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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柔软的触觉擦过腹部,巨蟒停滞一瞬,嘴角不满下垂,宽大的手掌直接在挺翘的臀.部重重一拍。

“啪”干净利索、声音清脆。

鸦黑的眼睫扇动几下,巨蟒瞥了眼怀里人,似乎在说这次是小惩为大诫。

清脆的响声轰然在脑中炸开,宋宁猛然睁大眼睛,唇瓣难以遏制颤抖起来,绯红迅速染上耳垂。

她双手推搡着胸口,手臂无力,力道也软绵绵的,语气磕磕绊绊带着怒意:“你、你怎么能……色狼!狗东西!快放我下来!”

打屁股是小时候父母才会做的事,宋宁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就算是惩罚,又怎么能用这种侮辱人的方法。

平日里被全方位保护的大小姐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屈辱的事。

越想越生气,宋宁怒火攻心,气得脑袋愈发眩晕,伸手想要喊人,又无力软软垂下。

死男人给她等着,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陷入昏迷前,宋宁还在心里不停默念诅咒人,而后终于坚持不住闭上眼彻底晕了过去。

巨蟒把人抱进厢房,平放在床榻上便离开了。

沈佳佳跟在后面急忙忙跑进屋子,见宋宁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初到一个陌生村民家,主人还对宋宁如此主动,她不得不留了个心眼,谨慎扫视周围一圈,注意到阁楼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精美木雕。

沈佳佳没去过少数民族聚集地,但从屋内装饰上看出这栋屋子在村落算是大户人家。

四合天井大院,二楼绕楼的曲廊配有栏杆,门窗上雕刻着花鸟虫鱼、梅兰竹菊,浮雕彩绘与外边的青瓦木墙相互映衬,衬得素雅明净。(1)

厨房。

巨蟒从橱柜中捧出鼎罐,倒出一些褐色粉末,端着碗走到火塘,干柴火覆盖着一层湿润的树叶,木炭上红光闪烁尚留余温。

从三角铁架上直接拎起铁壶往碗里倒了一些水,粉末化开,他起身走向厢房。

“喂给她。”

陶瓷碗递向沈佳佳,男人嗓音低沉带着磁性。

沈佳佳接过,犹豫不决看着碗中褐色的液体,迟疑道:“大哥,这是什么?”

男人瞥了她一眼,言简意赅:“糖水。”

是她多想了。

沈佳佳不好意思笑笑,手臂穿过枕头托起宋宁后颈,她小心舀起一勺糖水挤进唇缝,兴许女生还有意识,糖水没有阻扰便咽了下去。

耐心把一碗红糖水喂完,沈佳佳拿着空碗站起身,感激道:“我朋友可能过会才醒,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一上来就进村民的屋子、躺村民床,手上还没有钱答谢,沈佳佳脸皮厚也遭不住这经历。

男人面无表情点点头,没什么反应,接过碗往厨房走。

看着魁梧的身影离开,沈佳佳紧绷的肩膀顿时泄了气,都说体格会影响整个人气质,男人肌肉发达,没有任何动作就给人一种直冲脑门的强烈压迫感。

他很快走出厨房,不顾屋里有人,直接把湿透的背心利索脱下,手臂上三角肌鼓起,转身时背部宽阔肌理分明,结实得像钢桩铁柱一般,拎起一桶水,把毛巾甩搭在肩,未看床榻一眼直接出了门。

看来是个老实的庄稼汉,沈佳佳对男人的戒心少了大半。

她低头看向宋宁,瞧见女生脸色恢复了正常,唇瓣也渐渐红润起来,抽出口袋纸巾,把宋宁额间冒出的细汗轻轻擦去。

等人清醒期间,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粗犷的喊叫和尖锐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刺痛,隐约听见江冲在底下大声说话,语气很不客气。

村落里不是没人吗,小队虽然气氛一般但也不至于现在就闹内讧吧,他们在和谁吵架,发生什么事了?

沈佳佳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迅速迈了几步想要出门,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宋宁,见她没有清醒的迹象,安全起见,伸手把两扇厢门合上了。

就去走廊看一眼,她很快就回来。

急忙忙跑到走廊,探身一看,神色瞬时一变。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村落,不知何时,碎石道上挤满了人。

表情愤怒、气势强硬,穿着蓝色扎染布衣,部分人手握锋利的钉耙、铁铲,气势汹汹看着孟伟他们四人。

在沈佳佳探头一刻,村民们意有所觉,齐齐抬头注视二楼,目不转睛盯着。

被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怒视,沈佳佳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为首大叔头发半白,身形魁梧,身后无数村民以他为首站在身后,个个凶神恶煞。

大叔涨红着脖子,粗气道:“我们不欢迎外乡人,你们马上给我离开!”

