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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尽欢 三斤鸡翅 18706 字 2个月前

36.错位

◎“Johnny竟然不是师爹吗?”◎

挂了电话, 许尽欢到厨房扒拉那一箱子海鲜,挑挑拣拣,最后把整个泡沫箱都塞进冰箱冷冻区。

都死贵的食材, 扔了怪可惜,还不如等下次来点菜。

直到坐到会议室里,听着下属汇报, 她思绪都忍不住飘到外滩边的那套大平层里。

沈砚舟有秘密, 但他似乎也并没有对自己遮掩。

不同于她不想让别人发现躁郁症的心理疾病,每次发病会自己躲起来, 默默承受负面情绪的反扑。

沈砚舟的秘密,就那么大大方方,摆在那里。

甚至于, 在她下意识将其丝滑忽略的情况下, 还是会有意无意,点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违和感。

许尽欢很清楚那扇门就在那, 就连钥匙沈砚舟都没有藏起来。

可就是找不到门的位置。

她就像一个身处迷宫的人,手握着地图, 却不知道当下的位置,在迷宫里东撞西转,找不到出口-

“智驾协会的样片已经送过去,反馈是不需要再修改, 他们已经确认收片了。”

成欣言说完, 把流程单递过去。

半晌,没人接。

成欣言抬头一看,老板盯着会议室的流程ppt, 眼神琢磨, 转笔的速度流畅而快速。

看到老板在转笔, 成欣言心里警报拉响,后脑勺无形的弦一紧。

她跟着许尽欢这么久,对她的一些小动作了如指掌,转笔越流畅代表着老板的心情越烦躁。

成欣言咽了咽口水,和会议桌对面的剪辑组长对视一眼。

然后俩人纷纷低头,默不作声,飞快检查手里的文件。

会议室一时无人出声,没人打断许尽欢的沉思。

硕大的会议室,只能听见样片循环播放的背景音。

许尽欢出神想了半天。

她咬牙发现,这特喵的,压根就是个坑。

一个来自于沈砚舟的阳谋,一个等着她自己往下跳,为她量身定制的大坑。

从她南京婉拒了沈砚舟变相的告白。

自那晚开始,那位斯文败类的无良律师,就开始布局了。

白天带她去梧桐大道,去中山陵;晚上他们在酒店的大床上,抵死缠绵。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素了这么多年,冷不丁吃上肉后,第一口肉还是堪比国宴。

起点太高,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后果:事后她看别的男的,都差点意思。

前几天工作室还和当下爆火的小鲜肉合作,许尽欢在拍摄现场巡察,眼瞅着监视器里装酷耍帅的男人,她怎么看怎么怪。

小鲜肉185的裸高,在内娱男明星里已经不算低了,但比起190的无良律师——还是差点意思。

小鲜肉长相精致,但比起有混血感的无良律师——建模都像个次品。

还有那白斩鸡的身材,更是……

许尽欢睁眼闭眼,眼前都是那副成熟禁欲的躯体。

恰到好处的薄肌白得晃眼,像是城堡里不见阳光、昼伏夜出的吸血鬼。

自从建立了不正当的床友关系,她像是被人下了蛊似的。

每次见到西装笔挺,或是长相精致的男性,她总会下意识联想到沈砚舟。

欲字头上一把刀。

道理许尽欢都懂,可毕竟她也是人啊!谁能抵抗得住成熟有力,并且狠狠踩在自己xp上的完美□□。

“唉……”

许尽欢长叹一口气,闭了闭眼,把眼前幻视的残影甩开。

她俯身捡起掉落的签字笔,扫了一眼会议室闷头的众人,挑眉道:“流程单呢?”

成欣言深吸一口气,把收拾核对了好几轮的文件递过去。

许尽欢看着她壮士断腕般的神情,沉吟道: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只是让你整理一下流程单吧?不用搞得像是下油锅这么……嗯,视死如归。”

“噗嗤。”会议室其他几位同事闻言,好奇地向许尽欢的方向望去,顿时没憋住笑。

许尽欢翻了翻呈上来的表格,鼓励道:“这不是弄挺好的麽,很不错。”

余光瞥见小徒弟骤然亮起的星星眼,许尽欢唇角划过一丝笑意。

她收起文件继续道:“五一期间,还得辛苦大家加个班。智驾协会今年的峰会,会展摄影的部分也委托给我们了。”

商务负责部的组长一愣,翻了翻文件,疑惑道:“合同里没有关于峰会的项目啊。”

许尽欢解释道:“之前谈的时候,只签了宣传片的合约。年度峰会的会展摄影不包含,这部分是他们今早电话找来的。说,到时候按市场价来。”

商务组长点头应下,又问道:“那排班怎么办?”

相映成趣严格遵守劳动法,每个法定节假日都雷打不动的不放假,在休息日有排期的项目,3倍工资。

智驾临时加的项目,介于双方正在合作期,许尽欢不好推脱。

但五一这会儿,除去有两个组在外出差,工作室没有安排留守的摄影师。

许尽欢揉了揉眉心,说道:“问一下人像摄影部门,那边有没有留沪的摄影师,然后我再顶个班。两个摄影去应付峰会够了。”

“啊?就两个人吗?”

许尽欢合上文件夹:“智驾的年度峰会规模也不大,两个摄影差不多了。”

甲方那边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往年都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外宣。她看过峰会流程,两个摄影去现场绰绰有余了。

商量好接下来的业务,许尽欢关掉投屏,说了句散会。

目送着几个不同部门的组长离开,她却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成欣言也没离开,帮忙收拾会议文件。

见四下无人,刚得了夸奖的小姑娘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成欣言试探道:“老板,我今天五一也不回去,智驾的会展能不能带我一起呀,我想跟你去见见世面。”

许尽欢睨了她一眼,对她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

“我看,想去见见世面是假,眼馋3倍加班费是真吧。”

成欣言吐吐舌头,被点破也不尴尬。

她是许尽欢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自然传承了许尽欢的厚脸皮。

“不愧是我最爱的师父老板!一针见血!”成欣言谄媚道:“可以嘛~”

许尽欢哂笑一声,把文件夹拍到她怀里。

“到时候别迟到。”

“好嘞!”

