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车底发黑的大巴车摇摇晃晃开到镇上, 几个受不住晃的小姑娘一下车就撑着膝盖找了块垃圾堆吐了个天昏地暗,顶着凌乱狼狈的脸, 生无可恋地跟曹导抱怨:“这哪儿是来拍戏……渡劫来了。”

嗝一声, 张嘴还有股酸味儿,周围人故作嫌弃地捏鼻子离她远了些。

“别说丧气话,”梁空湘摸出包卫生纸递过去, 逗她:“擦擦。要拿国际大奖的人,这么点儿苦吃不了?”

“我的错我的错!”那女孩儿一听就跟打鸡血似的,擦擦嘴角漱口,用力“呸”了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得得得,”曹冷玉在边上乐了。这傻孩子,开始背文言文了,她赶紧打断,让她回去好好息:“明天早上有你通告啊,早点儿睡。”

镇上人口比较密集,许多当地人悄悄趴在二楼窗户上偷摸着打量他们,政府接待员带他们去了幢公寓楼,那儿是这一片新建的房子,统一刷着白墙,楼层不高,楼梯过道也很窄,不过房间还凑和,看着干净整洁的,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不像能藏得住老鼠和蟑螂的。梁空湘还算放心。她推了推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有些薄了,也不知道半夜安不安全……

她住二楼,一推开窗能望见遥远的海。要不是大晚上的担心安全问题,她现在估计已经赤脚走在沙滩上了。

在窗边坐了会儿,不远处的街道还亮着一家商店,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在漆黑的街面上,长长的黄色四边形半跪在商店对面的木板门上。很快,唯一一家商店也暗下来了,有个高大的男人侧对着梁空湘在锁门。半边身子看着有些像蒋铰明……

梁空湘恍然想起很久之前,蒋铰明说他幻想中的生活是几十年后能跟梁空湘在一座海滨城市经营一家摄影馆,不用在乎客源,只拍自己喜欢的,一辈子只跟她和镜头打交道。偶尔在春天坐在江面上划船摘花的日子也挺不错的……

那男人原本往前走了几步,但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一转头就迅速捕捉到梁空湘的眼神,随后朝她不耐烦地张嘴说了句什么,拐进另一条街道了。

还怪凶的。梁空湘笑了笑,从包里翻出相机回到窗边对着交错的街道开闪光灯来了张照片。远处沙滩上还有人在散步,小孩赤脚互相追逐,浑身都湿透了,大张着手把衣服灌满风往前奔跑。

放空思绪看了一会儿便睡下了。

小镇离拍摄地隔着片巨大的玉米地,据说穿过茂盛的玉米林以后就是块辽阔的空地,剧组在那儿搭了小木屋用来拍摄。

这两个月拍摄的场景几乎只集中在木屋和小镇上,女主角和一群亡命徒来到西萨港构建了新的社会,在这里用新的生活方式渡过人生。

第二天天不亮,房间门被咚咚敲响。

常欣端了杯黑咖啡进来,放在桌上顺手也把窗户关紧,“空湘姐,晚上睡觉还是得关窗户,不然会有虫子飞进来,这儿虫子可毒了。”她在关窗户前探头往外看了一圈,回头兴奋地说:“你这视野真好!”

梁空湘刚洗漱完,正在擦脸,笑着喝完咖啡拍拍她脑袋:“走吧,化妆去了。”

第一缕金色朝阳射进碧绿的玉米林,穗子浸着油亮的光在晨风里飘荡。一群穿剧组服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抬着箱子沿被绿林包围的小径往前走,穿过这片林子能看到最远处有个小棕点,那儿就是费力搭好的木屋子。

走近了才看到它全貌。跨三级木板阶梯上去,门前大概半米宽的地方,两侧各放了张小凳,屋里昏暗,右侧角落横着张桌脚下塌的长木桌,桌面的地方朝一边倾斜,桌后霉绿色墙角铺了一大张蜘蛛网,上面挂着只八角蜘蛛扒着细丝摇摇欲坠。

“比我想象中要破得多啊,”项杭站梁空湘边上,食指轻扫桌面在指尖碾了碾,凑梁空湘眼前给她看,“加点水能砌墙了。”

梁空湘被他这话逗笑,转身打量了会儿其他地方。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摆了张半人高的长桌,桌角落灰的花瓶里插了支不知枯萎多久的花,已经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种,有苍蝇嗡嗡震动着翅膀围着棕绿色树枝打转,随后朝梁空湘飞来。

“啪!”常欣双手一拍,果然没拍死这只苍蝇,懊恼地盯着它朝门外飞远的背影嘟囔:“不知道在哪朵粪上停过……”

“你这小助理真不错啊,”有人踏过门槛大步走进来,“哪儿招的这么讨喜的姑娘。”

“菁英姐,”梁空湘抬手打了个招呼,看了眼因被夸而红脸的常欣,笑着说:“陈姐找的。”

“眼光真好啊——这地儿也不挺不错的,怎么不见王制片和张监制?”

常欣跟百晓生似的:“王制片一大早好像去当地政府拿什么资料去了,张监制估计还在公寓里。”

孔菁英“嗯”了声,又朝梁空湘说:“昨儿不是一趟飞机,没来得及跟你叙旧。”她手里握着扇子,轻轻给自己扇风,瞥见她身后的项杭又抬抬下巴打招呼,俩人合作过两次,也就没客套,几个人在里面闲聊了几句。

屋外摄影在架机器,副导和场记拿着喇叭指挥清场,梁空湘几个人走出木屋。

等一切安排得差不多时,“咔哒”一声,场记打板。

曹冷玉坐在监视器前紧紧盯着画面,彻底把这个空镜拍完后,道具组撤走屋内所有东西,里边儿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收拾了会儿后,陆陆续续开始拍摄演员在里边儿生活的镜头。

中午大家临时在边上搭了个棚子互相靠在一起休息,张三隔老远就看见群被晒萎靡的男女死气沉沉地趴在垫子上,他倒是很有活力似的三两步踩着草地走过去啪啪啪几声:“都清醒清醒,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梁空湘坐在木屋前的小板凳上看剧本,听到动静也抬了头,张秉杰身后跟着个高个子少年,深色皮肤上青筋明显,推了一车东西过来,车子被棉被盖着,一掀开里头整整齐齐叠了两百多杯奶茶,最底下铺着冰块儿。

这下剧组的人一哄而上,每个人都跟活过来似的,连声道谢,“张监制,这帅哥儿谁啊!”

有人插完吸管没来得及喝就开始八卦,盯上推车男孩儿就两眼放光。

“别谢我啊,谢你们蒋总,”他提了蒋铰明就下意识撞上梁空湘的视线,匆匆一秒便转头看了眼自己带来的男生,对一直发问的小姑娘笑骂了句花痴,介绍:“老板呗,不然能跟着跑过来?”

“听得懂我们说话么?”看长相更像个混血,眼珠子是透明绿的,有股幽幽的冷气。

“听得懂。”路易斯盖上被子,瞥了眼梁空湘。

原来是昨晚看见的那个男孩儿。梁空湘想起来便垂下视线接着看剧本。蒋铰明人没来剧组,存在感倒是很强,前面那波谢谢张监制已经换成此起彼伏的“谢谢蒋总”。

“看这么认真,”张秉杰瞄了眼剧本,真像是爬了一百只蚂蚁,密密麻麻的。他插好吸管递给她:“铰明买的,说是你不爱喝奶茶,让人给弄了冰水。”

孔菁英从门后出来,撞见张秉杰递冰水给梁空湘,开玩笑说:“哟,开小灶啊张总。”

“哪儿有什么小灶,”张秉杰一笑,指了指推车和一大帮手里捧冰奶茶的人,“蒋总请大家喝水,”他高声喊了句路易斯,“再拿一杯过来给孔姐!”

“哎——多大点儿事啊,我自己下去得了,”她朝那个叫路易斯的少年摆摆手让他别动了,正要自己下去,路易斯却三两步跑上来,高大的身体印出的黑影压在木板上,严严实实地盖住坐着的梁空湘。

剧本上落了块黑影,很快便移走了。

张三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有节奏地拍了拍裤子,突然笑了声:“这路易斯还真挺帅的,单看身形跟蒋总还有点儿像啊。是吧?”

孔菁英这才仔细看,那男孩又回到推车旁,冷着脸等所有人过来取完奶茶,“帅倒是挺帅的,少了点儿蒋总的沉稳。”她吸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评价:“小男孩儿而已——蒋总这种浑身散发着熟男气息还能偶尔男孩儿的人不比这小孩儿有魅力多么?”

梁空湘看了孔菁英一眼。

“评价这么高?”张三来了兴趣,靠在木柱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笑着问她:“听着跟蒋总有一段儿。”

“那倒是没有,”孔菁英跟蒋铰明不太熟,单从外表来评价而已,“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么,”她见梁空湘一直当旁观者没参与进来,逗她:“空湘觉得呢?你更喜欢路易斯这种小孩男还是蒋总那种熟男?”