江冲也梗着粗脖,反驳道:“大叔,我们路过暂住几日,又不会打扰到你们,这样都不行,没必要这么无情吧!”

大叔硬声道:“不行,给我滚出村子,我们不欢迎你们!”

身后村民齐齐呐喊:“滚出村子,滚出村子!”个别村民手指不断攥紧,指尖发白面色紧张,似乎几人再不走他们就要动粗了。

孟伟站在小队最前面,面色也有些难堪,他没想到这里的村民如此顽固,连他们想要暂住几日都不愿意,面红耳赤争论半天也不缓和态度。

他们是科考队又不是盗墓贼,身边的登山包都给村民们检查过了,就是不答应他们暂住,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上前一步,温和道:“好好好,我们不住村子,但我们跋山涉水来这野外科考,是为了研究植物多样性,这事关重大绝不能放弃,大叔您能容许我们住在村外吗,我们保证,做完研究马上就走,决不打扰你们。”

为首男子听完面色犹豫,转过身对后面村民嘀咕:“啥叫植物多样性,野外科考啥意思?”

年轻人凑过去:“不晓得,意思是过来挖草?”

“俺都没听过这种话,哝不清。”一个老头说道。

“俺们山头宝贝多得狠,绝不能被他们偷壳了。”身后麻子脸插了一句嘴。

大叔白了他一眼:“那山头俺们都不敢去,他们还拿得到宝贝?蠢货!”

村民们议论纷纷,谁也不敢答应这话,生怕给村落带来无穷的祸患。

下彝村独居于深山之中,信仰自然敬奉火神,世世代代成长于此自给自足,这里群山环抱、峰壁森峭,山脉毒雾笼罩村落与世隔绝,村民们走不出大山,外界的人也到不了村落。

可偏偏今天突然出现几个外乡人,恐惧来自于未知,村民们看着外乡人打扮古怪说话含糊,心里感到害怕和担忧。

村长心中有了决定,转过身目光凶狠看向四人。

*

纤白漂亮的手指细微动了动,床上女生胸口起伏变快,意识逐渐清醒。

宋宁迷茫注视着头顶上方镂空的木雕花,伸手揉揉艰涩的双眼,柔顺幽黑的大波浪卷发扑洒在枕头。

她恢复了力气,支起身慢慢坐起,全身上下被木床硌得生疼,娇气揉了揉后腰,掀开背心,细腻白嫩的肌肤上印着大片整齐的草席格子。

丑死了!

宋宁眉头拧起,愤愤放下衣服。

整间屋子家具老旧,光线昏暗,地板木板已经老化、深漆脱落,不像宋宁的别墅明亮现代,床、凳子、圆桌,全部都是木头改造的,看上去就硬邦邦的,肯定不舒服。

宋宁颇为嫌弃扫了一眼,推开门往外走。

她在吊脚楼里,其他人呢?

走出厢房,余光看到熄灭的火塘上悬挂着一块泥雕牌子,屋子里空无一人,显得有些阴森可怕,宋宁试探性喊道:“有人在吗?”

余音过后,没有任何回应,她抿起唇心尖颤抖了一下。

古式的木屋在恐怖片里出现的次数最多,也最为可怖,独自一人站在屋内,恐惧如潮水般涌压逼心脏,大声叫喊不是宋宁的习惯,她怕自己喊了丢脸又怕真遇到鬼,双腿僵硬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过了一会,宋宁视线从鞋面移开,余光瞄到后窗透着火光,小心翼翼走过堂屋。

堂屋后是空旷的神居室,正对墙壁上设着神龛,中部横衬一块木板,上面摆放着一座女身泥塑、黄香炉、香蜡草纸,炉子里堆积着厚厚的香灰,只剩一半的蜡烛虚弱燃烧着,火光悠悠。

