。
乌梅不可置信的看着空空的房间,堂堂一届魔尊,闯进修仙大宗,威胁一个筑基的外门弟子要上古神器往生镜。
她不承认啊,她不承认这个家伙是大师姐的分身!太无理取闹了,大师姐怎么可能这么无理取闹。
让她拿往生镜,怎么不让她成为大魔尊呢,说不定后面那个还容易一些呢。
乌梅气鼓鼓的想了一会,意识到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魔尊竟然都可以出入名无宗了,而且这个魔尊还是大师姐的分身,这个事情她必须告诉大师姐。
没有任何犹豫的,乌梅再次推开卧室门,好在这次外面是正常的庭院。
出了门,乌梅就要大步向前走,然后顿住——大师姐的无悔崖怎么去来着,她压根没去过啊。
乌梅挠头。
乌梅一拍手掌,决定先去找逍遥仙尊问路。
乌梅出门。
奇怪,今天的览华峰好像有点安静,走出览华峰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乌梅四下看了看,有种大家都出门了感觉。
好不容易爬到逍遥峰。
逍遥苑前,乌梅不死心的*敲了三次门,还是无人应答的大门昭示着主人不在家。
乌梅转头拔下一片柳树叶子,大喊:“可恶啊!”
第34章
乌梅到底没有找到人,在回药峰的路上,她也意识到找到人也没有用。
她要怎么和逍遥仙尊说这件事呢,说大师姐一魂好多体,说大师姐其中一个分身还是魔身跑名无宗来了。
怎么想都不好解决。
魔身受到的伤害都会出现在大师姐身上,放着不管就更不行了。
乌梅满心愁苦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十分怀疑渡枉是她上辈子欠的债,可恶,这可是修仙世界啊,这种可能不会是真的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乌梅就眼前一黑。
啊啊啊,她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怎么是一个人,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不过在乌梅惶惶思考着解决办法时,史渺渺拉着乌梅去充当了炼药壮丁。
“怎么要炼这么多药。”乌梅看着周身的师姐师哥一炉接着一炉炼着各种补血补气回元的丹药,她则负责一阶回血丹,动作慢点但也一炉接着一炉炼着。
史渺渺手腕反转,捏诀的手指快如残影,集中精神控制着火候,直到一个精细的阶段结束,才喘口气回答乌梅的问题:“不知道,听说览华长老亲自下的命令,让我们将药峰现有药材全部炼成药。”
说着,史渺渺似乎叹了口气,这样的安排,怎么不让人疑心有大事要发生。
乌梅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努力炼自己能炼的丹药。
转眼到了六月出发的时候,乌梅自然无法以名无宗的名额出去,心里想着事情,她也没有去凑热闹,只是在药田里仰望巨大的灵舟一一加速消失在天际。
“蜜饯儿。”
声音在耳畔响起,乌梅绝望的发现自己仿佛适应了渡枉的出现一般平静,平静不要出现在这里啊,这是该适应的倒霉事情吗。
渡枉不知是看不到乌梅的脸色,还是不在意,伸手抓着乌梅招呼一声“该走了,不然可要错过好东西了。”
“等下等下,我还没弄好包裹呢。”乌梅着急忙慌的大喊道。
渡枉像捏住一只小猫一样捏住想要乱串的乌梅,调笑道:“蜜饯儿,别担心,你的东西我这里多的是,就算没有,我肯定也给烧杀抢掠来。”
乌梅目瞪口呆的看着渡枉,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这是能说的吗。
渡枉大笑一声,掩盖眉眼垂落间一丝阴影,将乌梅不容抗拒的抱进怀里。
“抱紧了,如果你不想难受的话。”
乌梅表示拒绝。
渡枉没有再说什么。
刹那间。
狂烈的风、不、不像风,是破碎成三色色块的颜色又或是景色不断的从乌梅的视网膜上滑过。
一种不知是信息过载还是晕车般的恶心感不断上涌。
乌梅倔强的忍了一会,再即将吐出来时,还是闭上眼将头埋进渡枉身前。
有一瞬间,乌梅真有心想着干脆吐出来算了,说不定还能阻止渡枉绑架她……
然而,不知为何,她没有这么做,在埋首时,乌梅闻到熟悉的梅香,熟悉又陌生,像是要开败的荼蘼,浓烈又苦涩。
渡枉没有低头,只是抱着人的手指在颤动,仿佛想要抓的更紧,但最终还是平复下来。
一路上,乌梅感觉自己像是在坐人形高铁,只要她不靠近点渡枉,她就会感受到什么叫冷冷的风胡乱的拍在脸上。
乌梅憋屈的将这些一笔笔记在心头。
你给我等着,渡枉魔头。
我要去告大师姐!
