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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尽欢 三斤鸡翅 15301 字 2个月前

81.一层层拨开 “强求来的替代,对谁都不……

有了沈砚舟破局, 沈远道也应了句:“红包当然有的。”

“先进屋吧,外边晒。”说完,他转身率先朝洋房内走去。

许尽欢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沈砚舟把纸袋都换到一只手, 牵着她往里走, 边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狮子, 今天不在状态啊。”

许尽欢在他上拧了一把,没好气道:“主要是心虚啊,在你家门口说你坏话, 被你爸逮个正着。”

沈砚舟紧了紧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 我在你身边。”

沈砚舟察觉到她僵直的脊背,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随即松开, 变为一个更显尊重的、并肩而立的姿态。

许尽欢没说话, 不知道是因为回到f大家属区这个熟悉的环境,还是因为沈砚舟的缘故,许尽欢涌上一股莫名的勇气。

这种莫名勇气,在见到温婉大方的梁娴玉那刻, 到达了顶峰。

“我记得是叫温宜吧, 好久没见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阿姨。”梁娴玉一身端庄的旗袍,雍容大方。

许尽欢挂上笑容,道:“以前是叫温宜,后来改名了,跟我妈妈姓,叫许尽欢。”

梁娴玉点头道:“这个名字也好听, 人生得意须尽欢,很有洒脱。快进来坐,我今天泡了花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作为摄影师,许尽欢对细微情绪的捕捉近乎本能。

她能从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感觉到沈砚舟进门后骤然收紧的力道。

方才还在旧居沙发上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此刻背脊挺直,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透着一股公式化的静默。

氤氲的茶香带着花瓣的清甜,渐渐在客厅里弥漫。

梁娴玉又端来果盘,对许尽欢很是热情。

“砚舟工作这么忙,上次跟我们说有女朋友,我还以为他是找借口推辞。”梁娴玉笑着打趣。

许尽欢红唇扬起,附和道:“他是挺忙的。”

“再忙也要抽时间陪陪女朋友。”另一侧沙发上,沈远道问道:“刚你们在外面说事情,砚舟游什么事情瞒着你?”

许尽欢嘴角的笑容不变,她自然地接话:“就说他工作太拼,之前有次出差都胃出血了,半夜进急诊还想瞒着我,他助理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这事儿。”

她告状的话语里,更多的是心疼。

言毕,许尽欢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向沈砚舟投去一个狡黠又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表现好吧?”

闻言,沈远道皱了眉头,梁娴玉忧心忡忡道:“砚舟,工作归工作。别听你爸那些案例啊事业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沈砚舟嗯了一声,挑眉瞥了一眼身边的许尽欢,平直的唇线弯出细微的弧度。

许尽欢隐秘地朝他眨眼。

她说的这些句句属实,只不过排列组合了一下语序的顺序而已。

沈砚舟墨蓝色的眸底划过温柔,他将白玉杯轻轻推至她手边,指尖在杯壁上若有似无地一碰,是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带着宠溺的致谢。

老夫妻俩看在眼里,以为是小情侣之间的甜蜜互动。

许尽欢端起纯白剔透的玉杯,轻缀花茶。

透过热茶的雾气,许尽欢打量着沈家。

沈远道和梁娴玉和她见过的那张全家福一样,一个古板斯文,一个温婉大方,夫妻俩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良好的教养。

而沈砚舟更像是结合了两人各自的优点,无关长相和血缘。

那是一种尊贵,优雅而又无所不能的淡定。

许尽欢埋头喝茶,听了一会儿沈砚舟和沈远道的谈话,聊的最近律师界几件影响较大的案子。

声音很好听,内容听不懂。

许尽欢暗自叹气,心说难怪沈砚舟不常回家,回家和工作也没什么两样。

“不用管他俩,他们父子俩对工作都上心得不得了。”梁娴玉递了一个橙子给她,笑道:“砚舟说你喜欢吃橙子,特意买的果冻橙,尝尝看。”

许尽欢说来句谢谢,接过澄黄的果冻橙拿在手里。

果冻橙的果皮软绵,能够无需借助刀刃,徒手就可如剥橘子般剥开。

梁娴玉聊起以前f大家属院的事情,许尽欢偶尔搭话。

“哎,以前经常和你妈妈去光华楼前的草坪散步,她最近怎么样?”

