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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19980 字 2个月前

第111章 吐血 老太太也才刚回了屋子。……

老太太也才刚回了屋子。丫鬟正在收拾床铺, 打开窗户,点上熏香,挂上帷帐, 各司其职, 办的流畅迅速,老太太见了她俩,笑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董玉婷攥着信,答道:“有件喜事要告诉母亲。”

“什么喜事?”老太太疑惑道, “是川儿回来了?”

董玉婷摇摇头, 将未拆开的信拿给老太太。元香就在一旁候着, 机灵的拿过一把小刀, 将信裁开,展开递到老太太手中。

董玉婷看她眯起了眼睛, 在一旁说道:“是三弟写的信,说弟妹给您生了个孙女, 还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生了?”老太太算了算日子, 去年九月,到今年六月,可再除去送信的时间, 满打满算下来,才堪堪够九个月,“孩子怎么样?身体康健吧?”

“信上没有写,不过应该是无恙的。”

赵芙莹笑道:“我看, 不如叔母明日就回去看看,也省得您担心。”

老太太没有立刻反驳,想必也是有这个意思,赵芙莹便继续说:“正巧明日就有船停岸, 这不是刚好吗?”

董玉婷又添了把火:“这满月是来不及参加了,可若是明日就走的话,便能赶上侄女的百日宴了。”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把老太太说得直接拍板决定,“那就明日启程,芙莹,行船的事儿,就麻烦你了。”

赵芙莹轻笑,“不麻烦。我得把这件事给父亲说一声,他还不知道这事呢。”

送走了赵芙莹,老太太便让丫鬟开始收拾东西,董玉婷让春月去告诉其他人,一个院里的好说,松风院就再派个丫鬟过去说。

董玉婷回了屋子,让丫鬟也收拾起来行李。来时就是她们收拾的,走时再收拾起来也快,董玉婷也没闲着,将自己妆奁的首饰仔细收好,冬枝过来劝她:“夫人歇息吧,这些交给奴婢们来做。”

“不妨事,时间紧,赶紧收拾完,也好让你们收拾自己的行李。”董玉婷将一支石榴簪子用布包起来,做成了石榴的样子,但其实是一小块红宝石,晶莹剔透的,插在如墨般的发间,如同放在一张细密黑布上,庄重典雅。行李收拾一箱子,在路上时难免会晃,行李碰碰撞撞,便容易损坏首饰,董玉婷见丫鬟们收拾过,是要先拿绒布抱起来,再放到盒子中。这事简单,她自己就能做。

冬枝笑道:“奴婢的行李也不多,拿块布包一下便是。”她说的话没错,几个丫鬟的行李加起来也不足董玉婷的三分之一。光是换洗衣服,就足足拿了两个箱笼,更别提其他东西了。

冬枝见她心意已决,就不再阻拦。她将床上的轻纱帷帐卸了,这些都是夫人用惯了的,这次回来都带了三件。

李念薇等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无论高不高兴,回去已成板上钉钉,便只能收拾起行李来。她们带的东西比董玉婷的少,但也比丫鬟们的多,且这次回老宅,又添了许多玩意儿要带回去。

王姨娘听闻了这个消息,就过来找女儿,一块儿收拾起行李,柳姨娘也去找了自己儿子,担心儿子年纪小,收拾行李的时候被糊弄,柳姨娘要在一旁盯着。

儿子虽是庶子,那也是李家的孩子,这些年来的手上的好东西也不少,柳姨娘担心老宅手脚不干净的丫鬟给顺了去,到时候回了京城再发现,那也无济于事了。

柳姨娘这样想着,去了松风院。李博铭还在床上睡着,丫鬟轻手轻脚的收拾东西,柳姨娘低声吩咐乳娘:“盯着她们点儿。”

乳娘知道柳姨娘的性子,点点头,“姨娘放心,奴婢看着呢,绝不让她们拿走公子半个东西。”

李博睿睡了没一个时辰就起来了,秋荣笑眯眯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李博睿刚睡醒,还没缓过来,听到这个消息兴高采烈,立马精神了。下了床,迈着短腿跑去落英院,秋荣在后头跟上,走之前叮嘱丫鬟继续收拾,待会儿她回来检查。李博睿的东西也不少,在老宅这几天,从赵芙莹那儿、李凌朝、李修鸿那儿又得了不少好东西。

李博睿跑去落英院一看,丫鬟小厮们正来来往往的收拾东西,丫鬟收拾小件,小厮收拾大件,果然是要回去了,李博睿咧嘴一笑,先去找了母亲。

董玉婷正叠着一块布,预备明日把这面凸起的莲花纹的鎏金铜镜给包裹住。镜子易碎,布特意选的又厚又长,包裹起来能缠绕好几圈。

“母亲,我们要回去了?”

董玉婷转过身,看着他还印着红印的脸,“是,明天我们就回去,睿哥儿高不高兴?”

“高兴!”李博睿欢呼,“那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坐船了!”

这次回来,李博睿第二次坐了船,以前坐时他还小,记不清了。

“是啊,你伯母给我们订了一艘大船,等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了。”

李博睿又开心的跑了出去,找他的祖母去。这会儿各屋都在忙着,李博睿虽帮不上忙,却比谁都开心。进了屋便冲到老太太腿边,直接扑了上去。

“祖母!”

“哎呦,咱们睿哥儿睡醒了。”老太太慈祥的搂过他,“瞧瞧,咱们睿哥儿睡的脸上都有口水印儿了。”她抬眼看了秋荣一眼,似笑非笑的,看的秋荣打了个哆嗦,忙赔笑着递上帕子,去外面喊了丫鬟去打水。

铜水盆放到桌上,老太太亲自打湿给脸红的李博睿擦脸,秋荣小声说道:“小公子高兴,听了这事脸也没洗的就跑来了。”

老太太没理她,看着怀中的孙儿,“怎么,睿哥儿还害羞了。”

“不是口水,是手印儿。”李博睿小声的给自己辩解,他睡觉才不流口水呢。

“好好好,不是口水。”老太太在孙子面前就是慈祥的祖母,什么事都依着他。

老太太又关切的问:“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些糕点?”

李博睿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肚子空起来,“我想吃冰酪。”

“好,那就吃冰酪。”不必老太太再去吩咐,秋荣就马上去找了丫鬟,她还不知道厨房在哪儿,得让老宅的丫鬟去。

李博睿缩在老太太怀中,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挣扎要出来,老太太忙让丫鬟来扇风。

此时丫鬟都在收拾东西,便只有老宅的丫鬟来做,另一个丫鬟又被派去了厨房,倒没人通传李青黛来了。

老太太淡淡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青黛从身边丫鬟手中接过盒子,脸上亦是淡淡的笑容,她和老太太本来就不对付,这淡淡的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盒子放到桌上,李青黛推了过去,她颔了颔首:“这是辰风送我的金尖茶,听说你明日要走,这个就送你。”

老太太打开瞧了一眼,金尖茶产自西域,价格昂贵,当地人喜欢配着牛羊奶一起熬煮成油茶,中原人则习惯用热水冲泡。茶叶绿中带金,又细如银针,便取名金尖茶。

“多谢了。”老太太把盒子扣上,递给元香,接着就一话不说,静静看着她。

李青黛心里恼火,面上也忍不住,慢慢的就烧了起来,咬着牙道:“我有话和你说。”她看了眼屋内的丫鬟,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便高兴,“你们都下去吧。”

