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偏航1(1 / 2)

不准叫人类母亲 湮秋 2608 字 2个月前

玉独抱着我,走出了餐厅,我听见那些混乱向后远去,给与我怀抱的人看不出方才打完架的无力,至少这个拥抱是稳定且坚实的。

眼前黑蒙蒙一片,别的感官逐渐敏锐。

我紧靠着她,感受到玉独异常起伏的胸口,怠惰的心跳隔着骨骼皮肉传进我耳朵,与耳膜一同震动。

她大概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疲惫感依然缠绕着她,只是她也不能于当前将我放下。

因为我们依然都选择忽略心知肚明的现实,依然扮演着之前的角色,而她需要为这份默契受苦。

潮热液体从我残破身体内争先恐后逃离,如同奔涌的红色小溪,向下汇聚滴落,也将玉独染湿。

碎肉块与血浆的结合体,清洗起来不会多么轻松。她那件睡衣还被我扣着,这件正装大概也不能穿了。

一想到这些负面变动都是因为我,就好开心。

我更加放松身体,压制再生的能力,任由烈火焦烤过的部分继续溃烂,在想象中让自己成为玉独怀中一块沉重的,就此腐烂的肉,同时也融入她的伤口。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鼻部的神经重连,嗅觉有所恢复,消毒水的味道顽强从烧肉中钻出来,而玉独的步伐也放慢,不远处响起人群的哀哀呼痛,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听着挺骇人。

“没位置了?”玉独说。

一个医生道:“是的,王,都满了。”

因为玉独的抓人计划,医务室里很热闹,塞满了严重花生过敏而浑身肿胀的技术兵,和一堆晕船以及在混乱中受伤的人,地上都铺隔菌纸躺了不少,连半张空余的床位都挤不出来。

见状,玉独稍一思量,说道:“药房里还有空间吗?腾个地方出来。”

“好的,我这就去办。”

药房里常年保持低温的状态,无法在里面久坐,但冷库和医务室之间还夹了一个过度舱,里面恰好摆了张椅子。

玉独走进来,环顾四周,把我轻巧放上去,让我两腿岔开,面朝椅背坐下,还牵着我的右手抓住椅背,像是幼稚园里乖巧做游戏的孩子一样。

我似乎听见她卸力时慢慢吐出的呼吸,感受到她身体也紧绷到近乎极致,不禁在心中确认一件事——玉独的身体大不如前。

目前未知,她登基为君主这件事充满了疑点。

或者说,以我仅剩的片段记忆和认知而言,找不到任何一处合理的地方。

舱门打开,医生们推了个小车过来,上面的瓶瓶罐罐在啪啪震动。

盖在我头上的外套被摘掉,光线钻入我眼皮。寻常人都会骤亮的光刺到,下意识眯起眼睛,我却一反常态,依然圆睁着眼,定定看着人,全然不管瞳孔被刺激缩小到几乎只有针尖般大小。

活络的皮肉和骨骼似乎都不在原位,我看起来比最为抽象的画作还要再加一抹血腥。

玉独承担着我的注视,反看着我,神色不变,旁边的医生倒是给吓了一跳。

“这么严重!”医生近乎尖叫:“我还是努力给你匀一张床位吧,刚刚有个全身过敏的,但是还没晕倒,可以让他先离开!”

玉独皱了皱眉,似在忍受不适。

她伸出手,细长手指在小车的瓶瓶罐罐上巡索,而后挑中某一个,两指拎起药瓶,倒出一枚蓝绿色的药片含到口中。

我瞄了眼标签,耳鸣药。

方才我虽然替她挡住了火焰的冲击,但那么近距离的爆炸,不可能没给她带来影响。

“不用了,你们先出去吧。”她一手拎着沾满血和碎肉的外衣,舌尖将药卷起,顶着在牙齿内侧转了半圈,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打算再去装柔弱,顶着稀碎的身体板板正正坐着,右手搭在椅背上。