可恶啊,大师姐不喜欢她都从来不会这么对她,乌梅越想越难受,在心里已经不知将渡枉捶了多少遍。
好在受尽折磨,她们终于到了秘境外的一座山头。
“今天穿这个。”渡枉递过来一件鲜红的衣服。
乌梅面无表情的接过来,找个地方换上,并将身上换下来的红衣服,同之前渡枉给她的几件红衣服一起恶狠狠的塞到乾坤玲珑袋深处。
魔头什么品味,自己穿仙气飘飘的白衣服,给她的全是跟嫁衣一样的大红衣服,不知道人一看还以为她是那个魔修呢。
渡枉却似乎很满意,打量了乌梅几眼,出声道:“休息吧,明天准备进秘境。”
在乌梅换衣服的功夫里,渡枉弄好了临时休息的地点,十分魔尊式的奢靡。
精雕细镂、掐满金丝、缀满宝石的美人榻,还有明显是不知多少绣娘一针一线绣了不知多少日月凤凰于飞的小毯子。
吃的喝的自是不必多说。
乌梅偶尔也会恍惚有种自己在被魔头伺候的感觉,当然,就一下下,因为总是很快她就会被渡枉气个倒仰,恨不得赶紧来个谁将魔头收了。
但看着姿态潇洒坐在树杈间的渡枉,乌梅知道很难,这世间除了大师姐,无人是渡枉的对手。
渡枉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分身,到与本体相差无几的,与渡枉相处时,乌梅总是无可避免的想到这个问题。
毕竟,渡枉不是她遇到的大师姐的第一个分身,说不定,也不是最后一个,其她分身大多看起来就无法对大师姐产生威胁,为什么独独是渡枉,渡枉为什么那么特别。
因为一个是仙身、一个是魔身,天然互相为镜子吗。
这个问题想了想自然没有答案。
乌梅只能惆怅的想想即将面对的,切实的要出现在眼前的问题。
要是她跟着渡枉的时候被其她人看到怎么办,其它宗门的也就罢了,可能不认识她,要是被名无宗的人看到了,乌梅光是想想都觉得眼前一黑。
她要怎么解释,她不会回不去名无宗,以后只能待在渡枉荒海魔都的东陵城了吧。
乌梅眼前再次一黑,赶紧再这么眼前一黑下去,她迟早变成瞎子。
直到第二日她被渡枉拎着放到往生镜前。
乌梅总以为自己足够清楚渡枉的实力,但此刻她还是迷茫的看向渡枉。
渡枉捏着女孩的下巴转向往生镜,指挥道:“看镜子。”
“进入往生镜后,记得往回走,看你的过去。”渡枉的声音在耳畔逐渐飘渺。
乌梅看着面前犹如幻灯片一样的石壁画像,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到往生镜里。
这么一想,她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是进入了往生镜里,还是在使用往生镜。
面前的石壁正是她看向往生镜的模样,渡枉说让她往回走,看过去。
乌梅左右看了看,感觉是左边。
因为左边石壁上的是渡枉捏她的脸转向往生镜的那一幕。
乌梅便顺着左边往前走,这几日的经历开始在她眼前倒带。
这一切好像还会随着她的意识加快或变慢,乌梅走了几步意识到,因为她的脚步没变,但倒带的画面便快了。