许尽欢抬眸看向她,她把手上的剥好的橙子,分了一半给雍容华贵的妇人。

“去世了。”许尽欢轻声道。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客厅里的气氛一滞,就连旁边聊法律案例的沈家父子也停下话头,像是被揭开了某个不能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

许尽欢反而是最坦然的人,她自然地望向嘴唇颤抖的梁娴玉,开口说道:

“我妈妈去世很久了,一开始觉得天都塌了,我爸给我找了个后妈。”

许尽欢顿了一下,继续道:“后妈其实挺好的,对我也很好,会学着我妈的样子给我做喜欢吃的饭菜,也会和我出去采风拍摄。”

她有条不紊地说道,随手游把手上另一半橙子塞进旁边的沈砚舟手里。

沈砚舟接过那半橙子,没有吃,而是放在一旁。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抽了一张纸巾,拉过许尽欢的手,低头仔细地帮她擦拭指尖黏腻的橙汁。

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这是此刻最重要的事,完全无视了周遭因那番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梁娴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向她的“儿子”,心神俱震。

许尽欢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般,继续讲述:“时间长了,后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意识到,我不能把她当成我妈,她不是我妈妈的替身,她是独立的人。”

“任何人都无法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强求来的替代,对谁都不公平。阿姨,你说是么?”

许尽欢声音不急不缓,与平时毛躁的语气完全不同。

听见她这一番话,梁娴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沈远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拍了拍失神的妻子。

“有些事情,走出来就好了。尽欢,你妈妈一定也希望看到你如今积极生活的模样。”沈远道沉声说道。

他意有所指,这番话不知是说给许尽欢听,还是在宽慰怀着的妻子。

梁娴玉还没缓过来,许尽欢看着原本气质雍容的女人神伤,不免有些踌躇。

许尽欢忍不住回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但是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

就在许尽欢挣扎的时刻,一片橙子被塞进她嘴里。

沈砚舟把刚才她给的橙子,撕掉上面零星的白线,搁在果盘上,颔首道:“吃吧。”

他墨蓝的眼眸深邃而静谧,似乎对一切都看得透彻。

他知道许尽欢在说谎。

就温家那个架势,许尽欢描述的那些与后妈的温馨场面,全是胡扯。

许尽欢也知道,沈砚舟早已看穿她的把戏。

她朝身旁斯文矜贵的男人眨眼,灵动的眼睛充满狡黠。

沈砚舟自从踏进家门后,就格外沉默冷峻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他知晓许尽欢的用心。

她说了这么多,明着是在说她不舍得妈妈许婉婷的离去,实则话里话外,都在点梁娴玉将沈砚舟当做原本亲身儿子替代品的事。

沈砚舟的身份,注定这辈子都无法将这样不公平事件诉诸于口。

那没关系,这个戳破窗户纸的人,她来当。

要替沈砚舟拒绝无休止的海鲜,将病态的亲情扭转回正常区间,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欢欢,你妈妈,她走得时候……”梁娴玉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

许尽欢抿唇:“挺安详的,生病走的,在医院呆了两年多,对我妈那种热爱自由的人来说,关在医院治病的两年,反而是最痛苦的。”

梁娴玉喃喃道:“婉婷她原来觉得是煎熬吗?”

“是的。”许尽欢点头,这次她没有用虚构的谎言,而是诚挚万分。

“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我知道对我妈来说,离开反而是一种解脱,病痛的折磨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她熬了那么久,也很累,离开的时候嘴角是带笑的。”

提起去世的母亲,许尽欢也有积分缅怀,她表现得很积极,用自己已经走出来的表象,来鼓励还沉浸在过去梁娴玉。

实际上,远没有说的这么轻松,许尽欢不会说她被焦虑和抑郁纠缠了多年。

同样是失去至亲,梁娴玉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她的身边始终围绕着试图拉她一把的人。她有愿意为了她殚精竭虑的丈夫,有茫茫人海中找到的、年龄身型相似的johnny,有愿意为了这段嫁接亲情,愿意一次又一次吃下海鲜的养子。

甚至,许尽欢这个未来的儿媳,也亲手剖开自己的伤口,来给沉沦的梁娴玉,看道另一种接受现实后,积极的可能性。

不可否认,对于梁娴玉,许尽欢有那么一丝羡慕。

从始至终,一直有人尝试用不同的方法,陪在她身边。

许尽欢的身边,空无一人。

她独自在无尽的焦虑抑郁中沉浮,在黑暗里泅渡。

就在她垂眸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来,温热的掌心覆住她抠弄指甲的微颤手指。

许尽欢抬头,撞进沈砚舟的墨蓝眼眸。

那双让她每次都忍不住停留的眼眸,此刻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都过去了。”沈砚舟说道。

许尽欢点头,应了一句:“好。”

来时的路虽然孤独且艰难,但往后她身边有了陪伴的人。

“快中午了,家里的食材不太合适。”

梁娴玉心神俱震后,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仿佛大梦初醒,一直被温情面纱所蒙蔽的现实,终于赤裸地呈现在眼前。

从自欺欺人,到恍然大悟,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今日没有戴眼镜,将那双蓝眸暴露出来的沈砚舟,抿唇道:“砚舟海鲜过敏,家里的食材不合适,咱们中午出去吃吧。”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片寂静,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像冰雪消融后,万物复苏前的静谧。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阵清风,终于吹散了笼罩在这个家上空多年的、无形的阴霾。