过了会,我意识到这个动作显得太乖巧,不像我,便想要收回手。

只是,刚有意识,还未动作,玉独便有所察觉般的,扔下药瓶,手按下来,叠在我的手背上。

比哈珀要大一圈的手掌,带着些许花香味,玉般温凉,没多少肉,手背蜿蜒着青枝般的经络,底色雪白,纵横着几道血条,显眼又迷乱。

我盯着她的手,像是被什么沉重的诅咒压在原地。

看我精神状态良好,医生大概是以为那一身血不是我的,而是属于另一个倒霉鬼,另外,也在随后赶来的同事口中听闻了我的“勇敢”事迹,目光中顿时多出了一些我不期待的赞叹。

“有勇气。”他夸赞我。

我回过头,细小触.手差点推开眼珠刺穿他的喉咙,而他当然无从察觉,只是又被我惨烈的脸吓了一跳。

好在这帮讨厌的家伙还记得君主下达了离开的指令,逐渐后退着离开,关门前还要向我比出多余的军礼。

我敢发誓,坚实的舱门绝对救了他们一命。

等他们消失,玉独才放开我的手,独自转身去了药房。

来到医务室和去药房的目的都很明确——为了治疗我现在的惨状。

可知道与忍耐是两回事,我体内不属于人类的部分还是随着她消失不见而躁动起来。在失去了小部分皮肤约束力的前提下,那些腕足总是蠢蠢欲动,想从伤口钻出,品尝能撕碎送到口器边的所有东西。

这都还在可以压制的范围,可是,她敢把我自己放在这里?

薄薄的金属墙壁外就是她所忠爱并下定决心一生守护的共和国公民,她不担心我在重伤之下发狂开始进行屠杀吗?她失去那份悲天悯人的博爱了吗?

她忘记了我当年在战场上与她并肩时,所表现出来震惊四座的恐怖破坏力了吗?

她足足去了一秒,两秒,三秒.....一百二十秒!

她竟然离开了整整两分多钟,她....

“你的伤口比较难处理。”玉独走出来,回到小车边。

她将外套当做口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随着走动传出药剂相互摩擦碰撞的闷响。

将充当把手的袖子解开,沾满血液的药水便叮叮当当滚了满桌,玉独毫不介意脏透的外套,将之系在腰间,随后一手撑桌沿:“等久了吗?”

我冷冷看着她。

玉独的张扬红发就是她性格的特征显化,她外放,热情,勇敢,极具感染力,走到哪都能撩起和她发色般同样灼目的火。

哪怕她只是静静站在这里,也能让人察觉到她身体内流动的生命力,就藏在那双被短靴紧紧箍住的又细又长的小腿,她微勾的唇角以及蜜梨般单边酒窝,她深深的眼眶,卷曲纤长沁有花香的发丝中。

看到她的瞬间,就会下意识思考她,揣测她,解读她,怀疑她,甚至憎恨她,总之,绝难做到忽视她。

粉色的新鲜血肉不受控制生长出来,每一缕神经都渴求从残缺到圆满。

我竭力维持呼吸,使伤口保持原状。

“我来帮你上药。”玉独从药剂堆里拿出一个黑盒子,打开来,里面飘出一股金属冷气,形如酒杯的小碗里装着一滩黑色液体。

我和玉独对这个东西都很熟练,这是一种金骨材料,可以为非常严重的伤处提供支撑力,曾经在战场上经常出现,不过价格昂贵,只有部分高层军官可用,效果几乎算得上立竿见影。

玉独用手挖出柔性药膏,另一手捧起我的脸,对着我自己都形容不好的混乱,面部改色将药膏抹上去。

她微微俯下.身,拉进我们的距离,声音反而轻:“痛的话握紧椅背。”

我在心中嘲讽她故作的温柔,口中则道:“这些伤不是勇气的象征。”

玉独反应了一下,意识到我是在反驳那些医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