“是。”元香和秋荣领了李博睿走,元香要到屋外等着,李博睿却不能,秋荣正欲问他,李博睿已经提出要去姐姐那里看看。

王姨娘和李念薇正把这些天她们缝好的衣物收进箱笼中,听丫鬟说李博睿来了,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王姨娘推着女儿,“薇姐儿去和小公子玩儿吧,这里有我收拾就行了。”

李博睿年纪小,想一出是一出,过来也只是看看姐姐们在做什么,往她们那儿都看了一眼,就想着要回去了。

王姨娘不动声色的推了下女儿,“你也过去吧。”

在她看来,有收拾行李的功夫,还不如去讨好老太太去,这是王姨娘在府中惯用的生存方式。李念薇听她说的多了,便也习惯了,没有意见,就跟着李博睿去找老太太去。

李念姿和李念羽看在眼中,李念姿笑道:“四妹妹,我们也去吧,看祖母那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李念羽不明所以,不过跟姐姐们在一块儿惯了,便跟着一块儿去了。

小姐们这天出去,必要让人撑着伞,所以从院子里穿过虽然近,却还是沿着抄手游廊走,李博睿也嫌热,也走在游廊下,一边看着廊下的花,一边往前走。

还没到屋里,秋荣就看到一脸惊恐的元香往院子里跑,秋荣一把拉住她,“怎么了?”

元香刚想解释,见到李博睿要往屋里去,厉声大喊:“别让公子进去!”

她这话时已经晚了,李博睿看到地上一片鲜红的血迹,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又看到昏倒在椅子上的祖母,嘴角往下滴着血。

第112章 通神散 李博睿吓得嚎啕大哭,……

李博睿吓得嚎啕大哭, 几个女孩儿也吓得呆愣在原地。她们看到李青黛慌乱的扭过身子,脸色一片苍白。

一时间,落英院人仰马翻, 董玉婷听到响动, 从东厢房过来,待看到屋里情景,一股寒气从脚底攀爬到背脊,最后又窜到了头顶。

她压下害怕, 努力镇定下去:“快去请大夫!”

残阳如血, 绯红的晚霞晕染了天际, 像是一滩血水蔓延开一样, 倒映在董玉婷的瞳孔之中。老宅里一片死寂,各个院里的下人都听闻了消息, 心绪被这气氛感染,惴惴不安起来。

赵芙莹提着襦裙快步小跑过来, 她得了消息就立刻赶回府, 一刻也不敢耽搁。

“叔母怎么样了?”赵芙莹观察着董玉婷的脸色,从她的表情上能看出情况不太妙。

“叔母真的吐血了?”赵芙莹压低了声音。

董玉婷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比以前昏倒还要严重。董玉婷看见那一幕也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现在才静下心绪,被赵芙莹提起,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幕, 恐惧和害怕又包裹住了她,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见过这场面。

王姨娘和柳姨娘也过来了,老太太还在昏迷, 她们不能不过来看。

“睿哥儿怎么样了?”董玉婷问。

王姨娘细声细气的说:“小公子已经睡下了。”

“多谢你了。”董玉婷道,李博睿被吓住了,一直哭个不停,但这里又少不了董玉婷,王姨娘便自告奋勇的照顾李博睿。

她自己也有孩子,又有秋荣的帮忙,总算哄得李博睿睡下了。

王姨娘忙道:“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董玉婷的目光略过她低垂的眉眼,轻声道:“薇姐儿她们怎么样?刚才她们也在,也被吓着了吧。”

“夫人不用担心,小姐们没事。”

“我看等晚上睡觉前,让她们一人喝一碗安神汤,免得晚上魇着了。”董玉婷道,李念薇几个也没比李博睿大多少,当时她们也在场,恐怕也被吓到了。

王姨娘应下:“是。”

这事儿康姨娘也知道了,和李老太爷的妾室一并赶来。这些日子康姨娘的殷勤照顾众人都看在眼中,见到她也并不意外。

“太太怎么样了?”

屋中传来响动,几人转过身去,有丫鬟打开了门,大夫缓缓走了出来。李青黛还坐在屋中,朝着东梢间看着,面上凝结着不安。

董玉婷看了她一眼,便朝大夫看去,赵芙莹急急询问:“大夫,我叔母怎么样了?”

“太太气急攻心,肝气逆涨,这才导致吐血,刚才老夫施了针灸,刺人中、十宣,又刺内关、太冲降逆肝火,不过”大夫话留一半,引得赵芙莹和董玉婷焦急追问。

“不过什么?”

“刺了人中、十宣穴,太太都没能醒来,若是今晚之前醒不过,恐怕情况就要糟糕了。”

董玉婷右眼皮猛然跳了两下,大夫说的委婉,她们却能明白,这是在说若今晚之前醒不过来,醒来的可能就很低了。赵芙莹倒抽了一口凉气,康姨娘悲伤的哭喊:“太太”

赵芙莹不耐烦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康姨娘累了,还是先回去歇息吧。”她身旁的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哀哀哭泣的康姨娘,半拉半扯的把她带离了落英院。

剩下的姨娘正欲表现,此刻也不敢再哭,低下头赶紧将眼泪擦去。

院里的下人正往这里瞧,下午的时候各个屋子正在收拾行李,便从外院叫了许多小厮,他们都还未离去,也不知该不该离去。

“叫他们都回去。”赵芙莹吩咐道,董玉婷往屋中走去,王姨娘和柳姨娘跟在她身后,一向咋咋呼呼的柳姨娘这时也安静的像个哑巴。

去梢间的途中,她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李青黛,她双目无神,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盯着东侧架子上的一盆兰草。

老太太昏迷的时候,只有她在屋中,她们说了什么也无人可知。

进到东梢间,元香正站在床边低头抹着眼泪,见到她进来,在脸上擦了一把,低着头快步到她身边,“夫人。”纵使她强忍着哀痛,可语调还是有些颤抖,更别提说完这两个字,就流出了鼻涕。

董玉婷装作没看见,去床边看老太太去,元香赶紧拿手帕擦了擦。冬枝关切的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几下。老太太是有些脾气,但总的来说,对自己院里的丫鬟还是很好的,更不要说元香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快十年,怎么能不难过。

老太太嘴角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两眼紧闭着躺在床上,她脸上毫无血色,仿佛被吸去了精力一般,面颊消瘦如干瘪的柿子,这才多久?白天见她时还不是这个样子。

董玉婷呼吸变得急促,她伸手往上提了提被子,看了半开的窗户,对春月道:“母亲这里不能少了人,你去安排人过来看着晚上分两个班,一个班两个人。”

春月这时候也不敢多话,得了令就赶紧去了。

董玉婷拉住元香,低声问她:“你再好好想想,这些天你都跟在母亲身边,她和姑母在屋里究竟会说什么?”