当张三面,梁空湘哪个答案都不好说,开了句玩笑:“两个都要。”

“嘿,看不出来你还是这种人,”张秉杰原本期待着梁空湘二选一到底选哪个,猝不及防听到这种答案顿时乐了,催她:“你这可是犯规我告诉你,必须得选一个——不过蒋总以前上学那会儿倒没这么成熟,挺作的。”

孔菁英挑眉:“看不出来,怎么个作法儿?”

“那会儿他谈恋爱,跟小孩子藏宝似的,大学几年愣是没透露过跟哪个女生在一块儿了,分手好几年了才跟我说。”事实上要不是他那天偷听,一百年后躺棺材里估计都不知道前嫂子近在眼前,到时候入土了再知道估计还能拍棺而起,“一吵架就冷着个脸打游戏,报复性看电影,我让他去哄哄,他说人家不搭理他,我问他你怎么哄的,这人又不肯说了。”

“这么狠心啊,”孔菁英笑笑:“吵架耗感情,到最后都得分。”

张秉杰一笑:“那我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了。”

“这姑娘后来也没再跟他联系过?不能够吧。”

“谁知道呢——哎扯远了,”张三意有所指地说了那么多,这会儿还脸不红心不跳地拐回来问梁空湘:“还没听到呢,空湘这是喜欢路易斯这种还是蒋总这种啊?”

孔菁英和张秉杰都打趣地看着她。

所以说,背后论人是非是会遭报应的。

正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大老远就听见有人讲我了,”蒋铰明穿了件黑色半袖衬衫,衬得他肩背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从金色的玉米地里走出来,手臂上青筋一路往下蔓延到手背,银色腕表在阳光下闪烁,两步走上台阶,不紧不慢地扫了眼梁空湘,随后问张秉杰:“偷摸着谈我什么了?”

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又无孔不入地钻进梁空湘皮肤。剧本又印上一层黑影,荧光笔划的台词也跟着暗下去,明明看得清却又看不清晰。

“来得够早的啊,不是说晚几天来么?”张三还以为他真能沉得住气,结果忍来忍去,忍耐度就只有一礼拜。

“事儿忙完了奖励自己过来度假。”

孔菁英喊了声蒋总,把刚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蒋铰明回头看了眼站在推车旁的混血男生,路易斯退若有所感地朝他冷瞥了一眼,俩人对视一秒,蒋铰明转回头笑着问从始至终都淡定坐着的梁空湘。

“我也挺好奇,梁老师到底喜欢幼稚的,还是成熟的?”——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空湘会怎么回答?

第25章 第 25 章 “晚安,单身女士。”……

“单挑一个多寡淡, ”梁空湘合上剧本,淡笑着应蒋铰明:“两种特质并存比较有魅力。”

“梁老师现在更喜欢哪种?”

“没想过这个问题,蒋总喜欢哪种?”

“我口味倒是没变过。”蒋铰明不咸不淡说了句。

俩人一来一回跟走在地雷阵上似的,谁也不肯触着那颗雷, 倒是边上的孔菁英来了兴趣。

“这话说的, ”孔菁英听了会儿,自己想听八卦, 把锅推张三身上, “我刚可是听你发小爆料了啊,蒋总上学的时候谈过吧, 怎么着, 听你这意思是还念念不忘呢?”

蒋铰明朝张三投了个眼神:“张秉杰说我什么了?”

张三拍了拍蒋铰明,给他别不知好歹的眼神,“说你以前没这么成熟, 挺幼稚的,我哪句话说错了?”

蒋铰明抱着胳膊, 挑眉点点头, “确实没说错。”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梁空湘,她面色平静,跟没听见似的。

没劲。

他回得敷衍, 孔菁英看出来也就陪笑两声没再问, 毕竟人家张秉杰是他好兄弟,调侃两句没问题, 她懂适可而止。

这会儿正热着, 大家喝完奶茶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开始拍摄。

路易斯也不知是嫌热还是什么,找了片有树影的地方蹲着, 盯着在调整相机的摄导。

张三见他迟迟没走,绕到他边上“嘿”了声,想着拿他当话题试探梁空湘这事儿挺过意不去的,多给了点小费。

路易斯满脸嫌弃地捏过纸币塞口袋里,用还算流利的普通话问张三:“喝冰水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张三被他这话给吓坏了,左右没看见蒋铰明人才说:“你问这做什么?”

“长得眼熟。”路易斯说完也不在意自己问了什么,拍了拍口袋里的钱看了眼张三说:“小气。”

张三:“……”

嘿我真是……

白云悠悠的飘浮着,直到它渐渐变成橘色,片场的工作人员才打着哈欠一脸疲惫地收拾东西下班。

蒋铰明也搭了把手,跟梁空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光撇见她的小助理在边上跟她说话,她跟往常一样只是温和地笑笑耐心听着,没开口。

一行人返回公寓,穿梭在高高的碧色林间,蒋铰明三两步走到了梁空湘身后,隔半臂距离,看了眼脚尖和脚后跟之间的距离,慢下脚步。

傍晚的柔和夕阳照着乌泱泱的一群人,黑色剧组服泛着油亮,梁空湘走在期间,背影单薄,金灿灿的发丝飘荡着。

蒋铰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发尾,突然说:“厨师还是之前在恭台酒店的那位,我把他借来西萨港了,还是那个味儿。去吃吧。”

大伙儿一听乐坏了,这两天的伙食没把大家愁死。片场不少人都吃不惯这地方的东西,毕竟靠海,有难适应的便总觉得味道太淡,忙活一天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多没盼头。

林间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谢谢蒋总”,前头一溜的小脑袋跟向日葵似地转后面来扬着笑脸道谢。

只有梁空湘没回头。

蒋铰明垂着的手一下下有节奏地拍打着腿侧,笑了声。

她又装什么?

饭点的时候,剧组演员陆陆续续去一楼,梁空湘还没饿。她趁日落结束前换上薄T恤和人字拖挎着相机直奔昨晚看到的沙滩。

海鸟低低盘旋在近处海面,遥远的深蓝色翻滚过来,卷着浪花跃动。

梁空湘盯着显示屏,远处一轮血红的圆日正一点点被辽阔的海平面慢慢吞没,简直像掉进颗太阳,海尽头迸溅出一大片橘红,从海面向上溅出去。

她专注地紧盯显示屏,手持着录完整个过程,换了焦点拍近景,正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宽阔的胸膛。

她下意识回头想说不好意思,话说到一半,在看见那张调侃的脸后愣了愣。

“怎么不说完整?”蒋铰明替她抬了抬拍偏了的相机,指尖没碰到她,从身后俯身凑近屏幕看了会儿,和梁空湘几乎脸贴脸,侧头轻声问她:“还挺双标,是觉得我不需要道歉?”

温热的呼吸缠上梁空湘鼻间,她正了正脸,没看他。

“是你该给我道歉吧,”有人替她举着,梁空湘也就抱着胳膊检查屏幕里框进去的是不是她想要的画面,指挥:“再往上抬点儿。”

这下蒋铰明换成双手从后圈着梁空湘持握着机身。

人高马大的蒋总也不知是不是被海风吹得柔弱无力,整个人酒醉站不稳似的把两条胳膊搭在梁空湘肩膀上,简直当她是三脚架,“抱歉,拿久了手抖。”

梁空湘心里笑了笑,指尖朝上抵着蒋铰明小臂往上推,“越界了吧蒋总。”

蒋铰明顺着力道抬手,“你这界限还挺薛定谔。”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俩人周身被这股风裹着,脚底下冰凉的海浪冲着梁空湘脚踝,没过蒋铰明球鞋,一阵湿凉。

“回去吧,”梁空湘从他手里接过相机,“水进鞋子不难受么?”

蒋铰明三两下脱了,朝那块大石头扔,赤脚踩着沙砾朝梁空湘走近,把相机抢过来对准她的正脸,点了视频录制模式:“赶我走?”

“赶得走么。”梁空湘双手空荡荡的,也抢不过蒋铰明,没再管他,索性坐下来,用后脚跟蹬出个小沙坑,里头竟然还有指头大的小蟹四处逃窜。

蒋铰明坏心思地一脚把坑踩平,镜头朝下怼着梁空湘的脸放大,一整块屏幕里只有梁空湘清冷的五官,她黑发被吹着朝后飞扬,眼睛是柔和的黑色,眼白是纯粹的乳白色。

哦,这双眼睛正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生气了。

真有意思。

蒋铰明笑了笑,不断放大镜头,从梁空湘左眼怼到右眼,再缓缓下移,拍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被海风吹鼓的白色薄上衣,爬满沙子的手,裹着湿泥沙的小腿,被她丢在手边的人字拖。

“拍够了么?”

