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缠绵
◎“我们俩睡一个房间呀?”◎
今天夏天来的格外早, 5月中旬的沪市最高温已经越过三十度的门槛。
许尽欢打包好常用的生活用品,把行李箱挪到推到门口。
还是之前去成都出差时的那个行李箱,这个箱子从沪市带到成都, 又带到南京,后来遗落在沈砚舟家里。
收拾的时候,她甚至从夹层里翻出几张照片。
成都宽窄巷子里, 在繁华街头伫立在接头的男人。
南京梧桐大道上, 开车偷拍的英俊侧脸。
以及中山陵停车场,依靠在车头, 宽肩窄腰的背影。
许尽欢把几张照片抽出来。
“老天爷真是偏心啊,建模搞那么帅当律师真是暴殄天物。”
她捏着相纸,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相片上的男人, 咂舌道:“进娱乐圈应该能大红大紫吧。”
说完, 她单手支着脑袋,又否决道:“啧, 还是当律师吧,要是个明星, 我还真不敢和他处,哪天被狗仔拍了,粉丝不得撕我,工作室都得让女友粉踏平。”
许尽欢本想着简单收拾一下就走, 左右也耗费不了多久时间, 就偷懒没开空调。
哪知道十几分钟,就热得出汗。
既然都出汗了,那索性洗个澡再走吧。
许尽欢边脱衣服, 边给沈砚舟打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秒就接通, 她对着电话那端, 长话短说道:“要稍微晚一点过来。”
“嗯,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洗澡水放得差不多,许尽欢没和他多聊,嗯嗯两声后就挂掉了电话。
直到整个身体都泡进水中,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打电话的时候,浴室里水声哗啦,即便她这边有些噪音,听不清沈砚舟的话。
总觉得电话里沈砚舟声音有些奇怪,但许尽欢想了半天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硬要挑毛病的话,她察觉男人的音色有些沙哑。
在重新打个电话确认,和发信息确认之间,许尽欢选择了加快洗澡速度。
反正马上就能见到人了,没必要费劲瞎操心。
冲掉满身泡沫,她随手拿浴巾擦了几下。
收拾好自己后,许尽欢把常穿的衣服塞进箱子。
夏天到了,短袖裙子之类的都比较轻便,不像是冬装厚重又占地方,行李箱都没装满。
她单手拎着轻巧的箱子,关上后备箱,叹气道:“ 这箱子才拿回来没多久,又要拎过去。早知道直接扔沈砚舟家里不拿回来好了。来回折腾,我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啊。”
从她家到沈砚舟的家,不堵车的情况要开20分钟,堵车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一小时也不是没有过。
“真奇怪,今天好顺哦。”许尽欢驶过最后一个路过,哂笑道:“难得一路绿灯。”
她靠边停车,给沈砚舟打电话。
“你家还有多余的车位吗?”她问道。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物业那边登记的是访客车辆。现在搬过来,还是有一个固定车位比较方便。
许尽欢寻思着,要是沈砚舟没有多余的车位,她就找其他住客租一个。
“有的,车牌号我已经和物业报备过了,直接开下来就行。”沈砚舟慢斯条理地回答。
“OK。”
许尽欢挑眉,意识到他早有准备,连车位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个男人,比她预料的还要更体贴,更靠谱一些。
她摸过中控台的棒棒糖,拆了一个含在嘴里,薄荷味的奶糖在口腔里蔓延。
许尽欢重新发动车子,果不其然,识别到车牌号后,地下车库入口自动抬杠。
抬杠电子指示牌上,飘过鲜红的字体:“欢迎业主回家~”
许尽欢叼着棒棒糖,甜腻的味道从味蕾沿着神经一路延伸,好像连心口都泛着薄荷味的奶糖味。
“左转,开到尽头再右转。”电话没有挂断,沈砚舟总在正确的时间,给她下达指令:“直行,注意车位左边,188号。”
有了场外指导,许尽欢没在地下车库里兜圈子,很快见到环氧地坪上印刷着188号的空车位,以及旁边189号车位上,沈砚舟那辆低调的奥迪Q7 suv。
“看到你车了。”她一边倒车入库,一边问道:“停这儿没问题吗,上面牌子挂着私人车位哎?”
电话里,沈砚舟轻笑一声,答道:“没问题。如果车技不好,占到旁边车车位也没事,周边这几个车位都是我的,随便停。”
“啧。真是土大款。”
停好车,许尽欢取了手机,正打算下车拎箱子。
几米外的单元门里,身高腿长的人影出现在光线里。
沈砚舟握着手机,迈开步伐,走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许尽欢摇下车窗,露出她弯弯的眉眼。
她闷笑着对着手机:“沈砚舟,怎么办,我在你家楼下遇到一个特别帅的帅哥哎。”
顽皮调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沈砚舟扯了扯嘴角。
“嗯,那你可以上去讹他,让他带你回家。”他举着手机,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男人音色低沉,自带磁性,许尽欢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的吐词间,喷到耳畔的呼气声。
手机信号的缘故,扬声器的回音要慢上半秒,倒像是带着电音的二重奏。
“噗嗤。”许尽欢扶着方向盘,埋头闷笑。
“我们好像是两个小学生哦。”她吐槽道。
沈砚舟收起手机,绕到车尾,把她的行李箱提下来,而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许尽欢趴在方向盘上闷头笑够了,抬头就是站在车外,朝她伸出手的英俊男人。
地下车库的灯光仿佛都格外偏爱他,光线照亮他的半张侧脸,西装衣摆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许尽欢,心想,男色误人诚不欺我。她一个颜狗,挡不住建模脸和建模身材的攻势。
特别是这个男人床上是凶狠的西装暴徒,床下是温柔体贴的绅士。
这谁挡得住?
