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雨 门锁坏了,只能去对门待待
第二天云市又下了雨, 而且下得很大,温浅深切感受到了这点。
早上快七点的时候,她难得起了早去小区旁边的公园跑步。
原本出门的时候天色就不太亮, 她以为是太阳还没升起的缘故,便没有太在意。
结果跑到一半天色越来越黑, 风也越刮越大, 她立马往家回来, 还是淋了一小阵雨。
她现在在家门口很踌躇, 已经站了一分多钟了。
对面的门在下一刻开了。
季辞穿着睡衣,看到温浅站在自家门前, 身上的运动服湿了好几处, 头发也被雨水压塌了。
楼道的窗户外已经是风雨大作, 天色暗得像是临近夜晚。
“你在做什么?”他上下打量着她, “这么大的雨, 你跑出去干什么?”
“我今天想运动运动, 出门的时候没下雨, 跑到一半下了雨,我就赶紧回来了。”
温浅讪讪转过身,擦了擦额头残留的雨珠, 往旁边挪了下。
“然后, 不太幸运的是,刚刚钥匙插进锁里卡住了, 我一用力, 它就断在里面了。”
她这一个月将家里坏掉的地方修补好了,不需要的东西扔掉了,不能用的电器也都换了。
唯独没想到门锁也是强弩之末,在她今天淋了雨需要回家的时候, 给她坏了个彻底。
“你要不先到我家里来?”季辞听完她的话后,给出了建议。
他话音落下,从楼道的窗户适时吹进来一阵风,还夹杂着不少的雨水。
温浅感觉到了冷意,“我得先打电话找修锁的师父过来。”
季辞的眉头皱了皱,往一旁侧身挪了位置,觉得她很啰嗦。“你联系了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你先进来,我帮你联系物业。”
“哦。”温浅应了一声,抬脚进了门。
算上这次,她是第二次来他家里,还是和上次一样整洁。
因为下雨天色极暗,客厅开了暖黄色的灯,又添了一份温馨舒适。
她在玄关处看了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上次来穿着自家的拖鞋,所以她直接进了他家,现在直接进去怕是不太合适。
“你家有多的拖鞋吗?”她问。
“有。”
季辞打开玄关上方的柜子,拿了双裹着透明塑料袋的拖鞋出来。
是新的凉拖鞋,粉色的,一看就是女士的拖鞋。
感受到温浅略带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买东西送的。”
这个解释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温浅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
也没纠结为什么送的拖鞋大小能刚刚好。
她身上有些湿,去餐厅找了椅子坐下。
又拿出手机打了电话,是她刚刚从门口的贴纸小广告找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隐隐有麻将碰撞的声音,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
带着云市的本地口音,“喂,哪个?”
“你好,我家门锁坏了,方便过来维修吗?”
“可以可以。”对方回答,“就是现在雨太大了,等会儿看雨停了,你再给我打电话嘛。”
温浅也看了眼窗外,确实是不太适合出门,“好。”
挂了电话,一张干净毛巾递到了她面前,季辞站在她身侧,“擦一下水。”
“谢谢。”她谢过后接过毛巾,将头发的发绳取下,擦着略微湿掉的头发。
“门口贴的小广告不太保险,最好还是别叫他们。”他说,“物业那边我联系了,雨太大了,合作的修锁师傅得雨停了再过来。”
“好。”
季辞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身上逐渐沁开的雨水,“你淋了雨,最好还是洗个澡,别感冒了。”
“啊?”她轻轻诧了声,“在你家洗吗?”
他轻挑眉尾,“你家门打不开,不在我这里在哪里?”
温浅抓着毛巾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下意识觉得不太合适,“可你这里也没有我能穿的换洗衣物吧?”