天几乎全黑了,凉飕飕的。

梁空湘仰着头冲他伸手,本意是想拿回相机,蒋铰明却自然地分出只手拉她胳膊,抓稳她胳膊后一个用力往前扯,害得她不自觉扑上他胸膛。

好在梁空湘反应很迅速,双手撑着他前胸,一秒就退开了,摇了摇头,嫌他没新意:“这招你用过很多次了。”

“招不嫌老套,”蒋铰明自我感觉良好,还在录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能达到目的就行。”

“什么目的?”她穿上人字拖,去海边冲了个脚,小心翼翼地走上沙滩不想再沾上沙砾免得硌脚心,密密麻麻怪不舒服的。

“你猜。”

蒋铰明这次倒学会说话给自己留余地了,梁空湘笑着看了他一眼,蒋铰明相机挂右肩,跟上梁空湘回公寓的步子。

梁空湘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就像傍晚下工时,比蒋铰明的声音先让她感知到他的存在的,是他的气味和脚步声。

她慢慢走着,没刻意留意他的步子。

这里远离国土,这里很少人认识她。自从爆红之后便很久没像这几天一样自由了,以往一出门就能发现有人跟车,或车底下被放了追踪器……这种事儿不少,家里也进过私生,甚至跑去打扰外婆和妈妈。

难得能喘口气儿,梁空湘还挺珍惜双脚自由地踏在街道上的感觉的。海风,草香,脸上没妆,穿着宽大的T恤,脚踩人字拖,暗处没有紧盯不放的眼睛……

公寓门口栽几株桃金娘,梁空湘现在才看见,她捻了颗果实,果然在指尖爆出紫浆,两指磨了磨,一手的紫黑色。

蒋铰明扫了眼,嫌弃地站远了些,梁空湘见他这样,果断地多摘了几颗拢在手心,冲蒋铰明投去个眼神,在夜色里轻飘飘的,弄得人心痒。

“你住哪间?”蒋铰明紧跟她身后上楼,问这话显然是要跟她进房间。

也真是够有意思的,孤男寡女的问房间号。梁空湘从他肩侧把相机拿回来自己背着,靠在楼梯口没再往上走,看着他:“不合适吧。”

蒋铰明停住脚,在昏暗的楼梯口站定,眯了眯眼,随后长长“哦”了声,明知故问:“怎么不合适?”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又都单身,怎么着都不合适。”

蒋铰明站在梁空湘下一级台阶,但仍然要比她高出一点,俩人面对面周旋,“不是好朋友么,这回又变成两个单身人士了?”

“行,”梁空湘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侧身贴着墙站方便他上楼:“好朋友确实能随意进。”

蒋铰明刚抬脚的动作又停下来,在原地站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改了想法:“想想还是不太稀罕朋友这个身份,”既然梁空湘不说房间号,他就说自己的:“我在3108。”

他抬手张合掌心跟打招呼似的,在狭窄漆黑的楼道里轻声道:“晚安,单身女士。”

蒋铰明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暗里。

一放钩就咬上来了,还真是没长进。

梁空湘笑了一声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出来瞥见桌上放了盒饭才想起晚饭没吃,边绞头发,空出只手开盖,饭菜还是温热的,总有种在吃蒋铰明做的饭的错觉。

她端着饭盒移步到窗边,开窗侧坐着,把头发捞到外侧吹着自然风让它风干,筷子戳开结在一块儿的米饭,小口吃着。

常欣准备的晚饭控制了量,一会儿就见底了,梁空湘把食盒冲洗干净后擦干手导出下午拍的照片。

蒋铰明拍得不少,也没单纯恶作剧地乱拍,不过大多数都在拍她,站在大海前的背影、坐沙滩上双手往后撑着仰头瞪他,有看镜头的,也有没看镜头的,中间夹着几张被他赶走的海蟹的照片,屏幕里只能看见半个影子,小家伙窜太快了,半个身体已经埋进沙里。

西萨港真是个自由的地方,天地开阔没有束缚,前尘往事和恩怨是非都暂时被她抛之脑后。既然哪个前进后退哪个选择都是不痛快的,那不如随着心走吧。

蒋铰明横冲直撞的劲儿还是没变,她凭什么要步步后退,非得保留那点体面。

大不了是飞蛾扑火,重蹈覆辙。

他那句“再信我一次”说出口,梁空湘说不动容是假的,半纠结半犹豫的,具体怎么想的她自己也不愿深思。不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啪嗒一声关了灯,只剩一盏昏黄的小床头灯亮着,梁空湘临睡前靠床上顺了遍明天戏份的台词,脑子里反复演练台词表情和动作,随手把剧本放床头柜上打了个哈欠拉灯躺下了。

眼皮越来越重……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金属片卡着什么东西兹兹的声音,又轻又慢,她翻了个身,又不见了……

——有人在撬锁。

梁空湘突然睁眼,心砰砰跳,一时躺着没发出响动,随后缓缓地坐起来瞥向门口那扇安全性不高的门,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地迈着小步子悄悄侧耳贴着门。

私生躲在她床底下半夜爬上床抱着她的回忆像黑色深渊一般把她从头到脚吸进去,梁空湘不得不警惕着响动用脚抵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被剧本压着。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门锁,慢慢走到床边找了常欣的联系方式,毕竟她有武术功底,但消息发出去后好几分钟都没得到回应。这个点没看手机很正常,这大半夜的……

金属声还在细微作响。

梁空湘只好多广撒网多找几个人。

她翻对话框……找曹导又担心对方不止一个人,万一手里有锋利的器具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可找其他异性工作人员她又担心引狼入室,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她是以求救为名发的短信,也难免会让有心人多想,加上这个点孤男寡女的,要对她下手也很容易。

划了两页忽然看见张秉杰的头像,她愣了愣,随后立刻翻出短信界面编辑了条信息发给蒋铰明。

【我在2503,门口好像有人在撬锁。】

几乎是立刻,电话响起来了。

铃声在寂静的深夜诡异地惊响——

作者有话说:好了,伟大的暧昧期来了。

我要给张秉杰发一个最佳兄弟奖,谁支持谁反对?

第27章 第 27 章 单身男女睡一张床多暧昧……

梁空湘点了接通, 贴在耳边边往门口走,不动声色地用前脚抵着门,望着门板。

门口响动似乎停了,梁空湘猜测是他听见了铃声权衡下逃走, 她手背轻贴着门查看是否还有震动, 但什么都没感受到。

她松了口气,手机听筒里传来声音。

“别挂, ”蒋铰明那边先是开门的响动, 随后应该是迅速下楼梯奔跑的喘息声,语气里是自己没意识到的急切:“我现在过来!”

“嗯。”梁空湘轻轻应了声, 整个人侧身压着门站, 没敢卸力道,蒋铰明急促喘息的声音倒让她安心几分。

很快,门口传来跨楼梯的粗重脚步声。

砰砰!

“是我。”蒋铰明说话几乎是气声, 还在喘气。他刚垂手,门就开了, 跟开门的人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瞬。

梁空湘穿着薄睡衣,头发披着,在月光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额头一层虚汗。

她往边上让了让, 方便蒋铰明进来。

蒋铰明胸膛大幅度起伏着,往里走了两步反手锁上门, 开灯凑近门把手仔细看了看房门的锁, 又握着门把手前后用力推了推,确认这门板的牢固程度。

梁空湘给他倒了杯水放桌上:“喝水么。”

蒋铰明走到桌前,没喝, 这时候呼吸已经调整过来了,还算平稳,手撑着桌面打量她两眼:“被吓着没?”

“还好。”梁空湘坐回床上,盘着腿在购物软件找防身的器具。

“嘴还挺硬……”蒋铰明看着她咕哝了句,仰头一口喝完梁空湘倒的水,喝完捏着手柄前后看了看这杯子,浅蓝色,看logo是梁空湘代言的牌子:“你的?”

“不然是谁的?”梁空湘看了他一眼,在购物车界面点了一键结算,随后关了手机。这时候也没什么困意,干脆又靠在床上拿着剧本翻了翻。

催蒋铰明走的话不太好说口,光是想想已经知道蒋铰明会怎样大做文章。

他也许会冷笑着说一些“你怎么能忘恩负义”或“你竟然过河拆桥”的夸张指责,让她无可辩驳。她只能在心里叹口气,祈祷蒋铰明看出她的意思,自觉体面地打道回府。

蒋铰明果然一点孤男寡女的自觉也没有,放下杯子就开始打量这间屋子。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儿的房子格局都一个样,一张床一桌一柜一浴室。

他站窗户那儿看了会儿,底下是片绿坪,种了几棵树,树顶的叶子再往上伸伸能爬进窗,他提醒道:“房间太矮了,晚上睡觉得锁窗。”

“上锁了。”梁空湘说。

蒋铰明看她一眼,又光明正大地踏进浴室去了。

梁空湘自从翻到这一页之后,这剧本从第一行看到第二行用了十来分钟,索性合上,冲浴室看过去。

蒋铰明肩宽腿长的,进门微微低着头,开了手机也不知道打开了什么软件,仰头从天花板和墙面一路朝下弯腰照到地上,连排水口也没放过。

“没摄像头。”蒋铰明走出来,手机搁在桌上,一屁股又往椅子上坐下了,大有唠嗑的意思,他一只搭在桌面上偏头撑着脑袋,问梁空湘:“你经常碰上这种事儿吗?”