元香细想了一下,带着自责的语气说道:“夫人,当时屋里就只有老太太和姑太太,奴婢真的不知道她们会说什么。”

董玉婷也没有为难她,“行吧,那你看好母亲,要是她醒了,马上来告诉我。”

冬枝掀开帘子,董玉婷径直走出,见到如同石化了一样的李青黛,改变了往外走的路线,坐到了她身边的椅子上。

李青黛魂不守舍,好像没看见她一样,视她们为空气,董玉婷坐到她身边,也没有转过头,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董玉婷只好开口问她:“姑母,听丫鬟说当时只有你在母亲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青黛眼神闪了闪,不过还是没说话。董玉婷问话的时候一直瞧着她,观察到她的眉心微蹙,闪过不悦之意,这明显是知道什么,但又不愿意说。

李青黛性格不好,老宅的人都有所耳闻,要是别人就心生退意了,但董玉婷不怕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屋中不止她俩,还有丫鬟在,董玉婷问的也是她们想知道的。李青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董玉婷不断追问,恼怒就摆到了脸上,“我不知道。”她冷冷的说,分明就是故意这么回答的。

董玉婷也被她气到了,面上却是不显,像个好学的学子般问:“姑母能否重述一遍您和母亲当时的对话?”

李青黛像是被气到了一样,狠狠剜了董玉婷一眼,正要开口,李修鸿匆匆走进。

“弟妹怎么样了?”

赵芙莹从外头进来道:“父亲先别急。”

李修鸿往被门帘遮挡的东梢间看去,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若是弟妹醒了过来,她们三人又怎会愁眉苦脸的坐在这里,他焦急的又问了一遍,“弟妹怎么样了?”

赵芙莹沉默,李青黛不说话,就只有董玉婷开口了。

“母亲她,还没醒过来。”

李修鸿双眼一闭,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董玉婷以为他也要昏过去的时候,李修鸿睁开了双眼,“大夫呢?大夫怎么说的?”

董玉婷又复述了一遍,李修鸿就喊着要去找大夫。赵芙莹让下人把大夫带来,“父亲,您先坐下吧。”

李修鸿坐下没一刻,就站起来边走边问:“大夫还没来吗?”

赵芙莹解释道:“父亲别急,大夫马上就来。”

“唉,我怎么能不急,万一我怎么跟二弟交代,给凌川交代。”李修鸿唉声叹气,在屋中来回踱步。

李青黛坐在椅子上,倒是一言不发。

大夫在老宅中没走,被安排在另一间屋子,只是年纪大了,走的有些缓慢。

李修鸿将他拉住:“大夫,可有办法让我弟妹醒过来?”

大夫沉吟片刻,“方法倒是还有一个,只是稍有不慎,便会出意外,重则心悸而死”

李修鸿听到这话,又迟疑了。如果后果不是这么严重,倒是可以尝试一番,但听到后果如此严重,李修鸿立刻放弃了这个打算。

“大夫,是什么办法?”众人看向说话的李青黛。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她此刻突然开口,还是关于一个这样的问题,李修鸿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大姐,你不会是”

“我就是随口一问。”李青黛说道。

大夫道:“用细辛、和猪牙皂角磨成的通神散,放入太太鼻下,令她吸入,从而刺激太太醒过来。”大夫倒是耐心的解释了一遍,遭到李修鸿的怒视。

细辛有毒,猪牙皂角粉是粗的颗粒,这两样东西不是什么吊命的神药,是通过刺激让昏迷的人醒过来。稍有不慎,便会使病人病情更加严重,重则导致死亡说的一点不错,大夫先开口说出,也是怕到时候老太太没能醒过来,他受到牵连。只是他这样一说,她们也不愿意尝试了。

屋中陷入沉默。

“如果弟妹今晚醒不过来,我看就让大夫试试吧。”李青黛的话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13章 阿胶蒸蛋 如漆黑的深夜里突然……

如漆黑的深夜里突然炸起的雷电, 所有人都惊住了,齐齐转头看向了李青黛,几分惊讶几分生气几分疑惑, 情绪复杂的交织在一起, 让她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难道想趁此机会解决了自己的死对头?董玉婷这样想着,李修鸿开口斥责:“大姐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李青黛倒是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吧?大夫可是说了, 要是弟妹今晚醒不过来, 就再难醒来了。”她看向大夫, 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大夫缓缓的顺着下巴上的胡须, 像是在摸一只猫似的,动作温柔轻缓, “是这样没错。”

赵芙莹和董玉婷这时候都没有说话,交给李修鸿处理, 他生气道:“那也不能, 也不能用这个方法,万一该怎么和凌川交代?”

李青黛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凌川会理解的。”

李修鸿一向拿他这个姐姐没办法,嘴里喃喃着:“不行这不行”看他样子,是怎么也不会同意。

外头天色已黑,离到明日还有两个多时辰, 等到时间再晚一些,说不定李修鸿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董玉婷偷觑了一眼李青黛,她似乎也是这样想的,信誓旦旦的坐回了椅子上, 脸上是稳如泰山的平静神情,似乎不急着李修鸿做决定。

董玉婷又去看李修鸿,他虽年纪大了,但眉毛仍然很浓密,像两把弯刀一样,往中间皱,眉心刻出一个明显的川字,手指一下一下的轻轻打着掌心下的梨木桌子。

董玉婷暗暗想着:等到再晚一些,他是不是就同意了李青黛提出的意见。

赵芙莹请大夫坐下,命丫鬟上茶,老太太今晚不醒,大夫就走不了。

“大夫,麻烦你今晚就在府中歇着吧,我命人收拾了屋子。”

在府中留宿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夫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李博辉和李博睿从外面赶来,两个半大的少年露出慌张的神色。因着马上要走,他们便感谢这些天教导他们的老师一番。读书人嘛,最好去那些山清水秀的地方,这次就是在山上办了饯别宴,不仅邀请了老师,还邀请了做了几日师兄弟的学子。老师还最后给他们出了一道题,让他们这些学生作饯别诗。

谁知快要结束的时候,下人从老宅赶来,气喘吁吁的告诉他们老太太不好的消息,向老师告罪了之后,他们先行离开,紧赶之下,他们在这时候回到了府中。

“祖母呢?”

“祖母没事吧?”

李博辉和李博翰一同发问,董玉婷向他们两个解释了一遍,两个人肉眼可见的沮丧下去,眼眶也瞬间通红。他们握紧拳头,强忍住泪水,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老太太做过许多错事,唯独对他们只有疼到心里的份儿。

“翰哥儿,辉哥儿,你们别担心,你们祖母不会有事的。”李修鸿的声音透着股沧桑,他从小就和弟弟感情要好,爱屋及乌,对弟弟的孙子也当成自己的孙子一样疼。

外头传来呜呜的哭声,董玉婷听出这是李博睿的声音,这哭声由远及近,不等他进来,董玉婷踏出门去,站在檐下,看着哭闹不止的李博睿被王姨娘抱着,秋荣跟在王姨娘身边哄他。两个人往正屋走来。

还未到身边,李博睿已经张开了双手,红扑扑的脸蛋希冀的望着她,王姨娘只好抬了抬手,挡在他肚子的位置,不让李博睿栽下去。

董玉婷从王姨娘怀里接过他,小胖墩着实有些重,不过好在李博睿见了她就不哭了,董玉婷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李博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又要下地去。

“哥哥!”李博睿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借着哥哥的身体挡住半边脸,朝着屋里看去,脚尖在地上磨了两下,点了点地,有些害怕,又有些想进去。

许是那一幕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但又担心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祖母,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令他踌躇不前。