——

五一假期,沪市作为长三角核心,不仅仅是经济商业中心,更是旅游佳地。

假期间开车,相映成趣的车辆毫不意外地堵在路上。

“我真是服了,幸好今天提前一小时出发。”成欣言坐在副驾碎碎念道。

许尽欢毫不意外:“五一,堵车再正常不过。等出城就好了。智驾今天的活动在郊区庄园,开出市区就不堵了。”

相映成趣今天算上许尽欢,两个资深摄影,带上一个半吊子的成欣言。

另一个摄影不同路,自行过去。

于是师徒二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出发了。

许尽欢胳膊搭在车窗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堵车大潮,心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一群人数着日子,终于等到了眼巴巴的假期,迫不及待地逃离这座钢铁城市。

与此同时,另一群人,从全国各地奔赴,争先恐后地来这里旅游。

从一座城市换到另一座城市,人群如同潮水般流动,形成环流。又如鸟类迁徙般辗转,在不同的地区逡巡。

随着人群的流动,春天的尾巴也彻底离开5月的沪市,能够嗅到空气中酝酿的热意。

在堵车的路边,初夏蝉鸣似来自于大自然的奏鸣曲,惬意地围观蜂拥而至、却在马路上动弹不得的人们,嘲笑着被关在铁盒子里无可奈何的两脚兽。

“啊,我好无聊,这堵车堵得我犯困。”成欣言打着哈欠揉眼睛。

许尽欢微笑着伸手,将手上的冰咖啡贴到她脸上。

“嘶……”成欣言猛地睁眼,倒吸一口凉气。

许尽欢笑眯眯道:“现在不困了吧。”

“不困了。”成欣言摇头,一把夺下脸侧的咖啡杯,挪挪屁股离许尽欢远点,不忘忍不住教育道:“老板,你又空腹喝冰咖啡。”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对着半杯冰的透明塑料杯拍照。

成欣言拍完照片,埋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字,还特意偏了偏屏幕,不让旁边的许尽欢窥屏。

许尽欢柳叶眉微挑,看着她一连串操作:“咖啡还给我。”

“不给!”成欣言把咖啡杯拿得更远了,“老板,冰咖啡,空腹伤胃,你要少……”

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许尽欢趁机捞走。

许尽欢扫了眼她没锁屏的手机,微信聊天界面最上端的备注赫然显示着【颜总】。

成欣言咽了咽口水:“老板,你听我解释!”

许尽欢正打算把手机还给她,手机又震动一下。

她随意瞥了眼,愣在原地。

【Johnny:谢谢告知。】

成欣言也看到了消息弹窗,彻底心如死灰。

“解释吧。”许尽欢剩一口气,把手机扔回她怀里。

哪怕疑虑重重,她还是没有擅自去翻成欣言的手机,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和分寸。

后车喇叭声滴滴,许尽欢在催促的鸣笛声里发动车子,缓缓跟上前车,在车流里挪动。

成欣言两眼一闭,坦白从宽道:“成都的时候,颜总让我帮忙看着你,别让你在空腹喝冰咖啡了。”

许尽欢斜眼瞟了她,嗤笑道:“他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轻易就卖师求荣了。”

“颜总每个月……开我2万工资。”

“靠。”许尽欢没忍住报了句粗口。

成欣言赶紧补充道:“但是我也没什么都和他说。”

她举着手机,伸到许尽欢眼前,滑了滑消息列表,诚恳道:“这个月就和颜总发了3条消息,都是您早上喝冰咖啡的时候,其他什么都没说。”

车流前进了大概50米,再次停顿下来。

导航山兔的语音包音色可爱,甜甜提示前方拥堵还有200米,预计第三个红绿灯能够通过,等待时间5分钟。

许尽欢跟着前车停下,抽空扫了眼成欣言举了半天的手机。

聊天记录确实和小姑娘说的一致。

今天:【颜总,老板早上开车还手握一杯冰拿铁。】

5天前:【颜总,老板今天是一杯冰美式。】

9天前:【颜总:老板今天是一杯冰卡布奇诺。】

许尽欢收回视线,脸上看不清喜怒,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波动,转而问道:“松青的宋德源,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认识他的?”

“啊?”成欣言明显一头雾水,甚至有些茫然。“宋德源是谁?”

许尽欢扭头看她,诧异道:“你给他发微信,却不认识人?”

“噢……”成欣言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个松青的律师叫宋德源啊。”

成欣言一边给微信里的Johnny敲上备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老觉得有点怪?

要是没记错,那个来酒店房间送老板工作证,还顺便加上她微信的大长腿律师。

貌似会场上,长腿律师面前摆的席位牌姓:沈?

叫沈什么舟来着?

老板嘴里这个Johnny叫宋德源,对不上号啊。

成欣言有点摸* 不着头脑,总不能是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长腿律师给自己改名又改姓了吧?

熊猫峰会,当时她的岗位在导播室,离会场有点距离。而且会场乌泱泱的一群人,成欣言也有点摸不准,是不是自个儿记错了?