“不算经常。”

“不是还有人躲你床底下么。”蒋铰明语气淡淡的。

梁空湘没打算让气氛变得严肃,开了句玩笑:“知道这么多,进我粉丝群了?”

她有心绕开那氛围,蒋铰明听得出来。

“进粉丝群算什么?”一来一回的,气氛走向开始变得奇怪,蒋铰明还撑着脑袋,梁空湘穿着睡裙靠在床头,两条笔直白净的腿交叠着平放在被子上,脚尖正对着蒋铰明的脸,他的视线慢慢从脚尖一路往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梁空湘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进别的地方才有意思吧。”

梁空湘安静地看着他,决定收回傍晚的想法,蒋铰明这几年也不算毫无长进,不要脸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好了。

她抬手在腰侧拿了个枕头盖在自己腿上,将大腿都挡住了,只剩截白晃的小腿,不紧不慢地回道:“这话算骚扰了吧。”

“骚扰?”蒋铰明扬眉喊冤,“我说什么了?”

论倒打一耙和明知故问颠倒黑白,她还真不是蒋铰明的对手。

梁空湘伸手关灯,开始下逐客令:“你该走了,蒋总。”

室内一瞬间暗下许多,蒋铰明野心勃勃的双瞳显得尤为亮,盯住梁空湘:“这么狠心啊,梁老师。”

幽黄的小灯亮着,墙上斜斜贴着变形的黑色影子,蒋铰明的神情半明半暗的,那句梁老师钩子似的,像隔着窗纸看见烛火在跳动。

梁空湘换了个姿势,把枕头放回去拉上被子平躺着。这被子下午晒过,带着股清爽的草木味,呼吸间便真的有些困意,也懒得再跟蒋铰明费口舌,声音懒懒的:“我不是蒋总这样的大闲人,明天还得拍戏。”

“哪儿闲?”蒋铰明说:“这不是在在监工呢么,还让张三找到个小男孩给你添乐趣。怎么样,有意思么?”

“还不错。”梁空湘闭着眼睛说。

“哪儿不错了?我学学。”

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梁空湘:“赝品哪有正品好。”

蒋铰明重复了句,“赝品哪有正品好……”随后笑了声,问:“谁是赝品,谁是正品?”

“我在说瓷器,你在想什么?”

一句话又把蒋铰明浓得牙痒心痒,他舔了舔后槽牙,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您这弯儿拐得够大的。”蒋铰明隔了几秒,憋了个更大的弯,他起身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床边,一弯腰把梁空湘头侧的枕头抽出来。

梁空湘只觉得黑影像张大网似的铺下来,他弯腰的动作很夸张,整个人覆下来,胸膛那块衣料轻轻擦过她鼻子,只一秒就起身了,抱着枕头站在她床侧,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今晚在你这儿睡。”

梁空湘在他起身的时候就已经睁开眼,望着怀里抱枕头的蒋铰明,无奈地说:“没多余的床给你。”

“知道,”他也不嫌地板硬,直接把枕头扔床头柜下面,人躺下去,“单身男女睡一张床多暧昧,梁老师,我们暂时还没到那个关系上吧?”

蒋铰明双手抱头,一只脚屈起来,另一只脚架在上面,扭头只能看见梁空湘半张脸。

她闭着眼睛没说话,像是对他的举动无可奈何又像是懒得再费口舌,总之没理他。

蒋铰明还是那句话,不管什么招儿,只要达到目的就是好招数。这不是躺她边上睡觉了么,虽然不是一张床。

张秉杰曾经说什么…他们复合的机率还没梁空湘跟项杭在一起的概率大。项杭能躺她边上么?头发丝都飞不进窗户吧。

他这么想着,忽然看见梁空湘睁眼了,思绪僵住一秒,很快便眯着眼直勾勾地回视。

梁空湘翻了个身侧躺着,睁开眼就跟蒋铰明灼热的眼神四目相对。她没收回视线,他也没移开,俩人一时默默无言地对望着。

夜色变得更宁静,月光透过薄窗漫进来,像油锅里的热油似的,有什么声音在滋滋作响、迸溅着,让人没法儿安安静静地躺着。

“打算看到什么时候?”蒋铰明先开的口,声音很轻。

梁空湘闭上眼,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眼睛微微张开失神地望着墙面:“睡吧。”

蒋铰明先是坐起来,手臂靠在床头柜上盯着梁空湘的背影看了会儿,她头发都散在枕头上,左肩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随后又躺下来了。

真够没劲的,害羞了就不让他看了。

他躺着也睡不太着。跟梁空湘躺一屋子的时候哪次不是抱着她睡,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跟梁空湘这样还挺有意思的。蒋铰明又扭头看了眼梁空湘的后背。他干脆翻身侧躺着,面朝床,手肘垫在头下仰头看着梁空湘。

这是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意思么。

说实话,他在来西萨港之前已经做好纠缠到底的准备。那天梁空湘听见他说那句话时是动容了的,他能感受到。她关车门的力道比平时小很多,没自己没关上都不清楚。

她的犹豫和顾虑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上大学那会儿,他确实做得不对,总把自己的控制欲强加在梁空湘身上。其实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梁空湘那时是真的很爱他,忍受着他无休止的折磨后也只是说一句“和好”,直到她精神崩溃后才说分开。

分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能接受梁空湘放弃他这个事实,这念头给他的痛苦已经完完全全盖住了导火索“阮旻”这两个字,以至于当时阮旻找上他说些抱歉的话他也只是轻飘飘地关上门送客,再次陷入“被梁空湘抛弃”的死胡同。

梁空湘怎么会说分手,她怎么可能说分手?蒋铰明不懂,他们明明有那样多美好幸福的时刻,难道她全然不在乎吗?难道这些幸福的时刻比不上某些让她痛苦的时刻吗?她为什么能这样果断地放手?

整整一年,蒋铰明都陷在这种情绪里。他开始找刺激的事情麻痹自己,在国外各种极限运动都来了一遍,低空跳伞、雨夜山顶飙车、深夜自由潜、穿越15米巨浪……最后躺在热带雨林里被蚊虫咬得一身包,觉得怎么都没劲。

后来回国开始忙工作,跟这群老狐狸周旋博弈还挺有意思的,看自己投资的项目血赚也挺有意思,好档期跟别人杀得头破血流也有意思,毕竟投资电影项目就像是场赌博,永远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到底是什么,没准上部片子十倍回本,下部片子血扑卖房。这比飙车有意思多了。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再来一次,他能否也变成符合梁空湘对爱情期待的一切样子,他只知道,这一回,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放梁空湘走……

蒋铰明眼皮越来越重,梁空湘的背影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一条缝,随后一片漆黑。

蛙鸣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内互相交织着,一夜过得很快。

照例是天不亮的时候,梁空湘先醒了,正想起身却发现后脑勺的头发被人扯住。

她微微皱眉回头,大早上就——

一回头,蒋铰明正对着床侧躺着,双手紧紧攥着她的发尾,闭着眼呼吸均匀。

梁空湘默默看着床底下的人几秒,随后轻轻掰开他的手掌,把头发扯出来,掀开被子轻脚下地。

这会儿天刚亮,温度低,窗外有脆声的鸟叫。

她刷完牙出来,蒋铰明还是那个姿势没变过,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梁空湘一面擦脸,轻脚走到床边把薄被扯下来盖在蒋铰明身上。

刚一转身想走,脚踝被人握住了。

“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梁空湘(无奈):有没有人能把他带走?

蒋铰明:谁敢?

第25章 第 25 章 “其实他是我前任。”……

梁空湘的脚踝被那双手紧紧攥着, 步子一顿。

砰砰——

同一时刻,房门被人敲响,有人输了密码直接开门。

“还没——”

曹冷玉握着门把手,还未把话说完, 一眼便越过梁空湘, 瞥见她脚边躺着的高大男人,愣了一瞬。

他穿了件灰色睡衣, 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头发微微凌乱,大拇指似乎下意识在梁空湘脚踝上摩挲了一秒, 看见曹冷玉在门口便松了手。

梁空湘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 抽出脚扔了洗脸巾替曹冷玉和常欣关上门,“坐会儿,我马上好。”

曹冷玉在圈子里这么多年, 什么大事儿没见过,面上没表露出太多惊讶, 也没开口探究, 原本想说在门口等,但听梁空湘这意思也没打算藏着这事儿,索性进来坐在单人小沙发上跟蒋铰明大方打了个招呼, “蒋总早啊。”

“早。”蒋铰明松了手就坐起来, 在人前收起不正经的样子,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回床上, 往浴室看了眼, 琢磨着该走还是该留。

曹冷玉若有所思地坐在桌前,常欣端着黑咖啡跟在梁空湘身后进了卫生间,梁空湘对着镜子做补水, 瞥见镜子里常欣尴尬的样子,好笑地问她:“确定要让我在卫生间喝咖啡吗?”