“祖母呢……”李博睿带着哭腔小声问起。

李修鸿听他这如小兽般低低的哭声就有些心疼。算上老宅的孩子,李博睿在这一辈也是最小的孩子,李修鸿拍了拍手,示意他过来,“睿哥儿别哭,到伯祖父这里来。”

李博睿是个外向的孩子,但这会儿心底害怕,没有像平日欢呼着跑过去,而是紧紧攥住了哥哥的手,抱住他的身体不松开。

李博翰安慰起弟弟,“祖母在休息,我们不要吵到她,先回去。”

李博睿一向听他的话,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王姨娘随即让开路,让李博翰牵着弟弟走,这时,元香从屋中冲了出来,大喊道:“太太醒了!”她跑的又急又快,还崴了一下脚,右脚直接向右翻去,贴在了地面,霎那间她出了一身冷汗,扶着墙边的柜子,这才没有摔去。

董玉婷几人无暇顾及她,都往东梢间冲去。

李博睿跟紧了哥哥的步伐,也跑进了屋里。

王姨娘在檐下迟疑了一瞬,低声对丫鬟道:“把薇姐儿叫来,快去!”

“叔母,你醒了,觉得身体怎么样?”李修鸿不好开口,便由赵芙莹代劳。

老太太虽睁开了双眼,却两眼无神,环视了四周一圈,像是失忆了一般,脸上写满了茫然。

董玉婷暗叫糟糕,到她身边去:“母亲,我是玉婷啊。”

老太太看向她,磕磕绊绊的念道:“玉婷”她念出董玉婷的名字,但脸上的表情却让众人心中一沉。

李博辉三人上前,依偎在床边,“祖母,我是辉哥儿。”但同样的,老太太只是念了一遍他们的名字,其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董玉婷拉开他们,“让大夫看看。”

丫鬟连忙搬来椅子,让大夫坐下,又在老太太手腕上放了一件轻薄的丝绢。

李博翰把扑在床边的李博睿拉到一边,众人鸦雀无声的散开,屋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不知道谁发出来的紧张呼吸声。

李念薇掀了帘进来,走到王姨娘身边,众人都屏息看着老太太那儿,没人注意到李念薇的进来,只有王姨娘朝她摇了摇头,母女俩站在一起,静静的看着大夫给老太太诊脉。

大夫凝神细诊,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手,“太太这是气随血脱,气血失衡之下,导致神气不清,这才记不起东西。”

众人都没学过医术,他说的话也听不懂,什么气随血脱,什么神气不清李修鸿直白问道:“大夫,她还能记起来事情吗?”

“若是通过针灸,刺激头脑穴位,便能记起来事情。”大夫的语气平缓,带着安抚的味道,让她们不由自主的没那么担忧了。

“可是,让弟妹记起来真的好吗?”李青黛的话又让众人看向她,“弟妹要是记起来,不会问凌川的事情吗?到时候你该怎么和她解释?”

李修鸿思索起她的话,董玉婷像一支射出去的箭般利锐的问道:“姑母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明白为什么老太太会气急攻心,因为她惊惧又怕,也能明白为什么李青黛不愿意说她们谈论了什么,因为她心虚!

几道怀疑的目光投在她身上,李青黛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不,不是。”她的眼神和茫然的老太太对上,镇定道,“弟妹要是记起来事情,说不准会问凌川的消息,我是在担心这件事。”

她放缓了口吻,“弟妹从回了丹州,就接连生了几场大病,要是再让她知道这件事,她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这”李修鸿为难的叹气,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几个孩子能感受到屋中气氛的压抑,尤其是李博睿,已经小声抽泣起来。

赵芙莹道:“父亲,不如让弟妹来做决定吧,她是叔母的儿媳啊。”

李青黛不满的道:“芙莹,你这话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们和弟妹没有关系了一样。”

赵芙莹微微低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何要说这种话?”李青黛不依不饶的问,势必要赵芙莹给出一个让她信服的解释。

“你们别吵了!”李修鸿大吼了一声。

赵芙莹和李青黛闭上了嘴,但随即,李青黛就冷冷道:“弟弟,你这儿媳怎么教的,敢与长辈顶嘴?”

而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床上的老太太捂住她的头,痛苦的哀嚎起来。

“大夫,她怎么回事?”

“大夫,我母亲怎么了?”

屋中又乱了起来,李博睿放声大哭,王姨娘拉着女儿到他身边,安慰起了他。

李念姿和李念羽得了信儿,这时候才结伴赶来,看见王姨娘和李念薇早就在这儿了,忿忿的瞪了她们一眼。

好一会儿,老太太才慢慢松开了抱着脑袋的手,眼神变了过来,就像是盲人终于能看见了,眼神的变化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母亲,你想起来了吗?我是玉婷。”

老太太看着她的脸,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摸了摸,然后视线转向她后面,看见李修鸿,一下激动起来,“大哥!凌川呢?川儿呢?李青黛告诉我边州大乱,这是不是真的?”

董玉婷转过头,李青黛死死的咬着牙,连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果然是她猜想的没错,老太太就是因为突然得知了这件事而气急攻心。

李修鸿张了张嘴,编不出谎话来骗她,实际上老太太早就相信了李青黛的话,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敢开玩笑。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两行眼泪从眼眶滑落,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落在绸缎包的枕头上,马上就晕染开一团印记。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老太太像是在睡梦中说出的梦话,又像风中漂浮的灰尘,始终落不到地面去,让人放不下心。

“那也得让大夫再给您看看。”董玉婷道,“等凌川回来,见到您这样,岂不是要为您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董玉婷的话起了作用,老太太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丫鬟上前小心翼翼的把薄丝绢重新覆到老太太手腕上,刚才因为激动,薄丝绢落到地面上,丫鬟又换了条新的。

等大夫看完,众人才静静的离去。

董玉婷见元香走路一跛一跛,才知道她刚才崴了脚,便让冬枝和春月去老太太身边伺候,元香先去休息。赵芙莹道:“这样怎么行,你那里丫鬟可够?”

“够的。”董玉婷道,“还有两个二等丫鬟,让她们先到我身边伺候就行了。”

她这样说着,可赵芙莹还是安排了两个丫鬟补到她身边去。

众人去了暖阁,大夫道:“太太这番急症,是气血逆流的缘故,不过幸好在今日之内醒来,那便能恢复过来。这次急症导致太太气血两失,我会开些补气血的药丸让老太太吃下,往后太太饮食也需清淡,身旁得常有人伺候。多吃些阿胶蒸蛋、五红汤一类补气血的药膳,搭配药物,便能好的更快。太太年高体虚,用不得猛药,需要耐心调养过来”

董玉婷一一记下,“多谢大夫。”

赵芙莹让听泉随同大夫拿药去,又让溪水去吩咐厨房,往后做些补气血的药膳送到落英院来。

大夫离去之后,李修鸿阴沉的看向李青黛,“大姐,你怎么能将这种事告诉弟妹,你明知道她身体不好,你还把这件事告诉她,你这不是故意害她吗。”

李青黛咬着嘴唇,听他训斥,在听到故意害她时,李青黛尖声反驳道:“你怎么不问问她是怎么羞辱我的?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母子!你们一个个越来越好,就只有我们母子在穷苦的象州,我祈求你们帮我,帮帮辰风,一句话的事情,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难吗?你们非要为难我,羞辱我才满意吗?”