又走了几步,乌梅突然反应过来,她干嘛要听渡枉的,而且她去过去干什么,她又不要找什么记忆,反倒是……乌梅转身朝未来跑去。
她要看未来。
她要看有关大师姐的未来。
乌梅看到了。
看到了览华长老为什么要药峰炼那么多药,因为荒海深处无印海里,世间最后一只半步魔神醒了。
它只是起身,荒海起伏的海面便淹没了连绵万顷的土地,无数修士勉力支撑着,不让荒海里的魔物和红色的海水涌入更深的内陆。
东曦森林里的浆果森林,蓝鸟们苦苦支撑着结界,然而海水还是一步步蚕食着她们的家园。
乌梅越跑越快。
师姐呢,大师姐呢,这可是一本小说,结局肯定是大师姐解决魔神,还人间太平。
然而,乌梅看到了史渺渺师姐,药修和其它修士比起来,总是显得没那么有攻击力,面对近乎无穷无尽的魔物,身后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凡人。
史渺渺选择用自己全部的灵力、身体,化作一缕白色云雾,隔绝所有的魔物,直到支援的到来,才缓缓散去。
乌梅停在原地,不自觉的抬手摸上那缕变淡消失的渺渺云雾。
史渺渺师姐。
乌梅攥紧拳头,跑的更快了,她必须找到师姐,必须找到是谁阻止了师姐解决魔神,只要更早一点,更快一点,这些还没发生的未来就都可以改变。
在红的像血一样的海面上,乌梅看到了,是谁。
是渡枉。
是她。
渡枉不肯回归大师姐,她诘问着,问她、问大师姐,凭什么。
她们一摸一样、修为不相上下、凭什么颜折才是那个本体,就因为颜折是名无宗大师姐,因为她是仙吗。
凭什么。
大师姐没有回答,她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就在她们僵持不下时,魔神睁开了眼睛,站起身,它彻底苏醒了。
大师姐没有再犹豫,她执剑上前。
纵然身死道消,也要将魔神重新封印回无印海。
看着那惨烈的一幕幕,乌梅一时神思恍惚,丧魂失魄。
还不等她缓神,一只手将她从石壁面前拉了出来。
渡枉那张同大师姐格外相似的脸极近的看着乌梅,打量着乌梅的神情,仿佛是惨笑一声,渡枉意料之中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从来不听我的。”
从来不回头,从来不在意我。
渡枉放下乌梅,转身去取往生镜。
神器大多有自己的脾性,往生镜却似乎是所有神器里最温良的那个,无论是乌梅直接使用也好,渡枉去拿也好,它都仿佛是一面最普通的镜子,谁来都行。
“我们要走了吗。”乌梅下意识的问道。
“你要和我走吗?”渡枉反问道。
乌梅心神犹在激荡,眼前脑海里仍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她无法听出渡枉的言下之意,她只能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回归大师姐。”
“你又为什么不听我的往过去看。”
乌梅急道:“过去又不重要!”
