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只猫猫头
从家里离开这么久, 苏别其实从来没有明着说过决裂之类的话。
家里的各种联系方式依然保留在他的手机里，甚至连特殊提示铃声都没有取消。但他们也确实整整三年半没有联系过，彼此心照不宣的开始了冷战，双方都在等着看, 谁会先屈服。
而如今, 是他手机的铃声先响起了。
“喂, ”苏别动作缓慢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妈。”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平静而简练的声音：“小别，四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苏别闭了下眼, 是啊, 都四年了, 一开口还是命令式的语气。
他没有说话。
女人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沉默，继续道：“你现在是翅膀硬了, 三姨说在医院遇到过你, 生了什么病也不跟家里说，家里有什么事你也不关心。”
“你……”话说到一半, 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喵～喵呜？”
她声音微微变调：“哪来的猫叫, 你又养猫了？”
苏别扯着嘴角默默一笑，终于回答了一句：“是啊。”
岂止养了猫，他还养了五只, 还开了家猫咖店呢。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似乎代表着妥协的意思：“今年过年回来吧, 我们谈一谈。”
苏别轻轻闭上眼睛，也叹了一口气：“嗯。”
“就别带你的猫了。”女人补充一句, 匆匆挂了电话。
苏别却因为这句话感到心尖一颤，他以为是妥协, 但事实似乎不是如此………
这一场四年换来的谈话，他希望真的能有所改变.
苏别回家后，把玳瑁猫也放进了笼子里。一家五口团聚，彼此之间互相蹭蹭，开始享用起说好的猫条奖励。
玳瑁猫妈妈舔一口猫条，瞳孔就缩一下，再舔一口，瞳孔又扩张成圆形：“咪呜～”
好神奇的东西！
它埋头吧唧吧唧吃起来。
苏别见它们适应的不错，就没再盯着，坐回客厅的沙发上发起了呆。
沙发前，橘座正在和两千块打打闹闹，搞得毛发纷飞。而不一般自从绝育以后，就成为了一个懒猫，明天不是趴在那舔毛，就是换个地方干饭。
今天它又趴在窗台边，眯着眼睛晒太阳，好不惬意，结果天降一只飞爪，给它脑袋来了一下。
“喵！”不一般恼怒的回过头，看见误伤了它的猫正尴尬的僵硬在原地，纵身一跳加入了混战。
“喵哇，哇呜啊啊啊——”猫咪不发威，你当咪是老鼠啊！
“喵～”云彩在不远处端庄地坐着，深深鄙视着这些愚蠢的公猫。
还是小崽子有意思啊。
它迈着优雅地猫步，走向客厅一角的猫笼，对里面的小猫崽很感兴趣。
可惜小煤球它们现在检查、驱虫、洗澡一个没做，云彩只能隔着笼子伸爪逗它们，玳瑁猫妈妈原本还有些警惕，后来发现这只漂亮的母猫并没有恶意，也就随它去了。
三只猫又默契地停下了打架，蹲成一排齐齐向猫笼的方向看去。
两只猫界最有名的大美女凑在一起，对猫的眼睛真是十分友好呢。
苏别坐在沙发，把它们的行为互动全都看在眼底，不由默默笑起来。
家里猫多虽然会累点，却也有不少好处，哪怕干看着它们打闹玩乐，他也能津津有味地看一下午。
“喵～”唯一没有参与进它们的缅因猫原本和苏别一样卧在沙发上，然而他观察了人类好一会儿，终于从中确认了自己的感觉。
——苏别不开心。
缅因猫起身跳进了苏别的怀里，软软的领圈毛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夹了一声：“喵呜～”
苏别还以为他是来撒娇的，不由眉眼一弯，抱住哄道：“怎么啦？”
“喵～”缅因猫问道：“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别一愣，垂下眼，怀里的猫正一脸专注的看着他。
他沉默几秒，摸了摸猫头：“小可爱真厉害，怎么看出来的啊？”
“感觉出来的。”缅因猫抖了抖耳朵，继续执着的追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苏别想了想要怎么回答：“小可爱，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缅因猫歪歪头：“咪呜？”
什么坏消息？
“过一段时间，我要离开家里几天了，不能带上你们。”
缅因猫动作一顿：“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嗯……这么说吧，过几天是人类的一个重要节日，大家要一起团圆过年。”苏别解释道：“原本呢，我是不打算回去的，但是今年我的家人给我打来了电话，所以我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那你带我一起去。”缅因猫毫不犹豫道。
没想到，一向顺着他的苏别居然拒绝了： “这次不行，小可爱。”
缅因猫耳朵一压，一张猫脸皱在了一起：“喵，为什么？”
“我回家要坐三个多小时的高铁，宠物托运条件不好，我不放心的，而且我家……”苏别神色一暗，略过了这句话：“我只去两天，嗯…最多三天，你就在家里帮我看着橘座它们好不好？”
“喵！”缅因猫大声一道，表示他不乐意。
“只有你在家我才放心嘛，”苏别哄道：“回来之后奖励你，好不好？”
“喵嗷！”缅因猫用力甩了下尾巴，扭头跑走了。
待着家里？他才不呢。
苏别不在的话，他切换成猫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而且缅因猫还记得国庆的时候，苏别说过他家里的那些事。从那短短几句话的概括中，就能听得出来他和家里的关系不好，现在突然要回去，更是让猫不放心。
缅因猫气哼哼跳上了床，心想，苏别要想把他留在这里，那可没有那么容易。
苏别看着猫跑走，知道他肯定不开心了，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拿起手机安排他离开的事。
车票要买，捡来的五只猫要尽快安排好，自家的猫还要托人照顾。
好在前面两个都容易解决。
苏别不想回去太多天，所以决定直接买除夕早上的票，当天出发当天就能到达，至于五只小流浪，他也已经联系好了姜哥，过几天就能来把猫接走。
姜哥听苏别说又捡到了猫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直道这体质也太吸猫了吧，他一个长期接委托的人，收编流浪猫的速度都赶不上苏别。
苏别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出门赚点外快，居然还能捡到五只猫，赚了五个救助积分。
只能说，系统加持的动物缘是真的好用（大拇指）。
现在就剩托人照顾自家猫的事了，而且人选非常明显，苏别掏出手机，给宋时钟打去了电话。
“喂，”一接通，苏别就打趣道：“宋时钟同志，题刷完了么？”
“啊——”宋时钟发出一声哀嚎：“苏小别你怎么回事，难得打一次电话，一开口就扎我心。”
苏别笑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希望你加油上岸啊。”
“别说了，还好你不打算考公考编的，没有对比，不然我妈得念叨死我。”宋时钟在电话那头缩缩脖子，“对了，你今年过年来不来我家啊？”
“我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件事呢。”苏别道：“今天我不去你家了。”
“啊，为什么？”宋时钟有些遗憾：“你来呗，我妈都准备要专门给你包一份韭菜馅儿的水饺了，不来多可惜啊，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待出租屋里。”
苏别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真去不了了，我今年……准备回去一趟。”
“回哪去，回顺阳你家啊？”宋时钟吃了一惊：“真的吗？你不会是不想来找借口骗我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妈打电话过来了，”苏别深吸一口气：“她说让我回去谈谈。”
即使知道苏别看不见，宋时钟忍不住点头：“能谈谈也好，是是非非总有个结果，总比现在这样强。”
他又问：“那你一大屋子猫怎么办？”
“猫还好，我就去除夕、初一这两三天，很快就回来了，不过你要是有时间就尽量过来看一眼吧。”
“我当然有时间！”宋时钟精神一振：“正好，初一我家走亲戚的一大堆，到时候我就躲到你这来，省得他们还要拷问我。你都不知道，我妈把我准备考编的事告诉了所有亲戚，简直烦死了……”
苏别耐心听着他的吐槽，偶尔跟着一起骂两句，把郁气发泄出去后，因为要回家这事变差的心情也慢慢好转起来。
“好了好了，不说了。”宋时钟结束了话题：“我继续刷题去了，希望我能考过！”
“阿喵陀佛，佛祖保佑你。”苏别笑道：“拜拜。”
电话挂断，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不就是回家吗，他待了十八年的家，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最差的结局就是谈崩了，那跟现在也没差。
上就是了！
……
几天时间很快流逝，除夕的前一天晚上，苏别把行李箱拖出来，吭哧吭哧开始收拾东西。
期间，缅因猫一直凑过来，在这个巨大的箱子旁边绕来绕去，似乎是在打量什么。
“喵～你明天要带这个箱子走吗？”
