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为什么你嘴上的唾液……
梁空湘站在床边, 绞尽脑汁也记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断片的感觉很少发生,她入圈不久,很多场合又有陈韵和曹冷玉带着,灌她的人不多, 她自己心里也对酒量有数, 通常喝到某个点就会停下来。
昨晚也许是因为坐在她身边的是蒋铰明,她似乎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在一个安全区, 所以喝酒没有顾忌。
这个房子……
“你买下来了?”她退租后很少来这里, 每次都只看到这扇门紧紧闭着,门上像落了灰, 又像她自己的臆想, 后来索性不再来了,现在却偏偏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踏足。
“我还以为你会问,”蒋铰明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从梁空湘拉好肩带的肩膀落到她还算平静的脸上:“再不济也会问, 你的衣服是怎么换的。”
“显而易见的问题不需要问。”梁空湘在床头柜看到手机,弯着身子开机, 发现竟然没有陈韵的消息。她解锁。
“你刚才的问题的答案不也显而易见么?”蒋铰明说。
“……你跟陈韵说什么了?”梁空湘皱眉。这里有一通五分钟长的通话, 显示昨晚十一点半。
蒋铰明拉高被子,明显没睡够,哈欠连连, 歪着脑袋说:“我说你喝醉了, 她把航班信息跟我说了。”
陈韵不像是这么没分寸的人,蒋铰明一定还跟她说了别的。梁空湘虽然疑惑, 但也知道此时问蒋铰明也问不出什么。
她开房间门。衣服还真挂在阳台上, 因为没什么太阳,她摸上去时只摸到湿湿软软的一片,最右边还挂着内裤和内衣, 风透过开了一半的窗户吹进来,薄薄的衣服飘荡着。
身后房间门又开了,蒋铰明拿了件长大衣抛过去,“感冒了耽误剧组拍摄,你担得起这责任?”
其实客厅中央空调开着,倒也不是很冷。不过梁空湘还是穿上了,宽大的衣服包裹着她身体。
梁空湘问:“我衣服在哪?”
蒋铰明抬抬下巴:“都在那。”
“大衣。”梁空湘提醒他。
“你还好意思提大衣?”蒋铰明气笑了:“你吐了自己一身还不够,跑过来抱着我蹭,我那件衣服被你蹭得没一处干净的。”
“我抱着你蹭?”梁空湘冷静地重复了一遍,看着蒋铰明的眼神带着怀疑。
“你要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他当真有十足的底气似的,一手叉着腰,一手撑在桌子上,开始说:“干洗店的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送货上门,你自己问问就知道了。”
以她的国民度,随便拉一个路人十个有七八个都觉得她脸熟,她哪里能当面找人对峙。
梁空湘冷静下来,没再问他。
蒋铰明转身去厨房下面条。
梁空湘站在小阳台边上,又摸了摸半湿的衣服,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转身,蒋铰明已经穿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
她扫了一圈,发现房子很整洁,冰箱里竟然还有蔬菜,忽然问:“经常过来住么。”
“不喜欢住酒店,”他拆开面条的包装袋,“呲拉”一声,“既然在这有房子,我为什么要在外面住?”
梁空湘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把这里买下来。因为答案确实显而易见。
而梁空湘也十分理解他,毕竟她后来手里有一点钱时也想过买下来,只不过被告知有人签了长租合同,只好作罢。
现在看来,那个比她先一步买下来的人就是蒋铰明。
“前天晚上怎么没有住在这里?”反而去了酒店,梁空湘问。
蒋铰明用筷子搅拌面条的动作停下来,侧着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梁空湘:“你这问题还挺有意思。”
“你想听什么?”他盖上锅,转身靠着料理台慢悠悠地打量着梁空湘,“是因为知道你在酒店,所以想跟你制造偶遇。”
梁空湘没为这句话变脸色,她像恒温的水,冷静地等待着什么。
“我这样说,你敢听么?”蒋铰明说。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锅盖被膨胀的气泡顶得站不住脚跳起来,梁空湘把它掀开,倒盖着搁在一边:“是因为酒店离场馆的距离近。”
蒋铰明笑了一声,双手举起来状似投降,什么也没说,只把面捞出来。
餐桌上,梁空湘又看了眼手机,这次竟然是项杭发来的信息,她没多想,顺手点开了语音。
“什么时候回剧组?”