常欣又只好捧着咖啡出去了,不小心跟蒋铰明对上视线简直尴尬得想找地缝钻钻。怎么还穿着睡衣啊,好放/荡的男人……

咚咚。

“我先走了?”蒋铰明靠在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看着镜子里梁空湘那张脸,她正闭着眼睛抹护肤品。

“晚点吧,等大家上班了再走,”梁空湘说:“穿着睡衣现在出门只会让人误会。”

“也是,”蒋铰明点点头:“毕竟连朋友都算不上,被误会了还挺亏的。”

俩人一唱一和的,曹冷玉哪里听出来这是在解释,她顺势问:“蒋总昨晚怎么会在这儿睡?”

蒋铰明扭头,指了指门锁:“昨儿有人撬锁,梁老师发信息给我让我来看看。监工么,我一个人大闲人最适合干些杂活儿,就没劳烦剧组其他人。”

“撬锁?”曹冷玉皱眉问:“这地方进大门都够费劲……要么我让人去查查监控?”

“不用,我让张总去吧。”蒋铰明打算自己去查查,是谁还真不好说,没准剧组自己人,也没准是当地人。

下了楼,梁空湘有意让常欣先走,跟曹冷玉落后一步去吃早饭。

楼下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味儿。

“也没什么事儿,”曹冷玉边走着,“单纯来喊你吃个早饭,我想到咱们勘景那会儿吃过的一家面包店,昨晚找到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也是够巧的,谁能想到她早起就是为了喊梁空湘吃个面包,偏偏撞上蒋铰明在她房间里。

“我跟蒋铰明以前认识,”梁空湘没说明白,但她知道曹冷玉猜到俩人的关系,“不过好几年没见了。”

梁空湘没具体说什么时候认识、认识到什么程度,曹冷玉也就听出来梁空湘是不想多说,又或许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都是成年人,她自己心里有个猜测,问题也点到为止,笑了笑,“一个圈子就是缘分。”

要进食堂,里头闹哄哄的都是剧组的员工在吃早饭,梁空湘忽然揽着她肩膀凑近,小声说:“其实他是我前任,”说完拉开距离观察曹冷玉的神情变化,见她毫无波澜,笑着开玩笑说:“这么沉得住气。”

曹冷玉拍了她一下。梁空湘这丫头有时候真是够坏的,面上总是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私底下偶尔会突然冒出句气人的话。她故意冷哼了声:“早猜到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么聪明。”梁空湘又开玩笑。

俩人在人多的地方没再说下去,曹冷玉先她一步去片场,梁空湘戏份不靠前,吃东西也慢悠悠的不着急,出门的时候往自己房间看了一眼,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上了。蒋铰明没准在睡回笼觉。

先想到这,梁空湘又发了条短信给他。

【出门记得锁好。】

关了手机没走几步,面前忽然冒出个骑自行车的男生,黑发绿瞳,脸色看起来不怎么样。

他手里还抓着个男生的衣服后领,那男生看着跟他差不多年纪,戴着眼镜,麻子脸上面色通红,嘴里嘟囔着什么,双手合十缩在路易斯边上,脸色窘迫地看着她。

“他在道歉。”路易斯替他解释,但仍然没放开他,眼神幽幽地望着安静的梁空湘。

“为什么道歉?”那男生跟他素不相识,道歉做什么。

路易斯说了句什么,夹杂着本地口音的英文,语速很快,梁空湘听不太清。

那男生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对不起,路易斯放开他衣领后解释:“他昨晚撬了你房间门锁。”

梁空湘微微皱眉,“为什么要撬锁?”看着像个未成年,大概率是想为了钱财。

“因为喜欢你,”路易斯淡淡道:“你是《黄花》的女主角,我知道。”

梁空湘看着自行车上的路易斯又看了眼老老实实站在他边上的男孩儿,“这跟撬锁有什么关系?”

“他想确认你是不是她。”

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无奈还是庆幸昨晚撬锁的人没什么坏念头,梁空湘问路易斯:“他听得懂我说话么?”

“听不懂。”路易斯看着梁空湘说。

“英文呢?”

“听得懂。”

梁空湘切了语言,先让那男生别紧张,但告诉他这种行为让她很没安全感,希望他下次别再这样。

男生语气很激动地说了句什么,路易斯翻译:“他说谢谢你,”隔了会儿握上车把手,没看梁空湘,“说你很漂亮。”

随后留那男生在原地手足无措,自己骑走了。

梁空湘朝站在原地的男孩温和地笑了笑,男生做了个拍照的手势,梁空湘问他是不是想合影,男生立马用力点头,但是露出又羞怯窘迫的表情,指了指梁空湘的手机苦恼地摊手说no,又兴奋地指已经骑开很远距离的路易斯的背影。

梁空湘猜测他是想用她的手机拍,但合照发给路易斯。

这小男孩确实没什么恶意,梁空湘也就没多计较,拍完后再次告诉他,她不喜欢他昨晚的行为,希望他下次不会再这样,并且声明,再遇到此类情况,她会将他交给警察处理。

确认昨晚的事情是个乌龙后,梁空湘想了想,又给蒋铰明发信息,把路易斯说的话转述给他,不过这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也不知道蒋铰明昨晚几点睡的……

片场已经开拍了,今天戏份都集中在屋后那片潮坪。潮坪的位置离小屋不近,但得穿过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才能看见,摄制组穿长雨靴下水踏过去的,演员就比较辛苦,梁空湘赤脚走进湿地,在里头上演追逐的戏。

灰白鹭的长嘴衔着虫,远远地盯着摄像机和在水里翻滚、浑身裹满黑泥的人类。

曹冷玉对光线的要求很高,晨光的颜色、角度,和后期或夕阳光在镜头里所呈现出的效果有明显区别,所以梁空湘早上这场追逐的戏一拍完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儿干净的。

有个长镜头的戏磨了接近一个小时,梁空湘恍然觉得满嘴都是咸湿的泥味,接过常欣递过来的毛巾擦干净脸,又接着一遍遍下水。

她对自己要求也高,懂曹冷玉想要的感觉,也知道自己什么角度、什么动作在镜头前有张力,所以一遍遍重新调整,因为这地儿不好站稳,所以很难照着脑子里想象的完美画面达到1:1还原。

拍了好几次,曹冷玉喊了句“保一条”,常欣一直揪着的脸放松下来,赶紧准备新毛巾等梁空湘上岸。

她拍完最后一条擦了擦脸,头发到脚尖都是泥,喝了口水坐在曹冷玉边上开玩笑,“以后吃饭不用放盐了。”

曹冷玉就欣赏她这股淡定的劲儿,女人沉静从容的样子是很吸引人的。她没感慨两秒,小臂忽然被冰凉的东西黏住,低头一看,梁空湘指尖的黑泥抹她手臂上上了。

“这是西萨港。”梁空湘笑着说,盯着她仰头又喝了口水。

“神经病。”曹冷玉小声骂了句。片场人多,她性格又比较爱端着,镇定地擦完后让她离远点儿。

梁空湘一起身,折叠椅上全是惨不忍睹的脏泥,常欣捏着鼻子收起来打算回去洗洗,梁空湘笑了笑跟曹冷玉说:“我先回去了。”

曹冷玉没看她,手背朝外挥了挥,示意她赶紧走。

回公寓的路上,不少人打量着她,常欣缩成个鹌鹑蛋似的低着脑袋走,生怕被人当成神经病,梁空湘倒是不紧不慢的,上楼的时候还在想,蒋铰明走了么……

开门,梁空湘先换了鞋,那鞋子已经不能穿了,她一手撑在门口墙面上,微微弯腰边穿拖鞋边往房间里看,蒋铰明倒是很自觉地依旧躺在地上,人高马大的缩在地板上睡怪可怜的。

她笑了声,先去卫生间洗了洗脸和手,拉开柜子拿换洗衣服进去洗澡。

浴室隔音应该还不错,梁空湘刚刚放着水在门外隔着门听了会儿,发现声音不大,估计吵不到蒋铰明。

她脱了满是泥的脏衣服,先堆在一边把泥沙冲洗干净了。也不知道服装组还要不要……她没扔,打算一会儿洗洗再还回去。

洗完澡包好头发,穿衣服的时候愣了愣。

T恤毫无阻碍地磨着她的汝头,她才发现自己没穿内/衣。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原本也就不太爱穿,加上睡衣有胸垫,这会儿大白天的压根没想到这茬……

蒋铰明估计还没醒,她轻轻开门,浴室的白气从门内漫出来,梁空湘停在浴室门口,还握着把手。

跟地上坐起来撑着脸的蒋铰明四目相对。

蒋铰明面无表情地盯着梁空湘的脸,视线缓缓下移,扫到某处浑圆凸起的地方,扬眉。

“wow。”——

作者有话说:常欣(男德审判官):把蒋总叉出去。

第29章 第 29 章 蒋铰明懒懒地坐靠在……

蒋铰明懒懒地坐靠在床头柜前, 从上到下看了几秒,随后装模作样地抬手捂眼睛,“您这不合适吧?”