董玉婷和赵芙莹并不清楚这背后的隐情,藏住心里的惊讶听他们对话。

李修鸿涨红了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的,“我们何时羞辱过你?何时不管过你,不帮你,也是因为朝中暗潮汹涌,不好帮辰风忙,这些弟妹都与你说了啊。”

李青黛眼中带泪,“不过是借口罢了!她一向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帮我!”

李青黛说完,便转身离去,李修鸿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她气愤的出了屋子。

李修鸿像是一下又苍老了十岁,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叹气。

“父亲,姑母也是一时间没想明白,等过段时间,她就能明白父亲和叔母都是有苦衷的。”赵芙莹温言道。

“但愿吧。”李修鸿抬起头,“芙莹,你叔母就拜托你了,这些天细心照顾她点。玉婷,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了机灵的人去打听消息,一有凌川的消息就马上递信回来。”

说完这些,赵芙莹送他离去,李修鸿今天受了不小的打击,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是这般想他的。赵芙莹放心不下,带着下人送他回院里才放心。

屋内只剩下了李博辉、王姨娘等人。

李博睿红着眼眶到董玉婷腿边,“祖母会不会有事?”

董玉婷搂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博睿今天哭的有点多,眼眶已经酸涩,流不出泪水,趴在董玉婷身上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就泛起了困。

“今天辛苦你了,让你照顾睿哥儿这么久。”

王姨娘拘谨道:“不辛苦,小公子很乖,一点都不闹事。”

李念姿拉着妹妹,两眼泛红,“大伯母,明日让我们来照顾祖母吧。”

董玉婷刚要拒绝,突然想起说是照顾,其实便是坐到旁边,关心老太太几句,问她饿不饿,渴不渴,真正去干活的都是下人,而这些事情,在这里便也是照顾了。

老太太身边离不了人,心里也不好受,让孙子孙女们到她身边伺候,说不准对她恢复过来有帮助。

拒绝的话在喉咙了转了一圈,“这样也好,你们有孝心,明日就来吧,你们祖母看到你们,心里面也高兴。”

李博辉和李博翰道:“我们也来。”

王姨娘拉住女儿的手,“夫人,薇姐儿也来。”

李念薇收到姨娘递来的眼神,跟着重复了一遍,“母亲,我明日也来照顾祖母吧。”

董玉婷看着他们,分不清到底是真情实意多一点,还是表功多一点。老太太这时候病重,谁的用心让老太太看见,便能获得好处。

董玉婷想了想,“好,等我晚上排了班,你们便按照时辰挨个来,这样你们也能休息,不会累着。”

说完这些事,李博睿已经趴在一遍睡着了,他本来强撑着身体站在李博翰旁边,听着听着就打起了哈欠,又不愿意走,就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李博翰嘴角弯了弯,“母亲,我带弟弟回去吧。”

他张开双手,试图把弟弟抱起,可他比弟弟也没大几岁,也是一副小身板,又怎么能把纵向发展的很好的李博睿抱起来。

鼓足了力气往上一抱,自己倒差点摔倒,李博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到是哥哥,又趴在他肩膀上睡了。

董玉婷和秋荣忍住笑,在李博翰胳膊开始颤抖的时候,她上前接过李博睿,“公子,还是让我来吧。”

李博翰刚才差点把弟弟摔去,就没继续逞强,把李博睿交到她手中。

秋荣虽然腿脚走的不快,但上本身却是一把子力气,抱李博睿完全没有压力。

把他们交给秋荣,董玉婷就回了东厢房,今天心神与身体都疲惫不堪,在丫鬟给她拆头上的首饰的时候,董玉婷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次日一早,董玉婷用了饭,便去正屋看老太太。

几个孩子和赵芙莹没过多久也过来了,老太太看到孙子孙女,眉间的阴郁总算淡去几分,喝了几口粥,就撇过头去不喝了。

二老爷放下勺子,讨好的笑:“母亲,再多喝点吧。”

赵芙莹道:“是啊,叔母,听大夫说,只有先吃好,身体才能好起来。”

老太太仍然扭着头,不去看那碗白粥一眼,这番态度,既有对白粥的,也有对二老爷的。“没胃口,吃不下,再喝下去,只会吐出来。”

昨二老爷想着马上就要离去,便去外面花天酒地一番,一直到了深夜才醉醺醺的回来,他喝得不省人事,下人给他说了这事他也听不懂。今早起来,下人又给他说了这事,他身上仅剩的醉意没了,连滚带爬的跑来落英院尽孝。

只是这就如雨后送蓑衣,当时不在身边,再怎么也无用了,原本感情还回温了一下,现在又回归了原点,甚至更不如了。

二老爷只好让丫鬟端下去。

一股香气从外面传来,康姨娘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进来,她朝众人福身行礼,“太太,吃不下白粥,不如吃几口这碗阿胶蒸蛋,妾身做的时候,特意加了红糖、桂圆、莲子、陈皮,都是补气血的东西,太太吃下,身体便能更快的好起来。”

董玉婷刚用完饭,闻见这诱人的香气,嘴巴也馋了。这可比白粥有味道多了,她看向老太太,“母亲,要不要吃几口?”

老太太没有胃口,可是看着儿媳、孙子、孙女关怀的目光,她又不忍让他们担心,“那就吃几口吧。”

董玉婷扶着她坐起来,康姨娘将阿胶蒸蛋放到老太太身前的食几上。一碗嫩黄的蒸蛋盛在白瓷碗中,上头放了红枣、桂圆等东西,让它看起来像一碗甜糕,带着股甜甜的气味。康姨娘蒸蛋之前,先把桂圆红枣等东西水煮了一遍,再把煮过的水放温加到蛋液里上锅蒸,这样一来,每样东西都软乎的一夹就烂,得用勺子挖着吃。

这碗蒸蛋不多,就巴掌大的小碗,老太太吃了没几口便用完了。

赵芙莹道:“看来叔母很喜欢康姨娘做的药膳。”

康姨娘微微笑道:“妾身的药膳做的并不好,是太太吃习惯了。”

董玉婷昨晚排了班,按照年龄排的,李博辉是第一个。等其他孩子走了之后,屋里便剩下他们。李博辉在他母亲那里听了太多关于董玉婷的坏话,和她也不熟,就拿着书到一边念。

第114章 长命锁 屋中静悄悄的,静谧的……

屋中静悄悄的, 静谧的仿佛一个午后,所有人都在休息。老太太面容苍白,靠在一只填了鹅毛的软枕上, 望着窗外。几只鸟儿落在远处的屋檐上, 排排坐,叽叽喳喳的叫着,因为隔得远,这声音便没那么吵闹, 反而悦耳了一些。

李博辉坐在窗边看书, 不时的回头问老太太, “祖母饿吗?祖母渴吗?”这类关心的话。

得到肯定的答复, 也不用起身,自有丫鬟上前端茶倒水, 递到老太太嘴边。

赵芙莹和董玉婷坐在暖阁,出了这种事, 离开的日子又得推迟, 董玉婷先回了家里的信,让他们不要担心,又向赵芙莹打听起外面的情况, 在丹州地界,她的消息不如赵芙莹的消息灵通。

