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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直到天光微亮,师青……

直到天光微亮, 师青绾才躺在床边安稳地休息了一会儿。

万俟韵的情况到后半夜也好很多了,现在安稳地睡在她身边。

她今天也不打算去上班了,已经在手机上请过假了, 打算一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万俟韵醒来时已经十点半了, 她睁眼看着睡在旁边的人, 懒懒地往旁边靠过去,然后一把抱住师青绾。

师青绾在细微的挪动中醒来,她睡得并不沉, 潜意识里还绷着一根照顾病人的弦。

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掌心轻柔地贴上万俟韵的额头。

没再发烧了,师青绾稍微安心些, 她还有些困,意识不太清醒, 动作也迟钝了一点。

“我没事了。”休息了一晚上的万俟韵现在感觉她精神十分好,她埋在师青绾怀里, 像只小动物一样, 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觉得很安心,“照顾我一晚上很累吧。”

师青绾垂下眼眸, 看着怀中人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 一夜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

她轻轻摇头,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万俟韵有些凌乱的长发, 因为今天不上班她格外放松, 声音都带着懒散:“不累。你没事就好。”

两人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一会儿,然后,万俟韵饿了, 她昨天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已经开始抗议。

师青绾也听见了,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轻的震动,生病的人知道饿了,这是好事。

她一鼓作气地从温柔乡里起来,“你也快起床吧,我去给你做饭。”

就在她掀开被子的一瞬间,她感觉房间的温度有些不对,卧室里的温度,似乎比昨晚低了很多。

她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快步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窗外,已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又厚了不少。

积雪淹没了楼下的小院,停在小院里的车也被盖住。一切都被一层厚厚剔透的冰壳紧紧包裹着,树枝、电线、街灯……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坚冰之中,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不用走出去,师青绾也感觉到外面的寒冷了,城市仿佛被施展了冰雪魔法,远处的高楼隐在白茫茫的大雪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整个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万俟,你看一下手机上有没有新消息。”她拉开窗帘,让万俟韵也看看外面的情况。

万俟韵顺着师青绾的目光看向窗外,瞬间也被外面的场景夺走了目光。

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社交平台、新闻推送、群聊信息……全都炸开了锅。

她快速滑动屏幕,语速急促地念着关键信息。

“官方发布了全国最高级别的暴雪红色预警和极寒警报,让市民们做好抗灾准备。”

万俟韵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信息跳出来。

师青绾也凑过来看网上的信息,网上热火的讨论一度让服务器瘫痪。

“不止我们这里,昨天晚上所有地方的气温骤降。”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网络上发布的一张张图片,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河水结冰,船只像玩具般被冻结在河面上。】

【北方的积雪深达数米,某些地区的气温一夜之间骤降至零下七十度,这种恐怖数字,打破了该区域有史以来气象记录的极限。】

随便点开一张图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她们所在地,本该是冬日暖阳的亚热带地区,气温也赫然降到了-30度。

这不再是普通的寒潮,这是一场席卷整个国家,甚至是世界的,毫无死角的气候灾难。

更让人恐慌的是群聊里的消息,因为昨晚的气温骤降,老旧小区保温差,水电系统脆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极端低温面前,首当其冲。

停水停电,意味着取暖中断,零下的天气里,好多人猝不及防地失去温暖,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看群聊里的视频,停电的地方,一家人只能暂时把木制家具烧了取暖。

群聊里的请假消息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各种焦虑的吐槽。这么极端的天气,大家都不想出门上班了。

没想到灾难就这么开始了。

“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的了?”师青绾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长叹一声,没想到情况会急转直下。

“没事,我们做好准备了,而且政府也不会不管,肯定会有对策的。”万俟韵拍拍她的大腿表示安慰。

“绾绾,饿了。”万俟韵贴到师青绾身边撒娇。

师青绾被万俟韵的撒娇弄得心头一软,刚才因灾难消息而起的沉重感消散了些,她揉了揉万俟韵的头发,笑着起身:“好,这就给你做,煮点粥吧,再炒两个菜,吃清淡一点。”

万俟韵乖乖地点头,然后倒在床上,“那我再躺一会儿,饭好了你叫我好不好?”

“好。”师青绾对刚生过病的人提出的条件无条件答应。

下楼走进厨房,刚拧开水龙头,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蹿上来,她下意识缩回手。

她愣了愣,又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水流,就像被冰刺扎了一样,不过几秒钟,她的手指就没什么感觉了。

很冷,她低头看着水龙头里流淌的水,这已经不是冷水了,几乎是冰水混合物,这种温度极具攻击性,一下都受不了。

供水系统的水温显然受到了外界极端低温的严重影响,或者,管道本身正在逐渐冻结,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等了一阵子热水器,热水出来以后,感觉才好点。

她点燃燃气灶,蓝色的火焰欢快地舔着锅底,师青绾收敛了心思开始做饭。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渐渐弥漫开来,给冰冷的厨房增添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气。

趁着煮粥的间隙,她快速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

她回房间叫万俟韵起床,万俟韵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双手藏在被子里,不停地捣鼓手机。

“起来吃饭了。”她坐在床边,拍了拍床上隆起的地方。

“好。”万俟韵也不耽误,立刻起身,和她一起出房间。

“外面有点冷,穿厚点。”她提醒道。

于是万俟韵摸出一件加绒的居家服,穿上后出了房间。

房间外的温度确实要低一些,与卧室里被两人体温和被褥烘出的相对适宜的暖意不同,客厅和餐厅的空气带着一种停滞的冰冷。

她们休息的时候只开了房间的空调,外面没有空调的地方相对冷一些,万俟韵缩了缩脖子,感受到了明显的温差。

她心里盘算,要不以后,吃饭也搬到卧室里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木质餐椅冰凉的触感透过不算太厚的睡衣传来。师青绾起身,又去拿了两条小毯子,一条盖在万俟韵腿上,一条给自己搭上。

热腾腾的粥和菜肴暂时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一碗温热的粥下肚,仿佛有一股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缓缓扩散。

“还是卧室里暖和。”万俟韵捧着碗,感受食物慰藉的同时又怀念起卧室的温度。

“那吃完就去卧室里躺着吧。”师青绾也是同样的感受,还是躺在床上舒服。

达成一致的两人,迅速吃完饭,师青绾收拾了碗筷和万俟韵一起上楼窝着。

她们重新窝回床上,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裹紧,被子还是温热的。

“有种以后都不想下床了的感觉。”万俟韵靠在师青绾肩头,半开玩笑半是无奈地说,寒冷的天气,让人只想待在温暖的地方。

“确实不想下床。”师青绾抱着万俟韵眯上眼睛。

“绾绾,想问你个事情。”万俟韵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嗯?什么事?”师青绾依旧闭着眼,慵懒地应着,手臂环着万俟韵的腰,享受着被窝里的温暖和怀抱里的充实感。

万俟韵稍稍从她怀里撑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条项链,这是她早上起来在地上看见的,是从师青绾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

她记得这应该是昨天绾绾逼着她弟弟的女朋友从脖子上摘下来的。

“这个。”万俟韵将项链递到师青绾眼前,语气带着一丝忐忑,“我今早看见的。”

师青绾闻言,睁开眼,神色的轻松一下被驱散了大半,接过那条项链,指尖触碰吊坠的星星。

“可以和我说说吗?”万俟韵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观察着师青绾的神情,一旦有一点抗拒的神情,她会立刻转移话题。

沉默了一会儿,师青绾还是开口了。

“这是当时星火比赛以后,我打算送给你的礼物,后来一直没送出去,就被我好好收起来了。结果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它被翻出来了,还戴在别人的身上,我……就很生气。”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这份礼物一直没机会送出去,也代表着一个没能圆满的节点,师青绾想让故事圆满一点。

但被别人戴了的项链,她已经不想让万俟韵戴了。

师青绾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当时就有点失去理智,那是……那是我曾经想送给你的,包含着那时候所有心情的东西。它对我很重要,不该戴在除你以外的任何人身上。”

所以她当时才会那么失态,那么强硬,那是在维护一段被她深藏心底、无比珍视的过往和情感。

万俟韵看着星星吊坠,这是师青绾本来打算送给她的,“为什么是星星呢?”