梁空湘没理他,踩着湿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地板, 淌出点儿浴室里带出的水, 一路走到衣柜前拉开柜子,转身的时候蒋铰明还捂着眼睛, 一副良家少男的模样。

她换好衣服出来, 蒋铰明已经从地上起来了,窝在沙发上皱着眉看手机, 见她出来, 问:“撬锁的是那小屁孩的朋友?”

小屁孩说的是路易斯。

“嗯,”她拍了一早上戏,洗完澡口渴得不行, 走到饮水机前倒水:“看着没有恶意,不过也说明大门安全性有待加强。”

剧组姑娘也多, 保不准有人没她这个运气, 安全这事儿马虎不得。

蒋铰明睡前已经安排了人去查监控,但没收到结果,也不知道那小孩儿怎么溜进来的……

这里确实不比恭台安全, 得多安排些安保人员守着。这要出了新闻对剧组影响不是一般大, 多少人盼着这剧组出事呢,没事儿都尚且能编出些黑料, 要真有事儿估计公关把键盘搓出火星子都没用。

“行。”蒋铰明给王建柏发消息, 让他找制片主任安排下去,给这儿多安几个摄像头,再多加几个安保巡逻。

梁空湘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泡着, 水里很快浮了层黑泥,飘着草丝,好在味儿被洗衣液的清香盖住了。

蒋铰明看这衣服脏成这样,大概知道她拍的是哪场戏,他出神地站在一旁盯着梁空湘。

她从来都不是别人口中只靠脸吃饭的人,相反,她这张漂亮的脸有时甚至会给她带来副作用,蒋铰明知道这圈子里的漂亮女生过得有多不易,只有美貌没有实力或靠山的人更是如此。

当初得知她进圈,他也挣扎过要不要找她,可转念一想,既然梁空湘放弃他,他又凭什么上赶着犯这个贱?

回头草,他这辈子不会吃这东西。

“曹导说什么了么?”蒋铰明突然问。早上看曹冷玉那表情,她似乎不太像会没分寸刨根问底的人。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啦倒了一盥洗盆,梁空湘走出来,路过蒋铰明:“没说什么。”

“你跟曹冷玉怎么认识的?”蒋铰明跟上她。

“开始查户口了?”梁空湘手里抱着两团拧过水的衣服,看他一眼,随后找了四个衣架串好,开窗要晒的时候回头又看了蒋铰明一眼。

他这回双手交叠着挡着眼睛,“给查么?”

“给不了。”热浪一瞬间从窗口涌进来,梁空湘挂好衣服立刻将窗户关起来。

蒋铰明听见关窗的声音就放下手了,盯着她,换了战术:“你确定她不会私底下毁我清白?”

他话里又恢复了好清白名声的模样,但却交叠着腿,大张着手臂靠在沙发上。他长相气质都偏冷,眉骨又高,坐在沙发上微抬眼的时候露点儿下三白,锁骨和喉结在他这状态下凸得很明显。

完全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曹导哪儿敢议论你,你不是出了名的锱铢必较么?”她靠在窗边看着他,开了句玩笑。

“还真是私下总打听我啊,这也知道。”蒋铰明说,“下回有想知道的,当面问我本人岂不是更准确?”

“您是资方,我是演员,老问你算什么事儿?”

“哦,”蒋铰明看着她点了点头,了然:“又换身份了。”

他又问:“我这个资方现在实在很好奇,你跟曹冷玉到底怎么认识的?”

其实这问题,蒋铰明问过几次了,她之前没有要说的打算,他们之间不适合忆往昔。

“几年前,她在松金办了摄影展。”她说。

梁空湘想起那时候她站在角落里凝视着张邮轮深海的黑白照片,后背突然被人轻拍了拍,一张有些削瘦面孔映入眼帘,她眼窝有些深邃,戴着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额前碎发半遮半掩着眼睛,眼尾细长锋利,但气质温和,冲梁空湘笑了笑,小声问她,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梁空湘认出这是摄影展的主人,愣了愣,笑开:“已经请我看过这么好的作品,怎么还能让您请我喝咖啡,”她说:“我请吧。”

随后俩人找了家咖啡馆,因为是工作日,里头人不多,曹冷玉把帽子摘了,随手放长椅右手边,朝梁空湘伸手介绍自己。

梁空湘回握,笑了笑交换名字,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曹冷玉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服务员端咖啡过来,她用勺子搅了搅拉花,不经意问:“梁小姐还在上学么?”

“刚毕业。”梁空湘的计划是找份剪辑师的工作过渡,其实她的作品总是重在意境,在镜头语言和故事叙述上差了点儿意思,要想拍出好作品,仅对画面掌控好是不够的,还需要在叙事方面下足功夫。

曹冷玉听到她说刚毕业,又说:“能冒昧问一句吗?您是什么专业的?”

“导演系,”梁空湘说完看见对面的女人微微挑眉,笑着问:“不像么?”

“不好意思,是我刻板印象了,”曹冷玉说:“毕竟长得这样漂亮,我以为是表演系。”

“还以为您是觉得我的体能跟不上工作强度。”她半开玩笑,抿了口玛奇朵,猜测曹冷玉这番话的用意。曹冷玉是大导田磊的御用摄影师,只不过听说闹矛盾后退出团队了。

蒋铰明之前说田磊窃取了团队里某个女摄的灵感抢先立项……

怎么又想起蒋铰明了。她皱了皱眉。

“梁小姐考虑过拍戏么?”曹冷玉忽然问。她双手交叉着搭在桌面上,玻璃桌面隐约印着她望向梁空湘时认真的眉眼。

梁空湘一愣。

“……您是说拍戏么?”她想过任何幕后岗位,却偏偏没往这儿想。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其实曹冷玉一开始也许就暗示过她了,那句“以为是表演系”,说明曹是带着这个印象找她聊天的,找她也一定与表演方面有关。

“是的,”曹冷玉点点头,“我自编自导的首作,想邀请你担任女主角。”

梁空湘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虽然在校拍摄短片时也会给演员讲戏,但轮到自己时也许反而没那么出彩,加上这是曹冷玉首作,这么重要的角色她一时犹豫着不知怎么做抉择,一时沉默着。

曹冷玉冷静给她分析,“其实看电影和拍电影是两回事儿,看得懂电影未必拍得好电影,拍得好电影未必能如愿放映。”

她扭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上班族勾肩搭背的穿过人行道,不知道想到什么,回头捏着咖啡杯手柄,食指和大拇指在瓷柄上捻了捻,低低开口:“从看到拍是一个难度,拍摄到上映又是另一个难度……既然是导演系的学生,大概率都是希望自己能拍部什么作品出来的吧?”

“这是当然。”梁空湘能从她的话里听出无奈,也隐隐猜到她的言外之意。

“表演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请表演系的老师上一段时间的课,咱们不着急,”曹冷玉说,“你也当累积资源了,这圈儿里没点资源和人脉,走在里边儿只觉得举步维艰,年轻点的学生刚入行的时候,多得是被资方拿走片子后不了了之的例子。”

曹冷玉这话让梁空湘很心动。既然都是学习,梁空湘想,那便跟着曹冷玉学一段时间,她喜欢曹冷玉的风格,也能借曹之手一步踏进这个圈子,两全其美,没什么不好的。

时间过得真是快,当初和蒋铰明分手,她以为照蒋铰明的个性,知道她入圈了会睚眦必报处处为难。

但他没有。

他们在圈子里就像是两个陌生人,除了那年获奖的颁奖典礼偶遇以外,他们只是圈内人士口中的“蒋先生”和“梁小姐”,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共处一室了。

蒋铰明听完梁空湘大段的回忆后,难得的没作什么评价,只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够巧的。”

梁空湘愣了愣。当初曹冷玉在咖啡店送别她时似乎也小声感概了句真是巧。

“……哪里巧?”梁空湘问。

“你和曹导的缘分,”蒋铰明这么说了句,手机响了声,他拿出来扫了眼后打字回复,随后站起来,“上午没戏了?”

“一会儿去片场,”梁空湘还得先做妆造再走,“昨晚……谢了。”

蒋铰明看她一眼,收了手机笑了,“够无情的。”

“难道不比多情好么?”梁空湘说。

蒋铰明眯了眯眼,竟然没法儿反驳。

梁空湘比他先一步出门,蒋铰明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门,俩人就回到了点头之交的关系,一个往楼上走,一个往楼下走。

在楼上吃了点儿沙拉后,梁空湘开始做妆造。

下午的拍摄大部分在小屋里,是跟孔菁英的角色起了冲突争吵的戏,难度不高。

她沿着台阶正下了楼,没走几步便在公寓门口的桃金娘边上看见骑自行车的路易斯。

他双脚撑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在原地打转,余光看见梁空湘双脚时抬起头。

见路易斯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梁空湘笑着问:“找我吗?”