许尽欢感到沈砚舟一直微微绷紧的肩线,在她身边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父母的目光中,自然而坚定地,将她一直抠弄指甲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明亮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我的男朋友,我自己来罩

沈砚舟(笑):多谢欢欢

许尽欢(指指点点):喊许总!从今往后,我不让你吃海鲜,就不准吃

沈砚舟(纵容):好的许总,以后咱们家许总话事。

82.一层层拨开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简单一席话, 沈砚舟猛地握紧许尽欢的手,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

沈远道拍拍梁娴玉的背,率先应了一句:“好。”

古板守礼的老教授,眼角泛着泪花。

他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了, 对着沈砚舟的长大, 他时常觉得家里对不起这个孩子。

他千里迢迢从南京领养回来的孩子,没有任何怨言按照他们原本给亲身儿子规划路线,按部就班, 并优秀得出类拔萃。

他们夫妻俩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对待,也将一些不该存在的偏执强加在他身上。

沈远道和法律打了一辈子交道, 最讲究一个“公平”。

清官难断家务事,一边是抑郁不愿接收丧子之痛的爱妻, 一边是逐渐成熟的养子。

沈远道以为这辈子, 他都要带着愧疚和遗憾入土。

不曾想, 家和万事兴竟也能在沈家出现。

沈远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已是一片湿润。

“砚舟,爸妈对不起你。” 这句话, 他想说很久了, 久到这句道歉晚了许多年。

沈砚舟摇头, 淡淡道:“能成为爸妈的孩子,是缘分。”

他垂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如果没有成为沈家的孩子,他不会拥有现在的人生,大概也不会走上律师这条路,更不会遇见他爱的小狮子-

午饭是在周边一家私房菜餐厅吃的, 满桌佳肴没有一道海鲜。

许尽欢提到沈砚舟把隔壁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梁娴玉惊喜道:“是嘛,那套房子空了挺久的,婉婷和温仲带你搬走之后,新住户因为孩子在国外,他们也常年定居国外,那套房子空置有些年头了。”

许尽欢:“是啊,他今天早上还神神秘秘,要带我翻墙进去,给我吓得半死,以为被人看见得去派出所捞人了。”

沈远道皱了皱眉,沉声道一句:“胡闹。这是非法入侵,私闯民宅。”

梁娴玉瞥了眼丈夫,责怪道:“你个老古板!那房子砚舟买下来了,他进自己房子,他是开门进去,还是翻墙,你管得着麽!”

沈砚舟垂眸笑了笑,解释道:“本来想给欢欢惊喜的,是我冲动了。爸教训得是。”

许尽欢吃着碗里的鸡翅,旁观这一家三口。

她不知道沈砚舟以前回家吃饭是什么样的氛围,但至少今天开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客人您好。这是你们加的菜,请慢用。”服务员端着一盘皮皮蟹上桌。

梁娴玉一愣,喊住转身退下的服务员:“我们没点海鲜啊。”

她朝沈砚舟望去,对服务员继续道:“我儿子海鲜过敏吃不了,是不是送错了?”

“啊,可是送菜单上写的就是这个包厢。”服务员也有些迟疑。

沈砚舟把圆桌转到他面前,淡定道:“没送错,我加的菜。”

他戴上手套开始剥虾,解释道:“欢欢喜欢吃。”

沈砚舟剥虾的动作优雅流畅,坚硬的虾壳在他手里被轻易拆解,露出q弹丰满的肉质,放进许尽欢的碗里。

许尽欢扬眉,对此见怪不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虾,亲昵的动作熟稔至极,显然就不是第一回这么做了。

梁娴玉和沈远道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意料之外。

许尽欢见他们神色奇怪,主动提到:“阿姨,其实你寄给沈砚舟那些海鲜,都进了我的肚子。”

“那挺好呀。”梁娴玉对着许尽欢笑笑,又问道:“那以后海鲜还寄吗?”

许尽欢也有几分拿不准主意,倒不是怕沈砚舟不准。

主要她不会做菜啊,吃什么,怎么吃,还得家里唯一的大厨发话。

察觉她悄咪咪瞥过来的眼神,沈砚舟轻笑一声,薄唇轻启:“寄。”

许尽欢闻言,嘴角立刻翘起一个得逞的小弧度,桌子下的腿轻轻碰了他一下,以示嘉奖。

“哎,好。欢欢喜欢吃的话,我看到有合适的食材,再给你们买一些,”梁娴玉答应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砚舟平时喜好吃什么?”

沈砚舟剥虾的动作没停,淡淡道:“都行,我不挑食。”

“这孩子……”梁娴玉叹了口气。

许尽欢眼睛咕噜一转,插话道:“他喜欢吃牛排,还有鸡翅!”

