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脱衣服。”(2 / 2)

“为什么要去救她!”江南雀终于哭着说,“她又不是被我们陷害的,凭什么为了她赌命!”

“南雀。”祝轻尘柔声道,“我嘉陵派承继诸葛武侯遗志,以天下为己任。抑强扶弱,除暴安良,古来如此。”

“您总是这样说!”江南雀道,“师姐们也是信了这些话,当年才会下山去,到现在生死不明……人都死了,还救什么世!”

祝轻尘的眉眼也像是柳叶般颤动不停,他的双唇抖了抖,才说:“她们不会死的。你也不会。”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江南雀朱红的衣裙伴随着不甘的哭叫,消失在暗道深处。

他看着她落下去,听到她爬起来,这才摘下腰间的酒囊,喝干,又将空囊立在炉膛口上。

然后他转过身,拔出那对柳叶般的剑。

暗道下的灰土覆在人身上,将黑衣、白衣、红衣,全都染得灰扑扑一片。

穆辞川跌得最狠,却最早一个站起了身,他指着那已高不可攀的炉口,大声道:“祝掌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师父要替你去救你的樊姑娘!”江南雀拍了拍衣上的土,呛声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你也想上去送死?”

穆辞川的功夫不如祝轻尘好,又是刑部的眼中钉,出手恐怕也是添乱。更何况暗道深如古井,他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他哑了火。

江南雀斜了他一眼,说:“知道错了就好。你们两个跟着我走,都不准逃。”

说完,大踏步地向暗道深处走去。

“她是不是有些为难我了。”一旁的灰堆里,忽然传来幽幽的人语。

穆辞川赶紧冲过去,把崔疑从尘土中扒出来,抗在肩上,跟到江南雀身后。

暗道很长,黑不透光。江南雀点燃一只火折子。借着火光,穆辞川看到肩上的崔疑直直地睁着眼睛,神色同灰土一样幽暗。

“你……你不要太担心。”料想他是在记挂樊姬,穆辞川说,“祝掌门也不算是坏人,他答应去救樊姑娘,一定能救下来的。”

崔疑没有应答。穆辞川就又说:“你是不是喜欢樊姑娘?”

崔疑说:“你是不是有一定要把天下人两两凑成一对,不然就浑身难受的毛病?”

“成双成对的很好嘛。”穆辞川道,“我从未见你那样担心一个女孩子。”

崔疑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她是我长嫂。”

穆辞川道:“哦。”

穆辞川又道:“什么?!”

江南雀回头瞧了瞧他们,叱道:“不准吵!”

“我长兄曾向她送去聘书,还没等到礼成,就出了灭门的事。”崔疑压下声音,接着说,“若是再早几日完婚,她家也要诛连。”

穆辞川说不出话了,低头默默地走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脑门儿忽然一声闷响,人已撞在江南雀的后背上。

他抬起头,看见江南雀站定不动,就问:“出了什么事?”

江南雀指了指地面,道:“没路了。”

穆辞川顺着她手中的火光看过去,见土路的确已到了尽头,前方横着一道黑不见底的暗渠,水面漆黑一片,没有一丝波纹。

他盯着那条水渠,只觉得寒气逼人,躬身把崔疑放在地上,自己站到水边,说:“我潜下去看看。”

“你等会儿!”江南雀厉声叫住他,“你以为我不懂?你找到了出口,就要自己跑了!”

“我不会跑的。”穆辞川看着她,心里也知道口说无凭,就又道,“不然你想怎么样。”

江南雀深深吸了一口气,挽起朱红的衣袂,折进腰带里,又把双袖高高地卷起来,低声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本姑娘下去探路。”

话音没落,她就已经曲身一跃,像一条红鲤一般,钻进渠水深处,不见了踪影。

“哎!……”穆辞川拦不住她,只好随她去,自己挨着崔疑坐下歇脚,坐了一会儿,又说,“这会儿只剩我们两个人在了。”

崔疑说:“嗯。”

穆辞川说:“我有些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正好这会儿对你说。”

崔疑稍稍抬起眼,道:“哦?”

“这些天来,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帮我的已很多了。”穆辞川别过头去,低声说,“你给我银子的时候,叫我不要打听你的往事,我却打听了,这是我做得不对。”

崔疑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明白。”

“可是话又说回来,”穆辞川又回头正视着他,“我帮你的也很不少,我们两个算是两不相欠!”

崔疑不置可否。

穆辞川接着道:“樊姑娘说,我阿姊是害死你族人的凶手之一。我知道你不能不恨她,但我也不能就这样相信。”

崔疑蹙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穆辞川目光闪动,那双狭长而明亮的眼睛里,一会儿像是有火在烧,一会儿又像是洪水汹涌。

“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过了很久,他终于说,“等找到了出口,我们就一别两宽,各自逃命,不要再相见了。”

他说得很大声,余音在暗道的回旋下清晰可辨。说完之后,他就一直盯着崔疑,看到对方的眉眼慢慢弯曲,唇角也翘了起来,灰茫茫的瞳仁中却始终不见半点笑意。

崔疑就这样似笑非笑地说:“好。”

穆辞川愣了愣:“你、你真答应了?”

“当然。”崔疑笑道,“你又不是我养的小狗,要走要留,难道还需要我同意吗?不过,看在我身体残缺的份上,还求你最后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穆辞川立刻道,“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帮你!”

崔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目光也变得像身边的渠水一般冰冷。他下令道:“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