吸溜汤面的声音忽然没了。
梁空湘看了蒋铰明一眼,他低着头擦了擦嘴角,又继续吃起来。
她打字回复他下午到,询问他是否有事。
好在她和蒋铰明已经分手,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下意识想解释一句,毕竟蒋铰明从前在这方面谈上得敏感至极,只要看见她与任何异性接触就会想方设法作天作地,她们曾经因为类似的事情争吵过,和好后又陷入同样的困境。
问题在这些争吵后并没有得到改善,反而造成双方都为此痛苦的局面。
她无数次想,蒋铰明到底为何如此敏感,是感受不到她的爱吗?是因为她哪里不够明显吗?她的爱为何让爱她的人如此痛苦。
她想不明白。
最终蒋铰明没有问什么,好像没有听到似的,说:“内衣在衣柜里,昨天买的。”
梁空湘心里有股异样的感受,其实蒋铰明冷脸才是正常反应,但他竟然没有:“好。”
说不清是该为“他真的变了”而高兴,还是为其他的什么而茫然。
思考只会带来大量痛苦,她宁愿不去深思,反正最终也不会和蒋铰明有什么结果了,相处时稀里糊涂的状态对她和他来说都好。
想到这,她看着在洗碗的蒋铰明,还是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分手了,昨天这样的情况不适合再发生。”
“你以为我想么?”蒋铰明一手的泡沫,在搓碗的间隙回头,“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
“……跟害羞没关系。”梁空湘声音似乎比之前高了一点点,像原本的物品上叠加了五片鹅毛那样重。
但蒋铰明听出了她的虚张声势,看了她两秒,气笑了。
“你就嘴硬吧。”他用力搓碗。
梁空湘扶在墙壁上的手渐渐滑落,也懒得跟蒋铰明争辩。
她刚要回房间,门铃响了。
“你站在厨房里别动。”蒋铰明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梁空湘一眼,“不是想知道昨晚自己干什么了么?你在房间抱着我的时候,人家隔着门听着呢。”
梁空湘仍然不信,站在厨房里隔着不远的距离听见蒋铰明开了门,随后接过衣服说谢谢。
“等会儿,”蒋铰明喊住干洗店员工,“你昨晚过来取衣服的时候都听到什么了?”
员工戴着顶橘色帽子,上面印着店名,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一听这话,又见面前的男人人高马大的,顿时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听见。”
蒋铰明:“……”
他扭头看了眼后面的厨房,“重新说。”
“哥,”他眉毛像走了内八,没骨气地问:“是说实话吗?”
蒋铰明发誓要打投诉热线,“对,实话。”他声音已经谈得上咬牙切齿了。
“噢。”那人嘴巴呈圆形,隔了会儿挠了挠后脑勺:“我就听见个美女说什么对不起……然后您让她站稳,别抱着您……她好像又说对不起什么的。”
梁空湘心里像山洞被凿开巨大的口子,有洪水一泻而下。
“行了,谢了。”蒋铰明关了门,打消了投诉的想法。
他捞着两件衣服,不紧不慢地走近梁空湘,摊手,一副“我没说错吧”的样子,很欠揍地看着梁空湘。
梁空湘镇定地将蒋铰明怀里的衣服拿回来,又说:“这不是你给我换衣服的理由。”
“你摸我的时候,我倒是没想过你第二天穿上衣服就开始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了。”
“我什么……”
蒋铰明抬手打断她,掀开衣服,紧实的腹肌露出来,梁空湘下意识撇开眼,蒋铰明拉着她手逼她贴上来:“这里,看见了么?”
牙齿印?