呼——

没等她看清泥塑模样,不知从哪冒出冷风一下子把蜡烛熄灭,整个神居室变得漆黑一片。

走得太里面了,外面光线本就暗淡,隔着木门层层削弱,到了神居室仅靠蜡烛才能看清。

宋宁双肩一抖意识到不对劲,凭直觉抱头蹲在地上,嘴里不停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颤抖的人声不断在神居室回荡,宋宁念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动静,悄然睁开一只眼,看到前面地板上立着一双腿,惊叫一声,站起身就要逃跑。

视线所及一片纯黑,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她看不见路,慌不择路往墙壁撞了好几次。

“这么胆小,还敢来这里。”

男人冰冷的语气轻飘飘宛若死神,跟在身后步步紧逼,宋宁吓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根本不敢回头看,大声呼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摩挲着墙壁磕巴走回原路,用力推开门,宋宁一条腿正跨过门槛,腰部突然被坚硬的手臂搂过,强硬抵在墙壁上无法动弹,转过头,一张脸青面獠牙,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凝视自己。

宋宁倏然闭上眼,语气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神仙,我不是故意进来的,你大人大量,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男人沙哑笑了笑,声音宛若破锣声,配上那张可怖的脸,让人窒息、恐慌,恐怖气氛到达顶点,宋宁腿都软了,想要放声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咽唔着顺墙无力滑下又被手臂强硬捞起。

粗糙的指腹擦过娇嫩脸蛋,透明的眼泪被蛇舌舔走,鸦默雀静的神居室里出现一对青绿色竖瞳。

宋宁紧闭双眼,浓密的眼睫毛坠落般抖动,奇怪的感觉不断从脸上传来,她又羞又燥,无力反抗的屈辱感使晶莹的眼泪不断滴落,又统统被一条湿腻的舌头舔去,冰冷的呼吸打在脸侧,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什么神仙,明明就是个色.魔!

晕乎的脑袋突然念头一闪而过,宋宁蜷缩在墙角平复呼吸,等待急促的心跳慢慢缓和,谨慎抬起手,触碰腰间钳制的手臂。

干脆利落挥起手。

“啪——”

巴掌重重打落面具,露出了一张五官冷硬的俊脸,皮肤古铜色,狭长上扬的双眼皮一笔撩了上去,带着不可明说的危险感。

男人漆黑干净的瞳孔盯着她,吧眨几下,好像被迫打断进程,他有些不开心。

“啪——”

侧脸成功落下一个巴掌,力道之大,三秒浮起红印。

宋宁怒不可赦道:“死变态!”——

作者有话说:①:《古建中国》土家族吊脚楼——中国民居建筑中的一颗明珠

②:《中国民族建筑》民族建筑文化博览(七)

第 37 章 荒山巨蟒(4) “狗男人在瞎说什么!……

巨蟒皮糙肉厚, 这点力度相当于小打小闹,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要打他呢?

春季来临, 这是蛇类最重要的繁殖期,巨蟒独自一人生活了百年, 每天勤勤恳恳在田间劳作, 因为没有相中的雌蛇, 曾在春天无数个夜晚难捱。

但现在不同于往日, 找到了中意的雌性, 他欢喜着便要靠近。

在巨蟒的记忆里,交流时吐出信子互相嗅闻彼此的味道, 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

可女生不但没有嗅舔他, 还给了他毫不犹豫两巴掌,雪白小脸紧绷浑身抗拒,他感到心口灼烧,宛如放在火架上烘烤。

为什么不喜欢他的靠近, 是不中意他吗?

想不明白,青绿色的竖瞳闪过一丝愤怒,巨蟒有着极其恶劣的性格,并不以人的想法做事。

既然是他认定的雌性, 本该直接掠回巢穴交.尾, 而不是现在碰都不让碰!

睁着森然的眼扫了眼宋宁, 竖瞳慢慢恢复成漆黑的瞳仁,黑暗角落里, 覆盖着坚硬漆黑蛇鳞的尾巴尖翘起,轻轻晃动擦过地板,发出细微响声。

宋宁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水渍, 湿答答的,擦在手背上像水一样轻松滑落,闻上去没有奇怪的臭味,仿佛如一捧干净的泉水,可宋宁就是觉得奇怪、恶心,抬起头面色铁青瞪了眼男人,气鼓鼓的。

娇嫩的手掌用力推开肩膀,主动隔开一段距离。

她睁着圆润漂亮的眼珠,警惕看向人:“神经病”声音轻灵,骂人时软绵绵的丝毫没有攻击性。

虽知道自己晕倒时是男人主动抱起,还好心放在床铺上,可前几秒男人的所作所为在宋宁眼里如流氓一般,伟岸的形象坠崖般一落千丈。

放在现实生活中,宋宁早把人关进警局了,敢这么冒犯她,该让他狠狠吃顿教训,可现在在游戏中,她不但无法惩罚男人,还要提防他再次做出越距的举动。

宋宁憋着怒火,白嫩的脸颊生气鼓起,双手横在胸前作防御状态,一副视男人为危险份子的模样。

察觉到女生的抗拒,巨蟒轻声问道:“为什么打我?”