“是啊。”苏别把两套衣服塞好，分心回答他一句，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不是只去两天吗？”缅因猫跟着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大的箱子？”
“因为我还要带点别的东西回去……”苏别拿好要带的东西，顺便整理了下厨房。
他今天特地出去一趟，除了购置年货，还买一些其他东西，比如特产、礼物。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挺早的，你们没起床我就走了。”苏别道。
他提着东西又往房间走，结果差点踩了跟在旁边的缅因猫一下，无奈道：“宝贝，你先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等会儿整理完了我再陪你玩。”
“喵呜！”缅因猫扑到苏别腿上挠痒痒般咬了他一口，不开心的离开了。
居然赶猫走，等着吧你，哼。
明天吓你一跳！
苏别不知道猫在想什么，还松了口气，抓紧时间去收拾行李。
衣服带两套就够了，另外随便带一盒涂脸补水的面霜，其他就都是他准备带给他爹妈的礼物和本地一些干货特产……全部装好，也就只装满了半个箱子，而另一边空空荡荡。
苏别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平摊一下，一边放一些，最后强迫症发作，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干货放到了没有拉链的那一半。
“好嘞，终于收拾完了。”苏别站起来拍拍手，把行李箱推到客厅去，这样明天起床就可以直接拖着走了。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去找缅因猫，准备陪他好好玩一会儿。
然而他家小可爱似乎因为刚才让他走开的事争气了，根本不理苏别，甚至连晚上都不打算睡床了。
“真的不和我一起睡吗？”
苏别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缅因猫，情形和他刚才让猫走开时正好相反。
风水轮流转，轮到你来求我了吧喵～
缅因猫高傲得一偏头，无情道：“不，我要自己睡。”
“好吧。”苏别有些失望，又在旁边陪了他一阵，见他始终没有回心转意，就离开去洗漱了。
他买的是明天早上八点半的高铁票，还要提前半小时到，估计七点多就要起来了，今天得早点睡。
躺在床上，苏别习惯了身旁有只猫咪暖炉陪着的感觉，一时竟然有些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了好久才将将入睡。
而客厅中，看似早已沉睡的缅因猫悄悄睁开眼。
他竖着耳朵静静听了很久，确认卧室不再传来两脚兽不安稳的翻身声后，才站起来，向门边他的目标走去。
“嗷……喵呜？”
他的动静虽然轻，却还是不小心惊醒了睡在他隔壁软垫上的猫。
橘座抬起头，迷迷糊糊问：“你去干什么喵？”
“没干什么，你睡你的。”缅因猫头也不回道。
“啊嗷……好困啊喵～”橘座没多想，换了个姿势，团吧团吧又睡着了。
夜色逝去，在无人知道的黑暗中，行李箱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多久，又很快恢复平静。
第二天一早，苏别关掉响起的闹钟，艰难爬起来后，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走进卫生间。
然而等出来时，他已经精神焕发，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
冬天用冷水洗脸的提神效果真是杠杠的！
清醒后，苏别叼着面包，进行出门前最后的检查：证件、手机、充电线，还有——猫。
他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这几只猫睡下去时还泾渭分明，一猫占着一个垫子，结果一晚上过去后，它们就全滚在了一起，垫叠垫，猫叠猫，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了。
苏别只大致扫了一眼，见它们都还睡得很熟，就转身准备出门了。
手提起行李箱的那一刻，他感觉有点奇怪，不由掂量了两下，
怎么好像比昨晚提着重了很多？
算了，应该是错觉吧。
苏别没有多想，提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上了他预约好的滴滴。
“箱子放后面吧。”司机见他是个男的，就没下车，直接打开了后备箱。
“嗯。”苏别简单应一声，自己把行李箱放好，就上了后座。
从他住的小区到火车站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苏别闭上眼，想眯一会儿。
奈何司机师傅是个话痨，一路上一直在找话题搭话，苏别不好意思晾着人不回答，只好时不时应一声，配合一下气氛。
奇怪的是聊天中途，他老是隐隐约约听见类似猫叫的嘤嘤声传来，刚想仔细一听，声音又消失了，接着又被司机的问题转移走注意力。
应该是太想猫了吧，苏别想。
虽然他才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平常出去买东西都比这久。
此时，他的出租屋内，几只猫已经先后醒来，它们伸了个懒腰，发现没有两脚兽的身影后，就跑到自动喂食器前饱餐了一顿。
苏别已经提前跟它们说过他要暂时离开几天，并且承诺了最多大后天一定会回来，虽然猫猫们还是不开心了好久，但还是接受了两脚兽要离家两天的事实。
当四只猫都粮饱水足，纷纷找了个地方开始舔毛时，橘座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不对。
“喵～缅因猫呢？”它问。
“缅因猫？”几猫抬起舔毛的脑袋，左看右看：“不知道，它在哪？”
橘座自认为老大，要对每一只猫小弟负责，于是尽职尽责地找起缅因猫的踪迹来。
它去厕所看了一眼，没有；两脚兽的被窝看了一眼，没有；还有电视机的后面、没关紧的抽屉、沙发的底下以及空着的大猫笼，但是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缅因猫不见了！
橘座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顿时觉得猫生迎来了重大考验。
喵呜，两脚兽才刚走，它就弄丢了一只猫小弟，等两脚兽回来，不会生气到撤销他的老大之位吧？
可是缅因猫不在屋子里，能在哪里呢？
——
缅因猫居然在行李箱里。
苏别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到达火车站了。
他原本打算直接检票进站，却听见手下的行李箱发出了奇怪的抓挠和闷叫声，心里顿时浮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打开行李箱一看，缅因猫果然躺在其中，身上沾满了海鲜干货的闲腥味。
“小可爱？”苏别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喵、”缅因猫生无可恋地吐着舌头，大口喘气。
他想着不能让苏别自己回去，于是藏进了行李箱里，想等苏别上了出租车，就发出动静让苏别发现他。
到时候车已经上了，他再撒个娇耍个赖，不是，他再有理有据地劝说一翻，苏别应该就不会把他送回去了。
但缅因猫没想到，他在计划时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坐车时行李箱是不会和苏别放一起的！
刚巧那辆车的隔音还不错，缅因猫又挠又抓了半天，都没人被发现，愣是在后备箱里颠簸了半小时，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一下车，他就忍不住搞出动静让苏别放他出来了。
“你啊你，”苏别听完他解释的过程，既心疼又好笑，“干嘛非要跟我一起呢，在家里舒服地待两天，我不就回来了吗？”
“喵呜～”缅因猫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半天：“我想陪你回去嘛……”
苏别被这一句话说得心都化了，顿时什么生气什么其它都顾不上，直抱着猫亲了两口：“好吧好吧，那就让我们小可爱陪我一起回去吧。”
妈呀，这只猫怎么这么稀罕人，还好他成功忍住，不然就要当场泪洒动车站了。
缅因猫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眨眨两只漂亮的冰蓝色猫瞳。
所以还是撒娇有用啊。
被猫猫撒娇昏了头的苏别心疼地退了高铁票，带着猫和行李，毅然投向了隔壁的长途汽车站。
还好如今有直达大巴，苏别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说大概要五个小时到达顺阳，他觉得还在接受范围内，就买票上了车。
结果一路上，人和猫差点没给颠出个好歹来，全都晕生晕死，下车就直奔厕所先去吐了。
还没能成功吐出来，他一整天就吃了顿早餐，胃里没东西可吐。
苏别叹了口气，摸了摸身旁明显也不太舒服的缅因猫：“这难主难宠，早知道提前打个顺风车多好啊。”
可惜世界上没有早知道。
等难受劲儿缓过之后，苏别对着公共厕所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人面色稍显疲惫，唇色因为刚刚的车程有些苍白，但总体来看还算不错，依然俊俏帅气。