“父亲已经找了其他家族的家主,一同与丹州府尹商议此事,我想, 今天之内便会有商讨的结果。”赵芙莹道。

董玉婷在这件事情上做不了太多,沉默了一瞬,问道:“姑母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赵芙莹便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今天早上去见姑母,吃一个闭门羹,话还没说上两句,她就让我走。父亲现在忙着和其他家主商讨战乱一事,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这件事,希望姑母不要气出病才好。”赵芙莹揉了揉眼睛,抚过眼下的青色,露出疲惫的面容。

“姑母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病倒。”董玉婷勾起嘴角,不管是从她接触还是她听过的事迹来看,李青黛都不像是会把自己气出病的人。

赵芙莹跟着笑了笑,“我也是担心,毕竟姑母年纪也大了。”

李博睿不知道从哪里摘了朵花,握着它的枝蔓跑了进来,董玉婷瞥见他的身影,李博睿却没看见坐在暖阁里的母亲,兴高采烈的冲到东梢间,要把花送给祖母。他风风火火的,下人就要加快脚步跟上,怕他跌倒,秋荣嘴里还要念叨他慢点,就是李博睿从来都当耳旁风罢了。

董玉婷道:“嫂子要是担心,不妨让表兄去劝慰。姑母一向疼爱表兄的紧,总不会连他的面都不见吧?”

“这是个好办法。”赵芙莹眼睛一亮,接着又想起什么,挺起的肩膀又耷拉下去,“可是听说表兄和姑母吵了架,一气之下就出了府,到现在都没回来,这可怎么找表兄帮忙啊?”

董玉婷道:“这我倒是不知,我只知道表兄是发了一通火,但是不知道他现在都没回府。不若就派人去客栈或者他友人的府上查查,总会有线索的。”

赵芙莹幽幽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嫂子还是先去歇息吧,看你这眼睛,都乌青成什么样子了?这里不用你看着了,有我在就行。”董玉婷笑着扶起她,送她出去。

在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赵芙莹才一抬右脚,身子就向后倾斜,董玉婷急忙扶着了她,担忧的问道:“嫂子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有点头晕。昨儿晚上没有睡好。”赵芙莹白着一张脸,半靠在董玉婷身上,“我回去睡会便好了。”

听泉和溪水上前将赵芙莹赵芙莹起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董玉婷有点不放心,跟了上去,“嫂子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请大夫来看,可千万别撑着啊。府里可不能再有一个生病的人。”

赵芙莹虚弱的笑了笑,“知道了。”

董玉婷又叮嘱听泉:“你家夫人休息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看着,哪里也不许去,要是看她神色不对,就请大夫来看,再来叫我,知道吗?”

听泉捣蒜似的点了点头。

总归是在一个府邸,赵芙莹住的院落离这里也不会太远,董玉婷心觉她是因为老太太的事才累成这个样子,心里过意不去,便打算送她回屋。赵芙莹平日里话也不少,但今天因为头晕的缘故,一句话也不想说,董玉婷没敢打扰他,默默的走在她身边。

才出了落英院,就见康姨娘和丫鬟正低着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两人缓缓走近,康姨娘这才注意到她们,忙行了一礼,头虽低垂着,却不住的往四周看,一股焦急之色蒙在她的脸上。这和她平日的样子截然不同,往日她从来都是一副清苦面相,做什么事情都慢慢吞吞,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她的两条眉毛总是蹙着,若换个挑剔的主子,见到她时刻摆着一张这样的脸,必然该叫她回去了。但她伺候老太太尽心尽力,谁都看在眼中,便没有人对她有意见。

董玉婷朝她微微一笑,便和赵芙莹从她身边走过,忽然,康姨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

董玉婷站定,转过身去,疑惑的看向她。

康姨娘略显局促的搓了搓袖口,“不知道两位夫人有没有看见一条长命锁。”

她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露出茫然神色的董玉婷和赵芙莹,补充道:“是一条镀了银的长命锁,正面是雕刻的三只蝙蝠,看着有些年头了,左下角有一块摔掉了银层。今天早上妾身还带着,从落英院出来,就找不见了”

董玉婷想了一下,“没有看到。”

赵芙莹也摇了摇头,声音比往日小了许多,“我也没有。”

康姨娘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不过还是强撑着笑了一下,“如果两位夫人看见了,麻烦告诉妾身一声,那是连生的从小就带的长命锁。”连生,也就是她的儿子,提到他,康姨娘的微笑倏地收起,微扬的嘴角朝下撇去,眼眶湿润,就要落下泪来。

康姨娘拿手帕按住眼角,把那点泪水擦到手帕上,不过那通红的眼眶,任谁看见也心里一软。

董玉婷正想再问几句,又想起赵芙莹有些不舒服,就打住了嘴。

赵芙莹道:“你们帮康姨娘找找她丢的长命锁,不用管我。”

听泉和溪水有些为难,迟疑着没动,溪水道:“夫人,您现在还不舒服,等奴婢把您送回去,再找丫鬟来帮康姨娘找吧。”

她的话没有瞒着康姨娘,肉眼可见的,康姨娘脸上的欣喜淡去,一抹苦涩停在她的嘴角。若是听泉溪水能帮她,便能节省很多时间,她们能叫来府里的丫鬟一块儿来找,或者向下人们询问谁看见了长命锁,而不用像康姨娘这样,漫无目的的找。

董玉婷急忙道:“那怎么行,你现在不舒服,身边怎么能少的了人,让她们去吧。”

董玉婷看向身边的丫鬟。这两个丫鬟是赵芙莹指派过来的,不说多机灵,但胜在安分规矩,应了声是,便留下来帮康姨娘找。

赵芙莹也是头昏的糊涂了,这事完全可以让其他丫鬟过来。

“那怎么行,你身边的丫鬟本来就不多了,这样吧,让听泉也留下来帮康姨娘找吧。”听泉在下人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她留下来帮忙,也能很快找到。赵芙莹虽说有些头蒙,但依旧能把事情办的漂亮。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康姨娘感激的连连道谢,擦干的眼眶又涌出了泪水。

董玉婷和赵芙莹离开了这里,路上,董玉婷不禁感慨道:“还从来没见过康姨娘这个样子,看来那条长命锁对她真的很重要。”

赵芙莹挽着董玉婷的手,边回忆边说:“那条长命锁是七弟从小戴的,上头刻的蝙蝠是倒的,寓意福到,她们才回丹州的时候,七弟高兴的很,在院子里跑着玩,太高兴了,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就是那时候把长命锁摔了一角。康姨娘还笑着说要去银匠铺再重新镀上一层,谁知道没过几天,七弟就生了一场急病”

从她的口中,董玉婷似乎看见了刚被送回丹州的康姨娘母子,有自己的孩子在身边,康姨娘大概并不因回到丹州而难过,相反,还很高兴。但谁也没想到七老爷会得了急病,早早的离开了她,让康姨娘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董玉婷虽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却能理解康姨娘丢掉长命锁的难过焦虑,“希望康姨娘能找到吧。”

送了赵芙莹回屋,董玉婷看着她躺下,问道:“真的不用请大夫?”

赵芙莹道:“不用,就是没休息好,我睡一觉便没事了。”

董玉婷见她坚持,就没再继续劝,放轻脚步离开了屋子。

担心她会生病,在门口叫来溪水,叮嘱了她几句,“多看着点你家夫人,等她醒来,让她喝碗酸枣仁桂圆茶,要是醒来还不舒服,就赶紧请大夫去,知道了吗?”