直白火热的视线从宋宁的手掌缓慢移动到腰上,着迷停留几秒,又游移到怒瞪的双眼,而后垂下头,遮住眼底茫然的情绪。

一个大男人明明先做错了事,却反过来控诉她做的不对,垂着头看起来很失落,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都与身上的大块肌肉格格不入。

装疯卖傻。

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自己的罪恶行为吗。

宋宁心里嘀咕,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人直接转身。

转身瞬间,男人抬起头,眼里的渴欲如血液般急切上涌,用一种异常狂热的眼神盯着女生后背。

鼻翼微动,胸膛猛地起伏,仿佛在竭力嗅闻着什么,原来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雌性成熟的香甜气息。

“你去哪?”

‘关你屁事’

宋宁不耐烦横了身后人一眼,眼中警告——不要再跟着我了!

男人愣了一愣,像是没有明白宋宁眼中的含义,继续迈起步子紧巴巴凑上前。

宋宁嘴角微抽,不管身后的人,推开大门向楼下走去。

离开的村民们已经回到了村子,喧闹声隔着木门听得一清二楚。

太好了,看来这个村落并不是废弃的,宋宁知道这是个恐怖游戏,但仍幻想着在游戏中能体验到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

其他人呢,去哪了,还得她亲自找?

宋宁兴致勃勃走下楼梯,踩着碎石道往前走。

头发花白的大娘佝偻着腰,捧着竹藤篓站在栅栏里,里面圈养着许多毛绒绒的小动物,个个羽毛蓬松干净,跟玩偶一样。

宋宁好奇靠近,双手搭上栅栏问道:“奶奶,你养的是小鸡吗?”

大娘撒料的手一顿,颤颤巍巍转过身,看见宋宁笑脸盈盈注视着她,表情一慌,见鬼一样往后踉跄退去:“外乡人,来人呐,这里有个外乡人!”

沙哑惊惧的喊声把宋宁吓了一大跳,双肩一抖,慌张转过身扫视一圈,眼睁睁瞧着无数村民如同捕到猎物般,气冲冲手握武器从吊脚楼里跑出,齐齐把她围堵在石道中间。

围聚的村民里三圈外三圈,能走的角落全部挤满了人,堵的水泄不通。

宋宁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扶住栅栏一脸防备盯着他们。

每一个人都警惕盯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有好奇、害怕、更有愤怒、仇恨,就是没有宋宁想象中的友好。

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看清一个人的脸,宋宁瞳孔徒然放大,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视线转向其他地方,宋宁浑身一震,扶在栅栏上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人群中,好多村民竟长着一身浓密长毛!

他们除了眼睛和嘴巴,其余部位全部是柔顺浓密的长毛,已经看不清人类的面孔了,颜色有棕有白,大部分是黑色,不仔细瞧,以为是一头头山羊站了起来,但又不完全相似。

宋宁在小时候被一段视频吓到过,那是一只站立起的黑山羊,如人类一样行走,诱拐公鸡进屋子。

当时看到标题,宋宁以为是搞笑视频,可当她点开视频看完整段时,吓得上吐下泻,浑浑噩噩好几天。

自此光脑上再没有出现过恐怖视频。

如今看到似曾相识的画面,宋宁脸色一变,久违的恶心感直涌喉咙,额间冒出大颗大颗的虚汗。

没事的宋宁,你可以的。

宋宁大口呼吸,努力压下反胃感,不去回想那些面容古怪的村民。

可围观的感受并不好,目光也可以化为一把刀把人片片凌迟。

被这么多双眼睛长时间注视着,宋宁头皮发麻,手臂上汗毛一根根竖起,她紧张咽了咽口水,闷热得手心湿腻一片。

想起来了,这种全身长满毛发的情况看起来像是现代医学所说得“狼人综合征”,俗称多毛症,是基因变异导致体内17号染色体缺失DNA碱基对造成的。

可狼人综合征的患病概率只有十亿分之一,为什么一个落后闭塞的小小村落会出现这么多的患病人员?