“…不可能。”梁空湘抽回手,脑中轰得一声。这不亚于有人告诉她,林黛玉主动表演胸口碎石。
简直是太荒谬了,她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
“所以你是想说,我自己咬的?”蒋铰明冷笑了一声:“还是你宁愿相信我找其他女人给我咬的?”
“你又在脑补什么?”梁空湘声音也冷下来,看着他。
气氛又变得僵持不下,蒋铰明沉默了一阵,没再说什么。
这里没有烘干机,梁空湘只好把半湿的衣服叠进纸袋里。陈韵把她的行李打包带走了,她只需要找到陈韵汇合。
衣柜里衣服不多,看来蒋铰明不常来住。梁空湘找到以往放内衣的那格抽屉,拉开果然看到了。
但当她穿上以后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她外衣还没干,该穿什么?
现在让人送货上门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蒋铰明开门,和穿得很“单薄”的梁空湘面对面撞上,他没什么羞耻心似的问:“怎么又裸奔?”
梁空湘把手里的睡衣朝他脸上扔过去,蒋铰明接住,靠在门边心情很好地问:“我做错什么了?”
可语气里完全是“我做对了什么,怎么得到如此奖励”,让梁空湘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
“出去。”梁空湘套上风衣,在放满蒋铰明衣服的柜子里寻找一件适合自己穿的中性衣服。
“你不指出问题,我哪敢出去?”
梁空湘扯了一件尺码看着不大的衬衫,脱掉风衣穿上,在扣扣子时冷眼看着蒋铰明:“这睡衣是你昨晚临时买的。”
“不然呢?”
“所以你知道我第二天没有衣服换,却只买了一件睡衣?”
蒋铰明上下看了她一眼,她身材修长,衬衫也才刚挡住屁股,“你这不是换上了么?”
“裤子呢?”
蒋铰明走过来,在一排衣服里挑出一条半分裤,“腰是大了点。”他目光落在梁空湘手腕,“你不是有皮筋么?”
顾不上那么多,梁空湘只能按蒋铰明给她的方案迅速实行,匆匆戴上帽子和口罩往机场赶。
下车后,没想到蒋铰明并没有走,而是一起进了机场。
梁空湘不愿跟他再纠缠,没当回事,去休息室找陈韵。
没一会儿,广播通知登机,梁空湘和陈韵坐在头等舱,一上飞机便戴上了眼罩睡觉。
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太过荒谬。
眼前越黑就越容易在脑中浮现出在意的画面。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蒋铰明小腹上的牙齿印、熟悉的小屋、温热的面条,狂风暴雨下,蒋铰明的眼睛。
她微微皱眉,强迫自己将这些排出脑海,否则这些画面越来越鲜明、越来越真实,甚至鼻间又弥漫着蒋铰明的味道了。
闭上眼,心会不受控地乱飘。
她只好摘下眼罩,靠在座椅上出了口气。
一双熟悉的鞋,两条熟悉的有力的大腿,侧头再往上——一张熟悉的脸。
好不容易将心闭上了,
睁开眼却又见到了蒋铰明。
窗外是厚厚的云,飞机已经飞离松金市了,有阳光洒进来,薄薄的金黄铺在梁空湘脚边。
她又戴上了眼罩,紫黑色红黑色的小颗粒在眼皮里变幻着,像闪电连接在一起。
她没问他去哪,因为这趟航班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半睡半醒,耳边持续地响着发动机“嗡嗡”的噪声,混杂着机身穿过云层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的“嘶嘶”声。
两种声音磨着她耳朵,使她睡得不安稳。
再仔细听,似乎有什么铁具隔着厚厚的玻璃一下下敲着,闷闷的。
紧接着一串铃声在手心震动。
嗡——
嗡嗡——
坐在便利店收银台的二十岁的梁空湘在暴雪天睁开眼。
翻开手机,是骚扰电话。
她皱了皱眉,挂断以后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便利店还不能下班,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安静地听着窗外城管带着环卫工人铲雪的声音。