他对着镜子扯出个笑来，整理好自己，带着猫前往了他曾经居住过十八年的家。
第52章 五十二只猫猫头
在过去的路上, 苏别看着车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时间有点感慨。
明明是从小生长的地方，他居然已经快四年没有回来了。
有的时候他都挺佩服自己的毅力，刚开始只是和家里犟这一口气, 最后能犟这么久, 还给自己犟出了另一条人生路。
缅因猫坐在苏别的腿上, 发现他心情不好，就凑过去蹭蹭他的脸：“喵～”
别想了，这么大一只猫就在手边, 还不快点摸摸我软和的毛！
苏别笑了下, 反手抱住猫蹭了回去。
刚才打车时, 好几辆车主一听有宠物，就直接拒接了。
打了半天, 好不容易遇到个能接受的, 结果司机一看这猫这么大只，差点要反悔, 苏别好说歹说, 还加了钱才勉强同意了。
这会儿开在路上，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确认猫没有乱跑才放心。
出租车一路从市区中心驶至外围, 人迹逐渐减少，周围的房屋由商品房变为了大片的别墅群, 本市的权贵人家也基本都集中在这里。
缅因猫看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反应过来，苏别的老家好像也是顺阳？
而且这片地方, 未免也太过眼熟了吧！
出租车无法进入小区内，只得在门口停车把人放了下来。
苏别取下后备箱的行李箱, 缅因猫见状，自觉跳到了箱子上，这样就可以不用空出一只手抱着他了。
“小可爱真聪明。”苏别夸了一句，连猫带箱子拖着走向门卫亭。
小区的门卫从窗户探出头，居然还认得他：“是你啊，出去读书回来了？”
“啊。”苏别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是。”
这个门卫在这里干了很多年了，他记得离开前，他还能叫被人做大叔，没想到四年过去，门卫已经头鬓斑白，看起来只能叫大爷了。
“叔，帮我开个门吧。”苏别有些尴尬道。
“哦哦，”门卫麻利帮他按开了开关，体贴道：“出去太久钥匙弄丢了是不？我帮你通知一下物业，让他给你补办一个送过去。”
苏别来不及拒绝，只得道：“谢谢叔，我先进去了。”
“哎哎，好，去吧。”门卫倚在窗户上看他离开，心里奇怪地嘀咕：多有礼貌一小孩，这小区这么大，家里怎么也不派人来接进去呢。
苏别倒是对走这段路习以为常，以前他在家里待烦了，就会偷溜出来到处走，反正小区那么大，他就算随便晃悠也不会被家里的人发现。
缅因猫坐在行李箱上，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打量四周，越看越觉得这里的别墅布局很眼熟。
能不眼熟吗，他刚和全家一起来余女士的娘家过年，小区的布局和位置似乎都和这里差不多。
这两家所在的小区绝对是隔壁或者附近！
苏别还不知道，他家猫已经在心里计划着要怎么偶遇了。
他走进了住过十八年的院子，站在门前，心情复杂地按下门铃呼叫。
其实苏别有钥匙可以直接打开门，但他不想这样突兀的进去，所以干脆选择了按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没一会儿就有脚步声靠近，接着门被打开，一位常年在苏家做工的阿姨从门后探出了头。
认出来人，她顿时惊喜道：“小苏先生，你回来啦？”
“阿姨。”苏别点点头叫了她一声：“……我爸妈呢？”
“在里边吧，你快先进门休息，我去喊叶女士和苏先生。”
“好。”苏别把行李箱往里拖了些，没想到阿姨一伸手就要帮忙拿过去，他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缅因猫在行李箱上被一阵晃：“喵嗷～嗷～嗷～呜！”
别抢了，没看见猫还在上面吗！
“回来了？”一道女声突然出现在身后，苏别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去。
叶璇薇，也就是他的母亲正站着玄关之处，抱着双臂看着他，面色还算平和。
但当她视线落到行李箱上的猫时，脸色就立马沉了下来，质问道：“我不是叫你猫不要带回来吗，这就是你谈一谈的态度？”
“我……”苏别准备解释的话顿时卡在了嘴边，沉默几秒，变成了一声短促的笑：“我什么态度？我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他看着他这位母亲：“而且不是你们叫我回来谈的吗？如果我只是暂时把猫带回来两天都接受不了的话，我觉得我们也不用谈了，反正谈了也不会有结果。”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叶璇薇没说话，紧皱着眉，表情有些难看。
苏别见状，低头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他不想一回来就因为小事和他妈妈吵起来，但他清楚的知道，叶璇薇其实不是接受不了猫，她只是不喜欢苏别不听话的态度。
可苏别已经听了十八年的话，如今好不容易有所改变，他不愿意又恢复到和从前一样。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门口，最后还是阿姨偷偷去通知了另一位家长下来，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苏别的父亲叫苏淮书，人如其名，气质儒雅，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读书人”。
叶璇薇则跟他正好相反，不喜欢那些风花雪月，倒是善于经商之道，苏家的公司都是她在帮着老一辈管理。
苏淮书一来就打圆场：“璇薇，小别才刚回来，别跟孩子吵，先上楼把东西放放吧。”
最后一句，他是跟苏别说的。
苏别看了他一眼，点头顺着台阶下了：“好。”
“放好东西，先来书房找我。”苏淮书又道。
“嗯。”苏别让缅因猫跳到他的肩上，伸出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上楼了。
苏别的父母和传统中的严父慈母不太一样，他家是慈父严母，叶璇薇对他在学习和未来规划上的要求要远远严格于苏淮书。
不过说是“慈父”，其实也就是表面慈，真要有不满意的地方，苏淮书照样能随时变成“严父”。
但是大部分时候，家里都是叶璇薇对苏别严厉要求，他爹则在气氛严重时出来缓和一下，然后自己私下跟苏别聊一聊，表面上开导母子的关系，实际上就是换个角度对他进行再教育。
等会儿去书房，估计也是说差不多的话。
苏别上了楼梯，推开二楼主卧的房门，里面的陈设依然和他记忆中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但当他拉开抽屉，里面存放的画和连续的字帖明显已经被翻过了，打开衣柜，他以前的衣服也全都被换成了新的，至于角落里他偷偷留下的东西自然也被清空了。
苏别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没再看下去。
缅因猫一进房间，就从他的肩膀直接跳到了床上，蹲坐着向四处打量。
这就是苏别以前的房间吗，看起来整洁得一丝不苟，应该是因为很久没人住的原因，一点都没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他不知道的是，当年这个房间也是这个样子的，苏别的所有秘密、隐私都只能藏在柜子里，用锁扣锁起来。
这个房间里有好的记忆，也有坏的记忆，但苏别通通都不想去回忆。
他把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没打算收拾，只是拿出了几样东西，然后拍拍缅因猫的脑袋，安慰他道：“委屈你了，先待这个房间玩一会儿不要出去，免得我妈妈又要说什么。”
缅因猫端坐在床上，很懂事地喵了一声：“好，我不出去。”
苏别亲了他的脑袋顶一口，拿着东西离开。
见门被顺手关上，缅因猫立马跳下床，贴到门板边竖着耳朵去听动静。
苏别的脚步声很清晰，他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外，转了个弯进入了隔壁房间——他家的书房就在卧房隔壁，既方便他平时使用，也方便家长监督。
书房内，苏淮书已经在书桌前背对着门等他来了。
苏别先把提着的袋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才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他以为会照例先被“教育”两句，没想到苏淮书居然没提刚才进门的事，而是转头向他招了招手：“来了？那过来吧。”
苏别走过去一看，书桌上摆着两张长长的空白对联，旁边还放着一张正菱形的红纸。
苏淮书慢慢研着墨，磨好后拿毛笔一沾，向他递去：“今年家里的对联和福字还没贴，正好你回来了，就让你来写吧。”
写毛笔字这些东西，苏别是不怂的。
他大方地接过笔，不用经过专门的会议，随手就写下了两句好寓意的新春对联。
至于“福”字，他从小练到大，更是信手拈来，哪怕喝醉了酒写也是足够让人竖大拇指的水平。
苏淮书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手没有生。”
苏别放下笔，淡淡道：“最近有练过。”
不过本来是为了给写猫咪对联，贴在猫窝上增加气氛的，没想到猫咪对联没写成，回来倒是用上了。
这一关变相的考验算是过了，苏淮书看向旁边的小桌子，问道：“你刚才拿过来的那些是什么。”
苏别眨眨眼皮，回答道：“是……我给你和妈带的礼物，还有一些干货特产。”
“礼物？”