反正许尽欢是抵挡不住,所以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朝她伸来的手。
十指相扣。
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很空旷,空旷到踩在环氧地坪上,脚步声都有回音。
“走吧,回家。”沈砚舟轻声道。
但许尽欢却觉得比脚步声更大的,是她身体里的心跳声。
心跳声顺着血管传导到全身。
他说,回家。
她被沈砚舟拉着往单元门走,几步路的功夫,眼前好像跑马灯一样,掠过很多画面。
十五岁的女孩,把别墅客厅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她独自站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废墟里,对那一家三口冷笑。
温仲暴跳如雷,怒不可斥地让她滚。她就真的背着书包滚了。
二十五岁的女人,风尘仆仆回到母亲出生长大的城市。
在母亲的墓前,她交出了那把生锈的钥匙,那些留念的记忆,从不属于她。就如同地图上被抹去名字的辖区,那个温柔婉约的江南女子,也被命运抹去。
沪市温家不是她的家,南京许家也不是她的家。
许尽欢以为,像她这样的流离失所之人,不会再有家。
她也已经习惯,因此对于住处没有太高要求。
江浸月每次来,都嫌弃她那个老破小的公寓,嚷嚷好几次请她对自己好点,换个靠谱的小区,她还是没换。
懒是一方面,更深层次的是,她觉得换到哪里都一样,都只是个落脚的地方。
落脚容身的地方,是称不上“家”这个温馨的词汇的。
许尽欢常在在工作室加班到通宵,相映成趣是她一手创办的。
待在工作室,在工作中,她好像能找到一些自欺欺人的归属感。
因此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不过是换了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可,此时此刻,沈砚舟牵着她的手,说回家。
不受控制的心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样不受控的异样,在沈砚舟拉着她在智能门锁上录指纹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沈砚舟保存好设置,重新把进户门关上。
他弯腰在许尽欢的唇角轻啄一口,墨蓝色的眼眸里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宠溺。
“试试能不能开。”沈砚舟勾唇笑道。
许尽欢垂眸,食指按上那一小块识别区。
随着一声机械提示音“欢迎回家~”,门锁喀挞着自动弹开。
许尽欢握着把手,拉开那扇门,屋内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鼻尖一酸,借着进门的瞬间,眨巴眼睛把那股酸涩感逼回去。
沈砚舟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卧室后,打开旁边的一扇门,介绍道:“书房的桌子够大,我就没有买新的,你如果在家需要安静的环境,我去餐厅办公也行。”
许尽欢打量着硕大的书房。
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但基本上都是心照不宣,做成年人的事情。
这还是第一回,在主人的带领下,参观这套差不多两百平的大平层。
简约的现代欧式装潢,大面积运用黑白灰色调,吊顶及背景墙大胆使用了金属丝,勾勒出几何图形和草木的形状,中和了颜色的单调。
简约却不简单。
整套房子,能看出装潢设计的巧思和细节。
“你家这个设计风格,和我一个朋友家蛮像的。”许尽欢称赞道:“沈律生活上还挺有格调。”
沈砚舟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本来还担心你不喜欢这里。”
许尽欢夸张道:“怎么可能哦,从老破小搬到新豪大,提升的档次肉眼可见。”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有些奇怪道:“没有次卧吗?我的房间在哪边?”
靠在门框的沈砚舟,抬手指了指主卧,道:“装修的时候,没有让朋友留宿计划,所以这里只有一个卧室。”
许尽欢柳叶眉扬起,她睨了一眼长身玉立的男人,拉长语调道:“我们俩睡一个房间呀?”
沈砚舟哂笑着开口:“明知故问。”
轻飘飘的四个字,不带有任何重量,也没有明显的语气波动,但听在有心人耳中,却像是甜丝丝的棉花糖。
许尽欢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奶糖,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掉塑料糖纸,趁着沈砚舟说话的机会,把棒棒糖怼进他嘴里。
“挺好吃的,你尝尝。”许尽欢叼着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常规的人际交往中,已经属于冒犯的范畴。
沈砚舟含着猝不及防塞进来的棒棒糖,金丝眼镜下的蓝眸渐深。
小狮子主动的亲昵。
他敛下眸光,把今天从早上邀请到晚上许尽欢真的搬过来,脑海中复现一遍后,没察觉有什么异常。
但他心心念念的这只小狮子,就是突然间撤下了所有防备,能毫无顾忌地给他塞糖,捉弄打趣。
沈砚舟思索了几秒钟,线索像是断掉,不清楚为什么许尽欢态度转变,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这是不是代表,他被小狮子划进自己的势力范围了呢?
“你那个,是什么味道?”许尽欢转头问道。
她捏着嘴里的塑料棒,补充道:“网上买的盲盒款,有七八种味道混在一块。”
许尽欢扬了扬自己手上这根,道:“我吃的这个薄荷味的,一股牙膏味哈哈哈。你的呢?”
女人站在沈砚舟前方两步远的位置,身高差让许尽欢整个人都娇小许多,像是被嵌在高大挺拔的男人怀里。
沈砚舟含着那根由她亲手塞到嘴里的棒棒糖,意味不明道:“想知道?”
他不说还好,许尽欢也就想起来盲盒口味这茬,随口一问。
但是他这个口吻,明摆着故意吊人胃口。
偏偏许尽欢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好奇心被吊起来的同时,她还一身反骨。
沈砚舟屈腿靠在门框,西装革履,从着装到头发丝,都是一股子高端精英味。
沉稳矜贵的男人,此时却含着一根和气质不符的棒棒糖,金丝眼镜后那双会说话的眼眸,此刻溢满柔软纵容的情愫。
许尽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磨牙道:“爱说不说。”
她过会儿就把其他的糖全拆了,总能吃到一个同样味道的。
脾气上来,傲娇的女人刚准备扭头离开,就被抓住胳膊,轻柔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下一秒,比拥抱更炙热的薄唇,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贴了上来。
甜腻的水果味从舌尖炸开,混杂着原本嘴里的薄荷味,组成奇异的新口味冲击着味蕾。
沈砚舟扣着她的后脑,如同土匪一般掠夺着许尽欢口中的薄荷奶糖。
“尝到了? ”他松开怀里的女人,挑眉问她。
许尽欢舔了舔嘴唇,咂摸了一下味道:“荔枝的,是挺好吃的。等这个牌子棒棒糖吃完了,可以考虑回购。”
男人弯腰的接吻,让他们的身高差减小,许尽欢掀起眼皮,皱眉道:“你嘴角怎么有点青,和人打架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假设太荒唐了,斯文有礼的红圈所律师,只会在谈判桌或是法庭上,用唇枪舌剑大杀四方。
和人打架,这种暴力行为,和西装精英实在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沈砚舟含着棒棒糖,顶了顶腮,淡淡道:“走路的时候看手机,没注意撞了一下,不严重。”
“噗嗤,沈砚舟,你好笨噢~”
沈砚舟墨蓝色眸子温柔似水,他笑笑,扯开话题道:“你手机给我一下。”
许尽欢有点茫然,不知道要手机干嘛,但还是下意识摸出手机给他。
“诺,用吧。”她把手机解锁后扔给沈砚舟。
沈砚舟轻笑一声,说了句好。
他垂眸把玩着手机,心底涌上一股隐秘的愉悦快感。
原来这就是小狮子的信任麽,连手机这样私密的个人物品,都能解锁后随便塞到他手里。
许尽欢给完手机后潇洒转身,对身后男人心里* 那些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她急着去厨房搞点水喝。
接吻的时候,沈砚舟使坏,把荔枝糖咬碎。
灵活的舌尖,又将细碎的糖渣推到她这边。
许尽欢现在嘴里全是融化的糖浆,甜到发腻。
灌了半瓶矿泉水,糖浆极致的甜味才被稀释。
余光扫见进来的男人,许尽欢抱怨道:“下次不分给你吃了。”
沈砚舟把手机还给她,笑道:“是你自己想尝尝我的棒棒什么味道,我只是满足你的要求。”
许尽欢一梗,有种锤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直接告诉我是会死吗,非得用这种方式。”她无语道。
“直接说好吃,没有任何意义。”沈砚舟好以整暇道:“亲口品尝,比言语形容更加直接。”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许尽欢把剩下半瓶水灌完,懒得理他。
她随手把手机踹进兜里,问道:“拿我手机干嘛?”