“因为你像月亮,所以我想做陪在你身边的星星。”师青绾的目光落在万俟韵脸上,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曾经让她仰望又忍不住想靠近的人。

“我那个时候心态很不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做朋友,所以就想送你一条项链。不管结果怎么样,做一颗陪在你身边的星星就好了,不需要离你很近,不需要多耀眼,只需要安静地陪着你,就很好。”

师青绾平淡地叙述着当时的心情,她买了这条项链,将所有隐秘的倾慕、陪伴的渴望以及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爱意,全部赋予了这条项链,希望将它送到万俟韵身边。

她们错过了很多,只有这条项链能表明师青绾当时的心意。

“绾绾。”万俟韵抱着她,很难想象当年师青绾是怀着怎样复杂又纠结的心情准备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可是已经被别人戴过了。”知道万俟韵很喜欢这个项链以后,师青绾并没有很高兴,更多的是愤怒和难过,如果没有人戴过,那将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没关系的。”

“有关系!”

师青绾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那是给你的……只能是给你的!”师青绾的呼吸有些急促,盯着那条项链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被玷污的圣物。“它应该干干净净,只带着我的气息,落在你的肌肤上。”

“可现在它沾了别人的体温,别人的味道!”语气里混杂着愤怒、委屈和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所以你别要了。”

她不是对万俟韵生气,她是痛恨那种不完美,讨厌那份独属于她的心意被强行掺入了杂质。

这份迟来的礼物,本该是这种纯粹情感的见证,如今却留下了瑕疵。

“绾绾。”万俟韵看着难过的师青绾,很想告诉她说没有关系,她还是很喜欢,但是师青绾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师青绾将额头抵在万俟韵的额头上,闭着眼,“我希望属于你的,都是我能给到的最好的,最干净的……就像你一样,我不能接受瑕疵,也不能接受……哪怕一点点别人的痕迹留在本该完全属于你的东西上,你明白吗,万俟。”

她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共享与污染。

万俟韵看着师青绾眼中的执拗,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试图说服,而是将握着项链的手收回,贴在自己心口,“好,我听你的,不戴了。”

“不过这条项链,是你当年想送给我的心情,我收到了,非常、非常珍贵。所以,我会把它好好收起来,这是我们之间的重要回忆。”

师青绾别扭地点点头,她也舍不得丢掉这条项链,好好收起来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她看到师青绾的眼神柔和下来,才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那绾绾在再给我买一条吧,只属于我的。”

她拉起师青绾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触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脖颈,眼神亮晶晶,“好吗?”

旧的遗憾被郑重珍藏,而一个新的属于她们相爱的仪式,正被温柔地邀请。

师青绾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欣然答应。

床头柜上手机尖锐的嗡鸣却突兀地炸响,一遍又一遍,打破了一室温情。

师青绾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号码,眉头下意识蹙起,直接伸手挂断。

可对方像是跟她杠上了一般,立刻又打了过来。

如此反复挂了三四次,那铃声依旧不屈不挠,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万俟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担忧地看着她。

师青绾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只好按下了接听键,甚至没来得及将手机贴到耳边,电话那头尖锐而急促的女高音就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招娣,你长本事了,让你好好照顾你弟弟,你不干,还打他!!你弟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你要这么对她,真是造孽,我们老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还有,你昨天是不是疯了?一条项链而已,你送给弟弟有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的女朋友哭了一晚上?怎么能在外人面前撂自家亲弟弟的脸,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语气严厉,带着兴师问罪的蛮横,一点关心都没有。

师青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柔和荡然无存,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万俟韵离得近,将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也跟着揪紧了。她伸手轻轻覆盖在师青绾紧握成拳的手上,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师青绾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是刻意压制的平静,“这么放心不下,就该把他拴在身边才好,怎么他放出来了。她随便翻我房间的东西,戴我的项链,我让她摘下来有错吗?”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强硬,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斥责:“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你快去找你弟弟他们,给他们道歉,顺便把他们接走,你们那边下了好大的雪,他们租的那个地方不保暖,别让他们冻着了。”

这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压垮了师青绾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期待。

她甚至能想象到母亲此刻的表情,永远只看得见儿子的冷暖,却从未想过女儿是否也身处严寒。

师青绾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我也在这里,你就不担心我冻着?”

对面的人似乎语塞,“你都在那里住那么久了,能有什么不好的,你弟弟他们是才去,你关照关照不是应该的吗?”

“还我去给他们道歉,我怎么这么贱!还接他们来我家?妈,你脑子在想什么?我不扇他们两巴掌,都是我心情好,懒得动手。”

对面的师母似乎没有想到师青绾会说出这种话,“师招娣,那是你弟弟!”

“弟弟?”师青绾重复着这个词,“您口口声声弟弟弟弟,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姐姐尊重?哦对,他家教不好,爸妈教得不好,我是该教他做人了。”

电话那头的气息明显紊乱起来,显然被气得不行,但师青绾的话又让她一时找不到强词夺理的反驳点。

半天,师母才换上一副看似语重心长,实则依旧偏袒的语气,“招娣,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你弟弟他还小,不懂事,你做姐姐的多让让他,多帮帮他怎么了?将来爸妈不在了,你们姐弟俩才是最亲的人,现在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最多给他买张车票让他回家,多得不会再提供了,妈,你想清楚到底是该劝他还是劝我,现在外面的天气零下三十度,他要死在外面我不负责。”

师青绾的声音冰冷又决绝,没有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她不再是那个永远被动承受指责的女儿。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师母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她被师青绾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冷酷彻底震住了,更被那句“零下三十度”和“死在外面”的描述吓到。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师母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失去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虚弱,“他毕竟是你亲弟弟啊……”

“我的狠心,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师青绾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无情,“你自己选,是继续纵容他,让他在这鬼天气里自生自灭,还是立刻叫他回家,您自己决定。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我的家门,永远不会为他打开。”

她不再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她主动挂断了电话,并且直接长按关机键,看着屏幕彻底暗下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将手机丢到一边,抱住万俟韵,万俟韵立刻回抱住她,感受到她的瘫软。

“你都听见了吧?”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让万俟韵听到“师招娣”这个名字,听到她带着沉重枷锁过去,听到她家庭里那些令人窒息的偏心和丑陋。

这个名字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揭示着她不被期待的命运。

第62章 第 62 章 “听到了。”万俟韵……

“听到了。”万俟韵靠着她, 轻声说。

她已经不止一次从她身边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师青绾努力压抑声音里的情绪,她本来不想让万俟韵知道的,但是这个名字三番五次地被提到, 万俟韵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我很讨厌那个名字, 我高中在县里上的, 那里没有乡里那么重男轻女,大家的名字都很好听,可是她们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 表情会变,眼神会怜悯。就算我不说,这个名字也能替我说话,告诉所有人我是不被期待的。”

“我不喜欢那样的目光, 让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弟弟叫师青云,我爸说我们这辈到青字辈了, 所以想了好多天,给他取名叫青云, 寓意平步青云, 光宗耀祖。”

“但是我是女孩,他说女孩不能占正字,随便取个名字好养活。”

十分敷衍的理由, 把她降生的意义彻底定义为另一个性别到来前的铺垫。

“所以18岁以后, 我就悄悄去改了名字。我前18年活在自卑和痛苦中,我想往后, 我的生活会过得很好, 我不需要被人知道我的痛苦。”

她想要的是新生,是彻底割裂,是将那些不堪的、疼痛的过往深深掩埋, 然后光鲜亮丽地走下去,让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强大,她的美好,仿佛那些黑暗从未存在过。