她删掉打了一半的备注,刚准备问问她俩说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抬头就是许尽欢的审问。

“怎么加上微信的。”

成欣言把涌到嗓子眼的疑问咽了回去,明智地不再追问老板私生活。

她实话实说:“熊猫峰会那会儿加的,加了微信也没有联系。

“结果特别奇怪!半个月前吧,就清明节那阵,这个松青的律师突然联系我,让我注意一下您的心理状态。”

“他说得莫名其妙的,我也摸不着头脑,但是想到他是您朋友,这么说一定有道理,我就应下了。”

成欣言挠了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开车的许尽欢,见她没有生气,脸色如常地望着前方开车。

成欣言又补充道:

“我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您情绪比我还稳定。但他隔几天就要问一下,我实在没啥说的……”

许尽欢了然,接话道:“实在没啥说的,你就顺便把发给颜煦的话,又给这位Johnny发了一遍。”

“对。”成欣言低头认错,“对不起老板,颜总和律师都是好心,他们关心你,我不好拒绝。”

许尽欢驶过最堵的路段,分心道:“不是因为钱?颜煦给你开2万一个月的兼职费,真没心动?”

“……心动了,但我没收啊!”

成欣言着急地解释道:“颜总给我微信转账,我都退回去了。老板我是财迷,但我知道谁对我好,不会卖老板您的行踪赚违心钱的。”

成欣言越说声音越低:“我怕万一他们的担心都是真的……”

“行了,没怪你。”许尽欢打断她,等红绿灯的间隙,指尖擦过小姑娘的眼角的泪珠。

“颜煦下次再给你发红包,记得收。给了消息,他为消息买单是应该的。”

许尽欢笑了笑,又叮嘱道:“就你这心理素质,还当双面间谍,得再练练。”

初夏的暖风从窗口吹入,她绸缎般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

许尽欢口吻宠溺,眼神狡黠,蕴含着独特的肆意潇洒。

她很早就离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幼稚天真如成欣言,都能分得清好意与恶意;许尽欢自然对人性的察觉要深得多。

对外界的每一份善意,她都抱有尊重。

否则依着她那干脆直接的性子,又怎么会硬等到颜煦憋不住质问,才捅破那层披着友情的窗户纸。

许尽欢的情感很吝啬,从不轻易给出去,但只要走进她竖起的那道城墙,就代表被她划入势力范围。

成欣言胆子大到卖老板行踪,简直倒反天罡。

但许尽欢知道她是出于关心,也把握好分寸了,不该透露的守口如瓶,只是传信喝了几杯不健康的空腹冰咖啡。

况且退一步来说,成欣言的胆大包天,何尝不是被她惯出来的。

“另一个呢?”许尽欢问道。

成欣言眨巴着眼睛,意识到颜煦试图用钞能力买通行踪的这一茬,就这么轻易地,被老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算是过去了。

成欣言眼咽了咽口水,问道:“另一个,老板你是指……师爹吗?”

许尽欢两眼一黑,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什么鬼东西,师爹都是什么鬼玩意啊。

有那么一瞬间,许尽欢十分怀疑人生。

但她坚信,一定是和成欣言理解能力有问题!

要是这妞儿认为,沈砚舟是师爹,还有那么点道理;但认Johnny师爹,许尽欢是真的被雷到了!

前方红绿灯显示着通红的88秒,许尽欢决定利用短暂的一分多钟,探寻下成欣言的脑袋里,究竟是不是进水了。

有句话说的好,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她今天非得,把企图当双面间谍的妞,脑袋里那些水,全挤出来。

不然,早晚有一天,谣言传出去,当事人还不知道。

许尽欢敲了敲方向盘,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给你找了个师爹。”

成欣言大惊:“什么!Johnny竟然不是师爹吗?”

“代理律师,兼普通朋友。”许尽欢随口解释道。

成欣言长大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目瞪口呆这个词都不足有形容她的震惊。

“这……这……”

成欣言支支吾吾,心说:成都那天,老板你不小心被我关在门外,留宿他那儿。

长腿律师第二天,专门来送还落下的工作证……已经可以深夜留宿的暧昧关系,竟然还只是普通朋友。

成欣言震惊不已。

许尽欢拧着眉头:“以后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要学会拒绝。”

“好的,我明白了。”成欣言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以后随意透露老板行踪前,一定先上报领导,不会再碍于情面擅自答应。

今早要去智驾的年度峰会,五一期间上班,许尽欢提前出门,还是在高架上被堵了一阵。

加上身边这不省心的小间谍,闹的这出东窗事发。

许尽欢叹了口气,莫名有点儿心烦意乱。

颜煦的出发点,她基本上能猜个大差不差。

但Johnny,就真的是一头雾水。

她和Johnny聊天并不多,工作原因她签完委托合同之后,就没再去过松青。

加上最近在等案件的开庭,能提交的证据许尽欢都提交了,法院那边也受理了。

连传单就寄到渣男苏的手里,气得对方打电话过来疯狂辱骂。

不过许尽欢的应对措施较为灵性,她喂了一声后,在苏乘风连珠炮的辱骂声中,淡定把音量调到静音,关闭麦克风,然后手机往兜里一揣,该干嘛干嘛。

等一个多小时会议开完,拿出手机,通话时间足足半小时。

许尽欢收起手机,啧啧称奇,夸了一句渣男前男友肺活量真好,能一口气骂上半小时。

许尽欢才不管收到法院传票的苏乘风,打电话还被冷漠放置play后,有没有被气出内伤。

案件进展顺利,来自Johnny的关心莫名其妙,许尽欢有点莫名。

开着车,她分神想,莫非是南京她失魂落魄从外公家离开,负面情绪翻涌。

大晚上不敢睡,生怕深夜焦虑抑郁症发作,干点什么想不开的蠢事。

“难道真是那晚上,和他聊天,被看出什么了?”

成欣言见她自言自语,不敢插话。

开玩笑,才犯过错,万一又嘴贱惹老板不开心了,那她岂不是撞枪口上了。

气氛就这么一直诡异地持续,直到跟着导航在郊区庄园,许尽欢都没琢磨出味儿。

“去后备箱拿设备。”许尽欢说道。

成欣言懂事地下车。

她们提前出门,峰会还没开始签到,还早。工作室另一位资深摄影师也还没到。

许尽欢从后视镜看了眼。

成欣言拉着设备箱,蹲路边核对器材。

许尽欢拿起手机退出导航,点开通讯录。

等待接听的嘟嘟声响了几秒,就被接通。

她单刀直入,问:“你是不是和Johnny说什么了?”