沈砚舟斜眼看她:“现在问会不会太晚了。”
许尽欢耸肩:“不晚啊。要是拿我手机干坏事,现在正好人赃并获,报警让警察蜀黍把你抓起来。”
她嗯哼着威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砚舟伸手勾住她纤细的脖颈,凑在许尽欢耳边普法道:“假设,我真的拿你的手机,干了什么侵犯你权益的事情。但没有录屏,没有其他人在场见证,法律上来说,没有任何证据的犯罪,疑罪从无。”
许尽欢对他的普法小课堂并不感兴趣,她一个艺术生,要学文科法律的大部头,不仅专业不对口,而且还听不懂。
她作势张嘴在眼前的胳膊上咬了一口,道:“今天晚上为什么没做饭,你的同居搭子快饿晕了。”
要知道,搬来沈砚舟这边,最大的诱惑之一,还得是这个男人有一手好厨艺。
“话说,你是不是在新东方进修过啊。现在会做饭的男的好少,做得好吃的就更好了。”
许尽欢诚恳点评:“能把你的厨艺进修班,推荐给我么,蛮令人心动哎。”
她抬头看过来的眼神亮晶晶的,丹凤眼里充斥着对美食的渴望。
虽说确实许尽欢对吃的要求不高,山珍海味和咸菜干粮她都啃过。
但有句古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两个月,沈砚舟给她胃口养刁了。
因为智驾误会的事儿,两人十来天没联系了。
许尽欢每次吃饭,都会下意识想到每次来沈砚舟家,那一桌色香味俱全,次次还不重样的丰盛伙食。
网上之前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之前许尽欢对此嗤之以鼻,总觉得这是恋爱脑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结果换到自己身上,她只能诚挚点评——真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沈砚舟,把你学厨的进修班分享给我吧。”
她仰头看着男人流畅的下颚线,发出内心的请求。
“真想学?”沈砚舟挑眉问道。
许尽欢点头确认,心说,万一哪天我俩掰了,想吃点好的以后还能自己做,不至于对炮友家的饭心心念念,辗转反侧。
那也太丢人了。
“那买机票吧。”沈砚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这厨子班还在外地?”许尽欢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掏出手机,边问道:“那个城市啊?”
沈砚舟:“英国。”
“?”
许尽欢退出购票软件,翻了个白眼:“又框我。”
她一脸上当受骗的憋屈和无语,不耐烦地扒拉下沈砚舟环住她的胳膊:“无良律师嘴里没句真话。”
沈砚舟见她要走。
长手长脚的男人,从背后搂住她柳枝般的细腰,把人反抱在怀里。
“没骗你。我在英国读的研。那地方满大街白人饭。”
沈砚舟把头闷在她颈窝里,闷笑着解释:“不会做饭的留子,在英国,最后都能被逼出一手好厨艺。”
许尽欢离开的动作顿住,她没想到还有这茬。
“你不是在南京上的大学么?”她疑惑道:“怎么跑去英国了。”
“南京读的本科,去英国读的研究生。”沈砚舟笑道:“不过并不建议你去英国学厨,吃饭环境太恶劣了。”
许尽欢拍了拍他搂在自己腰间的大手,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没那功夫跑去国外自虐,英区满大街的炸鱼薯条,看着就倒胃口。”
“嗯,确实是。”沈砚舟笑着附和。
他的下巴支在许尽欢的锁骨上。
说话的时候,下颚的震动随着接触的地方传导,令许尽欢觉得好像在如此亲密的姿势下,他们合二为一,成为了一个共振的体系。
“小狮子不需要会做饭。”沈砚舟环着她的腰,凑在她耳边笑道:“你有现成的饲养员可以使唤。”
男人的怀抱温暖宽厚,衣物都无法阻挡身后传来的体温。
许尽欢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沈砚舟带给她的安全感。
进门时压抑的那股情绪再度翻涌,鼻尖开始泛酸,泪腺流淌出的液体充斥了眼眶。
不管她怎么拼命眨眼,都没办法阻止那滴热泪的流动,最终眼角的晶莹无声砸在地板上。
许尽欢庆幸她此刻是背对着沈砚舟的,男人看不见她狼狈的时刻。
她抬手抹去脸颊的泪痕,若无其事地从男人怀里转身,开口道:“既然厨子今天不上班,那下馆子吧。我请客,就当庆祝本人今天乔迁之喜。”
沈砚舟轻笑着,磁性的嗓音自带混响。
“好啊,谢谢小狮子请客。”
沈砚舟的家在黄浦江边,沪市市中心的位置,餐厅随处林立。
许尽欢琢磨着,今天搬家算是喜事儿,吃顿好的。于是导航了一家人均消费不低的餐厅。
路上,她给餐厅打电话排位,却对方被礼貌婉拒道,只对提前预约的客人服务。
许尽欢扭头跟沈砚舟商量道:“以前没来过,不知道要预约,要不我们换一家?”