“所以,你给自己取名‘青绾’。”万俟韵轻声说道。

“绾”是系住,是盘绕,是挽留。青丝如绾,命运自绾。

“嗯……是力挽狂澜,换了个同音字,觉得好看一点。”师青绾想了想,和万俟韵解释道。

“而且他说女孩不能占正字,那我偏要,我就要叫师青绾。”她从脱离家庭的那一刻就开始变得叛逆,压抑已久的本性终于展露出来了。

万俟韵听着,眼底漾开温柔而了然的涟漪,“寓意真好,绾绾取得名字很好听。”

越了解师青绾,就会越被她灵魂深处那种不屈的韧性震撼,也会越来越喜欢她。

“绾绾,你比我厉害多了,你是个很好的人。”万俟韵毫不掩饰地钦佩,眼中亦有怜惜的温柔。

感受到万俟韵的包容,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将自己那点隐秘的,甚至有些不光彩的初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其实…一开始,我想认识你,靠近你,是因为……”师青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一种我从未触及过的幸福感。”

她抬起眼,望向万俟韵,眼神复杂,里面有坦诚,也有对自己那点私心的审视。

“你的眼神温柔,是那种被好好爱着的人,被妥善保护着长大的人,家世也好,朋友很多,会被大家爱戴,是和我完全相反的存在。”

“你的世界里好像永远阳光普照,没有我经历过的那些阴霾和算计。那种幸福,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像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所以我…我很嫉妒你…”

“嫉妒?”万俟韵顿了一些,惊讶地看着师青绾。

“没想到吗?”师青绾看见她惊讶的样子,毫不意外。

“没想到。”万俟韵眼神里是真切的意外,但并无责备,只是更专注地看着她,像在等待解读一个难懂的谜题。

她扯了扯嘴角,只是笑容有点苦涩。

“是啊,嫉妒。你很难想象贫穷带给人的伤害,我嫉妒你轻而易举就拥有我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我很想靠近你,想着站在你身边我是不是也能偷到一点幸福。”

她将自己的动机剥开,露出了内里阴暗的底色。

“越是观察,越是了解,我就变得越贪婪,开始不满足只待在你身边,我开始……想要占有。”

好像占有了万俟韵,就能得到她的一切。

“想要你那种温暖只照耀我一个人,想要你那种明媚的笑容只为我绽放,想要其他人离离你远一点。”

“我甚至荒谬地觉得,只要拥有了你,仿佛能弥补我生命中所有缺失的温暖。可是我并没有这种理由,我那个时候为了生活奔波,甚至连喜欢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我意识到我没办法‘占有’你,没办法让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甚至连方法都没有,我很痛苦。那个时候你已经占据我生活的绝大部分了,我心里的秩序开始崩塌。”

那种感觉,就像精心搭建的、试图靠近光明的脆弱阶梯,在意识到永远无法真正触摸到太阳时,轰然倒塌。

她不仅无法得到,还快丢失掉自己原本拥有的东西。

那种惊慌,让师青绾选择最决断的方式从里面抽离出来。

“所以你选择逃避。” 万俟韵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当时师青绾会那么决绝,她的内心已经摇摇欲坠。

“是。万俟,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好。你上学的时候和我认识,那个时候我伪装得很好,你认识的我并不是真实的我。”

“后来你和我重逢,因为你的执念,又遇到了洪灾,可能你并没有看清我,还是觉得我和以前一样,但其实很不一样,我藏起了我所有的恶劣因子和你在一起。”

“我现在把我的恶劣,我的卑鄙展现在你面前,现在还觉得我好吗?”

“我甚至觉得比想象中更好。”万俟韵短暂地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这才是完整的你,是我该拥有的你。”

“它应该包括一切,包括你的温柔和坚韧,也包括你的脆弱和偏执。”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我喜欢我眼前的你。”

“再说了,你把自己说得这么过分,可是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你对我有恶意,只感觉到你对我很好,这怎么能算坏呢?”

“可是我……”师青绾还想说点什么,但被万俟韵温柔地堵住了嘴。

“所以,别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你很好,从过去到现在,每一个你都很好。而我,很庆幸能遇见每一个你。”

万俟韵好像永远都对她很有耐心,能理解她的所有情绪,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来被一个人全然接纳是这样的感觉,连她最不堪的部分,都被温柔地接住了。

原来她也可以拥有这样的人,拥有一份幸福。

“谢谢你。”她轻声说,这三个字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我,不用说谢谢。”万俟韵亲了亲她的脸颊,“我更希望听你说,我爱你。”

“我爱你。”

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骤然落地,心中升起一股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我也爱你,绾绾。”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们在一起了——

在家畅快地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还是要正常去上班。

“都这种天气了,还要出去上班,都末世了,牛马还是牛马。”师青绾裹紧了衣服,做好抵御-30度低温的准备。

从厚重的羽绒服里艰难地扯出围巾,一层层绕在脖子上,直到下巴都被埋没。

万俟韵也穿戴整齐,走到她身边,眉头微蹙:“雪好像更大了。”

“是啊。”师青绾望向院子,语气带着担忧,“而且你看院子里的积雪,都没过膝盖了,不知道车子还能不能启动。”

“试试看吧。”两人全副武装地推开门,凛冽的寒气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层层衣物,刮在皮肤上。

呼吸间带出的白气迅速弥漫,师青绾催促着:“快走快走。”

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

积雪已经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雪粒顺着裤脚缝隙往里钻,带来刺骨的寒意。

好不容易来到车旁,车身几乎被雪埋了半截,万俟韵拿出钥匙,按了解锁键。

尝试拉开车门,然后发现门框被冻得结实,上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子。

万俟韵用力又拽了两下,车门才发出嘎吱的声响,勉强打开了一条缝。她侧过身,用肩膀顶住车门,又加了几分力道,才将结着冰壳的车门彻底推开。

“快进去,暖和点。”万俟韵对师青绾说道,自己则绕到驾驶座那边,同样费了些工夫才打开车门。

车内如同冰窖,方向盘摸上去都冻手。万俟韵插入钥匙,深吸一口气,心里也有些没底。

第一次点火,没有成功。她停顿了几秒,再次尝试,汽车成功发动,两人都松了口气,还好可以用。

万俟韵熟练地开启暖风,然后操控车辆,缓慢地驶出被厚雪覆盖的院子,轮胎碾压着积雪,将松软的积雪压实。

驶上主干道后,情况比她们预想得要好一些。

虽然路面积雪依旧很厚,但明显有除冰车作业过的痕迹,车道被清理出了大概的轮廓,至少能让车辆缓慢通行。街道两旁,环卫工人和一些志愿者正在奋力铲雪,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忙碌。

“看来市政还是在运作的。”师青绾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庆幸。

她原本以为外面会是一片完全停滞的混乱景象。

万俟韵专注地看着前方,车速很慢,轮胎抓着湿滑的路面,不敢有丝毫大意。虽然比想象中好点,但还是得小心。

街道上的车辆稀少,都像他们一样缓慢爬行着,好不容易到公司,公司里的人都瘫坐在工位上,被外面的寒风一时冻得缓不过神。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吸鼻子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间或夹杂着几句有气无力的抱怨。

公司里大多是南方人,没在寒冷的地方待过,她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甚至小毯子,但是依旧冻得直跺脚。

此刻,他们就像一群被骤然扔进冰天雪地里的热带鱼,生理和心理上都遭受着巨大的冲击,需要时间来缓过这口气。

师青绾和万俟韵对视一眼,虽然她们也冷,但比起这些快要被冻傻了的同事,显然要强上不少。

“我进去了。”万俟韵小声和师青绾说了一声,然后走进办公室。

师青绾回到工位上,一旁的小张还在瑟瑟发抖,看见师青绾回来,她都激动死了。

“绾绾,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过得是什么日子。”她拉着师青绾就开始哭诉。

“我们那个片区,就靠近城北那边,水管冻裂了,还把电路给搞坏了!说是抢修,但要三四天才能修好!”小张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绝望,“三四天啊!这么冷的天气,家里没电没暖,跟冰窖一样,都快把我冻成冰棍了,根本没法待!”