许尽欢语气算不上好。

琢磨了一路,她和Johnny之间的联系不多。

唯一的交集就是沈砚舟,南京那回沈砚舟匆忙赶回,把她从灌满水的浴缸里捞出来,却没有问什么。

她用拙劣的谎言掩饰,沈砚舟明面上也信了她胡诌的借口。

满身都是心眼的男人没看出异样,许尽欢是不信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沈砚舟标志性的磁性嗓音传来:“什么?”

许尽欢皱了皱眉,以为他在装。

一会儿要工作,许尽欢掰下头顶的化妆镜,简单地涂了个口红。

她边涂口红,边说道:

“Johnny,就你们律所那个宋德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我助理电话。还和人家小姑娘说,让注意我心理状状态。我寻思和他也不熟,是不是你跟他说那些有点没的。”

“几天没有联系,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质问我别的男人吗?”

沈砚舟不急不缓,语气平淡,像是山间还未化的雪水,带着股莫名冷气,凉飕飕的。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沈砚舟顿了一下,回答道:“没跟人提过南京的私事。”

手指抚上唇瓣,将口红摸匀。

补完妆,许尽欢抽了张湿巾擦手,望着化妆镜了唇红齿白的冷艳女人。

她拾起一旁的手机,语气带着慵懒的笑意:“既然和你无关。那总不能是Johnny看上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最近命犯桃花啊,颜煦告白,沈砚舟暗示,今天又逮到一个Johnny,难道从霉运转成桃花运了?[问号]

37.错位

◎“最近有个床上很合拍的炮友”◎

“不知道。”沈砚舟的回话, 透露着淡淡的冷硬。

“拜托,你的好兄弟可能看上你床伴哎。”许尽欢信口开河,调笑着问他:“沈砚舟, 你就不担心我……嗯,给你戴绿帽嘛?”

五一期间,非工作日, 但律师属于服务行业, 秉持着365天全年无休的优良传统。

沈砚舟刚起床,他今天没去律所, 居家办公。

他举着手机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眺望不远处的黄浦江。

节假日的外滩边人山人海,江边是密密麻麻的小点, 五颜六色, 像是上帝打翻的珠宝盒,视线里的每一颗小珠子都代表一个人。

独自在家, 他没戴那副用来遮掩瞳色的眼镜,室外的光线强烈, 衬得那双墨蓝的眸子剔透,像是天气晴朗时的蓝调海面。

沈砚舟锋利的唇角柔和下来,薄唇轻启:“不担心。”

许尽欢哂笑道:“这可说不好,毕竟Johnny也是年轻有为的红圈所律师, 不比某些人差多少。”

“宋德源, 你看不上。”沈砚舟直截了当道。

许尽欢:“……”

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他至少得减40斤,才能勉强入你眼的标准。更何况, 我并觉得, 在和我建立关系后, 你还会向下兼容。”

一席话,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联想到宋德源,那身高与体重一致的圆润身姿。饶是许尽欢张口就来,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和宋德源有一腿。

她嘴角抽了抽,不再逗人。

事实已经证明,要想从律师嘴里占便宜,她至少还得修炼修炼,短期内还是别想了。

许尽欢暗骂了一句,嘴贱害人。

没问出什么消息,她正打算挂电话,就听到对面冷不丁来了一句:“今晚要过来吗?”

许尽欢舔了舔嘴唇,指尖抠着手机壳,声音有点哑:“去你家?”

邀请我过去干嘛,睡你吗?

沈砚舟淡淡道:“冰箱里那些海鲜你没拿走,晚上给你做海鲜,要来麽?”

“海鲜?”许尽欢皱眉道:“过敏还搞一桌海鲜大餐,沈砚舟,你活腻了,就洗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给你吃,我不吃。”

许尽欢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哦。”

电话里传来低声轻笑,明明握着的是手机,许尽欢却觉得仿佛有人在耳边,含笑往她耳廓里吹起,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用另一手捏住泛红的耳垂,不客气地点餐道:“我要吃梭子蟹和海肠捞饭。”

沈砚舟沉吟道:“可以。几点过来。”

“可能要晚些,工作在郊区,回去得一个小时。”许尽欢瞥了眼后视镜,成欣言蹲在车边给相机装镜头。

她不确定道:“结束得早就八点,晚的话,可能得十点。”

时间跨度太大,八点和十点差了整整两个小时。

沈砚舟便说道:“工作结束就给我打电话,这样等你过来,正好吃上也不耽误。”

“OK。”

挂了电话,她对着化妆镜,仔细将方才舔嘴唇时弄到唇线外边的口红擦掉,伸长手臂够到之前被拿走的冰咖啡,许尽欢含着吸管下车。

一想到等结束今天一天的外勤工作,晚上就能吃上现成的海鲜大餐,不出意外还能再深夜加餐吃上肉,许尽欢的心情就美妙起来。

作为不婚主义者,她似乎有点能理解为什么男士的结婚欲望普遍较高了。

白天上班赚钱拼工作,晚上回家就有热乎饭吃,吃饱喝足后,深夜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神仙日子,当然爽了。

许尽欢多云转晴的美好心情还未持续,就被甲方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智驾协会给的报价只有100。”阿风脸色难看地汇报,“每人每天一百块。”