这倒是个问到点子上的问题,他家里确实是没有女性的衣物。
只是云市夏季的余热要过去了,天气正在转凉,再加上她淋了雨,不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恐怕真的会感冒。
若是换了从前,哪里听她这么多废话,直接就上手扒了扔浴室里。
“你等等。”
季辞留下这句话,转身去了卧室,没一会儿走了出来,手上拿了一件T恤出来。
“这件衣服的设计太长了,我试了一次就没穿过,你洗了澡换这件。”
“呃”温浅看了眼这件黑色的上衣,连他都嫌长的衣服,对她来说,确实可以当裙子。
季辞不想再跟她扯淋了雨要不要洗澡这个事,将衣服塞到她手里。
“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处理,会在书房里待到中午才出来。”
担心她仍是顾虑,继续给出建议,“我家洗衣机有烘干功能,两个小时就能洗好烘干你自己的衣服。”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温浅也觉得他的建议切实可行,“好。”
“客厅里空旷比较冷,你可以去我房间里待着,房门上有锁。”
她抬眼去看他,语气很轻却很笃定,“我还不至于这么不相信你。”
“那就赶紧去洗澡。”他叹了口气,“我去书房了,中午看雨要不要停再说。”
——
温浅洗完澡,换上了黑色的上衣,衣服是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这件衣服应该不是新的,至少洗过的。
衣服确实很长,下摆到了她膝盖上方一公分,对她来说刚好当裙子穿。
湿掉的衣服放到了洗衣机里面,在网上搜了下洗衣机的用法,很快就弄好了。
她回到浴室,花了二十来分钟将头发吹干。
做完一切,她去了客厅沙发坐下。
她感觉到一股暖呼呼的风,抬眼看了下,顶上的中央空调已经开始运作。
暖风吹得她心里也有些暖。
倒在了沙发上,开始给桑以宁发消息,将今天的事情跟她讲了讲。
桑以宁消息回得很快,「你离婚之后,你俩不复合,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温浅:「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好歹相识一场,他也只是念着旧情而已。」
桑以宁:「你心里要真这么想的,我也把名字倒过来写。」
温浅噎了下,六年的朋友,桑以宁确实是了解她的。「其实我之前拐弯抹角问过,但他给我的感觉并没有这个意思。」
问他为什么接她的离婚案子,他说因为工作。
问他为什么来云市,他说人才引进。
问他要怎么和别人介绍她,他说用不着介绍。
两人当初分得并不和平,她其实没想过两人会再见面,还会相处得这样平静。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桑以宁:「拐弯抹角干什么?直接问啊,就问他是不是还喜欢你。」
温浅:「现在问吗?问了之后呢?」
「要是他说不喜欢,那我多尴尬;要是他说还喜欢,那我婚都还没离,这要我怎么回应?」
桑以宁:「现在问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等你离婚了再说吧,虽然谢家那个不太行,但你好歹现在还是已婚人士。」
两人聊到了重点上。
现在摆在她面前,最主要的还是她的婚姻问题,这个不解决,谢太太的头衔便一直压在她头上。
原本六年的婚姻生活,她的内心一直很平静,可以说是心如止水。
只是回到云市的这一个月,和季辞重逢的这一个月,她感觉好像有风吹过她心里,带起了丝丝阵阵的涟漪。
温浅:「你说我现在是已婚的身份,琢磨前男友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应该?」
桑以宁:「你跟季辞实际发生什么了吗?过界了吗?」
温浅想了想,「没有,连肢体接触都没有,我们甚至都没说什么过界的话。」
桑以宁:「那要是他还喜欢你,你是想离婚后跟他在一起?」
温浅看着这个问题,一时间竟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初跟谢言修结婚,我就彻底和过去告了别。」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去打听过季辞的消息,甚至在工作上都刻意避开海市。」
「这一次的重逢完全是意料之外,我从没想过我们还会有什么可能。」
桑以宁:「那你现在想。」
温浅:「我想不出来。」
桑以宁:「那你别纠结了,过好你眼前的生活,处理好你眼前的事情就行了,更别说什么应不应该。」
「季辞现在是你的代理律师,你不可能跟他没有接触。」
「既然你想不清楚,就别给自己找烦恼,一切交给时间,它会给你答案。」
温浅:「你一个母胎单身,为什么分析起感情问题头头是道的?」
桑以宁:「不想跟你聊了!我要去看电视剧了!」
对话就此打住。
她将手机熄了屏,仍保持着躺在沙发上的姿势。
窗外天色依旧如黑夜一般,雨也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户上,伴随着风声和时不时的雷声,将屋内衬得格外宁静。
温浅早上起得早,现在洗了热水澡,又被空调的热风吹着。
身上暖意很足,没一会儿就生出了困意。
季辞中午的时候从书房出来,就见到她侧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第22章 回不了家 大雨让整个城市颠倒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了温浅睡熟的侧脸, 茂密乌黑的头发从后往前耷拉在脖颈上。
一只手搭在腰际,一只手悬空垂在沙发边缘。
她的呼吸均匀很轻很轻,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起伏着。
身上宽大的黑色T恤因为她的侧躺, 露出了一小段白皙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季辞抬脚走到她身前。
与温浅毫无防备睡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贪婪又直白的目光, 一寸一寸、从上往下巡视着她。
似乎想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眼眸里是如深海的沉静。
在指尖快要触及她脸颊的时候, 又停了下来, 收回握成了拳。
——
温浅是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客厅的灯光和空调仍然工作着, 身上出了些微薄的汗水。
下意识地抬手, 身上的东西往下落了一截, 她这才发现身上盖着毯子。
她猛得坐起身, 目光寻着声音找过去, 是厨房发出来的。
透明的玻璃门映照出季辞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 穿着家居的服饰, 高大的身影立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做着饭。
虽然他关了门,但抽油烟机和燃气炉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温浅。
思绪很快回笼,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 点开看到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二十分。
她在季辞家沙发上睡着了,整整睡了三个多小时。
身上的毛毯很明显也是他拿出来的。
正巧这时厨房的玻璃门开了, 季辞端着菜走出来, 与她对上了眼神。
“醒了?”他开了口,“正好饭菜也好了,去洗个手吃饭了。”
她将从身上掉下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低低应了一声, “好。”
趁着季辞又回到厨房的时候,她赶忙从沙发上起身去了阳台。
洗好烘干的衣物静静躺在洗衣机里。
温浅原本是想在他出书房之前就收拾好自己,却没想到在沙发睡着了。
她又想起每次早上睡醒,睡裙大都裹到了腰以上,也不知道刚刚睡着的时候,衣服是不是好好穿着的。
要是裹上去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染上了红色,慢慢又爬到了耳后。
随即她甩了甩头,压下自己胡思乱想的情绪,快速将自己的衣服换上。
黑色的T恤换下来拿在手上,她想了想朝外问着,“季辞,你还有衣服要洗吗?可以跟我身上这件一起。”
不算远的声音回复了过来,“洗衣机旁边有个篮子,你放里面就行。”
旁边确实有个到她膝盖高的空篮子,她将衣服放了进去,应着,“好。”
回到客厅的时候,季辞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可以吃饭了。”
温浅去吃饭前,先去沙发拿了手机。
坐到餐厅的椅子上,米白色的大理石岩板上,放着他做好的饭菜。
两荤一素一汤,是简单的家常菜,两个人吃刚刚好。
在餐桌的右手边,还放着插满洋甘菊的玻璃瓶。
她顺手打开微信,桑以宁发了消息过来。
「今天雨太大了,平会路又淹了,云市可以看海了。」
「(网络图片)」
「(网络视频)」
她看到了图片中的地铁口,「这么深的水,地铁都该停了吧?」
桑以宁:「地铁早上就停了。」
「还好是周天,不然这个天气去上班,是真的命太苦了。」
温浅附和:「命苦。」
她朝窗外看了眼,天色仍旧黑着,磅礴的大雨没有丝毫停歇。
记忆中,云市虽然多是阴天,雨水也算多,但下到这么大,还是比较少见。
“这雨要下多久呀?”她喃喃问着。
季辞将盛了米饭的碗放到了她面前,又递了筷子给她,“天气预报说要到晚上才会变小,停的话估计得明天了。”
“下这么久啊?”她回,“修锁的师傅晚上出工吗?”