“那你这两天怎么过的?”师青绾关心道,意识半会儿修不好,这个天气是要冻死人的。

她用力擤了下鼻子,继续倒苦水:“没办法,只能带我爸妈去住酒店。结果你猜怎么着?现在酒店价格涨得离谱!平时两百多的普通标间,现在一天要五百多!我咬着牙订了,可这要住四五天,算下来,我小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三分之一啊!”

小张越说越激动,抓着师青绾胳膊的手都收紧了:“这鬼天气,上班已经够折磨人了,下班还要花这么多钱去住酒店,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我感觉我快要死在这里了,不是冻死,就是穷死!”

她的抱怨引起了周围同事的共鸣,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那片也是,电压不稳,空调根本带不动。”

“这才一两天,就有点受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酒店还不好订,稍微便宜点的早就被抢光了。”

“我家空调昨晚开了一整夜,今早起来室温才 15 度,我爸现在北方过冬比在南极还难!”

师青绾听着小张和同事们的抱怨,心里也沉甸甸的。她是幸运的,和万俟韵在一起,还提前做了准备。

这样遭遇突发状况的人显然不在少数,这场罕见的极寒天气,不仅考验着城市的应急能力,更是在无情地增加着普通人的生活成本,消耗着大家的精力和积蓄。

她拍了拍小张的手,安慰道:“等水电修好了就可以回去了。”

“但愿如此吧。”小张也没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水电快点修好。

办公室里的抱怨声此起彼伏时,万俟韵拿着几张通知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大家都安静一下,公司刚接到街道和区里的通知,针对这次极端寒潮,政府出台了一些紧急应对政策,我给大家简要传达一下。”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剂,让萎靡的众人稍稍打起了精神。

万俟看着通知念道:“首先,是稳定市场价格。市政府已经联合市场监管部门,对酒店、宾馆等临时住宿场所进行价格干预,严厉打击哄抬物价的行为。如果遇到类似情况,可以打市政热线进行举报。”

小张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点挽回损失的希望。

“其次,对于因管道冻裂、电力故障导致无法居住的居民,可以向社区报备。各区政府正在协调辖区内具备条件的学校体育馆、社区活动中心等公共设施,开放作为临时避寒点,提供基本的暖气和热水,虽然是集中安置,但至少是免费的,能解决燃眉之急。”

“另外,通知要求全市各供热企业必须满负荷运转,确保供热稳定,并适当延长供热时间。电力部门也会优先保障居民用电,特别是老旧小区的线路巡查和应急抢修已经全面铺开。”

万俟韵抬起头,看向大家,“最后,考虑到通勤困难和安全隐患,市政府鼓励具备条件的单位安排员工远程办公。我们公司也在研究方案,后续会通知大家。目前阶段,大家上下班一定要注意安全。”

万俟韵传达完政策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

虽然寒冷依旧,环境依旧艰难,但至少知道政府层面已经在行动,并非完全束手无策,这给了她们一丝安慰和秩序感。

个人的力量在自然灾害面前是渺小的,需要依靠集体的力量和社会的组织。

“这样看起来感觉也能坚持了。”

有了安慰的众人回到工位上缓过来后,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低低的讨论声渐渐取代了之前的抱怨,一种在困境中努力维持正常的秩序感慢慢回归。

不过她们在安静上班的同时,楼下不断有救护车开过,一开始大家还没太在意,但很快,一辆、两辆、三辆……频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有人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但除了漫天飞雪和模糊的城市轮廓,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呼啸着划过被冰雪覆盖的街道。

她压低声音对师青绾说:“这……这救护车也太多了吧?听着心里发毛。”

“这种天气,老年人、有心脑血管疾病的人最危险了,路滑摔倒的估计也不少,天气又冷,在外面待久了也不安全。”师青绾解释说。

政府的政策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面对大自然展现的绝对力量,人类的生命在自然面前就是那么脆弱。

到了中午,办公室里渐渐弥漫开饭菜的香气,同事们陆续开始解决午餐。

师青绾迟迟没有等来自己的外卖。她查看手机APP,显示订单早已超时,骑手的位置就停在楼下,但迟迟没有动静。

她尝试打电话给骑手,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她有些急躁,可以理解天气不好到的慢些,可是打不通电话会让她着急。

万俟韵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师青绾还坐在工位前对着手机皱眉,便走了过去:“外卖还没到?”

师青绾摇摇头:“联系不上骑手。”

万俟韵看了看窗外恶劣的天气,眉头微蹙:“别等了,来我办公室吃点吧,我点多了一些。”

师青绾没有推辞,跟着万俟韵进了办公室。

“你这是多点了一些?”她怀疑地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吃的,完全够两个人吃了吧。

“刚刚点饭的时候,看见你喜欢吃的了,就顺手点了一份,想让你拿出去吃的。”万俟韵把送的米饭分出一半推到师青绾面前。

“可是我的外卖明明就在楼下,怎么就没动静呢。”师青绾接过米饭,还是有些不解地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机,骑手的定位依旧纹丝不动。

小张这时给她发消息,【绾绾,你的外卖好像出事了!刚刚据说有一个外卖员送餐的时候在外面摔倒了,有点严重,已经送医院了,你不说你的外面一直没到吗,我估计就是他,楼下还散着好几份外卖。】

紧接着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照片里,潮湿冰冷地上鲜雪染红了一片,人已经不在了,旁边散落着几个颜色鲜艳的外卖袋子,其中一个熟悉的包装盒半开着,里面的餐食洒在雪地上,瞬间冻结。

她认出了包装盒上的标识,就是她点的那家。

她沉沉地叹息一声,“外卖到不了了,外卖小哥进医院了,应该是在楼下摔倒了。”

“外面那个天气,他们那种在外面跑的人最容易受伤了,这也没办法。”万俟韵也沉默了一下,寒冷的天气,受伤都会比平时严重。

回家的时候,路上也看到了几场车祸,有的只是轻微的剐蹭,车主们顶着寒风在路边焦急地交涉。有的则比较严重,车辆撞上了护栏或者彼此相撞,碎片散落在雪地里。

万俟韵开得极其谨慎,车速缓慢,与前车保持着超乎寻常的距离。

即使如此,在过一个结冰的桥面时,轮胎还是短暂地打滑了一下,车身微微侧移。虽然她立刻稳住了方向,但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还是让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好像还没有应对这种严寒的经验。

习惯了这座城市往常的四季,面对这种骤然而至远超预期的极寒,所有的应对都显得生涩而笨拙,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充满了不确定。

即使提前做了一些准备,但当真的要面对的时候,那种经验上的匮乏感便暴露无遗。

第63章 第 63 章 不知不觉在-30……

不知不觉在-30度的天气里生活了小半个月, 所有人都在尽力适应环境的变化。

万俟韵从网上高价订购了一个烧木柴的小型壁炉,请人安装在房子里。往常三天左右就能到达的货物,这次花费了一周时间。

现在因为极寒的缘故, 街道上的行人包裹得十分臃肿, 埋着头抵抗风雪, 他们步履匆匆,尽可能缩短在户外暴露的每一秒。

粮食的价格还算稳定,但是其他物价开始疯狂上涨, 能源价格一骑绝尘,各种防寒物资、备用电源的价格更是翻了数倍乃至十数倍。

网上好品牌的防寒物资早就卖断货了,全部显示预售或者无货,现货物资真正买到手价格会是网上的五六倍。

然而, 比商品价格飞涨更严重的,是人工和运输费用。

愿意在这种鬼天气下出门工作危险系数很高, 所以他们承担的风险和付出的劳动价值自然被抬到了惊人的高度。

因为客厅的面积不小,开空调十分耗能, 她和师青绾合计了一下, 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壁炉,准备在楼下烧柴火。