梁娴玉稍微低落的情绪,又被许尽欢挑起来:“哎好呢,那我回去看到合适食材就给你俩寄,或者……要不你们进场回来也行。”

“我俩工作都比较忙,出差也比较多,就不回去了,还和以前一样寄快递就好,谢谢妈。”沈砚舟回答道。

他剥完那一盘皮皮虾,湿巾擦不干净海腥味,于是起身去外面洗手间。

许尽欢在席间又和梁娴玉聊了几句,没注意把果汁洒了一点,沾到袖口,便也出去找洗手间清理。

果汁沾了一点,就几滴,许尽欢很快处理好。

她在洗手间外等了一会却没见到沈砚舟,本想给他打电话,想起自己手机还在包厢里。

回去专门拿个手机似乎有些太刻意了,许尽欢也懒得回去拿,在饭店里沈砚舟也不太可能招呼也不打,就先行离开。

许尽欢往前台去,果然看到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在前台提前结账。

作为外向的e人,许尽欢总是能做出一些不太符合场合的行为。

高档私房菜餐厅里,身着优雅长裙的女人此刻却悄然来到男人身后,趁着对方没注意,她像只偷袭大型猫科动物的小猎物,蹑手蹑脚地靠近,伸手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

然后在他回头看的时候,挪动脚步往另一边躲。

沈砚舟从餐厅澄亮的装饰画反射里早已看见她,却还是装作浑然不觉,耐着性子陪她玩了两三个回合,才一把将恶作剧得逞正自得意的小狮子从背后捞进怀里。

“怎么出来了?”他挑眉问道。

许尽欢把湿了的袖子给他看:“沾到果汁出来洗一下。”

沈砚舟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回去吧。”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阿姨,喜欢吃的菜?”许尽欢仰头看他。

沈砚舟下颌线凌厉而锋利,语气波澜不惊:“一下子转变太大,不管是他们还是我,都会不适应。”

戳破许多年的亲情表象,是好事,但步子不能迈的太大,沈砚舟已经过了不停需要得到认可的年纪。

他比许尽欢年长几岁,许尽欢想要帮他解决沈家扭曲的亲情。

出发点很好,目前来看结果也很好。

但想要一位曾偏执地将他当作替身二十年的母亲,一朝一夕之间,接受一个和自己想象中万人不同的日子,转变还是太大了。

许尽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有几分不高兴,一把将他的大手从自己肩上拽了下来。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沈par多精明的人,看不上我这种靠胡扯来的小把戏,也正常。”

沈砚舟停下脚步,对上重新浑身带刺的小狮子。

他侧了侧身子,让开走走廊里上菜的服务员,眼疾手快地拉着许尽欢进了一间无人的空包厢。

无人包厢里没开灯,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昏暗的空间里,被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许尽欢脊背贴着厚重的包厢门,面前是身材高大的沈砚舟,挺拔身躯的如同一座山峦将她笼罩。

“拉我进来干嘛!”许尽欢伸手推他,掌心下的胸膛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身高差的缘故,让她只推到男人的胸膛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推在紧实胸肌上的触感q弹,而沈砚舟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许尽欢尝试了几下,发现她确实无法撼动这座人型山峦。

她不悦地抬头,正打算和沈砚舟辩驳,迎接她的,是男人俯身低头的细吻。

“嘘,外边有人经过,不要出声。”沈砚舟磁性的声线低声响起,将许尽欢未出口的那些阴阳怪气尽数堵住。

薄唇贴上后,灵活的舌尖撬开贝齿,带着一丝惩戒的意味,深入攫取着她的气息。

稀碎的轻微水声在交缠的唇齿间散落,隔音极好的包厢里没有旁人。

“嗯……”

沈砚舟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肺里的空气都掠夺殆尽。

他舌头伸得太深,许尽欢刚想叫,冷不丁响起刚才沈砚舟的提醒。

外边随时有人经过,随时肯定会有人推门而入……

“像在偷情。”她在一片混沌的思绪中呢喃。

这个认知让原本普通的亲吻变得格外刺激,每一根神经都因此而战栗。

想到这里,思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原本只是情侣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接吻。

纱帘遮挡住大部分光线,没开灯的包厢无端多了几分禁忌的暧昧。

沈砚舟一手搂着许尽欢纤细的腰肢,一手托住巴掌大的小脸,深邃的眉眼如同中世纪利用容貌诱惑人类的吸血鬼。

“因为欢欢喜欢玩。”

沈砚舟的拇指暧昧地拭去她唇角的晶莹,低沉的声音像带着钩子。

“现在比刚才恶作剧有趣多了,不是么?”

不等许尽欢回答,就再度吻上她的唇。

身后就是门板,许尽欢退无可退,被面前的男人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仰头接受他强势却温柔的深吻。

“嗯……够了。”许尽欢哼咛道。

随着沈砚舟主动退开两步,许尽欢背靠着包厢门喘气。

缺氧的感觉让神智都有一些脱离身体,仿佛跑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要不是靠着门板,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腿软得滑到地上。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她低骂道——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我之前不是学会了在接吻里换气吗?怎能不管用了?