苏淮书的神态中终于出现了货真价实的意外和惊喜，他笑了起来，“看来出去几年确实有长进，回来还知道给我和你妈妈带礼物了。是什么，快拿来我看看。”
苏别见他确实是为这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而开心起来，心里松下一口气，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个木制的山峰形笔搁。
“这个是给你的礼物。”
“竟然是枚笔搁。”苏淮书立即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地翻看，评价道：“用料不错，触感很好，是手工做的么？”
“是，”苏别看着他的神色，慢吞吞回答道：“不过…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学了木雕？”苏淮书拿着笔搁的手顿住了。
他很意外，甚至难得直白的夸赞道：“好啊，很好。我以前叫你学工笔练琴练字，你不是还很不乐意吗，怎么在外面倒是肯自己去学了。”
苏别暗道，被逼着学的东西，和他感兴趣自己去学能一样吗？
不过苏淮书逼他学的东西，还是在他兼职赚钱时起到了不少帮助，所以苏别没说什么，转而拿起另一个袋子。
“这个方盒丝巾是给妈的礼物，跟她平常戴的是一个牌子，爸你帮我给她吧。”
苏淮书还在把玩着那掌心大小的笔搁，看够摸够后，便直接放到桌上，把原本的笔搁给换了。
“礼物就应该自己给才是。”
“您帮我给吧，免得一碰面又吵架。”
苏别和叶璇薇吵架往往会有一段冷静期，互不碰面，互不说话，冷静过后，他们就默认不再为之前的事而争辩。
只有苏别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这个话题例外，每次只要讨论到这个问题，他们就必定会发生争吵，哪怕有冷静期也没用。
“行，那等会儿我给她。”苏淮书也很熟悉这母子两的相处模式：“你回屋躲着吧，也没几个小时就要吃饭了，到时候再出来，你妈妈气就消了。”
“你也是，拖得那么晚才到，还非得把猫带回来，你妈妈不生气才怪，下次少和她顶嘴……”
说教又开始了，苏别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过，熟练地低下头放空脑袋把那些话当耳旁风，等说教结束，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小可爱，”苏别扑倒了床上，向猫张开手：“让我抱抱。”
“喵呜～”缅因猫扑了过去，在人类的怀里蹭来蹭去：“你心情变好了吗？”
苏别学着他做夹子音：“是呀～这么明显吗？”
缅因猫：“喵～”
是非常明显。
苏别勾唇笑起来，没有反驳。
因为那份意料之外的礼物，他爸明显看起来心情不错，这让他也觉得轻松不少，今晚即将面临的谈话说不定也能和平度过。
是的，苏别的要求就是这么低，不求达成共识，只求和平度过。
苏别在房间里猫了两个小时，期间点了个猫粮和猫罐头的外卖，过年期间的跑腿费用比平常高了不少，给他心疼了好一阵。
等猫粮和罐头到了之后，苏别迅速去厨房去了个盘子，又迅速溜了回来，进房间的前一刻，他看到叶璇薇从三楼下来，脖子上已经戴上了他送的那条丝巾。
苏别顿了两秒，继续了他关门的动作，不过心情还是上扬了起来。
他妈妈也接受了礼物，看来也挺满意。
今天晚上应该能和平度过了。
不过，苏别还是高估了他爹妈维持好心情的时间。
今天是除夕，按照苏别小时候的惯例，应该是要去苏爷爷家里一起吃年夜饭的。
但今年不知道是因为苏别回来了还是其他特殊原因，苏爸爸请了厨师来家里，他们一家三个人自己吃。
缅因猫被苏别留在了房间里，吃饭前，苏别狠狠rua了猫一通，给他的精神回回血。
“唉，真是委屈我们小可爱了，年夜饭只能吃这些东西。”他边rua边忍不住叹气：“等晚上他们上了楼，我再进厨房偷偷给你煮猫饭吃！”
“喵哇、哇、啊嗷～”缅因猫被揉的只能发出凌乱的声音：“你快去吃吧。”
再不去，他要赶不上另一边的年夜饭了。
“好好好，我走了。”苏别依依不舍的下楼，一进餐厅，就习惯性把所有情绪都掩饰了起来，恢复到淡然的状态。
好在桌上的叶璇薇和苏淮书看起来也很平静，一片和气道：“下来了，那我们开始吃吧，年夜饭早吃早好，辞旧迎新有个好气象。”
一桌人埋头开吃，偶尔还能就着菜聊上两句，气氛状似和谐。
苏别有心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僵，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吃了大半，终于主动端起杯子给他们各自敬了一杯：“爸，妈，我也不会说太多好话，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能越来越好。”
苏淮书很配合得承了他这一杯，“有这个心就好，来，我们父子干一个。”
可苏别转头敬叶璇薇时，她却不冷不淡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用什么越来越好，只要你能省心听话，我就开心了。”
苏别表情一僵，举着杯子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苏淮书暗道不好，叶璇薇却还没发现，继续道：“你看看你这四年，都干了什么事，正好你的实习工作还没稳定，过完年留下来，直接在公司里……”
“妈！”苏别提高声音打断了她，忍不住道：“不要擅自安排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你的想法就是在学校里开一家什么店？”
叶璇薇一拍桌，比他更大声：“那家店一个月的营收够你给我买一条丝巾的吗？苏别，你也二十三岁了，该懂事了吧，家里已经为了铺好了路，照着走就有光明的未来等着你，你搞不懂吗？”
苏别忍无可忍地吼道：“可我不想要你所说的那一种未来！”
……
缅因猫正在房间中催眠自己，准备切换到另一句身体去，即将入睡之际，一声巨响传来，把它给惊醒了。
“砰！”
苏别冷着脸推门而入，神色极其难看。
进门后，他二话不说，直接提起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旅行包，把猫了装进去。
他就这样拎着箱子和包冲出了家门。
缅因猫躺在背包里，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可是除夕夜，苏别竟然在没有去处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离开，可想而知他和父母发生了矛盾，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
不行，缅因猫想，不能让苏别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得做点什么。
苏别扯着行李箱，在门卫疑惑的呼声中迅速出了小区，可是面对茫茫一片的夜色和无人经过的车道，他不由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去哪里。
算了，好歹还有猫陪着他。
可苏别低头一看，缅因猫竟然窝在里一动不动，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啊，怎么这么惨啊。”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走到路边的石坎上坐下，把头埋进背包中，不知道是该硬着骨头待着这里，还是厚着脸皮回去服软。
待在这里的话，他恐怕要生生冻一晚上，等到明天早上才能打到车离开这里。
可是让他厚着脸皮回去？
不可能的，苏别宁愿搁外边冻着，也不想回去接受那些“为他好”的安排。
除夕的夜晚，大家欢聚一堂，屋外寒风瑟瑟，好像只有他自己无处可去。
可不知过了多久，是半个小时，或者十分钟，突然有一道灯光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自远处驶来。
一辆炫酷的红色摩托停在他面前，车上的人一腿撑地，单手撩起头盔露出底下的熟悉面容。
他眯了咪眼，道：“苏别？”
第53章 五十三只猫猫头
“顾、顾明璀？！”苏别看着摩托车上出场炫酷的人,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顾明璀长腿一跨下了车，把头盔摘了下来。
他神色淡定，一点都没有异地遇见熟人的惊讶，反问道：“我才想问, 你怎么在这里？”
“我……”苏别忽然想起来, 他回来顺阳这事并没有跟顾明璀说过。
不是故意不说, 而是事发突然，他没心情去想其他东西，也就忽略了顾明璀也在顺阳的这件事。
现在看来, 他当初觉得有事要发生的预感还真应验了。
不过苏别现下的处境有些尴尬。
他明明是回家来的, 现在却一个人待在除夕夜的马路边, 他该怎么解释这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还没等苏别组织好语言，顾明璀却换了一个问题, 好似他刚才只是随便问一嘴, 并不想知道答案。
“走吧，你要去哪？”他把头盔反手套在了苏别头上, 自己拢了拢衣襟：“现在街上可没有别的车了, 我倒是可以搭你一程。”
苏别的脸在头盔挣扎一阵，终于调整好位置，露出了两只眼睛看着他。
“你要用摩托车送我？”
顾明璀今天穿了件长款的烟灰色毛呢大衣, 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内衬，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 斯文了不少。