溪水道:“奴婢记下了。”

第115章 冲动 “京城会派兵去,我们就……

“京城会派兵去, 我们就不需要再做其他事了吗?”林老太爷用力的一拍的桌子,疼的他咬紧了牙,又赶紧掩饰下去, 瞪着坐在他对面的王老太爷。

“你这是不信朝廷?有本事就把你的话告诉圣上去, 看圣上治不治你的罪!”王老太爷气势不输他,亦是大声回道。

坐在上头丹州府尹听着下方的不停的争执,无奈的摸了摸额头。

他虽是丹州府尹,但在座的这几位, 背后都能跟朝廷官员扯上关系去。他们的靠山, 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是以, 他也要给这几位几分面子。

“咳咳。”李修鸿咳嗽了两声,辈分最高的那几位没来, 他就是在座中辈分最高的一位,争执不休的林老太爷和王老太爷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不过二人还是一副不服输的架势, 像是李修鸿不阻拦,他们就能再大吵个三天三夜。

李修鸿缓缓道:“林老太爷说的有道理。”

话音刚落,林老太爷便向王老太爷得意的挑了挑眉, 看着他脸上的难看表情,嘴角越发张扬。

李修鸿继续说:“朝廷派兵,也是要去边州,无暇顾及我们这里, 我们做事,是为了保全自己,与信不信任朝廷无关。”

王老太爷低垂着眼睛,不去看李老太爷小人得志的样子, 一副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

“再者,自古以来发生战乱,山匪歹徒便会下山趁机作乱,烧杀抢夺,我们也要防着他们。”李修鸿说完,就去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府尹。

他赞许的点了点头,“各位放心,本官已经加派了人手来每日巡逻,一旦发现有行踪可疑之人,就会马上抓起来。”

刘老太爷道:“依我看,光靠官差怎么够,陈府尹,我这里能调二十个人过去帮忙,人多了,咱们才更安全,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纷纷响应,“我这儿有三十人。”

“我能派二十个护卫过去帮忙。”

陈府尹沉默着喝着茶,龙井加上了石花,当地的吃法,有些不伦不类,陈府尹在这儿这么多年,不习惯便也习惯了。他听着这些人较真似的喊话,没有特别的反应。高兴和犹豫在他脸上都看不到。

李修鸿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淡淡道:“这些人过去了,自然听陈府尹的话,谁要是不服管教,陈府尹就做主处置,不必过问我们。”

陈府尹做了决定,“那好吧,便让这些护卫也参与到每日巡逻当中,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保证,等战乱结束,就让他们回去。”

陈府尹被丹州世家压着,但能相安无事,是因为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次世家提出这个意见,却有些插手官权的意思,陈府尹怎么能同意?

李修鸿瞧出陈府尹的心思,就开口说了护卫过去,由他做主,去哪里巡逻,做什么事,世家不再去管。

陈府尹得了保证,便答应了下来。

其他人再有意见,也不敢反驳李修鸿说的话-

虽说外面发生了战乱,但一时半会的,这把火也烧不到丹州来,说不定没个几天,就被朝廷派去的将士给扑灭。

丹州的百姓依旧要像往日一样生活。

老太太生了病的事情,被丹州其他家族的夫人得知,没登门拜访,看望老太太的,也备了一份薄礼送来。

不过这些都没让老太太提起兴趣,一颗心都牵挂着在边州的儿子。

老太太连喝了几天的药,各种药膳灌入肚中,气色总算好上了一点,下床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寺庙求神拜佛,烧一柱平安香。赵芙莹当然不会拒绝,马上安排此事,她和董玉婷一块儿陪着老太太去拜佛。

虽说在丹州,信奉山神的百姓更多一点,但并不代表没有佛寺。百姓在山神面前,更多的是祈求今年收成顺利,来年风调雨顺,在神佛面前,则是祈求平安更多一点。

佛寺小是小了一点,老太太也顾不上嫌弃了,豪迈的添了一百两香油钱,又请师傅点了盏长明灯。

这灯由僧人看着,火燃即是人在,火熄即是人亡。

不管何时,长明灯都有人看着。火快要熄灭的时候,就那镊子掐长了灯芯,蜡烛快燃尽的时候,就夹了最后一点燃烧着的灯芯点燃另一根蜡烛,总之,这火点燃了,就别想再熄灭。

僧人这样跟她们说的,董玉婷却想着,就算熄灭了,她们也不知道。不过看老太太的样子,急需一个寄托,便跟着说道:“大师,今后我每天派人过来问问长明灯的情况,好让我母亲安心。”

这间小寺庙许久未曾迎接这样财大气粗的香客,迭声道好,“不必您派人过来,我让寺庙中的僧人前去。”

老太太在寺庙烧香拜佛,又提出要去丹明山拜山神,看那架势,她是要把丹州所有神佛给拜一遍。董玉婷和赵芙莹齐齐上阵,劝她回府。这好不容易身体才好了一点,别又给病倒了。

元香、冬枝、春月等人也在一旁劝她,像一群麻雀似的,团团围住老太太,叽叽喳喳的叫。

老太太最后也不是被她们劝回去的,而是被她们吵的头疼,才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蔺家和李家关系一向要好,到了这辈,后宅的走动反而少了一些。但老太太生病,蔺家得派人过来,蔺夫人没来,蔺晴萱倒是来的很勤快。来了落英院,看望完老太太后也不离开,和认识的姐姐们一起玩儿。她在蔺家没有兄弟姐妹,因此便常常来李府。

蔺晴萱年纪小,又天真烂漫,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孩子,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一点,有时候蔺晴萱没来,老太太都要问上一句,董玉婷和赵芙莹都被她抛在脑后。

赵芙莹浑不在意,她只关心谁能让老太太高兴起来,而董玉婷则是心里感慨,果然是剧情的安排。看老太太见了蔺晴萱笑的样子,只怕下一秒就提出萱姐来给我做孙媳妇吧。

听泉从外头进来,脚步有些匆忙,瞄了一眼老太太,到赵芙莹身边附耳:“夫人,姑太太说要回去。”

赵芙莹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听泉朝她点了点头。

赵芙莹见老太太没注意自己,对董玉婷道:“我有些事要去办。”

董玉婷道:“你快去吧,这里有我。”

赵芙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屋子。

刚才两人之间的谈话董玉婷看在眼中,她招来春月,“你去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春月点点头,也退了出去。

赵芙莹带着溪水和听泉直奔落霞院,当初把李青黛安排到这里,是因为这个院子离落英院最远。这会儿要跑到落霞院,赵芙莹又开始后悔怎么把李青黛安排的这么远。

还没进院子,就见李青黛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茫然无措的丫鬟和小厮,他们手上提着行李,有些迟疑,又有些茫然的跟着。

刚才李辰风还在她身边不停的劝她,但李青黛都一副冷冷的神情。见到赵芙莹,李辰风闭上了嘴,李青黛也停下脚步,等着她过来。

赵芙莹笑着问道:“姑母,你要去哪儿?”