“照片,”路易斯言简意赅地说,“布莱恩要。”

布莱恩……早上那个总是红着脸的小男孩儿。梁空湘想起布莱恩说的话,摸出手机,“我用什么方式发给你?”

路易斯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我用WeChat。”

这小孩儿还挺时髦,梁空湘笑了笑,点开微信,“我扫你吧。”

路易斯低头操作了一下,先是亮出付款码,梁空湘看他一眼,好笑道:“不是这个码。”

路易斯立马收回手游倒腾了几秒,这回给的是正确的码,他解释了句,“不怎么加陌生人。”

梁空湘扫好,在给路易斯备注,随口问:“街道那家面包店是你家的么。”

曹冷玉早上说那面包店老板的孩子是绿眼睛的男孩儿,给剧组送过奶茶。

“嗯。”路易斯看了眼梁空湘的头像,手机放回裤袋里。

梁空湘正想客套句“不用看店么”脱身去片场,抬头却发现路易斯的神情很奇怪,正紧盯着她身后。

她一回头,侧脸贴上蒋铰明的喉结。

凉凉的。

他站在梁空湘正后方,被梁空湘侧脸贴上后,低着头跟她对视一眼,眼神很冷,伸手从梁空湘手里拿过还亮着屏幕的手机,扫了两眼还给她。

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平直地看着路易斯,随后开口。

“够没品的。”

这种赝品也能跟他比——

作者有话说:有人吃醋了

第30章 第 30 章 “毕竟梁小姐前任不就坐……

俩人一上一下对视一眼, 蒋铰明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扭头往露台那儿看了看,再回头时有意无意扫了眼梁空湘。

宽敞的楼梯,梁空湘沿着扶手上楼, 落后曹冷玉一个台阶, 身体都被曹冷玉挡了个大半,只能看见她垂在腿侧的右手。

被夹在中间的曹冷玉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事儿, 给人当和事佬来了,看来今晚这顿饭注定是吃得不单纯。

“蒋总, ”曹冷玉边走上来, 打了个招呼又明知故问:“怎么不进去?”

蒋铰明抬手一指,木制包厢门半开着,门上还挂着长方形镶金牌子, 上面写着房间号,“里头闷, 我出来透会儿气。”

海边怎么会闷, 曹冷玉心里笑了声,没戳破,顺着他话说:“傍晚是还挺闷, 这不——”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又侧身指指梁空湘,笑笑:“我俩直接大T恤搭人字拖就过来了。”

没了曹冷玉的遮挡, 梁空湘整个身子完全暴露出来, 穿的仍是那件纯白色短衫,罩着她单薄的身体,长发披在后背, 看着像刚洗完澡。

梁空湘没避开他的视线,见他抱臂靠在阳台门框边,自上而下俯视她,梁空湘淡淡回视,喊了声,“蒋总。”

得了,又特么是“蒋总”这称呼。

“梁小姐怎么看着不太高兴,”蒋铰明还靠在那儿没动,“怎么,这儿不和你胃口?”

“哪里会,”梁空湘笑了笑,先推开门,“蒋总品味好,选的菜和人都对胃口,我是该学学。”

“菜还没上就知道对胃口了?”蒋铰明跟在后面进来,顺手关了门,不轻不重一声闷响,“你还够相信我的。”

“您眼光向来是好的。”梁空湘察觉出自己话里意有所指的意味太明显,随意应了句,懒得再跟他话里有话。

不过这地方确实还不错,桌子左边挂了副巨画,色彩浓郁且富有动感,风格很像特纳,桌前又竖着玻璃窗,蔚蓝大海浮着落日余晖,海鸟在岸边盘旋……

景虽好,但被真假景色两面夹击着也难免视觉疲劳看得心烦。

她收回视线,在桌前坐下来。

长方形餐桌上铺着蓝白桌布,中间摆了透明花瓶,里面插了几株海冬青,像十多根长了长倒刺的淡蓝色手指围在一起向外展开。

嘎吱——

有人推门进来。

“哟,人这么齐啊,”张秉杰左手推着门没放,朝里看了眼,让王建柏先进,随后在王建柏身后跟了进来,“看来是我跟王总来晚了。”

梁空湘分别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不晚,我们也刚到。”

“怎么没见路易斯?”张秉杰拉开椅子坐在梁空湘边上,对面是蒋铰明,他脑袋转了转,这房间不大,也不像能藏人的,“他人呢?”

“露台上坐着吹风呢,”曹冷玉说:“我刚来的路上看见了,这小孩儿估计害羞,要么我去喊他。”

“我去吧,”张三笑笑:“曹导都忙一天了,这儿也就我最闲。”

王建柏倒没怎么把那混血男孩放心上。蒋铰明组饭局的次数少,怎么可能真为着什么“剧组安全问题”把他叫来,估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饭桌上就他、曹冷玉、蒋铰明、蒋铰明发小,这组合还真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儿还有一个月就拍完了吧?”蒋铰明随口问。

正好门又被打开了,张三和路易斯一块儿进来,路易斯朝蒋铰明那看了一眼,被张秉杰哥俩好地揽着往前走了。

王建柏听到动静扭头看了眼,心想这小混血长得还挺有劲的,总觉得眉眼有点像谁,“是啊,估计最多三月初,计划是在三月五号能全部杀青。”

话说完,却没听蒋铰明应声,一看,他正看着那绿眼睛混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坐这儿吧,”张三给路易斯指了右边的主位,笑着说:“多谢你关心我们剧组的安全问题了。”

路易斯看了眼曹冷玉和梁空湘,嘴角绷直,坐下来了,瞟了眼面前的餐具,没吭声。

曹冷玉见他不善言辞,孤零零地夹在大人里怪可怜的,有意跟他搭话:“今天不在店里忙活么?”

这话一问,蒋铰明视线也落在他身上,余光不经意扫了眼梁空湘,心里冷笑,她倒是藏得够好的,从刚刚到现在一眼都没看路易斯。

“店里今天不需要我。”路易斯说。

门又开了,服务员托着托盘上菜,白蝶子很快摆满了桌子。

梁空湘闻到明显的海鲜味微微皱眉,仔细看了眼桌上的食物,才发现全部都是海鲜。

她皱着眉看了眼对面的蒋铰明。

蒋铰明没看她,伸手勾过开瓶器开红酒,问王建柏:“王总喝么?”

“来点儿吧。”一开盖就闻到浓郁的红酒味儿,王建柏看着杯子里颜色纯正的酒笑着说:“蒋总还真是好品味,这酒是本地的吧?”

“请客不得有诚意么?”蒋铰明偏头看了眼路易斯,左手还握着空酒杯,“来点儿?”

路易斯看着那空杯正犹豫着接过还是拒绝,梁空湘却突然偏头看着他,像是随口问了句:“成年了么?”

蒋铰明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瓶身没动,杯子咔哒一声被放回桌面。他抱着胳膊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看着梁空湘。

“也是,没成年禁止饮酒啊,”张三没看见蒋铰明的臭脸,下意识顺话开玩笑,“喝醉了干点丢人的事情我们可管不着……”他打趣完回头看着蒋铰明顺口说:“是不是啊铰——”

张秉杰对上他脸色后心里一咯噔。这人少爷脾气怎么又上来了,脸色冷成这样……

“成年了,可以喝。”路易斯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也转为靠着,那姿态像是等着蒋铰明亲自给他倒酒。

张三心说这小屁孩儿怪拽的,回神一看,蒋铰明还真好兄弟似的客客气气给他倒满了。一小孩儿喝这么多真能行么。

蒋铰明倒得很慢,红酒瓶卡在杯口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淅淅沥沥的红绸沿着杯口往下,直到酒液跟杯口齐平才停手。他放下酒瓶,抬手示意他可以喝了。

王建柏见蒋铰明这么一大总裁亲自给他倒酒,开玩笑说:“蒋总对剧组安全问题还挺重视。”

蒋铰明倒完放下酒瓶后,抽了张纸擦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一边:“出问题再重视得来不及了。”

“也是,”王建柏点点头,赞同道:“早发现早解决,防患于未然的做法还是对的。”

他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说的话倒是合了蒋铰明的意。

蒋铰明举杯跟王建柏碰了一下,靠在椅子上笑了声:“王总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王建柏对蒋铰明的言外之意一无所知,但曹冷玉和张三就算再傻,到现在也能琢磨过味儿了。

那俩人这火药味足的,指定是闹别扭了。

曹冷玉余光打量着路易斯那张有些眼熟的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凑到梁空湘耳边压低声音问她:“之前不是问你觉不觉得路易斯眼熟么?”

“嗯?”梁空湘身子往左靠了些,方便听清曹冷玉的话。

“烤面包,做得特难吃的那小孩儿。”

梁空湘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随后发出后知后觉的疑问:“……是么?”

“问问不就知道了。”曹冷玉刚在她耳边说完这句话,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蒋铰明和王建柏聊天的空档问路易斯:“你之前是不是在面包店上班?”