沈砚舟:因为我升级了吻你的技巧

83.伪骨 “把我哥睡了。”

闻言, 沈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结实的手臂稳稳揽住许尽欢的腰肢,将有些脱力的她更深地拥入怀中,支撑住她全部的重量。

“我们小狮子今天做得很好。”他低声夸奖, 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许尽欢翻了个白眼, 回怼道:“别, 是我多管闲事。就应该让阿姨给你做一桌海鲜,毒死你哦!”

“欢欢心疼我,我知道。”沈砚舟把人搂在怀里, 冷静给她分析道:“但是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我也不在乎他们到底把我当成是谁。”

沈砚舟低头, 薄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只要在你心里,爱的是我这个人就够了。”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许尽欢, 仿佛要确认这个答案早已镌刻在她心底。

许尽欢的脑子此刻也转过了弯, 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了。

许尽欢被他一点, 脑子也转过弯来。是她太着急了。

当梁娴玉说着“听说你爱吃橙子”并递过来时,那刻意又生硬的好意,瞬间让她联想到沈砚舟家里那些永远吃不完的海鲜。

一种建立在错误认知上的、令人窒息的爱。

所以她才会借着许婉婷去世这事骤然发难,想撕开这个家庭温情的假面。

效果确实拔群, 沈家父母意识到了替身的荒诞。但情感的扭转非一日之功, 沈砚舟比她看得更透。

但突兀的转折, 势必也需要时间适应,特别是感情上的转变,意识到和真正接受,是两码事,急不得。

沈砚舟看得很透彻。

“那我是不是做错了?”许尽欢攥了攥他的衬衫,问道。

虽然是问句, 但许尽欢拽着衣服昂着头,像是骄傲的女王,她冷艳的脸上表情傲然,像是无声再宣告:如果你敢说是,就死定了。

沈砚舟轻笑一声,“没错,欢欢帮我解决了后顾之忧。以后都不用回家强迫自己吃海鲜了,多亏了欢欢。”

许尽欢松开他的衬衫,把她抓出褶皱抚平,“那可不。”

随心所欲的小狮子不怕任何事,沈砚舟不能提的事情,她来提。

在一起这么久,一直都是沈砚舟在方方面面保护她照顾她。

需要的时候,许尽欢也想要保护他啊。

爱情,除去相互的磨合与迁就,保护欲从来不仅限于男方对女方。

它是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并存的,如同两个半圆,对应在一起,才能组合成一个和完整的圆环。

密不可分。

“等等!”

许尽欢心情好了还没两分钟。

给沈砚舟整理衬衫的时候,她指尖突然在他的后颈,摸到一片密密麻麻凸起的疹子。

“没吃海鲜怎么过敏了?”

“接吻的时候接触到的过敏原吗?我吃了一盘皮皮虾,洗袖子的时候,用了漱口水,餐厅的漱口水不管用啊。”

她绕到沈砚舟身后,就要拉下他的衬衫,却被男人擒住了手。

沈砚舟挑眉,唇角的笑意染上几分无奈,握住她意图不轨的手腕:“欢欢,今天这件真不行。扯坏了,你老公我可就没法见人了。”

许尽欢撇撇嘴,指尖在他掌心不忿地挠了一下:“沈par请注意你的措辞,不要污蔑我优雅知性的形象。”

她刚刚确实是想拉着衬衫衣领,往下扯来着。

许尽欢欲盖弥彰道:“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暴力,跟什么女土匪一样好么。”

“呵,欢欢。”沈砚舟压低声线,凑到她耳边:“等回家,要不要好好数数,我究竟被你扯坏多少件衬衫,嗯?”

许尽欢有几分心虚,但还是装得若无其事道:“就事论事,今天你自己非要亲我,现在过敏也是自讨苦吃。”

……

说起来第一次扯衬衫,还是在沈砚舟那套大平层里,他们喝着酒玩真心话大冒险。

也是同样的情况,沈砚舟和吃过海鲜后的她接吻,然后坐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她把男人的扯成破布。

至于后面的,基本上就都是某个斯文败类,在夜里变着法子,玩情趣时的战果了。

西装暴徒的play,完美踩在她xp上,美色当前,这叫人怎么把持得住?