“不用。”沈砚舟停好车,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一路畅通无阻。
他淡然道:“想吃的话,以后可以把这里当食堂,不需要预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以后……真的可以把这里当家吗?
沈砚舟:当然。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组建一个真正的新家庭。
47.缠绵
◎“炮友或是追求者,我都接受。”◎
许尽欢挑眉, 默不作声地被他拉着走。
显然这家餐厅,沈砚舟来过许多次。
他牵着许尽欢的手,径直上楼, 绕进某间包厢。
许尽欢还没来得及询问,经理便躬身推门而入道:“沈律,这是今天的主厨推荐, 您看有没有什么忌口。”
沈砚舟手腕一转, 将呈上来的菜单递给许尽欢。
“餐厅的老板是我客户。”对上许尽欢疑问的眼神,沈砚舟解释道:“之前给他们集团处理过并购的案子。”
“哦哦, 难怪都认识你。”
许尽欢没什么忌口,这家高档餐厅的菜单每日都是定好的,她拿笔将海鲜类的菜品划掉。
把菜单还给经理的时候, 许尽欢开玩笑道:“既然沈砚舟来这儿吃饭不用预约, 那他吃饭要不要付钱啊。”
经理微笑着回答:“老板吩咐过沈律过来无需买单,但沈律每次来用餐, 还是坚持付款。”
解答完贵客的疑惑,经理核对完菜品, 帮他们带上包厢的门。
许尽欢伸手从餐前果盘里拣了几片果冻橙,懒洋洋道:“你对餐厅老板有恩情,吃饭过来不要钱,但让我过来当食堂的话, 好像有点不道德吧?”
沈砚舟睨了一眼果盘, 默默记下无论是酸奶还是水果,小狮子都更偏爱橙子。
他自然而言地吃掉被许尽欢剩下的草莓,淡淡道:“忘了说, 餐厅我有一半股份, 只是不参与管理而已。”
许尽欢咬着橙子片, 哼唧道:“沈律你副业的涉猎真广泛。”
面对她的调侃,男人薄唇微扬,心情愉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砚舟的缘故,今天的菜品上得格外快。
许尽欢跟沈砚舟聊了没几句,经理就推着餐车亲自上菜。
两人都是高效率的人,吃完饭买单环节,许尽欢率先开口道:“说好了今天我请你吃饭,别跟我抢哈。”
沈砚舟墨蓝色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雪白的餐巾拭过骨节分明的指关节,沈砚舟淡定至极,轻笑道:“不和你抢,你买单吧。”
说着,他搁下餐巾,身体后靠在椅背上,一副不争不抢的优雅模样。
许尽欢顺利地扫码付款。
一顿饭吃了5位数,比她想象得要贵不少。
不过最近相映成趣的运营不错,光是智驾的商单,就让许尽欢赚得盆满钵满。
5位数,在许总眼里已经不算大额支出了。
买完单,许尽欢去了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餐厅经理在往沈砚舟的suv后备箱搬橙子。
她站在转角,心底微妙地波动了几圈涟漪。
等上菜闲聊的那几分钟,她无聊多吃了几片橙子,许尽欢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男人却记在了心里。
许尽欢眨了眨眼,站在角落等了半分钟,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上车和沈砚舟一同回去。
银行卡划账后会给持卡人发短信。
奇怪的是,直到回去,许尽欢都没收到银行发来的扣款信息。
她重新翻到买单时的支付界面。
下方,一行小字闯入眼帘。
【支付成功。付款方式:亲情卡(沈砚舟)】
手机软件上的字体横平竖直,短短一行字,包含的信息量却不小。
许尽欢放下手机,插上充电线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沥水声。
支付界面的那行小字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总在眼前浮现。
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闭了闭眼。
原来沈砚舟问她要手机,是为了绑亲情卡。
所以吃饭的时候,他好以整暇地让她买单,其实是早有准备。
不仅绑了亲情卡,还将其设成了默认扣款方式。
为什么做了却不告诉她。
许尽欢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见得不少。
每到情人节或者七夕等节日,网上晒红包晒礼物的帖子,铺天盖地。
站在人性的角度,付出就是为了被看见。这和摄影是一个道理,摄影就是为了记录下那些瞬间,让它被世人看见。
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甚至是亲情,人脉总是期望自己的付出能够被看见,并且得到正反馈。
沈砚舟洗完澡,披着浴袍出来,抬眸见到的就是他的小狮子仰面躺在床上,疑似在思考人生。
他走到床边,弯腰看她,笑道:“一脸凝重,在想什么呢。”
发梢的水珠顺着重力,滴到许尽欢脸上,打破她一团乱麻般的思绪。
“亲密付我看到了。”她出声说道。
沈砚舟随意嗯了一声,不以为然。绑卡的事情,他本来就没想要瞒着。
许尽欢搂过他的脖子,直白地表露自己的不解:“为什么不主动说,别人的男朋……别的男人,发个红包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沈砚舟挑眉,刚洗完澡他没有带那副眼睛,墨蓝色的眼睛深邃迷人。
他抵着许尽欢的额头,低声道:“刚才是不是想说,别人的男朋友。”
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一切,令许尽欢有股无所遁形的错觉。
她撇开头,犟嘴道:“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沈砚舟捏着她的脸,把逃避者的脑袋摆正。
他纠正道:“对我来说,绑定亲密付才是不重要的事情。本来想的是直接把副卡给你,猜到你大概率不会用,只会扔在抽屉里落灰。绑个亲密付,更实用一些。”
他很少说如此长的一顿话。
每个字都咬字清晰,声线低哑却充满郑重。
许尽欢没办法假装空耳,因为沈砚舟的预判完全正确。
没擦干的发梢仍在滴水,沈砚舟轻柔拭去许尽欢脸上的水珠。
对眼前人,他总有着无限耐心:“我今天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搬过来。不管此时你对我们关系的定义是什么,炮友或是追求者,我都接受。”
“给我一个机会好么,别急着拒绝。”
说着,他笑起来,唇角的温柔似要将人溺毙:“不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欣然接受。”
许尽欢眨了眨眼,而后手臂用力,勾着沈砚舟的脖颈,闭眼吻了上去。
沈砚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几次教学,许尽欢已经能够在缠绵的接吻中,学会换气。
阻隔的衣服被尽数扯掉,洗完澡泛着热气的躯体像是温热的港湾。
哪怕空调的温度设置道最低,许尽欢仍然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汗。
她昂头吻上那双深邃的蓝眸,精神像是脱离□□,飘回到新疆的赛里木湖。
三月她在大西北,记录下震撼人心的冰推画面,赛里木湖裹挟着寒风呼啸。
许尽欢心想,现在那片湖应该都化冰了,因为此时她正在湖水的荡漾中失神。
一波一波潮水延绵不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惊涛拍岸。
许尽欢放空思绪,任由自己徜徉在温暖而汹涌的浪潮里-
同居生活,远比想象中的更加舒适。
短短半个月,许尽欢就渐渐习惯。
习惯每天结束工作后,开车逆着人流,反向驶向市区。
有时候,沈砚舟已经准备好晚餐,许尽欢到家就刚好吃饭。
有时候,律所工作忙,许尽欢就顺道打包好餐食,又或者点个外卖,一边吃饭一边用客厅的百寸电视审片。
更偶尔,两个人工作恰好都很忙,加班到深夜都对不上时间,直到一个人入睡,另一个人都还没回家。
但许尽欢每天早上起来,睁眼都能看到高大挺拔的男人。
松青律所的上班比相映成趣,时间上要早。
许尽欢几乎每天都是还没睡醒的时候,沈砚舟就起床。
她迷迷糊糊地和男人接吻,然后在沈砚舟的轻笑声中,继续倒回被窝补眠。
两人节奏完全不一致的人,在生活作息上巧妙地达成了某种平衡。
就连朝夕相处的同事,都发现了许尽欢的变化。
成欣言抱着一沓文件,悄咪咪问她:“老板,最近咱们工作室是不是又有大单了?”