“不知道,得等雨小了再问问。”他答。
温浅将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了桑以宁发过来的视频,一边看着一边吃起了饭。
平会路是云市南边的一条路,此刻积水已经到了膝盖的深度。
视频里嘈杂的声响引起了季辞的注意,他抬头瞥了眼手机,“平会路是前几年才修起来的,地势比较矮,所以雨一下大就会积起水来。”
“我记得上一次下雨淹到膝盖,还是在我初中的时候。”她答。
他接话,“这几年南边建设得很快,但就是有几个地方,雨一下大就会积起水,市中心还好不怎么会有积水。”
现在的云市南边确实跟她记忆中很不一样,她离开这六年足够一个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是城市,还有眼前人的厨艺。
“你做饭比之前更好吃了。”她吃了好几口之后得出了结论,“你平时在家做饭多吗?”
季辞神色没什么变化,“不工作的时候,律所不聚餐的时候,我就会在家里做饭。”
温浅了然,笑着打趣,“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厨艺见长。”
“你觉得好吃吗?”他问。
“嗯。”
“喜欢的话,平时可以过来蹭饭。”
他的语气随意,温浅分不清他是真意,又或者只是客套话。
对他,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客套回应。
转了话题,“我有点热,空调能关了吗?今天虽然雨下得大,温度也还是在20度左右的。”
季辞看了眼她身上偏薄的短袖运动套装,掏出手机在智能家居软件中操控着。“空调遥控器在茶几下面,冷的话自己开。”
“好。”随着她的应答声,吹了一上午暖气的空调关了。
嗡嗡且有规律的空调声歇了,热气渐渐散去,厚重的湿意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两人吃完饭,温浅站起身,“你做了饭,要不我来收拾吧?”
“不用。”季辞拒绝着,“我家有洗碗机。”
她尬了一下,“哦。”
——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八点才渐渐转小,最后变成绵绵密密的细雨。
两人吃过晚饭,坐在客厅的沙发的两头。
电视机放着八点档狗血剧,男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对话声充斥着不算太大的空间。
温浅看了看天气预报,问着季辞,“雨好像快停了,这个点师傅还来吗?”
季辞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物业。”
他说完拨通了电话过去,没一会儿就接通了,“我是白天联系你的业主,修锁的师傅现在能来吗?”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皱了皱,应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温浅,“物业合作的师傅住在二环的位置,今天雨太大停了地铁,他暂时过不来。”
温浅有些头大,“我给门口小广告的师傅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起来,语气有些不爽快,“哪个?”
“我是白天给你打电话的要修锁的那个。”她答道,“现在雨小了,你方便过来修下锁吗?”
电话那头麻将声依旧,只是接电话的师傅态度没白天好,“来不到来不到,我今天白天输惨了,晚上要翻盘,明天哈。”
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温浅将手机拿下来,歪着头看了眼屏幕。
“不是,这”
季辞见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师傅要打麻将来不了。”她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云市本地人?”
“听口音,地道的云市本地人。”
季辞轻笑了下,“那难怪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温浅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今晚回不了家。
她站起身,“我再去门口找找电话。”
“算了。”季辞叫住她,“这个点先不说晚不晚,就是现在雨都没彻底停,估计临时也找不了人。”
“那我家门一直坏着,我回不去晚上我住哪里?”她问。
季辞和她家是一样的户型,都是套二,他家有一间房是书房,还有一间房是他的卧室。
换句话说,他家只有一架床。
她看了眼沙发,难不成在他家睡沙发或者打地铺?