许尽欢心说,激动下扯坏的那些衬衫,性质其实和床头柜里那些安全套一样,都同属于成人生活中的合理耗材。

“不要随便乱发情。”许尽* 欢皮笑肉不笑地阴阳道。

沈砚舟被她的指控逗笑,抬手帮许尽欢将看不见的凌乱发丝理顺。

两人若无其事的一同回到原来的包厢。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离开的时候,沈砚舟道:“下午律所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爸妈,啊,下次空了再回来看你们。”

梁娴玉哎了一声,说了句:“好。妈最近闲着没事儿在研究厨艺,回去我研究一下怎么煎牛排,砚舟啊,等你下回来,咱们在家吃。”

沈砚舟垂眸,点头答应。

f大和松青是两个方向,在餐厅门口分别后,沈砚舟开车上路。

许尽欢感叹:“还是当老师好啊,不仅有周末还有寒暑假。”

“你当不了老师。”沈砚舟说道。

许尽欢不乐意道:“看不起谁呢,以我的水平去当个摄影系的老师绰绰有余,到时候带上学生们去拍雪山、拍沙漠,一定很酷。”

沈砚舟挑眉,无情打破她的畅想:“摄影水平当老师确实足够,但欢欢,你的教学大纲,不可能通过学校审批。”

“哈?相映成趣很多这类项目,还有实习生参与,怎么就不行了?”

夏日里阳光强烈,沈砚舟随手架上墨镜,遮挡刺眼骄阳。

他不急不缓,分析道:“现在对于学校,教学的安全性是在第一优先级的。相映成趣是公司,实习生也是你的员工,但学生不是。”

许尽欢想了一会,可惜道:“也是,感觉当老师反而没有那么自由了。难怪我妈不当自由摄影师,进高校之后,她经常说自己的作品没灵气了。”

提到外出摄影,许尽欢不免有些兴奋。

“一想到下个月,马上要去印尼拍火山,就期待上了。”她扭头,再次确认道:“沈砚舟,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吗?”

开车的沈砚舟单手把着方向盘,空调的冷风吹动他衬衫的领口,那张折叠度极高的混血面孔被一副巨大的黑超挡住半张。

“当然去。”他侧头斜眼看向副驾的许尽欢,磁性的嗓音里少了几分沉稳,多了些许慵懒:“不然最近醉生梦死的加班是为了什么?欢欢,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热爱工作。”

“醉生梦死,亏你说得出来。”许尽欢噗嗤笑出声:“沈par,这话要是被你的下属听见,他们大概会觉得,是恋爱耽误了沈par的事业心。”

“或许吧。”沈砚舟驾驶着车子流畅转弯,询问道:“下午和客户还有个会,先送你回家,我再去松青。”

许尽欢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她没有沈砚舟那么繁忙的行程,这个周末可以安心在家休息。

车子还没开到家,许尽欢的手机先响起来了。

来电显示:江浸月。

许尽欢已接通,闺蜜哀嚎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传来:“完蛋了欢欢,我可能在沪市待不下去了。”

许尽欢早已习惯她夸张的叙事风格,根本没把江浸月的嚎叫当一回事,懒洋洋道:“你现在呆的那个奇葩剧组,你终于受不了闹翻,结果被狗仔拍到丑照了?”

她随口猜测道,毕竟作为正当红的女明星,江浸月离一线还有点距离,最近在事业上升期,能不能跻身一线就看这两年了,最怕的就是无量狗仔拍到什么黑料。

“不是。”江浸月坐在马桶上,望着卫生间的天花板,仰天长叹:“我把我哥睡了。”

简单一句话通过听筒传到许尽欢耳边,科班出身的江浸月台词极好,每个字清清楚楚。

明明都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组合起来,却令许尽欢听不懂。

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是剧里和你演兄妹的男主吗?”

江浸月心如死灰:“不,是现实里的我哥,颜煦。”

这下许尽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电话里不方便谈这些私密的话题,她转而问道:“你现在还和颜煦在一起吗?”

“他还没醒的时候,我就溜了,现在在家。”江浸月捂脸道:“但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不敢接,好怕他一会儿上门来逮我。欢欢,怎么办啊,我想换个星球生活了。”

“换星球不至于,况且现在火星移民还没实现。”许尽欢当机立断道:“你现在出门,来我这边。”

江浸月有点犹豫:“他找不到我,应该会去相映成趣找吧。”

“所以不要去工作室。”许尽欢把大平层的地址报给她,笃定道:“放心,他就算知道你在我这儿,也不可能上沈砚舟家来抓你的。”

许尽欢又安抚了几句忧心忡忡的江浸月,嘱咐她出门的时候,注意戴好口罩帽子,别被狗仔拍到。

挂了电话,许尽欢转头催促沈砚舟:“赶紧送我回家吧。”

见她神情异样,沈砚舟默默提高了车速,随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需要我帮忙吗?”

许尽欢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江浸月和她哥闹别扭了。”

沈砚舟挑眉:“颜煦?”

“对。”许尽欢含糊道:“江浸月胆大包天把人惹毛了,这会儿满世界逃窜,我收留她一阵,行么?”