许尽欢低头签字,随口回答:“没有吧。现在七八个项目同时推进,暂时没有新的甲方爸爸找上门。”
她把签好的文件推到一边,又道:“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错觉?”
“噢。”成欣言振振有词道:“大概是老板你最近变得特别好说话,我犯错都没骂我。简直如沐春风!”
许尽欢挑眉,反问道:“我之前很不好说话?”
成欣言吐吐舌头,小声吐槽:“以前是女版斯内普教授,现在是麦格教授。”
哈利波特里,毒蛇斯内普,温柔麦格。
从嘲讽式教育到鼓励式教育,老板的转变,令职场菜鸟成欣言喜极而泣。
许尽欢嗤笑着把另一份文件,拍到她怀里。
“少贫嘴,干活儿去。修改过的方案,让策划部去对接。”她吩咐道。
成欣言嘿嘿两声,抱着文件小碎步离开。
办公室恢复寂静,许尽欢继续审核广告提案。
水笔在她的指尖灵活转动,像是飞舞的蝴蝶。
几分钟后,许尽欢停下转笔,从抽屉里翻出补妆用的小镜子。
镜子里,女人眉眼如黛,红唇扬起,弧度是标准的微笑唇。
许尽欢望着镜子里笑意闲适的自己,叹了口气。
她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是和沈砚舟待久了,都染上他的毛病了。”
沈砚舟通常都是言笑晏晏的样子,看似斯文有礼,实则暗藏刀剑。
同居后,许尽欢见过好几次他在书房,和人开视屏会议,男人嘴角擒着一抹笑,谈判中却寸毫不让。
两人待久了,许尽欢除了能分辨他笑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知不觉她自己也被沈砚舟带偏。
不过许尽欢还没修炼到笑面虎的地步,大多时间,她笑意都是发自内心。
相映成趣客户维护这块,大多不需要她出面。许尽欢日常流露的笑容,很少有出于社交场合的虚伪。
“主要还是日子过的太舒心了点。”
她如此评价道。
望着镜子里的气色明媚的女人,不得不感叹,生活真是一把杀猪刀。
想当初她被苏乘风搞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揽子破事压在身上,根本笑不出来啊。
联想到盗片狗,许尽欢放下镜子,给她的代理律师发微信。
【宋律打扰了,来问一下我之前案子,现在到什么进展了?】
【Johnny:法院的排期在月底,月底开庭。】
【许尽欢:好的,宋律费心了。】
她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商单素材泄露的事情,经过两个多月的拉扯,即将迎来法院判决。
有松青的律师代理,许尽欢并不操心。
她翻几下日历,数数日子,和沈砚舟认识也有段时间了。
要搁两个月前,她一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见涩.起意,和炮友发展出超出控制的感情。
许尽欢拾起水笔,重新转着笔,思考她和沈砚舟的关系。
情感上属于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阶段。
身体已经先行一步,磨合得相当合拍。
自从搬去黄浦江边的大平层,许尽欢晚上的夜生活,可以用丰富至极来形容。
像西装暴徒,这类的晴趣play早就驾轻就熟,说是夜夜笙歌也不为过。
沈砚舟从不催促她给予名分,那样骄傲的男人似乎总有着莫名的自信。
有几次龚凯来家里送材料,见到她也并不意外,仍是毕恭毕敬地喊‘老板娘’。
沈砚舟从不澄清。
他不提,她就假装忘记。
以至于到现在,许尽欢甚至有点分不清,他们的关系究竟如何。
看似床上亲密无间,实则下床后各自处理工作,还称不上恋人的程度。
对外好像都默认他们是一对,对内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针对于对方的工作几乎从不过问,却会主动报备行程。
彼此在尺度的拿捏上,心照不宣。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抱着文件离开的成欣言去而复返,小姑娘敲了敲许尽欢办公室的玻璃门,面上有几分难掩的尴尬。
“老板,有人找你。”
“谁?”
“呃……是个没见过的中年人。”成欣言小心翼翼道:“他自称是您的父亲。”
成欣言捏着衣角,有几分紧张。
作为工作室老板,常有客户到相映成趣上门考察。这次的访客有几分特殊,特殊到成欣言都不太敢过来通报。
成欣言清楚地记得,同事们曾经在团建时聊到父母,顺嘴问老板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许尽欢当时的原话是“父母双亡,去世很多年了。”
每年清明,她都要回南京祭拜,在相映成趣不算什么秘密。
今天,冷不丁有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上门,自称是老板的父亲。
成欣言背上一身冷汗,心说,老板不是父母双亡麽,这总不能大白天见鬼了吧!