相映成趣工作室资深的摄影,就属阿风五一期间没有出行计划,又没有接私活。

智驾的工作就顺理成章安排给他,和许尽欢一起搭档拍摄。

“呵,100块,智驾协会这帮人以为搁这儿,找大学生干兼职呢。”许尽欢冷笑着讥讽。

相映成趣的出片质量好,展会承接的工作通常都是承包性质。

智驾协会的此次峰会,受限于规模较小,也不需要同步的直播等繁琐流程。

仅是会议摄影的部分。

但100块一天的价格,别说资深摄影师了,连兼职的业余摄影都请不到。

会展摄影的价格在业内都很透明,协会也不是第一年开交流峰会,摄影摄像往年也是要请的,要出片的。

许尽欢嚼着咖啡杯里的冰块,垂眸望着满地铺开,组装到一半的设备,心里有数。

智驾协会的外宣负责人,真是好样的,借着这个机会蓄意报复呢。

之前签合同的时候,她报价偏高,协会那位负责外宣的负责人态度抵触,许尽欢看在眼里。

差点因为报价达不成合作,当时被颜煦为首的,其他成员公司的一帮老总推波助澜,才不得已赶鸭子上架签了合同。

“老板,智驾当时和你说了价格吗?这帮傻缺是不是搞错价位了。”

阿风一边帮着把设备组装,满脸不解地问道。

“没说具体价格。”

“那完犊子了,这踏马是想白嫖我们的啊!”

咖啡已经喝光,许尽欢抬手,塑料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抛物线,正中几米外的垃圾桶。

她红唇勾起,意味深长道:“一百块有一百块的干法。”

阿风和成欣言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情绪:完啦,不仅甲方疯了,这下连老板也疯了。

许尽欢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从设备箱里拿了一台相机,又挑了个不合适的镜头装好。

再随手把iso参数调到18000,光圈拉至f8,调的乱七八糟。

这台相机被许尽欢扣上系带,挂到成欣言脖子上。

“喏,今天用这台拍着玩吧。”

成欣言眨了眨眼,有点懵逼:“真给他们拍啊。”

“来都来了,拍呗。”许尽欢收拾好今天要用的其他设备,关上suv的后备箱,率先往智驾协会的会展地走去。

晨光斜斜洒在她身上,像是天边半透明的绸缎格外喜爱的宠儿。

成欣言望着她潇洒的背影,吐槽道:“好气噢,这次的甲方好坏!把咱们当傻子耍呢!”

“走吧。”阿风扛着三脚架,叹气:

“谁让智驾是甲方呢。咱工作室宣传片的大活儿,还在制作中。要是因为一个会展摄影闹翻,影响到系列宣传片的合作,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成欣言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跟上:“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好气哦。”

站在庄园的路口,许尽欢见到一脸小人得志的协会外宣负责人,她唇边的笑意不减。

她挎着相机包,阳光下纤瘦的身影修长苗条,笑意吟吟的表情,令她显得越发明媚动人。

许尽欢红唇勾着,脊背挺直,仿佛视而不见负责人脸上按捺不住的得意。

她态度友好,跟对方打招呼道:“麻烦您来接我们了,希望今天合作愉快。”

——

会展摄影工作并不困难,许尽欢和阿风都是身经百战的资深摄影。

挑机位卡画幅,找时机抓拍,相互配合下来,工作并不繁重。

在会场遇到颜煦,许尽欢也面色如常地点头。

她跟没事儿人似的,正常工作,

自从停车场捅破窗户纸,许尽欢还是在那日后,第一次见颜煦。

颜煦保持着人前谦谦公子的态度,代表天擎出席智驾协会今年的峰会。

她站在台下,闪光灯按得啪啪作响。

“老板,刚刚颜总看你好几次呢。”趁着许尽欢低头检查相册的时候,成欣言凑过来和她说悄悄话。

许尽欢重新调了几个参数,头都没抬,应道:“眼睛长他身上,他想看哪儿就看呗,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五一节假日出来工作,许尽欢自己当老板,倒也没觉得什么不乐意。

反正在家躺着也是躺着,出来工作还算干点正事。

一整场智驾年度峰会下来,许尽欢没有刻意躲避颜煦的视线,该拍就拍。

颜煦作为隔三差五来相映成趣晃悠的常客,现在许尽欢却和他装作不认识。

一个纯纯把对方当工作对象,勤勤恳恳当摄影牛马;一个偶尔视线飘过来,却不主动搭话。

两人的异常,连成欣言和阿风都看出来了。

智驾协会抠门归抠门,内部峰会的牌面还是跟上了,办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午宴请了米其林餐厅,到现场制作的自助餐。

许尽欢嘴巴不挑,在无人区拍风景没有热水的情况下,她连方便面都能敲碎,混着调料包当干脆面下口。

智驾的午宴用豪华来形容绝不夸张,可许尽欢不知道为何,就觉得吃得没滋没味的。

她戳着盘子里的澳洲大龙虾发呆,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

成欣言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盘子里,那只已经快被银叉戳成肉泥的龙虾,心惊胆战问道:“老板,你要不要去和颜总打个招呼?”

许尽欢回神,莫名其妙道:“哈?”

成欣言以为她受到手颜煦的影响,而对美食兴致缺缺,便诚恳开导:“老板,就算你有对象了,和颜总这么多年的友情,也不能重色轻友啊。”

许尽欢扔下叉子,双手抱胸后靠在椅子上,挑眉道:“继续说。”

成欣言接收到鼓励,认为自己猜中了真相,暗戳戳试探道:“老板,你可能不知道,颜总其实暗恋你。”

“喔。”许尽欢颔首:“谢谢你提醒我哈。”

成欣言再接再厉:“其实吧,我觉得您选师爹是对的,颜总看着温文尔雅,但他总给我一种笑面虎的感觉。还是师爹靠谱点,律师应该都比较正义吧。”

“呵。”许尽欢这回是真笑了,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感叹道:“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后悔选律师,没选颜总吗?”成欣言咽了咽口水,附和道:“颜总其实也不错,年轻有为的。而且老板你和他是发小,知根知底。”

许尽欢起身,拍了拍她的头,嘱咐道:“下个月员工体检,我让人事帮你多约个脑部CT。”

“啊?”