“那我应该买多少木柴?”万俟韵有点迷茫地看着师青绾,她对这些事情确实不太了解。

“先准备一年的量吧, 准备个一吨?”师青绾犹豫地说道, 这个数量应该差不多吧,她也没有囤过那么大数量的东西, “毕竟是一年的量。”

“一吨?”万俟韵想了想, 她对这些实物缺乏具体概念,但直觉告诉她,在这种不确定的时期, 冗余就是安全。于是在一吨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些,“那我多买一些,可以堆在小院里,如果用不完,后面我再想办法。”

做出决定后,万俟韵开始在网上寻找,浏览了几个大型购物平台和本地商家页面,之前还能看到的木柴链接,如今大多都变成了灰色的“缺货”状态,或是挂着“预售”、“延迟发货”的醒目标签。

现在全面的极寒天气,使得木柴这种最传统的取暖物资,变得供不应求,源源不断地有人购买。

万俟韵想办法通过关系联系了木材厂商,木柴的价格同样令人咋舌,并且运费单独计算,数字高得几乎相当于再买半吨木柴。

她下了订单,木柴厂商也只敢保证尽快出货,至于什么时候能到货,他也说不准。

因为现在到处路面不是结冰就是积雪,很多路段货车都走不了,司机也紧缺,运输比较困难。

万俟韵也表示理解,在这种席卷一切的极端天气面前,就算再怎么催促也没有用。

除了等待,她们能做的似乎不多。

城市在持续的超低温下似乎变得更加脆弱。

她们所在的城市以往冬日里最多不过是湿冷的魔法攻击。

所以规划与建设从未将如此极端严寒纳入考量,她们这里楼房墙体单薄没有做保温措施,管道裸露一点也不抗冻。

这里的绿化树木多是常青树种,叶子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树枝不堪重负,时不时有断裂的枝干砸落在积满冰雪的路面上。

平日里用来排水的下水道井盖,此刻也被冻得严严实实,因为天气太冷,路面甚至被冻裂开了。

城市里的基础设施,在这场极寒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从电网到供水系统,都经不起这般酷寒的持久考验。

无数水管冻裂,清晨醒来,居民们发现家里断水,下楼查看,才看到楼道外的水管正往外喷着水柱,很快就在地面凝结成厚厚的冰层,让本就难行的道路更加危险。

受伤住院的人数呈指数增加。

抢修人员忙得焦头烂额,但因为缺乏极寒天气下的维修经验和工具,维修进度异常缓慢。

更可怕的是,电力开始不稳定了,师青绾晚上和万俟韵一起在家的时候,已经好几次看见灯光闪烁,电力不稳的情况。

电网本就没有按照极寒天气的负荷设计,前期这么寒冷,电力系统本来就有些脆弱。

当全市居民都疯狂开启空调、电暖器、电热毯等……无数台设备同时轰鸣,贪婪地汲取着电能,试图将一丝暖意留在冰冷的建筑内。

电网这根弦,早已绷到了极限。崩溃来得悄无声息,又无比彻底。

那是一个傍晚,经过了17天的等待,物流终于给万俟韵打电话,告诉她木材送到小区了。

万俟韵和师青绾这些天专门在小院里腾出一个地方打算堆放木材。她们在门口等着送货的人来,顺便请司机帮忙把东西搬到小院里。

谈好价格以后,两个送货的人也十分乐意帮她们搬东西。多一份收入,总是好的。

四人开始忙碌起来,货车倒进小院里,她们开始卸货,把成袋成袋的木材搬运到小院那个特意清理出来的角落。

天色渐晚,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好在她们一直在运动也没有很冷。

搬运木柴的沉闷声响和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节奏。

突然,灯光先是猛地一暗,像是濒死者的喘息,随即,眼前陷入了一片纯粹而死寂的黑暗。

不是那种缓慢的变暗,而是十分猝不及防的,黑暗覆盖了一切,远处高楼的光亮,附近楼房里窗户透出的温暖光芒,甚至小区里的路灯,都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

城市惯有的背景噪声似乎都瞬间被抽空,被一种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所取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拍打窗户的呜咽。

“怎么回事?”一个司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在黑暗中带着惊疑。

“停电了……”师青绾望着远处,不只是他们这里,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黑暗,“……都黑了。”

但是很快身后的屋子亮起光亮,旁边的房屋也跟着亮了起来。

送货的师傅松了口气,可能就是一下电压不稳定,现在恢复了就好。

只有知道情况的两人才明白并不是情况好转了,是因为别墅里的备用电源开始工作了。

两个司机借着别墅亮起的灯光,接着把活儿干完,然后他们也意识到一点不对劲,因为除了这里的别墅区,其他地方依然漆黑一片。

他们收了钱以后开着车快速离开了。

全市断电。

这意味着供暖停止,空调失效,电梯停运,照明消失,所有依赖电力的现代生活设施瞬间瘫痪。

而温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感觉周遭的空气正变得愈发刺骨。

“快进屋去吧。”万俟韵拉着师青绾回了房间,顺带带了一包木柴进去。

热水在水壶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厨房的玻璃,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万俟韵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师青绾一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师青绾望着万俟韵,要不是因为眼前的人,她可能也是那停电的千千万万户人家里的其中之一,可能也在考虑应该怎么度过今天这个夜晚。

她喝了点水,然后将水杯放到桌上,向万俟韵张开双手。

万俟韵顺从地坐到她腿上,然后被抱住。

“怎么突然要抱?”万俟韵笑着看她。

“就是觉得认识你很幸运,从上学到现在,你都帮了我好多,这两次在灾难时也是,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你是我幸运星。”师青绾把头搁在万俟韵肩膀上感慨道。

万俟韵反手抚了抚师青绾的头发,笑得温柔:“既然我是你的幸运星,那绾绾你可要牢牢抓住呀。”

“当然要抓住。”师青绾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严寒,室内却因这一方温暖而显得格外安宁。

两人决定泡个热水澡。浴缸里放满热水,蒸汽氤氲,模糊了镜面。

将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感受着僵硬的四肢逐渐舒缓,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短暂的舒适,在外面一片漆黑中显得如此珍贵,甚至带着一丝不真实的奢侈感。

洗漱完毕,她们窝在厚厚的被子里,床铺提前用电热毯烘暖过,此刻尚存余温。

卧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师青绾关上灯,她刻意没有关上窗帘,外面的黑暗已经足够厚重,厚重到无须窗帘来遮蔽。

“还没有来电的迹象……”师青绾的声音很低,带着忧虑,“一点光亮都没有。”

万俟韵也沉默地望向那片死寂的黑暗。

城市的脉搏停止了跳动,寂静得可怕。可以想象,在那片黑暗之中,正有多少人在猝不及防地忍受着迅速流失的温暖,在寒冷与恐慌中煎熬。

“都过了两个小时了还不来电,那今天晚上估计来不了。”万俟韵也心情也沉重起来。

“别看了,绾绾。”她把师青绾拉到怀里,关上窗帘。

此刻她们无疑是幸运的,但幸运并没有给她们带来多少喜悦。

她们心里是对未知明天的担忧,以及对那片广阔黑暗中正在发生一切的无力感,她们微弱的力量,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保全自身。

清晨,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惨白,依旧没有一丝阳光能穿透厚重的云层和弥漫的寒气。

万俟韵率先醒来,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一直显示无信号。

她心头一沉,尝试连接网络,也彻底失败了。

“绾绾,”她推了推身边的师青绾,“网络也断了。”

师青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过自己的手机确认,心也沉了下去,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和电力一起中断的,两人昨天没有玩手机,早早就睡了。

可是断网了,她们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师青绾坐起身,裹紧了被子,“得出去看看,至少了解一下小区和附近的情况。”