在她头脑中乱想的时候,季辞开了口,“你晚上住我家。”
“啊?”她微微诧异,“还真住你家啊?”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声,明白过来她刚刚也是这样想的,“我市中心还有房子,我去那边住。”
温浅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黑了,只有细微的雨雾打在窗户上,能看出雨还没停。
“南边积水了,你回去市中心没问题吗?”
“怎么?你想我让我留下来,跟你一起住在这个房子里?”
“呃你好心收留我,结果自己还要搬出去住,我有些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建议着,“我出门没带身份证,你用你的身份证在附近酒店给我定个房也可以。”
“外面哪有家里方便。”季辞收了调侃的心思,“南边也就那几个地方地势低容易积水,我走别的路没什么问题的。”
她没有死犟,接受了他的安排,“确实太麻烦你了。”
——
季辞是晚上九点离开的,翌日一早八点过来的。
他手上提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看着软软扒在门上、面色不正常红着的人。
紧皱着眉头,“你怎么感冒了?”
第23章 感冒 在他家感的冒,他得负责到底……
温浅抬手碰了碰脸颊, 手背传来的热度让她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她刚刚还在睡觉,迷迷糊糊间是被季辞的敲门声吵醒的。
跌跌撞撞走到门口给他开了门。
她清了清肿痛的嗓子,声音嘶哑, 有些语无伦次回复着。
“晚上睡得完,看电视剧忘了时间, 昨天早上又睡了一上午, 晚上就有点睡不着, 然后可能淋了雨”
“好了, 我知道了。”季辞打断她的话,“昨天的雨下透了, 今天早上温度降了下来, 你感冒了就别在门口吹风。”
经他一说她才感觉到门口的风灌进来确实挺冷的, “可是我现在很热, 这风吹着还挺舒服, 我应该是发烧了。”
见她眼眸不太清醒, 他紧抿着唇, 挤进房门反手关了门。
温浅歪头眨巴着眼睛,“我让你进我家了吗?”
“这里是我家。”
他将豆浆油条放在茶几上,又将人带到沙发上坐着。
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烧迷糊了。”
她此刻乖乖坐在沙发上, 双腿并拢,两只手撑在沙发边缘。
目光随着他蹲下身的动作往下。
季辞蹲在沙发前, 与她视线齐平, “温浅,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温浅似乎是不理解他的话,眼里有一瞬迷茫,认真打量着他。
而后轻轻的笑意绽开,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你是我的阿辞呀。”
往日亲昵的称呼,时隔六年再次从她口中叫出,季辞的心跳不可抑制得漏跳了一拍。
他单手捂在眼前,骨骼分明的手指伴随着凸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的忍耐快到极限。
“阿辞,你怎么了?你也被我传染感冒了吗?”她仍在意识混沌叫着他。
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停在了半空。
她收回手低头看着手心发呆,似乎是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停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寂静无声蔓延开。
“没有。”季辞过了一阵平息下来,将手从眼前拿开,嘱咐着她,“你等我一会儿。”
温浅也放下了手,点着头,“好。”
他回了房间,没一会儿走了出来,一只手拿了件长袖薄外套出来,一只手拿着家里备的药。
走到她身前,将外套递给她,“先穿上,把早饭吃了。”
她应着,听话将外套穿在了身上,他的外套很大,袖口挽了好几圈才漏出手腕来。
“唔有点热。”
他看了眼餐厅的位置,又看了眼脚下客厅的地毯。
思索了两秒钟,拉着她坐在了地毯上,让她直接在茶几处吃早饭。
温浅磕磕巴巴吃早饭的时候,季辞走到一旁打了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说道:“我是702的业主,701原本约的今天上午修锁,现在时间不合适,麻烦让师傅下午两点后过来。”
对方答应后,他挂了电话。
转过头来看温浅,大概是喉咙不舒服,豆浆喝完了,油条只咬了一口。
季辞也没强要求她吃,接了杯温水过来,将感冒药递给她。
“我今天上午十点半还有庭,你吃了药就在家里睡觉等我回来,知道吗?”
温浅懵懵地点着头。
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感冒和退烧药,滚烫热度的指尖从他手心划过,撩起他深切的担忧。
吃完药,她脚步虚浮走到了房间里,脱了刚刚穿上的外套,将被子紧紧裹在了身上。
床边凹陷了下去,她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睁开眼不解问他,“你不是要去开庭吗?还不走吗?”
“法庭就在南边,现在还不着急。”他解释,“你睡着了我就走了。”
药物很快起了作用,她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隐约间,她听见一道开门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关门的声音。
之后她便陷入了沉睡。
——
温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比意识清醒更先到来的,是浑身的湿热,被子盖在她身上,将热气和她都阻隔在了一处。
发丝被脖子上的汗水牢牢扒住,额头也全是薄汗。
她将被子掀开,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又将头发扒开。
冷意灌入,她长叹了一口气,立刻清醒了过来。
烧已经退下来了。
卧室门关着,她听到房间外传来灶火的声音,拿上手机从床上翻身下去。
脚步踩在地上还有些浮,但不影响走路。
到了客厅,她看到厨房有个略胖的身影。
个子不高,到肩的短卷发,发丝中夹杂着银色,从手背可以看出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
那人也听到了动静,转过身看到了出来的温浅。
“你醒了啊?”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想抬手去摸温浅的额头,被温浅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
“不好意思习惯了。”她笑着收回手,“烧退了吗?”