那么惨烈的未来,怎么可能不去知道,不去改变。
“是过去不重要,还是过去的人不重要。”渡枉垂首问道。
乌梅不懂,怒上心头的气愤猛然一窒,这一瞬间,她感觉眼前好似不是一个活着的人,只是一个遗物,带着数不尽的尘埃沉默的等着,等着不知是谁的归来,不知是谁的答案。
寂静中。
“是我错了。”渡枉平静地说道,而与她平静地语气不同的是她的动作,她再次抓住乌梅胸口的领子,阴恻恻的说道,“我还想着,想着你要是回忆起来,我肯定一切都听你的。
哪怕你要再次抛弃我,师尊。”
第35章
“果然,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好,反正你为了颜折能忘记所有,我又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让你忘记所有呢。”
渡枉揪着乌梅,另一只手探向愕然的乌梅眉心。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顿时比起渡枉说的什么师尊,什么乱七八糟紧急的事情,都比不过眼前,渡枉貌似要探她神魂紧急。
乌梅赶紧挣扎起来。
而她的力量比起渡枉总是显得过于渺小,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渡枉的手越来越近,直至点在她眉心。
锵——
乌梅惊魂未定的捂着领子摊在地上。
大师姐和渡枉又打起来了。
然而洞穴狭小,两人收着力极力压制着,免得震塌洞穴波及乌梅。
因而,给了乌梅看清两人过招的机会。
乌梅闯入一黑一白两把剑之间。
两柄剑刹那立刻停下。
颜折下意识想要接着人,却看见乌梅闯进是渡枉怀中。
“师妹!”
渡枉愣愣低头。
乌梅拿着从渡枉乾坤袋里掏出来的往生镜缓缓后退。
她的乾坤玲珑袋即便是大师姐也没办法如若无物的直接拿东西,但渡枉的乾坤袋,她可以,她可以像是自己乾坤玲珑袋一样随意拿取。
“我。”乌梅看着渡枉只出了一声,便不知道再说什么。
那一刻,乌梅福至心灵,是她,渡枉不愿意回归大师姐的原因,是过去的她,造成未来一切严重后果的,是她。
过去的她一定是寻找了解决办法,才出现现在的她。
但事情仍没有解决,反而似乎更复杂,更难解决了。
乌梅在看到渡枉变了脸前,拿起往生镜,真有意思,这几天的相处她竟然已经能猜到渡枉变了脸色是想干什么。
她低下头,看向往生镜银色的镜面。
她再次来到那个壁画之前。
原来解决的办法在过去。
她向过去跑着,无数记忆从她身侧穿过。
药峰的渡枉,东曦森林的青蛇,魔都的东陵城、辽国的贺柘、下山第一个村子里的石颜儿、然后是师姐、史渺渺师姐、逍遥仙尊,她以为自己刚穿过来看到的名无宗。
再往前……真的还有画面。
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是她身体的身影,以及元神状态飘在乌梅身后的她。
乌梅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她越过自己身死、越过藏锋仙尊叩问天门的一战,越过那时尚且青涩、站在同门尸山血海里无助的颜折。
再往前,终于,她终于跑到最开始的地方。
那是一个与修仙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又再看故事呀。”志愿者看着眼前小小一个,比同龄孩子都要瘦弱的十三岁女孩,夹着嗓子轻声问道。
乌雪生不好意思的用手臂和手肘合上书,苍白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回答志愿者姐姐的问题:“院长妈妈说我可以看的。”
志愿者忍不住有些想摸摸女孩的脑袋,但看着对方瘦弱的身形,满是纱布的双手,她不知道如何下手,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摸会不会弄断对方的哪根骨头。
最终,她像过去那样苍白的问道:“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喊医生给打点止疼药。”