然而他却骑了一辆炫酷骚气到顶级的摩托车, 甚至连头盔都是亮眼的红色，两种反差的风格碰撞在一起, 带来一种别样的感觉。
“过年车都送去保养了，这辆还是顾琰前年的过年礼物。”顾明璀区起指节敲了敲车身, “有就不错，别嫌了。”
“我不是嫌，我只是想问……”苏别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大晚上的，你骑摩托车出来干什么？”
出来干什么？
顾明璀看他一眼，转身又跨上了车：“出来兜风。”
“……”苏别欲言又止，然后被打断了。
“包背好，快点上车！”
“哦。”苏别听话的照做，坐稳了才后知后觉道：“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啊，还有我行李箱怎么办？”
顾明璀“啧”他一声，道：“你有两个选择：一，去市中心找个酒店，行李箱不要了，路太远带不过去。”
“箱子直接丢掉也太可惜了，”苏别皱了皱眉，又问：“那二呢？”
“二就是你跟我一起回余女士家里，她家位置很近，就在隔壁小区，行李箱可以直接提过去。”顾明璀道：“你选哪个？”
“……”苏别果断做出了选择：“那还是一吧。”
除夕夜跑到老板的后妈的娘家过夜，这要素过于丰富了，他一个社恐承受不来。
就是可惜了他的行李，苏别十分心痛。
顾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表情：“有什么好心痛的，你那个行李箱已经用了几年？上面全是划痕，也该换了。”
苏别：“也就陪伴了我的大学生涯而已……而且里面还有我两套衣服呢！多浪费！”
“那就丢到前面的捐献箱去。”顾明璀忍无可忍，一手扭下油门，在轰鸣声中大声道：“到酒店我给你订新的！”
摩托车驶了出去，苏别下意识伸手抱住身前的腰，然后才发现顾明璀单手架着车，另一手提着行李箱，路过捐献箱旁边时直接顺手一丢。
接着他加速驶上无人的车道，潇洒而去。
耳边狂风呼过，苏别坐在车后座上，觉得所有东西仿佛都被抛在了身后，心里一阵舒畅。
啊——爽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嚎完，笑着凑到顾明璀耳边道：“你居然会骑摩托车？”
风太大了，顾明璀只隐约听了个大概，答道：“我像顾琰这么大的时候，就把大部分驾照都考了。”
“我以为你们这种总裁CEO，应该是非豪车不开的。”苏别又喊。
他以前认识的好多人都是这样，觉得拉低档次，又或是自持“文雅”“高贵”，看不上那些爱玩摩托车的二少，甚至有些人连本都不拿，只等着司机专车接送。
顾明璀闻言回头看他一眼，嘴唇开合说了句话，但苏别没听清楚。
他说的是：“我以前可比你叛逆多了。”
……
大冬天，一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敞篷两轮车在酒店门前的广场停下，顶着安保看神经病的眼神，苏别下车时有些社死。
不仅社死，坐在摩托车上吹了二十分钟的冷风，他感觉身上都是冰碴子。
不过苏别顾不上这些，一下车，就忙把背包放下来查看缅因猫的状态。
拉链打开，只见猫在包里睡成了凌乱的一坨，甚至还打着小呼噜，睡得很香。
这睡眠质量，苏别羡慕了，放心地重新拉上拉链，只留了一道口子换气。
“走吧。”顾明璀把钥匙给了帮忙停车的服务生，带苏别进了大门。
除夕夜，酒店剩余的空房间很多，顾明璀原本还想定个VIP总统套房，愣是被苏别按住了手，改成了一个配养宠设施的普通套间。
顾明璀往苏别的背包看了一眼：哦，把另一个自己给忘了。
领了房卡，两人不约而同迅速进了对应的房间，直到暖气蔓延开，苏别才大松一口气，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往旁边一看，顾明璀靠在沙发上，也一副缓过来了的样子。
苏别这才注意到他的耳朵都冻红了，想想也是，顾明璀既没有头盔，还坐前面挡风，估计更是冻得不轻。
他顿时有点愧疚，坐到顾明璀旁边关切道：“顾老板，你冷吗？”
虽然这句问候好像来的有点晚了，但是这种东西，讲求的就是一个态度嘛，不问显得他一点都不关心人家。
没想到顾明璀听后，迅速反驳道：“谁冷？我不冷。”
苏别语塞地张了张口：“……哦。”
是，你不冷，你热得耳朵都红了。
顾明璀的傲娇程度简直跟他家小可爱不相上下，天塌下来，也有他的嘴顶着。
想起猫，苏别赶紧起身把还在沉睡中的缅因猫抱到了床头边的猫窝里。
看到旁边还有塑料封膜的瓷碗以及一小包猫零食，又顺便给拆了装好，这样缅因猫醒来，万一饿了就能直接吃了。
顾明璀看他在倒腾“自己”，顿时闭嘴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当哑巴。
即使这样，苏别安置完猫过来之后，嘴里也还是嘀咕着：“奇怪，怎么小可爱每次见你都在睡觉，叫都叫不醒。”
难不成顾明璀是什么强效猫咪安眠药吗？
顾·猫咪本人·明璀：“……就让它睡着呗，叫起来干嘛。”
苏别只是嘀咕两句，本来也不会强行把猫叫起来，没一会儿注意力就跑远了。
“顾老板，”他好奇问：“你不是会南人吗，怎么对顺阳的酒店这么了解。”
知道位置不说，连这所酒店是宠物友好酒店都清楚，简直比他本地人还了解。
“因为我今晚本来就准备住酒店，提前看好了。”顾明璀道。
“为什么？”苏别惊讶道。
哪有跟着大人回来过年，要自己出来住酒店的道理。
难不成顾明璀跟他一样，也跟他们闹了什么矛盾？苏别一瞬间脑补了很多……
“家里来的人太多了，”顾明璀眉头一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嫌弃：“他们让我跟顾琰一起睡。”
“……哦。”苏别无辜地眨眨眼睛。
原来只是嫌弃弟弟啊，他都联想到各种豪门秘辛、争权大戏了。
“那你呢，”顾明璀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苏别身上：“今天又是为什么出现在小区外？”
说完又怕苏别不愿意提，补充一句：“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这个啊，唉，还是不是那些老问题。”苏别叹了口气，他并不排斥和顾明璀说这些，反正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再说一些也没什么。
“其实说起来也没意思，我以为我爸妈叫我回来，是真想跟我谈谈，结果他们甚至连样子都不愿意做……”
苏别一直觉得他爸妈是真挺般配，不论是哪个角度来说都非常互补。
苏家真正有钱的不是他爸苏淮书，而是他的爷爷，以及祖辈攒下的家族底蕴。但苏家几代不是从商就是从政，偏偏轮到上一辈时，居然出现了苏淮书这么个格格不入的“读书人”。
苏淮书喜欢舞文弄墨，要论琴棋书画和文学研究，他是兴致盎然、样样都会，但要是让他做经商这些事情，他却毫无天赋，怎么点都不通。
苏爷爷他们努力培养过一阵，发现这孩子在这方面确实救不起来之后，就决定另想办法。
恰巧这时，苏淮书和叶璇薇在一起了，苏爷爷不至于干预小辈的恋爱人选，但他却发现叶璇薇这个出生普通家庭的女孩在金融这方面天赋惊人，而且因为家庭缘故，自身也十分努力向上，只要肯给机会，她绝对能做到最好。
这两人岂不是正好互补，天生一对？
苏爷爷大喜，反正结婚后就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便经常带着叶璇薇进公司帮忙处理公务，把她代替儿子培养成了继承人。
而苏淮书则彻底和叶璇薇的角色调转过来，每天沉浸于爱好与研究当中。
不过他也非一事无成——他是本市最好一所大学历史系的挂名教授，在书法界也有着一定地位和名声。
接着，矛盾延续到了苏别身上。
作为这一对各有才华的夫妻的孩子，苏别继承了叶璇薇的头脑，从小就展露出了天赋，但他又偏偏继承了他爹的另一点。
——苏别也喜欢那些“不着调”的东西，什么继承家业、管理公司，他丝毫不感兴趣。
叶璇薇对此恨铁不成钢，她自己是抓住机会拼上来的人，对苏别这种明明有天赋却不好利用的行为非常不满，因此从小对他严加管教，从学习到生活，从习惯到爱好，她通通都要插手。
没想到苏别高考后再也无法忍受下去，触底反弹，彻底造反了。
“那你父亲呢？”顾明璀默默听完，突然提出疑惑，“他又做了什么事情。”
一个家庭里，有一位家长要求严格，如果另一位家长能起到中和的作用，应该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就是我说他们很般配的原因。”苏别幽幽道：“当时我读的是寄宿学校，高考前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结果考完一回去，我爸妈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就等着我回去开堂审问呢。”
起因是苏别高考完即将进入下一个阶段，叶璇薇准备把他没用的东西收拾掉，于是用备用钥匙开了苏别的柜子，还顺手翻了翻他写的一些手记。
这一翻，完蛋了。
“他们俩，一个发现了我未来‘不务正业’的打算，所以直接背着我把我当时养的猫送了人；另一个则是发现我居然喜欢男人，因此勃然大怒，无法接受，决定跟我妈一起好好管教一下我。”
因此，他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天平被彻底掀翻。
苏别面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不仅措手不及，而且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想以后也过着终于的生活。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带着身上只够一年学费的零花钱，就这样“离家出走”了。