“好,我们吃完早饭出门看看吧。”万俟韵点头同意,在这种信息真空的环境下,盲目等待只会加剧焦虑。

按照目前的情况,她们还不至于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也有好处。

在厨房里准备了简单的早餐,现在早饭都吃热的才能舒服,没有一丁点温度的食物吃到肚子里,只会觉得寒冷。

两人穿戴整齐,厚厚的羽绒服、雪地靴、帽子、围巾、手套,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小院里,昨夜搬运木柴的痕迹已被新雪覆盖了一半。她们走进车里,开车出去看看情况。

车开得很慢,轮胎碾压着积雪,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大多数商家都关门了,只有做餐饮的铺子,零星地开了几家。

她们原本打算去远一点的超市或者市场看看情况,但没开出多远,就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看到了一大群人聚集在一家临街店铺门口。

人群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在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里,那一抹人烟显得十分突兀。

万俟韵也注意到了,她减缓车速,缓缓靠近,在路边找了个不影响通行的位置停下。两人下车,踩着积雪走近了些。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家小小的羊汤馆,店铺门脸不大,此刻门口支起了一个临时的大锅,煤气罐在旁边摆着,锅底下蓝色的火焰持续加温。

锅边不断蒸腾出浓郁的白气,带着羊肉特有的香气,在这冰冷的空气中飘散开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排队的人们,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穿着臃肿,脸上带着被严寒折磨过的痕迹。他们手里都捧着一个碗,有的是一次性纸碗,有的是从自己家里带的碗。

站在大锅后的一对中年夫妇便麻利地舀上一大勺滚烫的、奶白色的羊肉汤,汤里能看到些零星的羊肉碎和白菜。

拿到汤的人,有的迫不及待地就站在雪地里,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滚烫的汤水显然让他们冻得发僵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慰藉,脸上露出短暂的满足神情。

有的则小心翼翼地端着,快步往家的方向走,想必是带给无法出门的家人。

店铺旁边立着一块简陋的硬纸板,上面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免费喝汤,羊肉汤”。

“免费的?”师青绾有些惊讶,目光立刻变得钦佩起来。

万俟韵的目光落在那对忙碌的夫妇身上。

他们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男人身材高大,围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正用力搅动着大桶里的汤,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红,他大声地吆喝着,吸引周围寒冷的人过来。

女人则负责给排队的人舀汤,动作利落,脸上带着淳朴而温和的笑容,不断说着:“小心烫,慢点喝,还有,别急。”

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周围,靠着羊汤驱寒,效果感觉十分不错,一碗羊汤下肚,他们的脸色都红润起来。

万俟韵和师青绾站在不远处,看着风雪中温暖的一幕,她们没有上前去排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在周围逛了一圈,她们发现大家也没有坐以待毙,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抗争,求生的本能和对恢复正常生活的渴望,支撑着他们在绝境中寻找出路。

物业开始组织人手,试图修复供水,没办法用网络联系,就用最原始的大喇叭喊话。

社区也在积极帮忙,试图在这片混乱中建立起小小的秩序和庇护所。

她们看到社区服务中心的门口也聚集了一些人,一个大功率的燃油发电机在室外轰鸣,连接着室内的空调。

一位社区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拿着扩音喇叭,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失真,却依旧努力传达着信息:“……家里实在冷得受不了的,特别是老人、孩子、孕妇!可以先到我们社区的临时取暖点来!有空调供暖!请大家相互转告,注意安全!”

万俟韵和师青绾相视一眼,停下车决定走进去看看。

她们推开社区服务中心厚重的门帘,一股混杂着人体温度和潮湿衣物的暖流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大厅里原本的办公桌椅被挪到了角落,空出了一片不小的区域。

几台立式空调正全力运转,送出不算炙热但足以驱散严寒的暖风,房间里果然坐满了人,几乎没有什么空位。

空间里不算安静,有孩子的细碎哭闹声,有老人轻微的咳嗽声,也有人们低沉的交谈声,但整体氛围是平和的,甚至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感更强了。

没有人喧哗,资源有限,秩序显得尤为重要,社区的工作人员和几名志愿者穿梭其间,时不时给需要的人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安抚一下焦躁的情绪。

周围的人也会互相帮助,大家没有抱怨,有的只是团结一心。

一路看过来,两人的心情都比刚出门时轻松了不少。这次的灾难,和之前那种只能依靠自己、孤立无援的感觉完全不同。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师青绾轻声说,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担心秩序崩溃,担心人心惶惶,但眼前所见所闻,更多的是人性和关怀。

这座城市并没有在严寒中彻底沉沦,还在顽强地对抗着自然。

“你在想什么?”万俟韵看了看眼前的场景,又看了看师青绾若有所思的侧脸,轻声问道。

“我在想……你想的事情。”师青绾转过头,眼睛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亮。

两人相视一笑,“我们是不是,也做点什么?”

万俟韵的嘴角弯了起来,她们果然心意相通。她点了点头,“回去看看吧,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回到相对温暖的车里,引擎的低鸣隔绝了外界的部分严寒,两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驱车回家。

直到车子缓缓驶入小院,看着自家小院里那个被积雪半掩的木柴堆,这可是最直接的取暖工具了,有没有电都可以使用。

简单,直接,无比实用。

她们立刻行动起来,顾不上休息,马上开始干活,扫去编织袋上的积雪,把一袋袋还没有拆封的木柴往车上装,直到后备箱和后座被塞满。

车子明显被压沉了些,粗略估算,大概装了三四百斤。这些木柴,足够社区端在度过几天了,希望到时候电力可以修好。

“走吧!”万俟韵关上车门,拍了拍手套上的木屑,招呼师青绾上车。

车子再次驶向社区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看到她们又回来了明显一愣,上去询问她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们这里有些木材可以供暖,请问你们需要吗?”万俟韵指了指塞满车厢的木柴,语气平和地问道。

工作人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要,很需要!”

“那麻烦情人来搬一下吧。”师青绾轻声说,她们两个搬这些东西可费劲了,还是希望有人能帮一下忙。

工作人员连忙招呼人过来,“快!快出来几个人帮忙!”

很快,几个工作人员和志愿者都涌了出来,看到满车的木柴,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感激。

“太及时了!真是太感谢了!”工作人员激动地感谢着两人,“我们正愁发电机的油撑不了太久,这下可好了!有了这些木柴,就算没电,我们也能烧炉子让大家取暖!”

两人连连摆手,只说是也想出一份力。

不需要更多言语,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默契地开始卸车,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很快就完成了。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社区工作人员,万俟韵和师青绾重新坐回车里。车厢空了许多,但她们的心情十分舒畅。

“今天回去想加餐了,我给你做一顿大餐!”师青绾眉眼弯弯,语气颇好地说道。

“那我可以申请吃火锅吗?有点馋了。”

“同意。”

第64章 第 64 章 车子驶回小院,积……

车子驶回小院, 积雪覆盖的屋檐下,熟悉的房门静静等候她们的归来。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万俟韵走向客厅的壁炉, 研究起怎么使用它, 师青绾比她晚进来一点, 手里提着几根木材。

刚才回来的时候,两人就商量要用用安好的壁炉,试试效果怎么样。

万俟韵蹲在壁炉前, 打开铸铁的炉门,有点跃跃欲试。

“给你,你来点吧。”师青绾把木材递给万俟韵,然后蹲到她身边。

点火这种事情, 她倒是十分熟练,不过万俟韵一副十分想试试的样子, 她倒是乐意陪着。

折腾了没多一会儿,万俟韵就把火点燃了, 然后询问蹲在旁边的师青绾, “那可以在这里面烤土豆这些吗?”