女孩乖巧的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陪我好几天了,我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你别担心。”
志愿者有些想落泪,她都还忘不了四天前女孩的治疗过程,女孩却已经安慰起她了。
女孩患的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病,这种基因病会导致女孩的骨头像蝴蝶翅膀一样脆弱,即便什么都不做都可能自然骨折,皮肤和粘膜更是无法维持它们本应该有的作用和形态。
于是,女孩的身上会一直有伤口,无法彻底痊愈一直在愈合再破烂的伤口,她也无法运动,她的骨头支撑不了她进行哪怕是正常人再普通不过的步行。
她的两只手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粘连粘结两个球形,医生给出的方案便是用手术刀划开,剥离出手指的形状,又因为女孩的骨头太细,寻常医用最细的钢针也过大了,因而固定骨头甚至只能针头。
十个针头从女孩破碎的手指头的指尖里敲入,仿佛上演着满清十大酷刑。
因为不能打麻药,那种疼痛全由女孩自己承受,女孩哭喊的撕心裂肺,好像那样就能分担一点无法承受的痛苦。
志愿者不愿再回忆那可怖的一幕。
又过了几天,等医生确认过没有问题在好转之后,志愿者和来到医院的福利院院长一起将女孩送回了福利院。
当然,还包括那本医院里,女孩很喜欢看,照顾的护士十分好心相送的小说。
这本小说对女孩脆弱的手来说有些过重了,但她总乐此不疲的用手臂和手肘去蹭,将书挪到合适的位置阅读。
在阅读书中故事的时候,乌雪生总感觉自己灵魂脱离了这个病弱的身体,去往了另一个自由自在、绚丽多彩的修仙世界。
她在幻想中赋予自己现实中无法做到的一切。
她旁观着主角颜折的一生,也代入着自己,仿佛自己也能蹦能跳,在修真世界里修炼着灵气,体会着一人一剑行走天下、看尽世间的快乐。
好在,经过医生专业的治疗,拆掉绷带后,虽然崎岖的十指和正常人笔直的十指仍有区别,但至少这十根手指恢复了部分功能。
她可以做一点小手工了,比如剪纸、折纸。
然而,在一个夜晚,她做梦了,或者说,她一开始以为是做梦。
她看见那个还没被藏锋仙尊发现,困在泥泞里的小颜折,和她一样年纪的颜折。
两人在颜折识海里初识,一个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以为自己有了心魔。
好在一段时间后,渐渐熟悉的两人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她们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与迷雾森林的群蛇争斗,抢夺雾果、口粮和地盘,待在颜折识海里的乌雪生自然做不了什么,只能提供一下精神上的支持,以及一点从原著里看来的知识。
并且总是笃定的说着。
“颜折,你以后会特别厉害的,你会是一个大宗门的大师姐,会有许多人因为你而受到指引,会有许多人仰慕你。”
对此,颜折总是不知可否,只是爬上迷雾森林最高的山峰,坐在山头出声道:“日出了。”
于是,乌雪生赶紧转头,从识海里透过颜折的眼睛看冉冉升起的鲜红太阳。
她的身体很差,许多再简单不过的经历都无法体验,而现在,她借着颜折的眼睛,由颜折带着一一看过这些风景。
无论是山顶壮丽的日出,还是森林里的奇景,碧波的水色。
识海里的颜折面无表情的听着身侧女孩发出的惊呼,识海外颜折微微勾起嘴角。
只有在这一刻,她能忘记自己畸形的身体,随女孩的高兴放松片刻心绪。
女孩总是说着她的未来如何光明璀璨,那都是因为她还没见过现实里的她,她见到的只是识海里她捏出来的完整的人类墨阳。
如果她见到了现实的她……
颜折垂下嘴角。
直到一位尊者真如乌雪生所说来到迷雾森林,并将模样非人的她收为弟子。
尊者自称藏锋。
从此,颜折开始跟着藏锋仙尊修炼,焚膏继晷,从未有一刻敢停歇,她能练成人形的那一天,她最期待最想告诉的便是乌雪生。
然而乌雪生却不见了。
日日出现在她识海里,从未缺席一天的人不见了。