“退烧了。”温浅声音还哑着,从记忆中搜索着,对面前的人没什么印象,“你是?”
“是小辞让我过来的,说你感冒了,他今天上午有庭走不开。”那人介绍着自己,“你可以叫我钱院长或者钱妈妈。”
“钱妈妈?”温浅有些不理解她的身份,礼貌叫了一声,“你今天一上午都在这里吗?”
钱妈妈点头,“对啊,我九点钟就到这里了。”
温浅低声“哦”了一声,早上的事情她有些记不清楚了。
钱妈妈拉着温浅到了餐厅,“我给你煮了粥,你趁热喝一些,小辞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好。”温浅应了声,“谢谢你。”
等钱妈妈去厨房端粥的时候,温浅发了消息给季辞,「家里来了个叫钱妈妈的,是你叫来的吗?」
季辞:「嗯。」
「我已经在上电梯了,马上就回来。」
温浅:「好。」
退出聊天页面,又看到了桑以宁早上的消息,「国庆我要去云市西边自驾游,你要一起吗?」
温浅顺手回复着,「好。」
“要不要泡菜?”钱妈妈令温浅抬起头,她已经端着粥到了餐厅。
喃喃自语着,“稀饭没什么味,还是得找点下饭的。”
于是她又自言自语着进去翻柜子找泡菜,丝毫没听到温浅哑着嗓子说不用。
门锁开启的声音响起,季辞从门外走进来,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就走到了温浅面前。
“好些了吗?”
温浅喝粥的勺子停下,抬眼看他,“烧已经退了,就是身上有很多汗,想洗个澡。”
“你感冒还没好,先别洗澡。”他嘱咐着,“下午修锁的师傅会来,等锁修好了,你回家换身干净衣服。”
说话间钱妈妈走了出来,将装好的泡菜拿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小辞回来啦?吃饭了没有?锅里还有粥。”
“吃过了。”他答,“今天辛苦你了。”
钱妈妈将围裙解了下来,“多大点事儿,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院里那个几个皮的没人看着,指不定又跑去砸人窗户玻璃。”
“你不吃饭了再走吗?”温浅站起身开口问着。
钱妈妈去沙发拿自己的挎包背身上,“我十二点就吃过了,你要再不睡醒,我都该进来叫你了。”
季辞走了过去,“我送你。”
“不用不用。”钱妈妈拒绝着,“你家里还有个病患,你不用管我,没多远我自己就回去了。”
钱妈妈一路推拒着,刚开的门“砰”得一声又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和两人的视线。
“这阿姨还挺风风火火的。”温浅感慨。
她坐下继续喝粥,随口问着:“对了,钱妈妈说她是院长,是你认识的哪个医院的院长吗?”
“不是。”季辞坐到了她旁边的餐凳上,“她是福利院的院长,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叫她钱妈妈。”
“哦,原来是这样。”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浅不解,“我还应该要说什么吗?你在云市做了四年的律师,认识些社会各行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你记性是真的差。”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你见过她的。”
“我见过?什么时候?”她问。
“钱妈妈来海市办事,顺路到海大看过我,我带你一起去见的她。”
她闻言细细想了想,在悠久的记忆中似乎找到了模糊印象。
“就是那个从小照顾你的妈妈?”她说着又觉得不对,“她怎么在云市?她不是海市福利院的吗?”
“是她。”季辞看着她还剩的半碗粥,揭过了这个话题,“先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
下午修锁的师傅过来了,检查完门锁之后,直接建议换一个锁芯。
原来的已经彻底坏了,修也修不好了。
换完锁芯之后,温浅跟季辞道了谢,感谢他昨天的收留和今天的照顾。
之后总算是回了自己家。
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洗澡,只用了湿毛巾擦去身上黏腻的汗水。
收拾好自己后,重新换了身干净衣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在家里静静养着病。
季辞在家的时候一日三餐都让她过去吃,没在家的时候,也叫了送餐的上门给她。
温浅觉得不好一直麻烦他。
可他说:她是在他家感的冒,他得负责到底。
第24章 调解 离婚是唯一诉求
到9月29日法院组织调解这天, 温浅的感冒已经彻底好了。
这几日云市没下雨,日头走到中午的时候,温度又有些上浮, 但好在不是很热。
季辞上午在家里没去律所,所以两人是一同去的双华区法院。
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 刺眼的阳光透过前窗玻璃落了进来。
在太阳的直射下, 车内没一会儿就起了热度, 但又被打开的冷气给压了下去。
温浅坐在副驾驶位上, 低头用手机在网上查了查,认认真真看了一圈。
依旧有些拿不准, 询问着季辞, “今天调解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主要还是看你想不想调解。”
她有些意外, “还可以不想调就不调的吗?”