“老板……这,这……”成欣言咽了咽口水,眼神乱飘。
许尽欢垂眸沉默了几秒钟,指尖飞舞的笔“啪嗒”一声砸在办公桌上,打着璇儿沿着光滑桌面滚落地面。
她深吸一口气,瞥了眼欲言又止的成欣言,冷声道:“慌什么,我去看看。”
成欣言张了张嘴,刚准备说原来老板你父亲没死啊,又被老板下一句话噎得不敢开口。
许尽欢:“你去忙吧,我去瞧瞧我那位青天白日,诈尸的老父亲。”
成欣言:“……”
相映成趣的会客室恰好邻街,夏日灿烂耀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向室内,长桌尽头的绿萝在桌角郁郁葱葱。
许尽欢推门进去,氤氲茶香袅袅升起,扑面而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找我有事儿?”她拉开椅子,坐在衣装笔挺的男人对面。
温仲放下杯子,皱眉看她:“你这穿的什么东西,有辱斯文!”
许尽欢低头看了眼自己,白t短袖配牛仔长裤,并无什么不妥。
硬要鸡蛋里挑骨头,大概就她裤子破洞有点多。
“我的地盘,想怎么穿都行,工作室不像您公司,连着装都有臭规矩。”
温仲胡子一横,斥责道:“温宜!你还记得我是你老子吗,什么态度!”
“我跟谁都这态度,您要看不惯就回家管教您那宝贝儿子,别来管教我。”
许尽欢嗤笑道:“还有,我现在叫许尽欢,更名申请还是您能亲自到派出所签字的,忘了?”
提起往事,温仲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他咬牙道:“那是看在你妈和你外公的面子上,我才签字的。”
许尽欢拍案而起:“别提我妈,你没资格提她!我妈要是知道,你在外边有个只比我小半岁的私生子,她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和你离婚!”
“那我也是你老子!你这是和老子说话的态度吗!”
温仲先前还顾忌到这是在女儿公司,压着音量。此时被许尽欢一激,火气瞬间爆发。
他指着鼻子骂道:“逢年过节不回家就算了,清明喊你回去上坟,三请四邀不回来。”
许尽欢懒得理他,翘着二郎腿越发不像话。
看老头子不舒服,她心里就舒服了。
温仲气得脸都扭曲了,许尽欢就当没看见。
噼里啪啦一通数落完,温仲看着坐那不发一言的女儿,内心复杂至极。
他也不想一见面就把孩子一通骂,但许尽欢浑身犟骨头,并且拼命在他雷点上蹦迪,温仲又急又气。
眼下许尽欢垂着眼眸不说话的样子,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温仲看着不免有些后悔。
他喝了口茶,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这儿茶叶太差劲了,周末回家拿两罐今年新茶过来,给员工改善一下。”
许尽欢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纸杯,拒绝道:“工作室有咖啡机。我们这儿没人喝茶。”
温仲一梗,又道:“那拿几罐子,充充门面也好。”
平静下来的父女俩,隔着一张桌子,从原本的剑拔弩张到无话可说。
许尽欢把玩着手机,有些不耐烦:“人也见到了,骂也骂完了,您现在可以打道回府了。”
“周末回家吃饭吧。”温仲叹了口气,再许尽欢开口拒绝前,补充道:“苏倩和温仲不在。就我跟你。”
许尽欢掀起眼皮,冷艳的脸上浮上几分异色。
她收起手机,懒洋洋道:“最近工作忙,再说吧。”
再说这两个字,在许尽欢嘴里温仲听到过无数次。
“几时再说?”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你怕是忘了吧,周末是你老子生日。”
许尽欢沉默几秒,扯了扯嘴角:“知道了,我周末会回去。”
于情于理,温仲亲自来找她,还是过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许尽欢一时半会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她也确实好几年没回家了。
只要不看到苏倩和温帅,回去吃顿饭,给老头过生日,许尽欢倒没多少抵触心理。
见她应下,温仲也不再多留,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该留给你的东西,爸爸不会给别人。”
许尽欢坐在位置上没动弹,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女儿大了,翅膀硬了,已经离家多年。
温仲望着她翘着二郎腿的背影,惊觉岁月不饶人。
当初倔强背着书包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逐渐丰满羽翼。
年纪大了,从前遗忘的事情就像旧照片,总在午夜梦回一帧帧在眼前复现。
环顾相映成趣设计感十足的门头,温仲有些自豪又有些可惜。
能单枪匹马在沪市闯出一片天,如果当初父女不曾决裂。
到如今,或许温氏早已有了能掌舵的接班人。
只是,万事没有如果。
许尽欢没送她老爹,她搞不懂为什么温仲突然上门,企图修复父女关系。
她搞不懂,也没兴趣懂。
结合上次颜煦透露给她的消息,许尽欢多少能猜到几分。
无非就是儿子不成器,家业后继无人,老头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想起外边还有一个离家出走的便宜女儿。
许尽欢猜到了,但她懒得点破。
比起不打招呼就上门造访的老爹,她对家里斯文败类的律师更感兴趣。
刚才温仲在那暴跳如雷数落的时候,许尽欢就自动切换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式,埋头和沈砚舟发信息。
家里的精英男今早去京市出差,要好几天才回来。
刚刚企鹅给她发了张图片,一个包。
许尽欢认得这个牌子,号称是一个包能买一辆车的奢侈品。
沈砚舟问她要不要。
许尽欢盯着那张图片,放大了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来什么特别。
她问多少钱,对方回复没多少钱。
不告知不代表她没办法,许尽欢切到购物软件,一键识图。
好家伙,跳出来一串零,她数了半天才数明白7位数。
许尽欢前脚把温仲熬走,后脚就给沈砚舟拨电话。
那端接起得很快,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秒接。
“是不是还挺好看?”沈砚舟磁性的声线从听筒里传出,如羽毛般扫过耳畔。
许尽欢揉了揉发痒的耳垂,对着电话道:“哪里好看了。”
她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震惊道:“它是金子做的麽,标价百万,哪个钱多烧得慌的大冤种会买啊!能卖掉麽。”
“嗯……应该是能卖掉的。”沈砚舟回答道。
“……”许尽欢迟疑了两秒,她舔了舔嘴唇,艰难道:“该不会那个一掷千金的大冤种,就是你吧。”
沈砚舟轻笑一声:“是的。恭喜你答对了,你刚没回复,就当作你喜欢,已经买好了。”
许尽欢翻了个白眼,心说她刚忙着,应付她那突然诈尸的老爹。
“沈砚舟,你要是钱多的没地花,不如赞助相映成趣多买几台摄影机。这一个几百万的包,够我买台高速摄影机了。”
隔着半个中国,远在京市的男人很爽快,低笑着回答:“可以啊。账单发过来,我给报销。”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这家伙比我想象得更有钱啊,努力工作!争取变成富婆!包养这家伙!