颜折在寂静的识海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开始审视自己的识海,甚至疑心乌雪生就是她的心魔,如今她修成人形,心魔便消散了。
她以为自己能平息混沌的心绪,却被藏锋师尊平静的指出她这几日浑浑噩噩,解决心事之前不必再来修行。
颜折垂头行礼。
直到乌雪生再次出现,女孩一如往常说着一些她不懂的话,又问起她最近的修炼如何,好奇她的所见所闻,全然没有解释自己的消失。
颜折抿了又抿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她发现自己还是怕知道一些答案。
比如乌雪生只是对她不感兴趣了,只是不想和她玩了。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脾气,在乌雪生不知多少次消失后,她忍无可忍与乌雪生大吵一架,却也借此剖白了彼此的心意。
她们是对方重要的唯一的好朋友。
她是,乌雪生亦然。
乌雪生疲惫的睁开眼,看着医院素白的天花板。
只有在正常睡眠的时候她才能进入颜折的识海,重病昏迷的时候,仿佛是意识也消散了,她无法像睡觉的时候一样进入颜折的识海。
意识到离别的那一天仿佛越来越近。
乌雪生有些着急,这几日的交谈,她怕颜折不肯练藏锋仙尊教与的百面千身心法,可那心法是原著里颜折混血之身唯一能修炼的心法。
如果不练此法,不说可能活不过十七,更有可能会被藏锋仙尊直接就地正法,以免日后入魔失去理智造成更大的后果。
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劝颜折,却没想到第一次认真劝颜折去修炼心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随着心率仪器平稳的波动逐渐不再起伏。
在照顾了她许久的志愿者姐姐、院长妈妈、以及各位医生和护士不忍的目光中,乌雪生缓缓飘出了自己的身体,她茫然的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乌雪生想明白,眼前一黑一亮,她来到一处山洞,地面上是痛的濒死的颜折。
因基因病痛了整整一辈子的乌雪生怎么不懂,她连忙上前。
在与意识若有似无的颜折约定后,乌雪生眼前再一黑。
枫叶村里,一普通乌姓农户的妇人生下一个女儿,乳名梅儿,大名雪生。
乌梅瞪着初生的眼睛,打量着自己的第二人生的世界。
看着也是古代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说《问仙》的世界。
不过,乌梅也没在意,她享受着用自己没病没灾的健康身体去过活的第二人生。
她太喜欢能跑能跳、肆意撒欢的感觉了。
还有……爱她的娘亲、爹和姐姐。
女人拿着麻布帕子擦着小女儿黑成碳的脸,有些忧心,这小女儿也太爱玩了,这晒的比村子里最贪玩的男孩还要黑上三分。
但看着女儿高兴的模样,她又不忍让女儿不许出去玩。
乌梅哪里想的到那么多,她尽兴的玩着,仿佛想把上辈子没玩到的也一并补回来。
当然,她也没忘记和颜折的约定,如果她在颜折世界,一定要去找颜折。
但不知是不是枫叶村太偏太偏了,这里的人知晓外面的世界有仙人,也就是有人修炼灵气,但完全不知门派系别,统一归称为仙人。
除此之外,据村里人说每二十年就有一次大型的,仙人下凡挑选凡间有慧根灵脉者有缘人的活动。
届时,有想法的人都会去镇上凑一凑热闹。
一般来说,镇子附近的村子全都会去,这可是能成仙的机会,不管几率有多小,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试一试呢,万一呢,万一就被仙人看上了呢。
从此再也不用过她们这种劳苦的生活,不用忧心天热天冷收成不好吃不上饭,听说仙人们都会仙法,那定然是珍馐美食,想吃什么吃什么,绫罗绸缎,想穿什么穿什么。
谁不想孩子去过那样的生活,即便要断尘缘,可能余生再也无法见上几次面。
乌梅十三岁这年,娘亲和爹,带着她和姐姐去了镇上,去参加测仙缘的活动。