“当然可以,但是现在太早了。”师青绾说着,伸手拨了拨壁炉里的木柴, 让火苗烧得更均匀些。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 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暖洋洋的:“现在刚点火,壁炉温度还没升上来呢, 火头正旺, 温度太高,现在把土豆放进去,外面立刻就会烤成黑炭, 里面还是硬的,晚点吧。”

“好。”万俟韵点点头,火焰渐渐起来了,原本泛着冷意的铸铁炉壁,慢慢被烤得发烫,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栅,在地板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将整个客厅都染得暖融融的。

万俟韵往后退了退,避免温度太热。师青绾见她不想挪开的样子,干脆起身从沙发上将羊绒毯拿下来铺在壁炉前的地板上,然后又拿了几个抱枕放在上面。

“过来坐着吧。”师青绾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万俟韵笑着走过去,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整个人直接躺在毯子上,头枕着师青绾大腿,侧卧着。

师青绾一愣,随即放松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好让万俟韵枕得更安稳。

她伸手轻轻拂过万俟韵额前的碎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倒会享受。”

她的手拂过发梢,落到万俟韵的手臂,顺着柔软的毛衣纹理轻轻摩挲,掌心下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让那片区域瞬间变得滚烫。

万俟韵往她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躺着,火焰映在她眼底,落了两簇小小的橘色星光,连带着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慵懒的惬意,“在家里嘛,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呀。”

像是小猫撒娇,在怀里不断蹭她,想要她的抚摸,想要她的亲吻,师青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中的欲望,如同壁炉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万俟韵翻了个身,在毯子上躺平,正好对上师青绾温和的目光,“这样又暖和又舒服,不想起来了。”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中,万俟韵平时锐利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连唇瓣都像是染了一层淡淡的粉,看得人心头发痒。

“那让你多躺一会儿,你也让我享受一下好不好。”师青绾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若有若无的诱惑。

她没等万俟韵回答,便俯下身,轻轻含住了那双让她心痒许久的唇。

万俟韵的呼吸微微一滞,没有丝毫躲闪,而是笑着迎上去,热情地回应着她。

师青绾的手轻轻捧住万俟韵的脸颊,指尖没入她耳后的发丝,温柔地摩挲着。

“绾绾…”万俟韵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呢喃,声音柔软得像棉花糖,不断引诱着师青绾,想把她吃掉,于是情不自禁地追着微张的唇瓣再次吻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唇上、眼中都是潋滟的水光,万俟韵抬眸,声音沙哑地说道:“在这里?”

师青绾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她抵着万俟韵的额头,鼻尖轻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和藏不住的笑意:“不然呢?”

她温热的手掌已经探入万俟韵的毛衣下摆,轻柔地抚上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在家里…为什么不可以?”

掌心下细腻温热的肌肤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越来越大胆了。”万俟韵轻笑一声,不甘示弱地仰起头,轻轻咬了下师青绾的下唇作为回应,眼底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挑衅和纵容:“不过……你说得对。”

师青绾眸光一暗,再次深深吻住她,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消失,裸I露的肌肤被身下灰色的羊绒毯衬得更白了。

停留在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上探索,指尖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万俟韵忍不住轻颤,下意识地更紧地攀住师青绾的肩背,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对方后背。

身下柔软的羊绒毯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与身上那人带来的强烈感官冲击交织在一起,让她头脑有些发晕。

“万俟……”师青绾在她唇边呢喃,气息灼热,吻逐渐向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留下湿润而滚烫的痕迹。

万俟韵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将自己更脆弱敏感的颈项暴露在对方的唇齿之下,喉间溢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

壁炉的火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跳跃、晃动,逐渐密不可分。

外是寂静无声的冰雪世界,但屋内的温度却在持续攀升,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燃烧的气味和暧昧不清的喘息。

师青绾眼中情I欲弥漫,她凑到万俟韵耳边,用气声低语,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廓,带来一阵酥麻,“万俟,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出声的……”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已经红透的耳垂,强烈的刺激让万俟韵忍不住侧头,声音悄悄从口中溜了出来,“…嗯…”

万俟韵的呼吸骤然急促,声音从紧咬的唇间逸出,又被她强行压回喉咙深处。

她还是努力忍住了,在这种地方,和在房间里完全不一样,太空了,感觉都会有回声,身体都因为换了场地变得十分敏I感。

师青绾的唇正沿着她的锁骨缓缓下移,“别忍……”师青绾的嗓音带着灼人的温度,“万俟……”

万俟韵的手指深深陷进羊绒毯里,壁炉的火光太亮了,将她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她试图躲避这过分坦诚的光线,却被师青绾轻轻按住。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向火光,耐热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两人的样子。

在摇曳的光影中,万俟韵看见师青绾眼中的自己,发丝凌乱,眼尾泛红,唇瓣湿润。

这样陌生的模样让她心头一颤,又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万俟韵终于放弃抵抗,任由细碎的呜咽从唇边溢出。

这些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被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轻轻包裹。

“对,就是这样……”师青绾的赞美像羽毛拂过耳畔。万俟韵仰起头,视线模糊地望向天花板。

壁炉的热浪一阵阵袭来,与体内的灼热交织在一起。

真的……太超过了。

万俟韵无力地软倒在毯子上,师青绾俯下身抱住她,听着对方同样急促的心跳,不断安抚着。

“冷吗?”师青绾拉过一旁的外套盖在她们身上。

万俟韵摇摇头,把脸埋进师青绾的颈窝。两人在壁炉前的毯子上相拥着,静静地平复呼吸。

过了许久,师青绾才微微动了动,侧头在万俟韵的鬓角轻轻吻了一下:“你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饭。”

万俟韵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眷恋地蹭了蹭,才松开环抱着她的手。

师青绾起身,捡起散落的衣物随意套上,回头看了眼仍蜷在毯子里的万俟韵。

火光勾勒出她舒展而慵懒的侧影,肌肤上还泛着未褪尽的红晕。

“还不快去。”万俟韵看她站在身边迟迟不走,白了她一眼,她还不走是想干什么。

“好,就去。”厨房里渐渐响起规律的切菜声和水流声。万俟韵躺在原处,身下的羊绒毯还残留着彼此的体温和暧昧的气息。

她侧过头,望着厨房门口透出的光亮,听着里面传来忙碌的声响,一种深沉而安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感觉比方才极致的欢愉更为绵长,细细密密地填满了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她并没有躺太久,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便也坐起身,将毛衣重新穿好。身体还有些发软,不过精神异常满足和松弛。

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长发,踩着柔软的地毯,也走向了厨房。

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师青绾正专注地将牛肉切成薄片,旁边是已经切洗好的蔬菜和肉。

“需要我帮忙吗?”万俟韵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韵味。

“那你把东西端出去吧,我把料炒了就可以吃了。”她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盘子。

万俟韵点点头,将它们端出去。

没一会儿,空气中飘起炒制火锅底料的浓郁香气,辛辣中带着醇厚的牛油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万俟韵在一旁看着,忽然凑近,在她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

师青绾翻炒的动作一顿,转脸看她。

“奖励。”万俟韵眼里漾着笑意,“辛苦了,大厨。”

两人一起将锅和食材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好。壁炉里的火依然烧得很旺,跳跃的火光将茶几这一角也映得温暖明亮。

她们没有选择正式的餐桌,而是直接坐在茶几旁边,背后靠着沙发,这样既能享受美食,又能持续感受壁炉的温暖。

师青绾调好两份蘸料端到茶几边上,万俟韵也拿来平板,两人挑了一部电影看。

吃到一半,万俟韵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酒柜取来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摇曳,映着跳动的炉火,为这顿晚餐增添了几分浪漫。

两人一顿饭吃得十分开心,万俟韵慵懒地靠在沙发垫上,看着电影结局的字幕缓缓滚动,眼中染上醉意。

“绾绾……”她小声说道,伸手轻轻拍了拍沙发。

师青绾听到动静以后,回头望着她。

“过来……”万俟韵懒得动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来。

“怎么了?”她起身撑到沙发上,挨着万俟韵。

万俟韵立刻像只慵懒的猫般靠过来,发间还带着淡淡的红酒香,她半阖着眼,声音带着醉意的绵软:“土豆……说好要烤土豆的……”