沈砚舟(笑):嗯,其实我可以带资争取这个珍贵名额的。
48.缠绵
◎“等你带我去找夜生活。”◎
如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许尽欢这几天算是切身体会了。
每天早上睡醒, 没有人用早安吻喊她起床,许尽欢倒有几分不适应。
特别是,晚上空调打低, 她睡着还会踢被子。
床上骤然少了个温热的人型暖宝宝,许尽欢愣是在5月份的初夏,把自己睡感冒了。
感冒导致了连锁效应, 吃什么都嘴里没味, 味同嚼蜡。
“真服了,以前一个人住, 也没把自己养这么差啊。”许尽欢打着喷嚏抱怨道,“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差了。”
她翻了翻行程表, 皱眉。
下周要带队去拍纪录片, 上次沈砚舟在饭局上给她牵线搭桥认识的政府人脉。
一个规模较大,多家公司参与的公益纪录片, 还涉及到省级的合作。
相映成趣在投标环节中签,负责其中一个项目。
下周开始, 许尽欢要带组去南京,预计出差一周。
要是今明两天沈砚舟不回来,那满打满算,时间错开, 他俩得半个月见不上面。
说曹操, 曹操到。
手机铃声响起,许尽欢瞅了一眼,果不其然, 来自【民法典撰稿人】的视频邀请。
出差后, 沈砚舟隔三差五给她打视频。
许尽欢是微信和企鹅都用。
有时候图方便, 懒得开云盘,一些占用空间不大的素材,她都习惯用企鹅传原图,因为微信发图片会压缩。
沈砚舟出差没几天,视频电话倒是每天都来。
一个工作繁忙、经常出差的红圈所合伙人,逮着空就给她打视频,算什么事儿。
前两天许尽欢还有些新鲜,后来脑子拐过弯来,她就很想笑。
沈砚舟搁这儿,给她报备行程呢。
“啊切!”许尽欢喷嚏打的惊天动地,在办公室甚至产生了回音。
她忙着找纸巾,手机被随手丢在桌上,沈砚舟只能看到天花板的吸顶灯。
“沈par,案件卷宗调出来了。”
龚凯捧着一沓文件过来找人:“根据客户提供的时间节点,需要出具资产产权的鉴证意见,最迟明天就要。”
沈砚舟抬眸应了一声:“知道了。放着我来处理,你去忙其他事吧。”
龚凯还想说什么,旁边手机又传来一连串喷嚏声。
沈砚舟皱着眉头拿起手机,沉声道:“去医院看过了吗?”
许尽欢回来,摇头道:“不严重,不想去。”
她看着手机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支着脑袋,懒洋洋开口问道:“刚刚说话的龚凯吗?”
“嗯,他这趟和我一起出差。”沈砚舟回答道。
说着他把手机转了个圈。
龚凯熟门熟路地抬手,跟许尽欢打招呼。视频通话里的女人依旧慵懒妩媚,只是搓红的鼻头,显得有些呆萌。
他愣了一下,问道:“老板娘病了?吃药了吗?”
“感冒,吃过药了。”许尽欢扬了扬手里的药盒,开玩笑道:“就是在成都你买了,让你家沈par拿来配酒的布洛芬。”
龚凯不好意思地挠头,提起这事,他也算因祸得福。
重大工作失误,本以为要被炒鱿鱼了,在老板娘的干涉下,向来严厉的沈par竟然对他的失误闭口不提,反而感谢他救命之恩,提前转正外加白捞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调笑完小律助,等龚凯离开后,许尽欢按了按太阳穴,突然问道:“沈砚舟,京市好玩吗?”
沉稳矜贵的男人笑了笑,给她看桌上堆的待处理的卷宗材料,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太好玩。”
许尽欢单手拖着脑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说道:“既然京市不好玩,那你赶紧搞完,回沪市吧,沪市比较好玩。”
“好玩在哪里?”
许尽欢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语出惊人:“比如……夜生活比较丰富。”
暗示十足的话语,令男人金丝眼镜后的蓝眸眯起。
他薄唇勾起,笑道* :“我尽快处理完回去,等你带我去找夜生活。”-
比沈砚舟回来得更早的事情,是她要回老宅了。
温仲的生日到了。
之前答应过会回家给她爸过生日,许尽欢没打算爽约。
她不像是温仲,答应过许婉婷会照顾好女儿,结果照顾着照顾着,女儿就离家出走,改名换姓了。
许尽欢厌弃违反契约精神的人和事,她答应过的事情,从不放人鸽子。
沪市近些年房价水涨船高,温家所在的别墅区有价无市。
要不是温仲当年发家时,咬牙把f大那套家属小楼卖掉,举家搬迁到新别墅。
现在温氏有没有现在的规模,还真说不好。
跟孟母三迁一个道理,别墅区这些非富即贵的邻里,拓展人脉的益处在兵不血刃的商界,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财富。
将近十年没回这里,许尽欢原本以为她都忘了小区里的路该怎么走。
但有些记忆就像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郁郁葱葱的内部路几乎没有变动,就连别墅区中央的天鹅湖都和十年期几乎没有变动。
铺了新的绿道,湖里的天鹅从几只变成了一群,也不知是不是当初那几对天鹅的后代。
许尽欢开车减速,循着记忆停在温家的院门口。
小区没有变化,但温家变化还挺大。
十年过去,之前因为许婉婷重病而无人打理的百合园,现已被娇艳的玫瑰所替代。
许尽欢望着院墙上【温宅】的金属铭牌,平静地按了门铃。
“小姐回来了!”赶来开门的管家,望着铁门外伫立的许尽欢,眼眶湿润。
许尽欢伸手抱了抱年长的管家,低声喊了一句:“祁叔,好久不见。”
“阿宜,都长这么大了。”老管家拍了拍她的背,竟有些哽咽。
许尽欢没纠正他叫的名字,祁叔也算看着她长大。
许婉婷重病那几年,温仲忙着开拓事业,许尽欢学校里家长会都是祁叔去开的。
“这是给您的礼物。”许尽欢把手上的盒子递过去,“我记得您心脏不好,买了根灵芝,拿过来给您补补身子。”
祁叔抹了抹眼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接,他斟酌着问道:“今天你爸生日,给他准备了吗?”