“今天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本来我是先跟我妈吵了起来，结果不知道怎么扯到了我的性向，就变成了他们俩一起跟我吵。”
苏别一摊手：“最后，我知道跟他们争不出结果，一气之下就离开了。”
然后就他遇到了大晚上骑个摩托车出来兜风的某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别停下来休息会儿嘴，而后忽然意识到好半天，顾明璀都没说一句话，奇怪地转头去看他。
这一看，他发现顾明璀脸的表情有些呆滞，有些意外，还有些说不清的……惊喜？
总之很复杂。
“顾老板？”苏别试探着再顾明璀眼前挥挥手：“你在发呆吗？”
说了这么半天，顾明璀不会一句都没听见吧？
那他真的会很难过的！
顾明璀被这一晃，终于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别：“你、你喜欢男的？”
“你还不知道吗？”苏别也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哦对，我没告诉过你。”
只是他知道了顾明璀的性向后，就潜意思默认对方也知道他了。
“我确实喜欢男的，”苏别看着顾明璀，故意道：“怎么了，顾老板你介意这个？”
“不，”顾明璀有些恍惚，又掩饰下来，故作镇定道：“我当然不介意，因为我跟你一样，也……”
他话没说完，想看苏别会不会露出惊讶的神色，谁料苏别居然很淡定的来了句：“我知道啊。”
“什么！”顾明璀眼皮狂跳，差点失去了表情管理：“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出来的。”苏别对他淡淡一笑：“作为同一类人，顾老板不知道有种直觉叫做gay达吗？”
顾老板不知道，顾老板凌乱了。
他默默地想，所以苏别到底是什么时候感觉出来的，他们认识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有没有看出什么其他的东西？
顾明璀越想越燥得慌，耳尖发烫，感觉都快蒸熟了。
苏别在旁边，还体贴的假装没看到。
哎呀这个耳朵，这回是真被热红的了，不过是内热，不是外热。
正在顾明璀快要憋不住转头质问苏别时，一道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低头一看，正是从他手机传出来的。
顾明璀顿时如蒙大赦，拿手机对苏别示意道：“余女士的电话，我接一下。”
“好。”苏别点点头，看着他躲去了阳台，努力憋了半天，还是破功笑了起来。
救命，顾明璀的反应怎么这么好玩，甚至让他体会到了类似逗猫的乐趣。
不过还是不能逗得太狠。
苏别有哄猫的经验，却没有哄人的经验，万一逗炸毛了却不会哄，那就不太好了。
又看了一眼阳台外的身影，他想了想，走向酒店的固定座机，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
顾明璀在阳台站很久，他轮流回应完余女士的关心，回答完顾父的询问，最后还要应付顾琰的八卦。
都是因为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顾琰给他钥匙的时候问他去干什么，他想都没想，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了句：“去追人。”
结果直接提供了充分的八卦素材，估计今天一个晚上，他们要都在讨论他的事了。
“嗯，晚上也不回去……好，挂了。”顾明璀说完最后一句话，耳尖早已变得冰凉。
他重新走进屋内，却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道小菜和一大袋卤味零嘴。
苏别坐在桌前，一边把电视打开，一边向他招手，“快来，现在只能点到这么简陋的餐了，我们就一起凑合吃点吧，前台说十二点江边会放烟花，到时候我们可以去落地窗那里看。”
看着眼睛的场景，顾明璀足足顿住数秒，才走了过去。
“好，我们一起看。”
今晚的菜色很简单，今年的春晚依旧有些无趣，不过今天的鸭架、鸭翅、鸭脖子非常好吃。
两人没有形象地啃了很久，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等到临近十二点时，他们来到落地窗边，等待新年的到来。
滴答，滴答——
新年的钟声准时敲响，江边的烟花被点燃，火光冲上天空，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焰火。
苏别和顾明璀都专注地盯着窗外的烟花，半响，才有人慢慢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苏别回答道，举起手机，拍下了天空中烟花绽放的这一幕。
除了绚烂的烟花，落地窗的透明玻璃上，还有他们两人的倒影。
苏别看了这张照片几秒，还是把它发到了朋友圈里。
这是他每一年过年的习惯，发一张照片，既是庆祝新年，也是一种报平安的方式。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叮当响起，叶璇薇和苏淮书都给他点了赞。
不过，给他点赞的人可不止这两个。
第三个赞来自顾琰，苏别看到后没几秒，身旁顾明璀的手机就不断叮当叮当响起来。
顾明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为无奈了。
苏别问：“怎么了？”
顾明璀一边回消息，手速快得像是在骂人，一边道：“是顾琰，他跑来质问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全都笑了起来。
苏别笑得靠在窗户上，平复了好久也没停下来。
真好啊，新年快乐啊……
*
大年初一的下午，苏别就打了个顺风车，迅速回到出租屋去了。
无他，实在是惦记他的猫。
而且没有其他人的环境里，更利于他思考事情。
苏别虽然不想接受父母给他安排的未来，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有一些话是对的。
大学这段时间里，前几年苏别都在为了生计奔波，不是兼职，就是在做兼职的路上，确实没有做出什么有用的事。
大四这一年，他终于有所改变，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愿望，经营起了谷猫宁这家猫咖店。
但是就如叶璇薇所说的，一家猫咖店能做什么，就是单纯的赚钱都赚不了多少。
而且他仅仅只是想开一家店吗？
苏别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思考了好几天，最终他清晰的坐下了决定。
——他要转型。
“转型？”缅因猫跳到他旁边，问：“你要转型去做什么呢？”
“救助猫咪吧，我一直都是想做这个。”苏别想到了姜哥：“而且刚好有人可以合作，我想成立一个工作室。”
“喵呜～我支持你。”缅因猫问道：“那这家店怎么办？”
“店可以先开着的，等到我毕业了离开学校，可以转变一个类似流浪猫公共之家的地方。”苏别琢磨道：“不过我得先把店铺彻底接手过来，也不知道顾老板会不会同意。”
缅因猫“喵”了一声，甩甩尾巴：“肯定没有问题的。”
他都在这里听到啦，怎么会不同意呢。
第54章 五十四只猫猫头
苏别和远在顺阳还没回来的顾明璀打了视频, 果然很顺利地谈完了店面转移这件事。
不过顾明璀很不满的是，他以为苏别打来视频，是想要找他抒发那啥之情，结果苏别一开始讲正事, 好好的聊天就变成视频会议了。
为什么放假还要工作？
这难道不是谈情说爱的大好时光吗！
顾明璀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配合苏别开了这一场会议, 把店转移给了他。
——然后从老板变成了投资人。
苏别对此哭笑不得，却没有拒绝，因为顾明璀投资的不是谷猫宁这个店铺, 而是苏别想开的有关救助猫咪的工作室。
救助猫咪, 特别是救助流浪猫是一个公益性很强的行为, 需要的投入很大，可以获得收益的途径却相对小很多。
顾明璀以私人的名义进行合作, 依然只提供资金, 不插手别的事，这简直是业界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投资者。
加之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苏别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看来之后的称呼, 要从顾老板改成顾总了。”苏别开玩笑道：“你觉得叫哪个好呢。”
“都可以。”顾明璀不在乎这些，让苏别随便叫。
反正这些称呼都不是他想听的。
“好吧顾总。”苏别没有逗人成功，有些遗憾的跟他道别：“我等会儿要出门了, 挂啦。”
“嗯。”顾明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却半天没去点挂断键。
苏别只得又挥挥手, 主动挂断了。
唉, 每次结束视频的时候，顾明璀都会这么看着屏幕, 等他先挂断，看得苏别都有点愧疚了。
怎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顾霸总你人设崩啦！
第55章 五十五只猫猫头
苏别这一趟出门, 是为了去看年后即将来到店里的新成员——那只雀猫妈妈。