“别担心,体检多加的项目,工作室报销。”许尽欢意味深长道:“好好查查你脑子里,究竟是河水还是海水。”

沪市的五一本该是人山人海,但在智驾协会此次承包的庄园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嘈杂的人群,没有纷扰的嬉闹,透过湖边的垂柳能后窥见初夏的一隅。

下午的活动要晚些才开始,许尽欢没有到安排好的房间午休,她风光摄影的爱好犯了,干脆放弃午休,在庄园里瞎转悠,顺便拍点风景照。

许尽欢第一次来,不熟悉路,走着走着就在硕大的园子里迷路。

不过这点小麻烦难不倒她。

许尽欢目标明确,向着这座郊区庄园里的最高建筑物出发。

她站在钟楼的顶层,推开无人问津的阁楼,成为造访这里的稀客。

换了长焦镜头,于高处俯拍远处。

湖面上觅食的水鸟,在浅湖中闲庭散步,偶尔低头觅食。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成为摄影佬镜头里绝佳的女主角。

许尽欢按着快门,用相机小小的取景框里追逐鸟类,肆意捕捉着自然的踪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比起惊扰,更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她来者的身份。

许尽欢依靠在木质的栏杆上,翻阅相机里的照片,没抬头。

“怎么跑到这儿了?”来人问道,话语里是意料之中的熟稔。

许尽欢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单手插兜、拾级而上的颜煦。

颜煦在她身前两步远的距离停下,抬手挥了挥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拧眉说道:

“钟楼早坏了,又在庄园角落,平时都没人过来,全是灰。你跑这儿来拍照应该提前说一声,我让管家派人打扫一下。”

许尽欢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没必要,拍几张照就走,用不着大费周章。”

颜煦抿了抿唇,含笑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欢欢,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我们是不是朋友,取决于你的想法。”许尽欢关掉相机,抬眸望着颜煦。

颜煦今天代表天擎出席,穿了一身浅色西装,此刻衣角却着几道灰痕,破坏了整体的精致感,像是闯入的外来者被标记了身份,于这座废弃的破旧钟楼格格不入。

上次在停车场,窗户纸捅破。

态度转变的,不仅仅是颜煦,他不再按捺蠢蠢欲动的内心,不甘继续维持在好友的界限。

同样的,许尽欢也不再需要刻意回避,她像是一头被封印在友情道符下的猛兽,终于能够对着来人直抒胸臆。

“我们俩不合适。”许尽欢直接道,“当朋友可以,当恋人不行。”

颜煦喉结滚动,尽力维持着温文尔雅的语气,说道:“不试试,你这么知道不合适。”

他话说完,许尽欢双手张开,撑在木质栏杆上,盯着他半晌。

“行。虽然我这人不喜欢思考假设,这玩意就像是杞人忧天。不过,既然你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假设一下吧。”

“假设我答应了,我们试一试,然后呢?”她问道。

正午阳光灿烈,从背后照在她纤细的身躯上,许尽欢像一只懒洋洋靠在栏杆边小憩的猫科动物。

颜煦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接着她的假设,继续道:“然后我们就和其他情侣一样相处,感情到了谈婚论嫁……”

“打住。”许尽欢抬起手,食指抵住掌心,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她冷艳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颜煦并不想读懂的不近人情。

“颜煦,我想一直以来你都搞错了一件事。”

许尽欢音色淡淡,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冷刀,毫不留情地划开美好的设想。

颜煦猛地意识到什么,他闭了闭眼,骤然出声:“好了,别说了……”

“我很早就说过,不谈感情,不结婚,这并不是中二期的玩笑。”

许尽欢目睹着他试图逃避的举动,继续语气轻松地把话补充完:“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唔,端庄优雅的颜家少夫人。”

她语气如同猫科动物般懒散,红唇吐出的话语却冷漠无情,击碎颜煦的幻想。

“你要和我谈男女关系,谈未来,那真的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许尽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最近有个床上很合拍的炮友,还挺满意的。暂时没有找新床伴的打算……”

“我说,别说了!”颜煦低吼道。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背于身后,握拳的力道大到手背上青筋凸起。

微风自露台吹入,轻柔掠过许尽欢的发丝,卷携着她发梢上的花香味,造访这座许久无人问津的钟楼。

颜煦能够嗅到空气中漂浮的花果香味,他知道那是许尽欢惯用的洗发水味道。

曾经令他无数次浮想联翩的芳香,在此时可此刻,却像是夹杂着一股雪山冰湖的陌生冷意,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之前见到许尽欢手上,明显被人捏出的青紫,颜煦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一些。

和许尽欢断联的这十来天,颜煦无数次打开对话框,又无数次把斟酌的措辞,一字一字删掉。

智驾是他介绍的项目,等今天再见的几天里,延续度日如年。

他发现许尽欢不见,就去查了庄园监控,沿着林园过来时,想着如何修复岌岌可危的感情。

可许尽欢的话,令那些心底阴暗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伫立在露台的女人,长发在风中飞舞,像是身后展开了翅膀。她注定是向往自由的。

许尽欢冷眼旁观着颜煦离开的背影,她能看出对方转身时落魄与气愤。

“啧,这下真得失去一个朋友了。”许尽欢喃喃道。

昔日的好友突然变味。

她语气里有可惜,又遗憾,唯独没有后悔。

作为发小,许尽欢很早就清楚地明白,所谓豪门的假象,不论是颜家,还是她那个渣男老爹的温家;女主人可以雍容华贵,可以才高八斗,但最不可能的就是自由。

通过婚姻获得阶层跃迁的本质,是要心甘情愿折断翅膀,去充当笼中金丝雀。

伸手将发丝挽到耳后,许尽欢重新举起相机,对着天际云层中翱翔的飞鸟,按下她手中的快门。

天地之大,而她的心,在远方。

——

华灯初上,郊区庄园中灯光璀璨。

宴会厅觥筹交错,智驾协会的成员公司各类高管齐集一堂,上演着名利场的纸醉金迷。

无人知晓处,suv驶出雕琢繁复的庄园铁门。

“老板,今天真的亏大了。”成欣言咬牙气呼呼地打抱不平:“那个负责人送我们离开的时候,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