“离婚纠纷开庭前的调解, 虽然是法院的必经程序, 但也是遵循自愿原则。”季辞解释道, “如果你不想调, 我们可以去了直接不同意调解。”
她想了想,“那还是先试试看,万一法官能把谢言修给说通呢?他要是同意离婚, 事情就简单多了。”
季辞跟她想法倒是完全相反。
就目前两人的婚姻情况而言, 双方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大概率也是往和好上调解。
“如果你同意让法院介入调解, 那你对于离婚的事情就不要松口。”
他给出建议, “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你都得坚持要离婚,不然会给法官留下你能够退让不离婚的印象。”
“好。”温浅应着,“跟谢言修离婚这件事, 我从来没有动摇过。”
从两人婚姻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么不顺利。
季辞余光瞥向她,看到她的手指抓着安全带,面色有些凝重。
他宽慰着她,“别担心,我会帮你。”
行驶到双华区法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两点钟。
时间刚刚好,不早不晚。
他将车子停在了法院门口的路边停车位上。
——
第三调解室在法院的二楼,两人是直接从主楼长台阶走上去的。
进入调解室大门,里面只有谢言修,还有他的律师,是那天在派出所见过的黄律师。
调解室不算太大,一张八人位的长桌就占据了整个房间三分之二的位置。
谢言修和黄律师坐在了同一侧。
在温浅进门的时候,谢言修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一直跟随着她落座到对面。
余光瞥见跟着的季辞,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冷。
他已经查过季辞的信息,也查过两人除了委托关系之外的关系。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们是旧情人,还是因为现实被迫分开,并不是因为不爱了才分开。
感应到谢言修不善的视线,季辞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缓抬起了眼眸。
锋芒毕露又倨傲地看了回去。
两人目光交汇间,都从对方眼神中都读出了不可退让的敌意。
谢言修微眯起眼,面上沉稳如宁静的湖面,内心却波涛汹涌。
再次确认了那天所意识到的事情——季辞对温浅有别的心思。
“好久不见。”他收回眼中的冷厉,敛下复杂的思绪,微笑着朝温浅打着招呼。
温浅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下他,没有给出回应。
两人都闹到了派出所,她不觉得他们是可以平静打招呼的关系。
“那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谢言修再一次为那天晚上强行搂抱她而道歉,“我当时酒没醒,所以才做出了”
“谢先生。”季辞打断他的话,语气满是蔑视,“喝醉了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我还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没想到也会给自己找借口。”
温浅也接了话,“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原不原谅你是我的事情。那天的事情既然已经交给了警察,我相信会有公正的结果给到我,你不用再提这件事。”
谢言修闻言抿了抿唇,没有再接话。
“还以为谢先生今天不会来了。”季辞起了新的话题,“毕竟谢家在海外的业务正是关键时候,少了你这个主心骨可不行。”
“海外的事情”
“这个事情跟今天调解没关系,季律师你也不用套话。”
黄律师插话制止了谢言修的回答,“谢总这段时间都按照暂缓决定书的要求,一直待在云市,哪里都没去的。”
“哦?是吗?”季辞意有所指答道。
黄律师收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打电话叫法官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听到他跟对面说着,“助理老师,我们双方都到第三调解室了,麻烦你跟陶法官说一下可以过来了。”
黄律师挂了电话后,对其他三人说道:“陶法官还在开上一个庭,要等个十来分钟。”
之后谁也没有再说话,调解室里变得极其安静。
温浅有些无聊开始给桑以宁发消息,「国庆自驾游的路线你规划好了吗?」
桑以宁总是消息回得很快,「有啥好规划的?没打算去太远的地方,就沿着国道开到哪里算哪里。」
温浅:「我们什么时候走?」
桑以宁:「30号晚上11点走,正好错开假期高峰段。」
温浅:「桑以宁你认真的吗?你怎么不明天晚上10点再通知我?」
桑以宁:「哈哈哈说走就走才刺激啊。」
温浅:「」
「出去玩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桑以宁:「我预计是4号回来,」
「今年国庆连着了中秋,我节后请了年假,连着国庆假期准备回趟家。」
温浅:「也行。」
她突然想到什么:「就我和你去吗?」
桑以宁:「两个人开车多累,我还叫了秦莫。」
温浅:「那我是不是多余了?」
桑以宁:「三个人开西边也很累,秦莫说他也会叫个朋友,我俩各叫一个朋友。」
温浅:「哦。」
——
跟桑以宁聊完,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着法袍的中年女性。
陶法官坐在了桌子最前面的位置,将案卷放在桌上。
将头发别在耳后,“不好意思,刚刚才开完上一个庭,各位等久了。”
她翻来案卷材料,开始核对信息,“两位当事人的身份证,律师的执业证件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张身份证和两本执业证给到了陶法官。
在她核对身份信息的时候,季辞开了口问道:“我们这个案子的承办法官是林法官,他今天不过来吗?”
陶法官头也没抬,“按理说是该林法官过来,但我们法院婚姻家事庭的调解都统一是我在处理,你如果有异议的话,可以现在提出来。”
“没有异议,尊重法院的工作安排,就是问一下。”
陶法官查看完季辞的证件,颇为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
作为云市负有名气的律师,季辞只接大标的额的经济纠纷案件或者实体刑可能十年以上的刑事案件。
没听说他还接离婚纠纷,这怕不是他在云市代理的第一起离婚案件。
将工作证件还给了各方,陶法官停下翻案卷的手,“我是今天的调解法官陶心,对于我今天组织温浅和谢言修离婚纠纷案件的调解,各方没有意见嘛?”
听到温浅和谢言修回答“没有”之后,陶法官对着温浅问着。
“在过来的路上,我简单看了下原告的诉请,你确定就只要求离婚吗?财产不要求分割吗?”