环卫工人穿得很厚,弓着腰仔细地挥锹铲雪,肩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色了。
梁空湘在脚底的柜子摸出把伞,顺便用一次性纸杯倒了点热水,推开门。
环卫工人一抬头,眼睛很浑浊,眼下的皮肤松弛无力地下垂,有些受宠若惊地推拒着,“谢谢你啊小姑娘。”
“天儿冷,”梁空湘也没有多余的手套,只能说:“暖暖手吧。”那双手的指关节上生出许多紫红色的包。
外面风雪大,梁空湘只站了一会儿便手脚冰凉。她回到店里又倒了小半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慢慢吹着。
暴雪天,几乎没有顾客会在这时往外跑,店里的生意很惨淡,冷清到梁空湘刚才不自觉睡过去了。
她手机放着纪录片,播音腔介绍着世界上的昆虫,梁空湘在心里计算着假设扣去租房的费用,每月应存多少钱才能买得起一套相机。
便利店的工资四千,妈妈给的生活费是两千,租房每月也是两千,两相抵消就是四千,可四千里还没有包……
叮铃铃,风铃响。
梁空湘放下热水拉上口罩,一抬头,二十岁的蒋铰明就站在她面前。
他一身黑色大衣,肩头的雪还没完全化干净,头发湿漉漉的,像是雪水化在里面,他整个人冰冷,孤零零地望着梁空湘,眼神却是炽热的。
外头飘着雪,零下五度的夜晚,梁空湘的心却被这个眼神烫了一瞬。
从高中毕业到这个冬夜,他们有小半年没见过对方。
蒋铰明在离梁空湘最近的货架上拿了个面包,“结账。”
梁空湘接过,碰到他冰凉的指尖,低着头扫码,“六元。”
滴一声,蒋铰明付完钱消失在安静的便利店。
这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又太快了,让梁空湘恍然觉得手边的热水是火柴,冒着热气时,幻想来了;它变凉了,幻觉消失,蒋铰明也消失了。
她出神地坐在收银台,窗外的环卫工人已经走了,平铺着的雪被铲得坑坑洼洼的,深深浅浅地印着鞋印。
杯子里的水空了,梁空湘又倒满,热气滕腾而上,在半空中打转儿。
隔了一会儿,十点四五十,梁空湘整理东西锁门。
她撑着伞正要右拐,却在墙角看见蹲在那的蒋铰明。
大雪还未停下,他肩头已经积厚厚一层雪了,膝盖上扔着刚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双手缩在口袋里,蹲在墙角仰着头冷淡地看着梁空湘。
像湿漉漉的,在寒冬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狗。
梁空湘把伞移到他头顶站了几秒,在他面前蹲下来。
蒋铰明的视线紧紧随着梁空湘的脸从上往下,最后平视她。
“不冷么?”梁空湘手背碰了下他脸。
迅速被蒋铰明抓住了。
他手是炽热的,抓住梁空湘手腕没放,“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为什么要找你?”
蒋铰明:“你没喜欢过我么?”
梁空湘站起来,低头看着蒋铰明:“如果连这种问题也需要问,你可以当我没喜欢过。”
蒋铰明攥住她的手越来越紧,一把拉过来,梁空湘被迫往前扑,单手抵着他胸口,皱眉:“你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蒋铰明又问。
梁空湘拍了拍他头,一手的水:“先跟我回家。”
蒋铰明仍然没放开她。
梁空湘撑伞走在前面,蒋铰明半个身子落在后面,紧紧攥住她手亦步亦趋地踩着她的脚印走。
梁空湘拿钥匙开门,蒋铰明才放开她。
“你穿这双。”梁空湘拿了一双男士拖鞋给他。
蒋铰明盯着那双拖鞋,脸色很差:“我不穿别人穿过的。”
梁空湘没理他,把伞挂好,去厨房烧热水,出来见蒋铰明当真站在门口,一步也不肯进来。
她好笑地解释:“没有人穿过。”
蒋铰明才换上,把湿大衣脱下来:“放哪?”
大衣不好洗,梁空湘指了指阳台:“先晾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