“是啊,居然真给了300块,好tm侮辱人啊!”阿风也附和道。

许尽欢望着道路两边,从庄园里林立的内部路,到公路上简约的白杆路灯。

她开着车,随口回应:“一人一张粉红毛爷爷,也算能抵扣个油费。送我们走的时候,还挥手说再见,辛苦了,期待下次合作。”

“不辛苦,命苦。”成欣言抓狂道:“临时工发传单,在节假日一天都不止一百块,好气人。”

许尽欢斜眼瞥了一眼,单纯的毕业生恶狠狠地问候傻逼甲方,她默不作声勾着嘴角,把人先送回家。

成欣言下车后,车里明显安静了许多,直到车子开到阿风家门口。

“智驾今天照片要修过再给他们吗?”阿风下车前,问前排的许尽欢。

他作为资深摄影师,自然不会跟才毕业的成欣言一样想当然。何况加入相映成趣有几年,阿风对这位冷艳女老板行事作风,也算有些了解。

他笃定地确认,许尽欢必不是那种会吃闷亏的人。

夜色已深,许尽欢敲着方向盘,后视镜反射着她戏谑的神色,“当然给啊,不是还给了300麽,就给他们对应价位的东西好喽。”

门铃响起的时候,沈砚舟刚把鱿鱼从烤箱里拿出来,厨房里弥漫着食材的鲜味和海货的咸腥味,他却并不觉得难闻。

沈砚舟摘下隔热手套去开门,迎面就是一股孜然的热气。

许尽欢举着一大袋子烧烤,笑得狡黠:“沈律师,吃夜宵嘛?”

沈砚舟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薄唇轻启:“吃。”

他蹲下身,从鞋柜里翻出双拖鞋,说道:“进来吧。”

说完接过许尽欢手里的打包袋,率先往里走。

许尽欢低头换鞋。

这次,不是大了许多的男士拖鞋。鞋码意外地合脚,她无声挑眉,顺手翻过开看,确实是她的码。

许尽欢闷笑着,撕掉鞋底崭新的商品标签。

嗯,这就是来自炮友的体贴麽?

感觉还不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拖鞋是不是特意给我买的呀~

沈砚舟:是

许尽欢:我是不是第一个来你家做客的暧昧对象~

沈砚舟:是。第一个,且唯一一个。在你之前,我没有别的暧昧对象。

38.错位

◎“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抱歉, 工作结束送同事回家,晚了一点儿。”

许尽欢余光扫过墙上巴洛克风格的挂钟,先进行自我检讨。

智驾那边的事情结束, 离开庄园的时候,她给沈砚舟发了条企鹅消息。

本来预计四五十分钟的路程,因为送成欣言和阿风回家, 绕路导致耽搁了时间。

现在挂钟指针的方向, 距离她发消息的时刻,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沈砚舟给她拉开椅子, 边拆烧烤袋子的包装,边淡淡道:“没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心心念念的澳龙和鱿鱼也才弄好。”

“哇哦, 那我不客气了。”许尽欢戴上一次性手套, 开始扒龙虾壳,随口吐槽道:“今天甲方真的是难缠。”

沈砚舟掀起眼皮:“智驾的工作, 应该还算比较轻松吧?”

许尽欢一愣,挑眉道:“你也接过智驾协会的案件?同一个甲方?”

“嗯。之前智驾协会会长, 耿理全。他的锐进公司,在两年前有过上市的计划。我是锐进的ipo律师。”

锐进和天擎这几年在智驾领域,打得如火如荼。随着去年天擎新的运算ai面世,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最终落下帷幕。

天擎最终踩着锐进的肩膀, 实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市场占有率的压倒性胜利, 旧的王朝已然衰退新王登基。

许尽欢接了智驾的商单,团队打磨各家公司的宣传片,通过协会里几家公司的发展历程, 在细枝末节里能窥探见那一场商战里的兵荒马乱, 血流成河。

她把手边龙虾壳堆在空盘子里, 垒成一座小山,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锐进后来上市没?”

“没有,上市的节骨眼,天擎率先完成技术升级,抢占了市场。锐进那年资金链差点断了,上市进程也无疾而终。”

“然后你就,从锐进跳槽到天擎,令择新主了?”许尽欢咬着鲜嫩软弹的龙虾肉,调侃道。

沈砚舟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解释道:“不管是锐进还是天擎,都不是我的上级。他们自己有公司内部的法务,* 严格来说,律师事务所与之建立的,是合作伙伴关系。”

“哦哦。”许尽欢点头道:“明白了,就和我一样嘛。相映成趣也是这个工作模式。”

海鲜都是带壳的食材,沈砚舟起身去厨房拿来垃圾桶,放到许尽欢旁边,方便她扔扒下来的壳。

他看了眼堆在许尽欢面前的各类海鲜,还有拆开以来就吃了一根羊肉串的烧烤。

沈砚舟皱了下眉头。

“其实不买烧烤,也完全够你吃的。”他淡淡提醒道:“海鲜加烧烤,再加上你这一罐冰啤,容易肠胃不适。”

“谁说,烧烤我是买给自己吃的?”许尽欢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狡黠笑意。

一次性手套并不合手,戴着扒壳总打滑。

许尽欢咬掉手套,用干净的手探身取了一串烧烤,抵到男人嘴边。

她笑嘻嘻道:“烧烤是给你买的啦。”

沈砚舟垂眸,望着抵到他嘴边的肉串,墨蓝眼眸中的眸光闪动,情绪复杂。

许尽欢以为他不相信,颇有些无语:“真给你买的。辛辛苦苦给我搞这一桌海鲜,你过敏还吃不了。我哪好意思,让你看着我吃啊。”

她捏着铁签,在半空中小幅度晃了两下,补充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买了点……呃,该不会孜然粉都过敏吧?!!”