她带着建议的口吻,“据我所知,你这是放弃了极大一笔钱,要想清楚哦。”
“嗯。”温浅应着,“我跟谢言修婚后都是各用各的钱,所以没有要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
陶法官进一步问着:“有签订这方面的协议吗?”
温浅看了眼季辞,他答道:“婚后没有签财产各自所有的书面协议,是双方的口头约定,但是从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双方并没有钱财往来。”
陶法官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结婚六年没有钱财来往也是真少见。
又转头问着谢言修,“对于不分割财产这块儿,你们是什么意见?”
“谢总是不同意离婚的。”黄律师接话,“所以财产分割这块儿,我们觉得暂时没什么好调解的,等走到开庭再说。”
“也行。”陶法官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那现在就离婚的问题,是原告想离,被告不想离,对吧?”
她问着温浅,“我看你们也结婚六年了,婚姻关系一直很稳定,原告你是为什么想离婚?是被告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原因感情破裂”温浅思索着,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谢言修和她的约定,与她母亲有极深的关联。
斯人已逝。
她不愿意在大庭广众提起这个事,将死去的母亲扯进她的离婚纠纷里面。
所以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季辞接了话,“陶法官,事实理由里面我们写得很清楚,两人婚前并非自由恋爱而是介绍认识,感情基础本就差,再加上婚后长时间的分居,自然会导致感情破裂。”
陶法官不太认可,“那感情基础不好,也维持了六年的婚姻,说明双方也还是能过下去的嘛。”
她笑着对温浅说着:“你看被告又没有出轨,也没有家暴,甚至都没什么不良陋习,物质基础也相当好。婚姻不是谈恋爱,说没感情了就可以丢掉的,是有一份责任”
“陶法官。”季辞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如果你的调解方向是希望原被告和好不离婚,那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调解的。”
第25章 夕阳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陶法官正劝着温浅, 突然被季辞打断,神色有些不悦。
她看向季辞,“季律师, 话不能这么说。你毕竟只是代理律师,人家两口子的事情, 还是不要替当事人做决定。离婚纠纷里面打着打着就和好的也不在少数, 既然当初决定缔结婚姻”
“法官。”温浅开口又打断了陶法官的话, “季律师的意思就是我自己的意思, 这段婚姻没有挽回的可能,我只想离婚。”
当事人自己发了话, 陶法官不好继续说季辞什么。
她又将话头回到温浅这边。
“作为家事法庭的法官, 我经手了许多婚姻纠纷的案子, 在现在这个社会, 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 我们也更希望每个人的家庭能和谐。”
眼见着温浅又要说什么, 她赶忙接话, “你等我说完,你再说。”
温浅微张的嘴又闭上了。
她继续说着,“如果真的是被告做了过分的事情, 法院也不会一味只劝和, 但就目前你描述的婚姻情况来看,我很难支持你的决定。”
“法院这是未审先判了吗?”季辞插话。
“季律师言重了。”一顶帽子扣下来, 陶法官立马接了话, “再说了我也不是这个案子的承办法官,我的意见也只能做个参考而已。”
“没有矛盾就不能离婚了吗?”温浅忍不住问道,“公民的结婚和离婚不应该是自由的吗?现在我想要离婚,为什么不可以离?”
陶法官神色有些奇怪, “温小姐这么理解婚姻,未免太浅显了些。”
这话说得温浅一愣。
她想起四年前办过一个婚姻主题的展览,当时也有个年纪稍大的合作商这样评价过。
可是对于婚姻,她确实没有太多的理解,也不可能真正去领悟。
因为她的婚姻本就不是真正的婚姻。
“法院有法院的价值评判,但也不能否定个人的意愿。”季辞接话。
温浅侧过头看他,听到他继续说,“温小姐有提起离婚的权利,也有权利选择结束自己的婚姻,在结婚还是离婚的问题上,她都是自由的。”
他的话语不须不疾,却掷地有声响起在这个不大的调解室。
温浅回忆起来,从她决定离婚开始,只有季辞是完全无条件且无疑虑支持她的。
他一直都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除了六年前分手。
陶法官看了原告方这俩人,看起来是没可能说动的。
她又转向被告方,“原告的意见你们也听见了,非常坚持要离婚。那你们这边呢?同意离吗?”
谢言修看着对面两人十分默契的配合,脸色已经快比锅底黑了。
他的手紧握成拳站起身,冷森的眼神落在季辞身上,而后丢下一句“不可能离婚”就出大步走出了调解室大门。
黄律师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朝着陶法官说道:“法官勿怪,他不想离婚,所以情绪不太好,我替他给你道歉。”
“被告什么意思?这里是法院,不是你们公司内部。”陶法官上了气性,“今天是按照程序组织的调解,调解还没结束就中途退场,对法官和原告都没有基本的尊重吗?”