桌上几个人都下意识调过脸望着路易斯,蒋铰明看着梁空湘。她也正看着路易斯。

啧。

“嗯。”路易斯喝了一大口红酒,眉头都没皱一下,垂着眼说:“我记得你。”

曹冷玉有些吃惊地微笑了笑,“还真是你啊……你们长相怎么还真是倒生长的,现在看着帅多了,以前太瘦,竹竿儿似的。”

她话说得很委婉,以前路易斯哪儿有这么帅啊,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是当地文化风格还是什么,他总兜着帽子把自己大半张脸都藏起来。

“这又是什么缘分?”张三直觉里头有什么故事,边问曹冷玉,边抬手拿了颗金黄的扇贝裹玉米泥,左看看曹冷玉右看看路易斯,“听着像以前认识?”

“是,当初勘景的时候我跟空湘一块儿来的,得有……”曹冷玉微微皱眉“嘶”了声,一下子想不太起来,王建柏在边上说了个一年半,曹冷玉点点头,笑着说:“对,王总记性真好,是得有一年半了。”

不算久远。

“原来你们也是旧相识啊,那难怪了。”蒋铰明笑了声,看着梁空湘:“我说梁小姐怎么对他照顾有加,路易斯对梁小姐也是格外照顾。”

两面之缘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郎有情妾有意”的,被提到的俩人都没出声,张秉杰抠抠脑门,一时也尴尬得不行。

“空湘这么漂亮,那不是很正常么。”王建柏不以为然道:“这圈子里谁碰到漂亮女孩能狠得下心不照顾照顾,我可是听说蒋总对庄小姐也不错。”

“是还行。”蒋铰明点点头,语气淡淡。

“这话我们也就私底下说啊,蒋总,”王建柏:“您这要是真跟庄小姐有什么关系,河川那边解约费可不少。”

“一个亿还是付得起,”他语气轻飘飘的,笑容轻佻,手腕随意一抬,精准地对着王建柏快见底的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才慢悠悠得补全没说完的话:“千金难买美人一笑么。”

王建柏乐呵呵地指了指他。

他知道蒋铰明这人嘴里没什么实话,也就当乐子一听,毕竟庄野雪跟河川签了八年,这才五年而已,这么快就找下家未免太早。

不过庄野雪和曹冷玉似乎有点儿交情,难不成这片子能投资成功,还真跟庄野雪有关系?不能够吧……

要说蒋铰明看上庄野雪,这话三分真七分假。三分是因为庄野雪这人无论容貌才气都无可挑剔,被人喜欢也无可厚非,七分假是因为那个人是蒋铰明,他这人不好女色,平时看着浪荡公子哥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个狠厉的商人。

王建柏听过他不少绯闻,倒是没见过他做过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对女孩也都点到为止,要说唯一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的,也就是饭桌上的梁空湘了。

当初他逼梁空湘出面拉投资,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态,前段时间有关梁空湘和蒋铰明的金主热搜也多少让他摸清了俩人关系,今晚这饭一吃,更是有了把握。看来以后抓住梁空湘,项目就不缺投资。

桌上几个人已经换了话题,张三一方面是八卦心大起,一方面也是看蒋铰明脸色差成那样,有心替他打听,擦擦手问梁空湘:“你们当时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了么?我看路易斯对你们印象很深。”

梁空湘:“他做得烤面包还不错。”

曹冷玉一听,点点头给梁空湘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意思?”张三一看曹冷玉这举动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追问:“是反话么?”

“也不算吧,可能空湘口味特别,专爱吃特殊味道的东西,”曹冷玉婉转地说:“只是我吃不太惯而已。”

也不知道路易斯开不开得起玩笑,梁空湘最终还是帮他说了句话,“味道还行,比头一天有进步。”

头一天?张三瞄了眼蒋铰明的脸色。

“待了好几天了吧得。”张三说。

“大概一周。”梁空湘想了想。

得,世界大战要开始了。张三闭了嘴,果然听到边上一直没吭声的人说话了。

“待这么长时间,”蒋铰明放下酒杯,圆底玻璃片在桌上磕出“咔哒”一声响,“该乐不思蜀了。”

梁空湘:“工作么,没办法。”

蒋铰明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搓着杯柱,看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都玩了些什么?”

顶着前男友的身份问得理直气壮的,也就只有蒋铰明了。其他人都没出声。

“看日落、爬瞭望塔,追鹿群。”梁空湘道。

蒋铰明听完后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简单评价了句:“挺懂浪漫。”

“文艺工作者不都追求这些。”她笑笑。

俩人话里刀光剑影一来一回,面上却客客气气的。

梁空湘拿着叉子出了神,那些画面确实挺难忘的。

刚来西萨港那天,她和曹冷玉对这一带都不熟悉,转了一下午,在日落前走进一家面包店。玻璃门上贴了一串英文字母,手柄是金属制的,梁空湘握着拉开,迎面一股凉风吹来,是角落那台立式空调在呼呼作响。

店内两侧铜色四层铁架子上紧密排列着新鲜出炉的面包,靠近厨房有一座玻璃展柜,展柜边上的收银台坐着名昏昏欲睡的白头发老太太。

她听见声音睁眼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站起来问:“请问要点什么?”

“请允许我再看看。”梁空湘笑着说。

“当然。”老太太说着,又坐了回去,扭头朝厨房喊了声:“路易斯!新鲜的面包做好了没有?”

厨房里没人回话,但很快,里头有个男孩端着长方形大烤盘出来,上面金黄色的面包热气腾腾的。他围着深绿色围裙,脑袋上戴着帽子,一头卷发被压得很紧,几乎全挡住眼睛。

面包的卖相很好,看着也松软,梁空湘指了指路易斯手里的托盘,问:“那个面包多少钱一个?”

老太太惊讶地飞速看了眼梁空湘,又冲路易斯招了招手,把面包接过来放在收银台瓷白的砖墙上供梁空湘仔细看,问:“您确定要它吗?”

曹冷玉跟梁空湘对视一眼,问老太:“为什么这么问?”

“这是我们店的新员工,还在试用期,做的面包很难吃,每个来买的人在离开前都一定会破口大骂,”老太太说:“亲爱的,我想你们也不会喜欢的。”

“要两个吧,”梁空湘笑着从钱包里数了几张钱递给老太太,“也许会收获意外之喜。”

老太太夸了句善良的女孩,低着头找钱。

路易斯沉默地拿牛皮纸袋装好两个,在老太太找钱时一并给梁空湘。

她们坐在店里的玻璃窗下,街道上有人丁铃铃骑着骑自行晃荡,偶尔也会有人路过面包店看见窗下的梁空湘而驻足几秒。

老太太隔着不远的距离问她们是否过来旅游,曹冷玉点头说是,老太太又指指她们身上背的相机,“我猜你们正在为寻找好风景而烦恼。”

“您真是太聪明了,”曹冷玉捧场道:“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路易斯可以带你们去。”老太太说。

那个叫路易斯小男孩儿实在太过瘦瘪,露出一截细长法棍似的手臂,让人看着就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不过正好符合曹冷玉的口味,这种人拍起来会很有故事感。

她小声问梁空湘:“要不要跟他走一趟?”

梁空湘扭头看了眼路易斯,路易斯撇开视线,回到厨房。

“可以试试。”梁空湘说。

虽然路易斯是个沉默寡言,看着有些阴郁的男生,但对美景的理解很到位,带她们去了一片荒原,远处有座高高的白色瞭望塔,鹿群在原野上奔腾,所到之处,青草泥土横飞。

小鹿跑得很快,似乎逐渐往森林里去,梁空湘跟在它们身后追跑着,曹冷玉的喊声和四面八方的风声擦着耳朵,她追了一段距离后喘着气停下来,开了相机拍摄。

有只棕褐色小鹿忽然落后鹿群隔着长长的距离回头直视镜头。

那双清澈透亮的鹿眼撞进小圆镜头。

梁空湘最终放下相机,小鹿已经回归鹿群往更远的地方跑去了。

她站在西萨港那片鲜少有人踏足的荒原上,原野上的狂风猛地从她正面扑来,呼啸而过,十万缕金光穿透三千青丝,头顶悬日,脚踩厚土。

人类的灵魂和动物的灵魂在这0.1秒里短暂地为对方停留了。

后来她和曹冷玉在路易斯的指引下爬上瞭望塔观赏日落,残阳照着这片净土,每一处都被薄红浸渍,她们确定了——这就是《灿烂往事》的主角最终会生活的地方。

“梁小姐这副样子,该让人误会了。”蒋铰明突然出声,打断她的回忆。

梁空湘缓缓回神,随口道:“误会什么?”

“误会你在怀念前男友,”他神色淡漠,“没必要吧。”

这种敏感话题,蒋铰明一般不会主动提起,王建柏适时出声,捧哏似的问:“哦?怎么没必要了?”

整个包厢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蒋铰明开口。

“毕竟梁小姐前任不就坐在这包厢里么?”——

作者有话说:零人在问前任的事情。

其他人:天气真好啊。

蒋铰明:你怎么知道我是梁空湘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