回答她的,是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微低头,咬走她手上的烧烤串。

许尽欢坐着,尽管捏着签子的手抬起,高度也还是不够。

站在她身旁的沈砚舟将近一米九,立在边上,像公主身旁的优雅骑士,面容俊美,身高腿长。

但此刻,骑士却一手撑着公主的椅背,在餐厅的水晶吊灯下,弯腰俯身,薄唇张开,洁白的齿间咬着羊肉串。

许尽欢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她的角度将男人凌厉的下颚线一览无余。

就连那颗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的幅度,都清晰无比,如实映在许尽欢的瞳孔里。

男色当前,许尽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卸了力,等她反应过来,那根羊肉串已经被沈砚舟叼走。

“谢谢许大摄影师,工作之余,还能想到默默付出的厨子。”沈砚舟不咸不淡地夸奖。

许尽欢看他漫不经心伸手,拎着那一大袋子烧烤到餐桌对面坐下。

那双骨节分明,曾经在她体内搅动一池春水的大手。

白炽灯将他本就偏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智驾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基本上算是锐进的一言堂。”

沈砚舟掀起眼皮看她,问道:“今天他们难为你了?”

许尽欢轻笑了一声,悠悠道:“沈律这么敏锐啊,随便一句抱怨,你就能猜到。”

她单手撑着下巴,支着脑袋看他。许尽欢灌了一口冰啤酒,才开口说道:“也不算为难吧,就是智驾协会负责和我们对接的那位主管,有点儿难评。”

沈砚舟坐姿都没变,骨节分明的那只手,捏着烧烤签子,吃得优雅从容。

半晌,他才说了句:“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许尽欢舔了舔唇边的酒渍,似乎很惊讶:“我工作上的业务,沈律也能帮?”

沈砚舟金丝眼镜后眸光清冽,出口的话语波澜不惊:“你故意提智驾,不就是等着我先开口麽。”

“噗嗤。”

许尽欢抬手捂住脸,闷笑从指尖溢出。

“果然瞒不过你。”

她笑意嫣然:“今天会展摄影的工作是他们临时加的,没签合同,那边儿压价有点狠,差不多类似于打白工了,啧。”

“没签合同,但存在实际的劳务关系,申请仲裁的话,胜率很高。”沈砚舟理智分析道。

“啊,主要和他们有其他合作,正在进行,暂时还不能撕破脸。不过我有办法应对。”

许尽欢丹凤眼眯起,像一只心高气傲,折服在丛林里,适合准备扑出去报复的野狮。

“就是担心后期扯皮的麻烦,未雨绸缪,先和你打个招呼。”她举起易拉罐,尾音悠扬。

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照亮她瞳底毫不掩饰的狡黠和小心机。

沈砚舟透过镜片注视着她,一只手捏着烧烤签,指尖不免沾上些许油腻。

他薄唇勾了勾,用另一只手扣住拉环,单手开了罐啤酒。

两罐从冰箱里拿出不久的冰啤,轻轻地,相互碰了碰,表面凝结的水珠随着撞击,迸溅出更细碎的晶莹。

沈砚舟抿了一口酒,淡淡说道:“有需要,直说就行。”

小心机被当面拆穿,许尽欢也并不觉得尴尬。

沈砚舟越淡定,她的心就越痒痒。

骨子里桀骜的性格,令她想要打破对方的运筹帷幄,想让那双赛里木湖般的深邃眼眸,因她而露出失神的表情。

她敛下眼睫,遮住眼底涌上来的兴致。

“光吃没什么意思。”许尽欢敲了敲桌面,提议道:“真心话大冒险,玩吗?”

沈砚舟:“就两个人,玩多人游戏不方便吧。”

“两个人也能玩。”

许尽欢舔了舔犬齿,将规则简化:“不需要搞抽牌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剪刀石头布吧。输了的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隔着一张餐桌,沈砚舟望着她脸上几乎要溢出的兴致,缓缓笑了:“行。”

随着他磁性的嗓音落下,俊美的脸上仍旧是一派沉静。

许尽欢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心里冷不丁咯噔一下,莫名有股正中某人下怀的警惕感。

可明明真心话大冒险,是她心血来潮的临时起意。

“剪刀石头布太没有诚意了。”碰杯之后,沈砚舟没有放下易拉罐,他仰头喝了半罐之后,悠悠道:

“跳过这个环节,直接开始问吧。轮流问问题,要么回答,要么喝酒。这打啤酒喝完结束。”

灰色的岩板餐桌一角,堆着剩下的几瓶啤酒。

六罐一打的规格,之前他们各自拿了一次,桌上还余四罐没动过。

许尽欢考虑了几秒钟,她酒量还行,只要这几罐啤酒不是都一口气进肚,也不至于喝醉,顶多是个微醺。

她故作为难:“你这是直接砍掉大冒险,少了很多乐趣。”

沈砚舟不为所动,嘴角弧度微妙上扬:“现在是五一节假日期间,明天你还有工作吗?”

“没。”许尽欢搞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工作,瘪嘴抱怨道:

“我就是头驴也得休息,自己当老板不代表需要365天全年无休啊。”

“那正好。”

许尽欢挑眉等他接下来的话。

此前无数次经验表明,当眼前这个西装暴徒波澜不惊,说半句留半句的时候——那后半句话,通常才是重点。

并且是,噎死人不偿命的重点发言。

“明天都没有紧急的工作,不用早起。今晚有一整夜的时间,足够你享受乐趣。”

许尽欢:“……”

餐桌对面的男人优雅矜贵,黑色的衬衫配着一条宝蓝色领带,撞色的搭配衬得他宽肩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