乌梅其实也挺希望自己能选上的,毕竟能修仙比较方便找颜折,要是普通人的话,这种交通不方便的时代,她也很难出远门,至少可能要等父母姐姐都走了,她才能不顾一切的远行。
不然出去了再回来就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不过,乌梅也只是想想,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别看小说《问仙》里全是修仙者,但那是修仙主角视角,就像火车上都是买到票的人一样,她也清楚不能修炼的普通人才是这个世界上大大多数。
但当她被娘亲抱上高台,由一位修者引领着触摸问灵石。
耀目的光芒从她手下散发。
乌梅惊讶的收回手,抬头看向比她更加惊讶激动的修者。
“天、天阶灵根。”
娘亲不懂意思,只开心的问修者:“我儿是选上了吗,我儿能成仙吗。”
何止选上,修者意识到什么,刚想赶紧下高台和妇人好声商量,让妇人务必选她宗门。
不过刹那,其她门派乌泱泱一群人全挤在妇人身前,推销着自家宗门。
乌梅被姐姐从高台上抱下,两个小女孩头挨着头看着这场闹剧。
“梅儿,听说修仙就不会回家了,你别去好不好。”姐姐的脑袋被父亲锤了一下。
乌梅赶紧抱着姐姐的脑袋,说道:“爹,你别老打姐姐。”
男人脸一红,很想说自己都没用力,但最后哼哼出声道:“两个臭小子。”
乌梅抱着姐姐的脖子,保证一般说道:“我肯定回来,年年回来一次。”
反正她对修炼成什么样也没要求,会御剑能找人就行。
这一场闹剧闹了足足一个月才停歇,每天都有修仙宗门的人上门来,再不就是村长、镇长、县长,当官的消息还是要灵通一些,感觉自己村里要出大人物了,忙过来打好关系。
乌梅则像往日一样玩着,时不时在娘亲为她准备路上吃的干粮说两声不用带那么多,要去修炼的宗门肯定不缺她的伙食。
娘亲每每忍不住将她抱进怀中,摸着她的头发和脸,想说什么却又只能念叨道:“你从来没出过那么远的远门,如今要去的地方山高路远,我和你爹都看顾不及,你要小心,不要和在家里一样。
我听说,仙人的地方有各种仙兽、好东西,你不必去争去抢,自己过活好自己就好,也不必念着我们,我和你爹肯定都好好的,你姊也是。”
乌梅就软着声音说道:“别怕,娘亲,我肯定回来,我就去看看。”
女人为这童言无忌笑了笑,抱紧了自己的幺儿。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在徒增幺儿的尘缘,大家都说这样不好,会让孩子无法好好成仙,但—这是她怀胎十月养了十三年的儿,又哪能那么容易放下。
她甚至私心想着修不成也行,修不成也好,但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小孩子不知,她们这些大人哪能不知世道不太平,要可以,她想将大女儿一起送了去,但那孩子没有仙缘,她说不上自己到底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好在,两孩子关系好,以后乌梅总会照拂一下姐姐,她也能少一点担心。
乌梅最近抓蝉上瘾,这可是不多的肉食,又天不亮,她准备去捉蝉,却听闻黑洞洞透着一点光的夜晚传来奇怪的震动声。
随着一声惨叫,彻底打破了黎明前的平静。
马匪来了。
他们肆意袭击枪杀着睡梦中的村民。
有人醒来了,越来越多的村民醒来,大家拿上锄头、镰刀,也有人想去报官。
但马匪来的太快,下手太狠。
娘亲和爹护着她们跑远,自己倒在马匪的刀下。
姐姐将她藏起来,鲜红的血浸染着乌梅的每一寸瞳孔。
比衙役官员先来的,是关注着这里的仙门。
但她们不能管凡间的事情,凡间的事情不涉及妖魔鬼精怪,她们不能插手,这是规矩。
她们劝慰乌梅放下,这些都只是尘缘。
如果执念在尘缘,只会在修炼时有心魔。
“那我不修仙了。”乌梅说道。
进入宗门修仙就不能管凡间的事情,管完凡间的事情去修仙可能会走火入魔,那她——不修仙了。
不想再让这些人劝了又劝,乌梅收拾了家里仅剩的一点东西,趁着夜色走入山林,离开枫叶村。
她带着一腔仇恨、宛如地狱里的恶鬼,她不信司法,不想报官,她只想亲手,将那些马匪都杀了。
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