江浸月的事,是闺蜜的隐私。

哪怕沈砚舟,如今是许尽欢绝对信任的身边人,她也不会把别人的隐私散播出去。

许尽欢本来想让江浸月去她的出租房,但考虑到不知道颜煦那边的状况,她觉得还是把江浸月带到江边大平层,比较稳妥。

房子是沈砚舟的,她的得征求一下屋主的意见。

沈砚舟打着方向盘,没有任何犹豫:“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当然没问题。”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许尽欢本以为他送到楼下就会离开,没想到沈砚舟也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我上楼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他牵起她的手,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接下来几天律所事多,加班太晚,我就在那边凑合几晚,免得吵你休息。”

望着他走向衣帽间的背影,许尽欢迈步上前,从身后拦住他的窄腰。

“沈砚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好很多呗。”她认真说道。

工作忙要住律所只是借口,家距离松青开车不过十分钟。

之前的工作就很忙,沈砚舟每天不管加班到多晚,还是雷打不动地回家,和她相拥而眠。

加班只是借口,为了给她和江浸月独处的空间。

他自觉回避的举动,许尽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我今天吃到一个超级大瓜,但是不能告诉你

沈砚舟:嗯,我大概猜到了

沈砚舟os:感谢江小姐出手。

84.伪骨 “一场艳遇,一个春梦。”……

“欢欢, 这句话你之前就说过了。”

沈砚舟低笑着,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

许尽欢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瓮声瓮气地抱怨:“怎么办, 好像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一点。”

外表斯文矜贵, 又懂得进退;晚上还会配合她玩各种羞耻play, 这样的男人,已经超出了许尽欢对于伴侣的想象。

他好得简直像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欢欢,”沈砚舟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 他斟酌着词句,“被你这么夸, 我当然高兴。但我想告诉你,我并非你看到的那么完美, 是爱情的滤镜, 为你自动美化了我。”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捧起她的脸, 迫使她的目光无处可逃,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你觉得找到了很好的伴侣,这恰恰证明了你本身的优秀和迷人。这一切的发生, 是因为你值得, 而非你幸运。”

“如果真要论幸运,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眼中情绪深沉,“那个幸运儿是我。是你在茫茫人海中,独独选择了我。”

成熟稳重的男人,在细枝末节处,如同垒砌建筑一般, 垒砌一座叫做“配得感”的堡垒。

许尽欢说她不懂得爱人。

沈砚舟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阻碍在他们之间的沟壑。

她不会。

他就从配得感,从深信不疑的自爱开始,一点点教。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许尽欢仰头看向成熟稳重的男人。

她仰头看向眼前成熟稳重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抬手,灵巧地解开他衬衫最顶上的那颗纽扣,然后俯身,在他露出的精致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沈砚舟搂着他,仰头方便她的动作,纵容她在自己身上留下属于她的专属烙印。

许尽欢啃噬着光洁的皮肤,在男人本就偏白的皮肤上刻下深红的印记。

“记好了,”许尽欢用指尖点了点他衬衫下的胸膛,语气霸道又娇蛮,“你,沈砚舟,是我的。”

说完,她才从容地将他解开的扣子重新系好,将那处引人遐想的印记妥帖地藏于衣领之下。

沈砚舟撩起眼皮,眸子里盛满笑意:“嗯,我是你的。”

小狮子牙尖嘴利,留下的这个牙印,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消散不了。

沈砚舟对她自己身上盖章的行为,接受良好。

肆意妄为的小狮子才是让他一直魂牵梦绕的存在。

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变得更好,从来不是谁应该将就谁。

如果和他在一起,他的小狮子变得不自信起来,那不是沈砚舟愿意看到的。

他爱的人,就应该肆意妄为,潇洒不羁。

而他,会一直看着她,与她同行。

沈砚舟收拾完行李,许尽欢送他下楼。

目送车子驶离后,许尽欢没急着上去,反而去小区门口等人。

高档小区门禁森严,没有门卡进不来。

许尽欢一边等闺蜜,一边敷衍哥们。

江浸月那辆扎眼的法拉利打着双闪,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许尽欢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她即便戴着墨镜口罩也难掩慌张的脸。

许尽欢瞥了眼车牌,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同时对着手机那头面不改色地敷衍:“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没来找我。”

江浸月张了张嘴,刚想问车子能不能下内部停车场,就被许尽欢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许尽欢把手机侧了侧,把正在通话中的界面给她看。

看清“颜煦”两个赫然大字的时候,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

车里的封闭性本就极好,稍微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被麦克风捕捉到。

“你旁边有人。”颜煦的声音自扬声器里传来,他向来温柔和煦的声线,此刻冷硬得让人辨不出情绪。

“旁边的,是不是江浸月?”他沉声道。

闻言,江浸月反手捂住自己的嘴,瞳孔睁大。

许尽欢嗤笑道:“颜煦,你找人脑子找糊涂了吧。今天周末不上班在家,我旁边的除了沈砚舟还能有谁。”