“现在就想吃?”她柔声问,看着她醉意朦胧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

万俟韵用力点头,仰起脸时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要烤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带着醉意的撒娇让师青绾心软成一泓春水。她轻轻扶万俟韵靠在沙发垫上,起身道:“好,我这就去烤。”

她先去厨房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的土豆拿回来,回到客厅时,万俟韵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师青绾用火钳在壁炉的炭火中拨开一个浅坑,小心地将土豆埋进去,再盖上热炭。做完这一切,她洗洗手回到万俟韵身边。

“要等一会儿才能好。”她刚坐下,万俟韵就又靠了过来,脑袋枕在她肩上。

“多久?”万俟韵含糊地问。

“大概要一个小时吧。”师青绾看了眼时间,“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万俟韵摇摇头,“等着吧。”

电影已经播放完毕,平板自动跳回了主界面。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看着壁炉里偶尔迸出的火星。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渐渐地,两人都睡了过去。

师青绾是被冷醒的,壁炉里的火不知何时已经微弱下去,只剩零星几点猩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挣扎。

客厅里的暖意正在迅速消散,寒意从四面八方悄悄渗透进来。

她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肩头的万俟韵。对方睡得正熟,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轻缓绵长。

师青绾看了眼时间,她们竟然睡了近四个小时,没有往壁炉里加柴火,温度逐渐不够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醒了万俟韵。

万俟韵在她肩头蹭了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土豆……好了吗?”

“火快熄了。”师青绾示意她看壁炉,“我得去添点柴,不然屋里要冷了。”

万俟韵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果然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师青绾起身走向柴堆,贴在身边的温暖源头骤然离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青绾挑了几根粗细适中的木柴,熟练地拨开灰烬,将新柴架在尚有余温的炭火上。

轻轻吹了吹,几点火星飘起,很快,新的火焰便开始舔舐干燥的木柴,重新焕发生机。

师青绾忽然想起什么,用火钳在炭火中翻找。很快扒拉出两个裹着炭灰的土豆,还不断向外冒着热气。

虽然睡过头了,但埋在余烬中的土豆被慢火烤得更加透彻了,师青绾小心地掰开一个,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口中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想让被烫得不轻,但是她还是坚持着没有松手。

“尝尝。”师青绾掰了一小块递到万俟韵嘴边,让她尝尝她心心念念的烤土豆。

万俟韵乖乖凑上前,咬了一口。浓郁的焦香和土豆软糯在嘴里散开,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吃到小鱼干的猫。

师青绾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她唇边,一点黑色的炭灰沾在她嘴角,变成小花猫了。

吃饱喝足也睡好以后,她们开始收拾客厅,两人分工明确,很快就收拾好了,然后一起瘫坐在沙发上。

师青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但除了没信号,其他都挺好的,就好像她度过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平淡的一天。

如果要真是她想得那样就好了。

事情并没有如预计的那样好转起来,电力系统迟迟修不好,受灾的群众越来越多。

政府开始发放物资,安抚群众,电力系统在断断续续地恢复了几小时后,再次陷入全面瘫痪。

大家还没有从高兴中回过神来,就又一次跌入谷底。

起初的团结互助开始出现裂痕。

师青绾和万俟韵再次前往社区中心时,那里正在发放物资,里面的人们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躁。

工作人员的声音已经沙哑,仍在尽力维持秩序,但分发点前的推搡争执明显增多。

电力系统在严寒中反复挣扎,每次短暂的恢复都伴随着更久的瘫痪,即便修好了依旧不能供全市市民正常用电,只能分时段分区域,阶段式供电。

变压器因低温绝缘失效,输电线路覆冰严重,发电厂燃煤运输受阻……每一个环节都在极端天气下暴露出脆弱本质。

这是系统性的问题,供电系统设计时,就没考虑过连续零下三十度的极端情况,要彻底改变,至少要两三年。

可是他们等不起了。

停电带来的各种麻烦根本想象不到,它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着城市的生机。

起初人们还能安心待在家中,靠着存粮和彼此的体温度日。

但是当食物耗尽,寒意也无法抵挡的时候,他们不得不走上街头,寻求一线生机了。

当第一个超市的玻璃被砸碎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刺耳的脆响仿佛是个信号,打破了最后一点克制。

起初只是几个人影在货架间奔走,很快消息就像野火般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向超市涌来,他们带着购物袋、推着推车,疯狂洗劫里面的货品。

货架上残存的泡面、罐头、瓶装水在几分钟内被扫荡一空。成箱成箱的货品被搬走。

最开始还有人阻止,可是人太多了,根本阻止不了,后面甚至开始加入。

超市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被后来者疯抢,还有人甚至忘了自己要拿什么,只是跟着人群机械地往怀里塞东西,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像被饿极了的野兽。

光天化日下,老板站在旁边拼命阻止,没有人理会他的哀求,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货物一点点被搬走。

暴力就像瘟疫一样会传染,当第一家超市被洗劫一空后,人群并没有散去。

他们红着眼,喘着粗气,怀抱着抢来的物资站在雪地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隔壁的药店。

“那里有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句话像投入干草堆的火星。人群立刻涌向药店,卷帘门在疯狂的拉扯中扭曲变形,玻璃门瞬间粉碎。

她们看着有人踩着碎玻璃冲进药店,双手在药架上胡乱摸索,不管是什么药,不管对不对症,只要是带着包装的药品,都一股脑往怀里塞。

这种天气里药品也是十分珍贵的,天寒地冻的,冻伤的,发烧的,感冒的,还有奇奇怪怪病症的,十分多。

但是医院早就超负荷了,大街上随处可见冻死的人,面带笑容地躺在路边。

大多数人已经麻木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个躺在冰天雪地里的,会不会是他们。

街道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商品,积雪被踩成肮脏的泥浆。起初还有人只拿食物和药品,后来发展到见什么拿什么。

有的人扛着电视在街上艰难行走,有的人怀中抱着一套精致的瓷具眼中茫然。

直到一家加油站被盯上时,事态彻底失控了。

“有汽油!”这声呼喊让疯狂的人群找到了新目标。

加油站的防护措施在疯狂的人群面前不堪一击。人们用抢来的工具砸开油枪,用各种容器接取汽油。

浓重的汽油味弥漫在空气中,瞬间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的油迹。

“这是危险物品,你们不要乱动!”加油站员工声嘶力竭地警告,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嚣中。

在众人的推搡拥挤中,不知是谁的衣服摩擦起了静电。

轰然一声,火舌腾空而起。

惊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人群像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有人身上带着火苗在雪地里打滚。

恐慌像冲击波一样炸开。

火势迅速蔓延,黑烟滚滚而上,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显得格外狰狞。

“快走不能在外面待着了。”

第65章 第 65 章 万俟韵看着外面的……

万俟韵看着外面的乱象, 以及突如其来的异常躁动,当机立断拉着师青绾往回走。

她们每隔几天就会出来看看外面的情况,今天恰好看见这幅混乱的场景, 这让她一下警惕起来。

这是秩序混乱的开端, 这比被困在洪水中更加可怕。洪水困住的是身体, 而失去理智的人群,摧毁的是维系社会的最后纽带。

“走,回去!立刻!”万俟韵拉了一把师青绾, 师青绾也没有闲着,立刻就动起来,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跑。

师青绾被她拉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空中升起的黑烟,在雪白的城市中异常醒目。

“好像是哪里着火了。”师青绾回过头对万俟韵说道。

万俟韵对后面发生了什么不是很关心, 她现在只想带着师青绾去安全的地方待着。

回到小区的时候,万俟韵顺便告诉小区的安保人员, 外面发生动乱了, 让他们多少防备一些。

到了家里,万俟韵这才放心,她松开师青绾的手, 大口喘息着, 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