他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礼物，是一只会跑的电动毛绒老鼠，尾巴做成了长长一条，可以由人牵着也可以收起来。
这个礼物买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里, 直到今天终于可以用上了。
橘座看到两脚兽把那个玩具取了出来, 还要带着出门, 赶紧跑了过去。
“喵～两脚兽，你要去哪里呀，为什么还带着老鼠？”
苏别看着拦在跟前的胖橘, 伸手rua了rua它的猫头, 然后把他抱到旁边的鞋柜上：“我要去看你们未来的新同伴, 这是我给它带的礼物。”
“喵呜～”橘座低低地叫了一声，好似很可怜的样子：“那咪的礼物呢？”
好一只用外表欺骗人的小猫咪。
“别耍赖哦。”苏别可不吃这套, 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头：“我不是才给你们每只猫都送了一个玩具作为过年礼物吗, 这么快就忘记了？”
不仅送了礼物，他还给猫买了过年新衣服, 样式可可爱爱, 红红火火，每只猫都各不相同。
他给几只穿新衣服的喜庆小猫拍照，发到了账号上。
本意是祝大家新年快乐, 没想到衣服得到了广大网友的纷纷赞美，尤其是穿着年兽装的不一般, 在几只猫咪中获得的点赞数最高。
苏别买衣服的店是个有名的牌子, 他们发现视频效果好之后，竟然主动私信, 问他有没有意向接单，让不一般为他们店的猫咪小衣服拍广告。
苏别当然有意向了, 只需要拍一条猫穿着衣服的视频，就能获得好几件免费的猫衣服以及一笔广告费，何乐而不为呢。
他象征性问了句广告费是多少，因为怎么样都不会亏本，他心里也没抱太大期待，结果就被那串数字惊到了。
因为账号的粉丝基数多，加上每次更新视频的数据都不错，店方慷慨的给出了很不错的报价，而且赞收数据好的话，他们还会另外结算费用。
苏别一算，打这么一条广告，理想的话竟然能有一两个w的收益，忙迭不迭接了。
就此，不一般一跃成为了整个谷猫宁店铺中身价最高的猫，粉丝们也戏称它为店里的顶梁柱，还给他取了新的外号，叫灰总。
不对，跑题了。
苏别赶紧把跑远思绪拉回来，跟橘座告了别，匆匆出门前往约定的碰面地点。
他赶到时，姜哥果然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一见面就笑呵呵对他道：“新年快乐啊小别，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苏别回答道，把手里提着的一袋礼盒给了他：“姜哥新年快乐，这是拜年礼物。”
“你居然还会带礼物？是啥啊？”姜哥意外地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笑了。
袋子里是猫食四件套：猫粮、猫条、猫冻干，还有一种具有磨牙、化毛作用的猫咪饼干。
苏别解释道：“我最近开始接广告了，这些都是品牌方给我寄的，我想着比起牛奶水果之类的东西，你应该更需要这些，就把这个礼盒带来了。”
这份礼盒确实很合姜哥的心意，“还是你懂，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哈。”他挥挥手：“走吧，带你看猫去。”
“嗯。”苏别跟上他的脚步，上了他们身后一栋三层高的矮楼。
姜哥边带路边介绍：“这里是市动保另租的楼房，专门用来安置猫咪的。不过好些救助的猫都在上次领养会上送走了，现在剩下的不多，基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或没人领养的滞留猫。”
他们走上三楼，路上经过了几个房间，苏别往里扫了一眼，果然大部分都是空的。
“我们给那只雀猫起了个名儿，叫藤铃铛，它的几只小崽子倒是还没起，现在都照着葫芦娃的排序随便喊。”
苏别听完，有点疑惑：“为什么要照着葫芦娃？”
他记得雀猫生了四只崽崽，而不是七只，跟葫芦娃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姜哥哈哈大笑：“因为猫妈妈叫藤铃铛嘛，一根藤上七个娃，那不就是葫芦娃吗？虽然少了仨。”
苏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能这样联想啊。”
难怪他起名老觉得词穷，看来是他的想象力还不够强大！
聊着聊着，他们就走到了藤铃铛多待的房间，进去后里面还有一道栏杆门，划分走了半个房间的面积，既能让猫咪有自由活动的空间，又能防止猫轻易跑出去。
姜哥进门叫了一声：“小铃铛。”
一只梨型身材的猫从箱子里钻出来，凶里凶气地应道：“喵！”
“哎呦，女孩子不要这么凶嘛，你看谁来看你了？”
苏别走到了栏杆前蹲下，试探着叫了一声：“小铃铛，你还记得我吗？”
“咪呜？”听到他的声音，雀猫明显愣了下。
它探着头嗅了嗅这个两脚兽的味道，而后两耳一立，惊喜地跑了过去：“咪啊哦～是你啊好闻气味的两脚兽，你终于来看我啦！”
和刚才凶巴巴的叫声不同，雀猫这回叫得又夹又娇，还不断撒娇，用脸侧去蹭前面的杆子。
“是呀，我来看你了。”苏别没想到雀猫还记得他，心顿时软成了一片，把手伸进栏杆里想摸一摸猫脑袋。
见状，雀猫又歪着头改成了去蹭他的手指，软软地叫道：“喵嗷～咪呜～”
不论是行为还是叫声，都透露出了它十足喜欢苏别。
苏别心更软了，手法娴熟地挠了挠猫下巴，直挠的小铃铛高高抬着脑袋，发出一串舒服的小呼噜声。
看着这一人一猫的温馨互动，姜哥狠狠酸了。
这个小铃铛，区别对待的这么明显，对着他是凶巴巴母老虎，对着苏别居然就是娇娇小可爱！
他忍不住酸溜溜道：“小别，你别看小铃铛现在这样，其实她可记仇了，当初我抓它的事一直记到了现在，每次见我都没好气。”
“是吗？”苏别看着正冲他撒娇的猫，有点不相信：“可当初不是我和你一起抓的它吗，它怎么不对我凶？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又惹着它了？”
“我哪敢惹它呀？”姜哥矢口否认：“我都没机会靠近它，小铃铛对我可是严防死守。”
“有这么严重？”
“等着，你看看就知道了。”姜哥说着，拿钥匙把栏杆门打开：“快过来，你先进。”
门在姜哥手下打开一条缝，小铃铛见状，作势就要往外钻，苏别赶紧上前，一边堵着猫一边挤进去。
“小铃铛，不可以出去哦。”
“咪嗷～”小铃铛果然不往外跑了，转而围着苏别绕圈圈，时不时蹭他的小腿一下。
见小铃铛没关注这边，姜哥抓住机会打开门，自己也走了进来，“你看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苏别心想：开始什么？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谁料，小铃铛发现姜哥进来后，一改刚才欢迎苏别的模样，对着他大声喵叫起来，甚至还抬起了爪子：“喵！嗷哇喵哇——咪嗷！”
讨厌的两脚兽，快从猫的地盘里出去！
“好好好，我走，”姜哥被喊得连连讨饶，悻悻逃跑：“我这就走行了吧。”
见他出去后，小铃铛才重新恢复为原本的模样，继续对着苏别撒娇，要摸要陪要抱抱。
“看吧，”姜哥无奈地摊手：“根本不让我靠近。
苏别震惊了：“那现在怎么办？”
“没事，你在里面陪它玩一会儿吧，我在外面待着就行。”姜哥抹了一把辛酸泪：“刚好处理点事情。”
“好吧。”苏别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他拿出毛绒老鼠玩具，牵着尾巴去逗小铃铛。
基本没有猫能拒绝追老鼠的乐趣，何况小铃铛很喜欢苏别，立即就配合着跟他玩了起来。
于是一人一猫在里面玩儿，姜哥却独自在外面勤勤恳恳地处理工作、回复消息，一时间看起来颇有几分凄惨……
逗猫逗到一半，苏别突然想起来件事：“对了，小铃铛的四只崽崽呢？”
“葫芦娃它们啊。”姜哥从手机中抬起头：“那四只崽因为性格乖巧亲人，早早就有领养人预约着了，只等年龄一到就立刻带回家。”
“所以小猫断了母乳后，我们就慢慢它们把和小铃铛隔开住了，免得以后要分开，猫妈妈猫崽崽都不适应。”
“哦。”苏别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见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姜哥的手机就叮咚响，就赶紧让他接着忙去，自己继续跟猫玩。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个小时，苏别一看手机，发现已经差不多到了该走的时间。
小铃铛也玩累了，喘着气，跑去水碗里喝水，喝完又立马跑回趴着休息。
而苏别看手机的举动，似乎让小铃铛意识到两脚兽要离开了，它有些着急地站起来，围着苏别边走动边叫：
“喵～喵嗷～”
两脚兽，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呀？
小铃铛是知道苏别要领养的它的，就是因为姜哥经常说这样的话，它才愿意一直乖乖等在这里。要不是知道那个气味好闻的两脚兽会来带走它，小铃铛早就密谋着跑走，做回它的自由猫了。
只是它好不容易又见到了这个两脚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他回家。
苏别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姜哥依然在埋头回消息。
他放下心，轻轻抚摸着小铃铛柔软的皮毛，小声道：“我保证，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小铃铛看着这个两脚兽，琥珀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然后探头蹭了下他的手：“喵唔～”