黄律师也很尴尬,“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去一定跟他好好讲讲。”
“把这个签了。”
陶法官压下情绪,递了张文件给黄律师。
文件上是关于调解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失败的回执材料。
“好在今天只是调解,如果是开庭开到一半,被告不经许可退庭,我们是要当缺席审理的。你跟被告讲清楚,别把在公司当领导那一套拿到法院来。”
“是是是,我一定传达到位。”黄律师签了字,就提包出了调解室去找谢言修。
等到温浅这边也签了字,陶法官拿上案卷,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
两人出调解室的时候,刚刚离开的谢言修此刻站在了门口。
温浅原本想绕过去,他却走了过来。
在两人面前站定,眼神落在她身上,“温浅,我们聊聊。”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找我的律师谈。”
季辞侧身,虚挡在她身前,“我有黄律师的微信,你有什么想法可以通过他传达给我。”
“我们一定要这样针锋相对吗?”谢言修没理会季辞,“夫妻一场,连坐下来聊聊的机会都没有吗?”
“是你先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平和。”她看着他,眼里是反复拉扯的疲惫,“我们已经聊了一年了,如果能说好就不会走到法院来。”
她声音带着无奈,“如果你不同意离婚,那我们真没有什么可聊的。”
谢言修双手垂在身侧,身上的力气被她的话一丝一丝剥离,“除了离婚,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我不和伤害我的人做朋友。”
谢言修眼神颤动,胸口发闷得紧。
她的话指向性明显,是那天晚上的闹到派出所的事情,是他一时酒意上头冲动酿成的恶果。
“对不起。”这是他第三次说抱歉,“我知道可能再多的歉意也无法弥补,但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
“不只是这个,还有我工作上的事情。”她将一切摊开,“我一开始是打算离婚后和你依旧是朋友,可你后来做的事情太让我失望了。”
她看着谢言修,“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意外走到了一起,现在也只是各归各位而已。”
“各归各位。”他口中呢喃这个词,苦笑了一声,“我原本以为,我身侧的位置一直都会有你在。”
他原本以为他们是利益契合的伙伴,是在明争暗斗谢家相互支持的同盟。
直到她提出离婚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她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温浅没有接他自叹自艾的话,他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她答。
他看着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选择跟我离婚,和你身边这个人有关系吗?”
“什么?”她似乎是不理解他的话,“你什么意思?我和你的事情,你扯他进来做什么?”
“谢先生。”季辞适时插了话,“你既然问出这个话,那便是查证过一些事情。那你应该知道,在她提起离婚诉讼之前,我从未出现在过你们的生活里。”
他的语气轻蔑,对这个问题感到可笑,“要离婚了不去找自己的原因,倒是往别人身上泼起了脏水。”
温浅压下情绪,“不管我们当初是因为什么结婚,但既然对外我们是夫妻关系,那我便会维持一份体面。离婚的原因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了,你不必做无谓的揣测。”
两人一连串话语砸过来,令谢言修无话可说。
他本也知道不是因为季辞,可他还是没有忍住,迫切想知道两人现在的情况。
话出口的时候,他便后悔了。
无法面对温浅的眼神,只留下一句“抱歉”便仓皇而逃。
——
调解开始的时候是三点过,调解完又和谢言修在法院扯了一番。
两人出法院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斜,略带橘色的阳光落下来,尚有些晃眼。
温浅靠在副驾的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和白色的路灯柱子。
她的思绪飘远,想了很多事情,以至于季辞越开越偏,才回过神察觉到不对。
“我们要去哪里?这是回家的方向吗?”
“不是。”
她扫视了眼四周,车辆行驶的地方是只有一车道宽水泥路,两边种满了笔直的行道路。
九月底的时间,树叶还是绿色的,铺满了整个枝头,被风轻轻一吹,摩擦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再往外便是大大小小的农田。
“这里是云市南边的乡下?”
季辞“嗯”了一声,“这边还没完全开发,没有太多车,很安静。”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逛逛。”他答,“人在安静的地方,心情也会静下来,我刚刚感觉到你很烦躁。”
“跟一个人反反复复说不通,换成谁都会觉得烦躁。”
温浅将窗户放了下来,橘色的阳光挤进车内,行驶不快的车带了晚风进来。
有些热度,却又刚刚好。
她双手抓在窗户上,下巴带着脑袋微微探出窗外,风将她的发丝撩起飞舞在身后。
宁静的乡间小路、和煦的夕阳、温柔的晚风,渐渐抚平她内心的焦躁。
终于季辞在路边停了车,他解开安全带,“下去走走?”
“好。”她回应着。
两人顺着不宽的石子路往里走去。
路两边是尚未完全成熟的稻田,青绿夹杂的颜色铺开了一大片。
“你最近工作找的怎么样?”季辞忽然开口问道,并解释着,“那天在寺庙吃饭的时候,桑以宁提了一嘴。”
温浅低头,用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怎么样,云市这边谢言修应该也搞了小动作,我暂时在家里蹲着。”
“我认识一些艺术行业的人,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引荐。”他接了话,“还有一些政府单位在招跟你专业对口的岗位。”
她侧过头来看他,夕阳打在他半边脸上,能看到细密的绒毛。
嘴角轻轻扯开笑,“不用了,这段时间我也想过了,我做策展做了五年多,正好也借机会休息一下,想想之后的职业规划。”
“好。”季辞没有追问,“你有需要就告诉我。”
她转回头去,声音低低的,“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接了我的离婚案子,怎么感觉什么都归你管了。”
他停下了脚步,温浅也顺势停了下来。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眼眸中映着残阳的红色,与她目光相接,“温浅,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所以,你可以完全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