她反将一军,继续道:“你不是这几天去她剧组探班了么,探个班把人探丢了,真有你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颜煦不愿多说。

他坐在已经人去楼空的酒店床边,揉了揉眉心,疲惫道:“要是她去找你,通知我一声。”

挂了电话,男人起身去浴室洗漱,赤粿的脊背上是连绵不绝的抓痕。

热水从头淋下,沾了水的伤口泛起一阵阵刺痛,像是在他提醒他昨夜的一切,并不会死一场梦境,而是切实发生的现实。

手机铃声打破水流的白噪音。

颜煦关掉热水,赤身摞体走出浴室,捞起手机:“说。”

“少爷,查到了。剧组之前的男二,因为颜氏放话封杀他,这小子怀恨在心,所以买通一个群演,在江小姐的杯子里下了药。”

“人呢。”

“已经抓到了,押到城郊别墅了。”

盛夏正午,颜煦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

“下手注意点,被弄死了。我一会儿过来。”

“好的。”

空调低低的运转声里,咖啡机萃取出深褐色的液体,浇在满杯的冰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冰裂声。

“所以,”许尽欢嚼着冰块,咔哧作响,慢条斯理地总结,“你的意思是,你借着酒劲,脑子一热,把你哥给睡了?”

她挑眉看向鸵鸟状的闺蜜,“江浸月,你真是不断在刷新我的认知下限。”

原本应该在镁光灯下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此刻如同鸵鸟般,把头埋在客厅灯抱枕里,嘟囔道:“我以为又是自个儿做春梦呢,哪知道……”

江浸月破罐破摔道:“反正我跟他有没有血缘关系,他爷爷和我爷爷说说是兄弟,严格来说是战友。”

许尽欢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矿泉水给她:“喏,喝点冷的,醒醒脑子。”

江浸月接过水,还不忘吐槽道:“怎么你喝咖啡,给我就是白水了,真小气。”

许尽欢端着马克杯,压根不吃她这一套,问道:“冰美式喝么?”

“不喝,那苦唧唧的玩意儿是人喝的嘛。”江浸月两眼巴巴:“我要喝拿铁,要拉花的那种。”

许尽欢眯起眼,哂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前两天是谁在朋友圈发九宫格减脂餐,立志要做内卷小仙女的?”

“……减。”江浸月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算了,我还是喝白水吧。要不然曾姐又要唠叨让我控制体重了。”

许尽欢皱了下眉:“曾姐知道你和颜煦睡了麽?这事儿就是个雷,要先和经纪人透个气吧。”

江浸月更烦躁了:“没说,我今天早上醒来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直接就奔你这儿来了,哪有空管其他的。”

思虑到江浸月的职业,许尽欢有些担心。

“你们昨天晚上确定没被人拍到?”许尽欢指尖敲着马克杯的杯壁,问道。

“不知道。昨天我的戏份杀青,庆功宴老有人给我灌酒。”江浸月回忆道:“后来觉得有点晕了,曾姐出差不在沪市,我哥给我挡了几杯酒。”

“他过来,帮我喝了几杯,那帮人敢灌女明星,不敢灌颜家大少爷。我哥就把我捞走了。”

许尽欢垂眸,望着马克杯里渐渐融化的冰块沉思,她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许尽欢端着杯子靠在岛台上,追问道:“就算你喝多了以为自己在做春梦,但上床这件事,讲究你情我愿,颜煦他不太会乘人之危。”

江浸月歪着头想了想:“也是噢。我哥纯把我当妹妹,跟个木头一样,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睡到啊。”

“问题就在这里。”许尽欢舔了舔唇边的咖啡,“颜煦过去,除了把你从酒局里捞出来,他还干什么了?”

“我昨天最后一场夜戏,拍完就杀青了。收工比较晚,两点吧。然后剧组正好今天白天没有拍摄任务,导演就说吃个夜宵给我当杀青宴。”江浸月努力回忆。

“没了,就结束了。”江浸月双手一摊,她想来丢三落四,能记得大致的时间线已经是极限了。

许尽欢无奈地看她,颇有些一言难尽。

和沈砚舟拿个老狐狸待久了,许尽欢习惯通常说话点到为止。

但是江浸月明显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许尽欢啧了一声,不得不把话说得更为直白。

“我问的是,你和颜煦,怎么滚到一张床上的,是他硬来,还是你先主动?”

许尽欢随性且直白的话语一出,沙发上的女明星,容貌精致的脸庞瞬间爆红,像是被上多了腮红,红的惊人。

“他……我……”江浸月攥着怀里的抱枕,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见她这个样子,许尽欢瞥了眼,心里就有底了。

“没吃亏就行。”许尽欢伸手,把她的卡通抱枕从女明星的延长甲之下拯救出来,安慰道:“虽然我之前以为你俩只是单纯的兄妹情,但往好处想,至少睡到crush了。”

江浸月眨巴着眼睛:“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