好哦，猫会等你哦～
*
出了猫房，苏别和姜哥说了他准备下次就来把小铃铛接回去的事。
“这么快？”姜哥意外道。
但他转念一想，一般领养人在带猫回家前想先来接触几次，主要是为了培养感情，而小铃铛对苏别这么亲近，确实没有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那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他又提议道。
“不用了，”苏别拒绝道：“等过几天学校重新开放住宿，我就自己过来接小铃铛回去。”
“那行，到时候我跟他们提前说一声。”
两人走出了小楼，苏别本欲道别，自己乘坐附近的地铁回出租屋去，姜哥却拦住他：“我准备去一个领养人那里回访一趟，位置就在你那房子附近，正好顺路送你回去吧。”
有车能搭，苏别自然不会拒绝，他跟着姜哥上车，顺便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把猫领养出去之后，都会进行回访吗？”
“会啊，基本要回访个两三次，一个月、三个月还有半年左右各一次，都没出什么问题就可以放心了。”姜哥解释道：“而且我们领养前都有进行信息登记和拍照留底，以防遇到意外情况。”
做这些虽然有些耗费时间，却能拦下不少故意领养猫咪施以虐待的虐猫者。
苏别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那大橘和小白的领养人家，你们已经去过了吗？”
“还没呢，不过算下时间，也差不多一个月了。”
姜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去看看它们俩吗？我记得那个领养人家的位置也不远，你要是想去的话现在去也行。”
苏别立马点头：“我想去。”
姜哥：“不过你得先跟我去另一家一趟，那个领养人是自己发信息让我们去的，看语气很着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事，”苏别想了想道：“反正我后面也没事情要做，那就先去那一家吧。”
见他没问题，姜哥便驱着车，来到了苏别出租屋附近的一个小区内。
因为领养人很着急，一直频繁的给姜哥发消息催促，但是她又用语模糊，不肯直接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担心真有什么紧急情况，一下车就急匆匆向目的地奔去，结果到达领养人家之后，他们才知道，领养人那么着急，居然只是为了问他们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养猫的每一步都是按照攻略来做的，可是她家猫却比标准体重足足轻了两斤！
所以她非常担忧：“我家猫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
因为错过电梯，直接跑楼梯上了五楼的苏别和姜哥：“……”
他们仿佛是两个大冤种。
这个领养人有些过度焦虑了吧。
而且猫咪体重偏轻了，不带去医院看看，找他们有什么用？
不过，苏别在听完了这个领养人的所有描述后，就立刻推翻了他刚才的想法。
这个领养人不仅是有点焦虑，她的猫咪也不需要送去宠物医院。
真正需要看医生的，应该是这个主人！
第56章 五十六只猫猫头
在听见领养人说出她的问题的时候, 苏别和姜哥都愣住了一瞬。
“你就为了问这个？”
姜哥额角的青筋微微抽动：“猫咪体重在标准上下浮动都是很正常的，如果觉得有问题，你应该送去宠物医院做检查，而不是在群里一直发消息骚扰我们！”
“你什么态度啊？”领养人不满道：“我这猫是从你们那里领养的, 有问题难道不应该找你们吗？这是你们的义务！”
嗨哟他这暴脾气！
姜哥瞪着眼睛, 袖子一撸, 作势就要和她“理论”一下。
“姜哥，别生气别生气。”苏别赶紧把他按回沙发上，等他冷静下来了, 又转头试图和领养人好好沟通。
“因为每只猫的品种、体型和生活习惯不同, 和标准数据肯定会有差别。”
“按照你说的, 你家猫只是比较标准体重轻两斤，如果体检的时候医生没说有问题, 那就没有大事, 你只用正常喂养，保证猫咪健康就行了。”
领养人却道：“我家灰灰都瘦了三斤, 这还不是大事吗？”
“等等, ”姜哥皱着眉，突然插嘴进来：“你刚刚说的不是比标准体重轻两斤吗，怎么又变成瘦了三斤？”
这两个说法可有很大的区别：前者只是比标准体重轻, 毕竟每只猫的情况不同，体重跟标准有差异也非常正常；后者却是意味着猫在有人类饲养的条件, 还比原来瘦了三斤。
这两种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后者明显有问题。
领养人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还摊着手, 理所当然道：“灰灰接回家的时候，体重是十点八斤, 我看它都快超重一斤了，就给它减肥了啊。”
苏别和姜哥都哽住了：“……才十斤多，你给它减什么肥？”
领养人的猫灰灰是一只将近三岁的美短，作为青壮年时期的成年公猫，哪怕是小体型的品种，这个体重也正好不胖不瘦，符合健康状态。
可这个领养人显然过度执着于攻略上的标准体重，竟然让灰灰进行了减肥。
“所以你就给灰灰减了三斤？”姜哥反问道：“那你现在还来问我们它低于标准体重干什么，不就是你造成的吗。”
“我可没有！”领养人连忙为自己辩解：“它减了一斤之后，我就没再控制它减肥了，之后也一直都是按照攻略养的。谁知道灰灰的体重一直降，所以我才来问你们的嘛！”
苏别听得无语了。
能把好好的猫养瘦三斤，确定不先反思一下自己干了什么吗？
姜哥虽然也很无语，却不得不完成他的工作和职责。
“好了，别说废话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开始提问：“你有带猫去体检过吗？”
“有，上个月刚去过，医生说猫没有问题，让我不要过度操心。”说到这里，领养人还恨恨嘀咕了句：“没问题怎么会一直瘦，肯定没检查清楚，庸医……”
“……”姜哥懒得多说了：“那就讲讲你平常怎么养猫的，或者是灰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就是完全按照攻略上来养的啊，你等等，我去拿一下我做的记录。”领养人站起来，朝一个房间喊了一声：“晓晓！出来拿吃的招待一下客人。”
“姐姐，可是我在……”声音说到一半，就改了话意：“好。”
领养人这才满意了，走进房间去拿东西，而一个看着十来岁的小女孩从另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怯生生和他们打了招呼，任何去厨房里给他们端来了水果。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分别看了苏别和姜哥一眼，小声道：“哥哥，叔叔，吃水果。”
“噗呲！”
姜叔叔仿佛听到了一支箭正中心口的声音，悲伤地仰天留下看不见的泪……
为什么苏别是哥哥，而他却是叔叔？他看起来就那么老吗！
“谢谢。”苏别则对女孩笑了笑：“你是和你……妈妈住吗？”
小女孩连忙摇头：“不是，她是我姐姐。”
“哦。”苏别点点头，本来还想再问点别的，领养人就搬着她的笔记本出来了。
“你们看一下，这是我做的记录。”领养人把电脑放在他们面前，点开了一个Excel表格。
苏别和姜哥看着屏幕，眼睛渐渐睁大，脸上惊讶的表情如出一辙。
眼前的表格里，全方位记录了猫咪一天的生活，包括几点起床，每天睡了多久、一次睡几分钟，每天进行运动玩闹的时间，每一餐的进食进水两，甚至连猫咪每天产出的屎团尿团，都有精确的克重记录。
这些数据里，如果有没达到标准或是异常的，就会被标红起来。
然而哪一只猫能做到每天都能玩一样的时间，吃一样分量的食物，排出一样克重的排泄物呢？
显然，灰灰不能做到。
起初，表格上标红的数据数不胜数，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然而往下看，随着记录日期的变化，标红的数据也越来越少，仿佛灰灰真的被领养人所驯服，成为了一只吃喝玩睡都定时定点定量的小猫。
唯有越来越轻，始终保持着红色的体重数字，暗示着灰灰其实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
“你、”姜哥瞠目结舌：“表格上这些数据，你每天都是这样要求猫的吗？”
“当然，”领养人的语气有些引以为豪，“我一直都是按照攻略上的要求养的，灰灰来我家四个月，每天都有运动二十分钟，进水250毫升，进食……”
“停！”苏别忍不住打断了她：“你说的这些指标只是参考而已，并不需要一丝不苟的达到，要求猫每天都要做一样的事，你未免太过偏执了吧。”
苏别甚至从这位领养人身上发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当年叶璇薇对待他的行为，就和这个领养人很像。
她要求苏别在某一个点必须看书，必须学会某一门课的知识，到时间了就必须洗澡睡觉，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
不过叶璇薇还没疯狂到连吃喝拉撒都要定量的地步，她主要是在学习、娱乐方面进行严格的管理，不然苏别恐怕早就疯了。
“养猫又不是养孩子，怎么能像要求孩子一样要猫能够令行禁止。”
姜哥一拍桌，附和道：“就是，而且就算是小孩也不能这样养吧，有几个小孩能做到一切都按标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