许尽欢垂眸,提了提手上了另一个袋子,淡淡道:“有的。”
“好好好。”祁叔连说了三个好,才接过她带来的礼盒,又推着许尽欢往屋里走,边道:“你爸爸在屋里等你呢,阿宜快把生日礼物给他,让他也高兴高兴,他前几天就念叨着你要回来……”
长辈的碎碎念落在许尽欢耳中,如一颗颗石子般,在她整理好心情的平静心底,荡起圈圈涟漪。
送许尽欢进去后,祁叔就借口去厨房,把空间留给父女俩。
许尽欢进屋把礼盒放到茶几上,抬眸打量。
温仲今天明显是特意收拾过,一身郑重其事的中山装,头发用摩丝向后梳成大背头。
“来就来,带什么礼物。”温仲板着脸说道,眼睛却不自觉瞟向茶几。
许尽欢嘴角扯出一个了然的笑,伸手把礼盒亲自递到他手里,开口道:“您过生日,总得带生日礼物。空手上门拜访,不合适。”
上门拜访。
她的意思很清楚,她不是回家,而是上门拜访,从十年前离家开始,温宅就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温仲拆开盒子,有些意外。
按如今紧张的父女关系,原以为女儿会随便弄点玩意儿糊弄自己,不料竟是一根老参。
看品相,还是能上拍卖行的难得货色。
他心里五味杂陈,感叹果然血浓于水,女儿心里还是有他这个老父亲的。
温仲故意板正的脸色也柔和了许多,他缓声道:“五百年的老人参。阿宜费心了。”
许尽欢掀起眼皮,睨了一眼那个精美的包装盒,没出声。
温仲有一点猜对了,她本来真是打算随便整点东西糊弄的。
但许尽欢拿不准注意,就打电话给沈砚舟,咨询有什么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适合送礼。
沈砚舟问她什么场合,许尽欢回答说,给家里一个不太熟的长辈过生日。还特意强调,要那种面上过得去,但不太贵的东西。
离家后这么多年,温仲没养过她,她也不想给温仲花钱。
就当普通亲戚处,脸面上过得去就行。
更何况,人家那一家三口,家庭完整,她不想掺和进去。
沈砚舟听完她的要求,沉吟道:“把书房柜子里那几个礼盒那去吧,不值钱,又能给你撑门面。”
许尽欢对人参完全不识货,书房几个盒子连个logo都没有,她还以为是什么三无山寨产品,随手拎了一个就过来了。
路上还斥巨资去买了一盒灵芝,带给祁叔。
付钱的时候,她还和老板说:“怎么觉得这灵芝,和家里的比,看着卖相不太行。”
老板:“您家里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品相,十五万保准物超所值。更好的那批货色,都被药贩子卖给拍卖会了,几十万上百万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
温仲的话一出,许尽欢心里就有底了。温氏如今规模不小,以温仲集团掌舵人的身价,能对她拎来的三无产品赞许有佳。
她工作室那台百万售价的高速摄影机,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这一根五百年老人参。
是她想当然了。
忘记了沈砚舟除去红圈所律师的身份,这厮还是个富家子弟。
上海国际赛车场有专门的包间,改装后专用跑圈的赛车。她记得沈砚舟的朋友提过一嘴,曾经宋德源吐在车里,沈哥就把车送给宋德源了。
因为捏青了她的手腕,隔天把跑赛道的新车,跟送大白菜一样,送她了。
随手送超跑的男人,能让他收在家里书房柜子的,会是便宜的三无产品麽?
饭桌上,父女两人沉默着吃饭。
一桌子菜丰盛至极,大多都是许尽欢从小就爱吃的口味。
距离上一次父女两这么和谐的吃饭,大概还是许婉婷还在世的时候。
无人出声,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在硕大的别墅餐厅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温仲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许尽欢根本不抬头看他。
许尽欢忙着给沈砚舟发短信。
【你让我从书房柜子,拿走的人参,多少钱?】
【民法典撰稿人:不贵,没多少钱。】
【这是拍卖会才有的货色吧?别瞒着我行么,多少钱我转给你。】
【民法典撰稿人:真不记得了,慈善拍卖会上拍的,意在捐款,不在物,所以四舍五入等于没花钱。】
看着企鹅聊天框里那句“四舍五入等于没花钱。”
许尽欢陷入了失语,她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算法。
为了捐款,不管怎样钱都是要花出去的,所以拍下的物品并不重要。
她竟分不清,沈砚舟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如此,还是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许尽欢分不清。
这个男人很多举动都超出她的意料,脑回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推演。
就在她闷头忙着和沈砚舟聊消息的时候。
温仲措辞半晌,终于找到了和女儿交流的突破口。
他取过餐刀切了一块蛋糕,将盛着蛋糕的盘子转到许尽欢面前,说道:
“吃饭少玩点手机。尝尝这个蛋糕,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星期都缠着要去学校后门,买巧克力小蛋糕。”
许尽欢收起手机,端起盘子尝了一口,和记忆里的味道很是相似。
“那家蛋糕店,还在运营啊。”
温仲摇头道:“疫情封校那段时间,蛋糕店生意不好就倒闭了。”
许尽欢捏着叉子,指了指手上的,挑眉道:“那这是?”
“我让老板到温氏食堂工作了。”温仲看着她,缓缓道:“想着要是哪天你想吃,回家也能吃到。”
许尽欢垂眸,眼前褐色的巧克力蛋糕,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她不知道老头为何,会关注她学生时代,爱吃的那家蛋糕店倒没倒闭;也不知道老头,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邀请蛋糕店老板到温氏工作。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原谅温仲了,原谅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许尽欢一口一口,吃完那块巧克力蛋糕,直到把盘子上的奶油都刮干净。
她放下叉子,突然开口,平静地对着温仲说道:“我不会进温氏。房地产的领域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