李青黛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赵芙莹,冷哼了一声,“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去哪儿做什么?我要回去,回玉山州。”

李青黛毫不客气的把话说明白,就差把你装什么说出口了,赵芙莹最怕和这种人打交道,不管别人说话有多婉转,她都像是一把利刃一样,说话刺中人心。

赵芙莹面不改色道:“您要走?给父亲说了吗?怎么这般焦急?”

李青黛没有说话,从表情上来看,她很不高兴。

和赵芙莹想的一样,因为外头战乱,李修鸿完全忘记了李青黛,整日和陈府尹,其他家主商议要做出什么防护举措,以护卫丹州安宁。

李青黛却觉得,这是李修鸿生了气,不愿意来见她,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令她心烦意乱,只觉得被老宅上上下下的人讨厌,便打算离开丹州算了。

可现在边州战乱的事情已经传出去,这时候启程明显不是个明智之举。

可李青黛已经气上心头,不管谁来劝,都坚持要离去。

赵芙莹看她这样子,心中有了成算,笑盈盈的上去一个台阶,挽住李青黛的手,她再怎么心直口快,也做不出当众甩开赵芙莹手的事。

“姑母,这些天父亲忙着和陈府尹商量边州战乱的事,又是拨了田庄的护卫过去,又是向边州打听您侄子的消息,忙的焦头烂额,可也没忘记您,今天便与我说,要一起吃晚膳。”

李青黛狐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芙莹怎会骗您?”

“你叔母她,来不来?”

赵芙莹笑着摇头,“叔母说不来,没有胃口,您也知道,叔母现在得了病,每日光是喝药就喝的半饱,再吃不下东西了,听大夫说的,要少食多餐,叔母晚上吃几口便饱了,就不来了。”

李青黛听了这话,放下心去,“既然这样,那我就先不走了。”

李辰风松了口气,朝赵芙莹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着赶忙呼和院里的丫鬟小厮,“把东西都放回去。”

第116章 寿礼 马车停到曾府门口,小厮……

马车停到曾府门口, 小厮忙搬来小杌子,放到车架底下。丫鬟先踩着下去,又抬起手, 扶住马车里的小姐下马车。

小厮只瞥了一眼, 就脸色涨红,急急忙忙低下了头,脑中却不断闪烁刚才的惊鸿一瞥。

真是如仙子一般的人,小厮绞尽脑汁, 只想出来一句这样形容的话。

李念瑶和柳婉清笑着往前走去, 跟到曾惠妍身边。

今日是舅祖父生辰, 在府里憋了许久的李念瑶和柳婉清终于能出来, 不免有些兴奋。

曾惠妍很有派头的仰着下巴,对侄女们道:“等会进去, 你们就祝贺舅祖母,说些吉祥话, 都是自家人, 别拘谨”

董玉婷不在,她过了一把当家主母的瘾。王妈妈和秋荷虽留下来监视她,但只要不做出严重错事, 王妈妈和秋荷就不会管她。

何静琳和三老爷两个人更不会管她,两个人满心欢喜的照顾自家女儿去了。

几天下来,曾惠妍越发得意,教导侄女也是随口就来。

曾惠妍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进了曾府,过了垂花门还没停下。

李念瑶和柳婉清对视一笑,心照不宣的露出无奈的表情。

曾惠妍不仅过了当家主母的瘾,还过了一把长辈的瘾, 这让李念瑶和柳婉清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每当曾惠妍说的起劲的时候,就越要当哑巴,不要接话,也不要反驳,不然曾惠妍能说的更欢快。

曾惠妍进了正院,就打住了话头,笑盈盈的唤了一声舅父、舅母。何静琳和三老爷也跟着喊了一声,然后是李念瑶和柳婉清,乳娘抱着五小姐也行了一礼。

年龄最小的最受欢迎,曾老太太第一句话便是让乳娘把五小姐抱过来。

“取了名字没有?”曾老太太抱了一会儿五小姐,在她要闹起来前还给了乳娘。

三老爷傻呵呵道:“还没呢。”

何静琳笑着说:“想等母亲回来取,不过先起了乳名,叫蓁蓁。”

“珍宝的珍?”

“不是,舅母,是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蓁。”三老爷道,“寓意生机繁茂、美满幸福。”

曾老太太笑呵呵的将手腕上的玉镯拿给蓁姐儿,“不管哪个蓁字,只要是好意头,我便喜欢。”

蓁姐儿年纪小,对身边事物好奇,小手接过温润的玉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乳娘回头看向何静琳,得到她的允许,才抱着蓁姐儿向曾老太太道谢,随后让丫鬟小心掰开蓁姐儿脆弱的小手,把玉镯暂时收下。

别看蓁姐还在襁褓之中,身边已经有了两个乳娘,四个丫鬟,这次带了一个乳娘和两个丫鬟,就怕蓁姐儿会出事。

蓁姐儿的手都没有太大力气,说不准一会儿就拿不住玉镯,给摔了去,到时候只会是蓁姐儿身边下人的过错。

“舅母,有了蓁姐儿,你是不是都忘了我们了。”曾惠妍故作抱怨的坐到曾老太太身边,不依的拉她胳膊。她心里是感激这位舅母的,当初若不是舅母做媒,也不会让她一个旁支的曾家人,嫁到李家去。

曾老太太道:“怎么会,我可还等着你送我的生辰礼呢。”

曾夫人等人围坐在一旁,笑着说:“母亲怎么会忘了你,知道你要来,今天一大早,便使人去东市买新鲜的鲈鱼,做你最爱吃的金齑玉鲙。”

曾惠妍得意的翘起嘴巴,“舅母对我这么好,那我也得让舅母高兴高兴,珠儿。”

曾夫人便见她身边的丫鬟端出来一尊用红布盖着的东西,曾惠妍掀了上面的布,露出一尊栩栩如生的玉观音。

那玉通透极了,一水的油青,没有一点杂色。

曾老太太也惊住了,“这也太贵重了。”

曾惠妍见众人都被她给惊讶住了,暗自窃喜,嘴上说道:“舅母生辰不能大办,我想让舅母高兴高兴嘛。”

圣上因为边州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底下的人自然也要夹紧了尾巴,像什么宴会都不大办了。这次曾老太太生辰,也只请了自家人过来。

曾老太太为人谨慎,忙示意她住嘴,招了招手,让人把这尊玉观音放进她屋里去。

不管怎么样,这种被重视的感觉都令人心情愉悦,她不能再指责曾惠妍,否则便是好心被当驴肝肺。

曾老太爷唤三老爷过来,“阿姐可递了信回来?”

三老爷摇头,“还没,算算时间,许是信还在路上。”

曾老太爷心事重重,“外面可不太平。”如今边州乱起,他觉得除了京城以外的地方都不安全。

三老爷是个心大的人,挠了挠头,“母亲是在丹州,又不是在别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事的。”

李家在丹州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

曾老太爷还想再说什么,从屋外跑进一个小厮,“老爷,老太爷”

小厮毛毛躁躁的样子让曾老太爷不悦的皱起了眉。

曾老爷厉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小厮被曾老太爷的眼神吓住,努力稳住心神,“回老爷,秦,秦家送来了礼”

屋中众人原本就因为小厮的闯入而安静下去,这句话便让在座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曾老太爷眉皱的更深,宛如在他脸上刻印了一般,“不过是送礼,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把礼拿过来吧。”

小厮又起身,匆忙跑了出去,片刻的功夫,抱着一个盒子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