鼻尖沁出汗珠,宋宁后知后觉不对劲,手指不自觉攥紧胸前的背带绳,红润的脸蛋慢慢褪去颜色,浮现一种无措的苍白感。

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个阴谋论。

诅咒、辐射、磁场、人为?

他们来到这个村落,待的时间久了也会变成这样吗?

宋宁不知道狼人综合征的具体产生原因,只能凭空想到这些。

尽管心里发慌,她站稳不断发颤的腿,勉强维持镇定,脸上堆砌起假意的笑容。

“大叔大婶们好,我是过来科考的工作人员,不是坏人,我的朋友们都可以作证!他们人呢,只要他们过来”

村民们并不在意具体说了什么,只听清了关键词,一人愤怒支起手臂,指着宋宁声音尖锐刻薄:“这人说和那群人是一伙的,她躲在这这么久不出来肯定不安好心!”

说的太急,口水喷出空中好几滴。

话音未落,围聚人群仿佛石头掉入热水,一下子全部沸腾起来,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脖子上绷满了青筋,纷纷举起手中武器,头顶高举的弯刀闪烁着刺眼白光。

“把她赶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

“快滚,要不然我们动手了!”

情绪过于激昂,宋宁眼神流露出不安,挪动双腿,后退好几步撞在栅栏上,扭身一瞧,已经没有退路了。

宋宁是家里的独苗苗,父母看护得紧,在他们的有意庇护下,宋宁从小杜绝了一切危险性的活动。她知道身边有无数人保护自己,也知道当自己遇到绑架和威胁如何应对,可没有人教她面对一群野蛮人拿刀围堵时,到底做什么反应啊!

双腿发软,求救般的眼神扫向远处,可惜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都去哪了,为什么全部人都不见了?难道遭遇一样的情况,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吗?

真的把她丢下了吗?

宋宁眼睛酸涩,心口仿佛被指尖狠狠捏了一把,拼命压抑情绪,可再冷静有什么用,她想不出一个完美脱身的方法,身上就一把铁铲,难道妄想拿这个去跟几十个人拼命?

面对村民步步紧逼,宋宁从登山包抽出铁铲握紧,双手止不住颤抖,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就是打架吗,她才不会害怕。

危机当头,一只手扯过臂弯,宋宁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踉跄几步撞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肩背,男人宛若坚实的靠山把她护在身后。

只隔一米距离,巨蟒鹰隼般的眼神从众人脸上扫过,目光所及之处,愤怒的村民好似尖叫鸡掐住喉咙,齐齐吓了一大跳,梗着脖涨红着脸,飞快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大”

为首村民表情不自然,两条腿肉眼可见开始打颤,麻子使劲握紧钉耙给自己鼓劲,对上男人凶狠的目光磕巴道:“池大人,我们在做事。” 语气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尊敬。

“她是我的人。”

语气冷漠,说出的话好似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围聚着的村民赫然瞪大眼睛,惊讶得头发炸毛般竖起,低下头,震惊的眼神互相传递,就是没有人敢出声抗议。

宋宁躲在男人后面,因为肌肉梆硬,她扶着鼓包的额角低声抽气。

听到这句话,空气停滞住了,吃痛的表情瞬间凝固,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他的人,狗男人在瞎说什么!

回过味来,宋宁心头泛起燥意,瞪大水灵灵的眼睛,张嘴对着宽阔的后背便要一顿娇叱,可瞥到那群凶神恶煞的村民,又脸色僵硬低下头,柔软饱满的唇瓣抿紧,想说的话全部咽下肚子。

不敢跟池平川起正面冲突,麻子犹犹豫豫开口,眼帘飞快眨着:“这些外乡人会害死我们,您晓得的。”

围观村民也低声附和。

“是呀,您应该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些外乡人不安好心,危险的很,您别被这女娃蛊惑去了。”

“平川呀~放他们进村子,火神一定会发怒的,您得顾及我们啊。”一旁阿婆颤颤巍巍道。

村民们一改凶狠模样,诉苦、抱怨的声音咿咿呀呀从四面传来。

宋宁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作罢。

村民的担心和害怕不似演戏,好些人还在真情实感掉眼泪,如果目的是为了赶她走,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宋宁猜测村落早年间有陌生人到访,后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导致这儿的村民十分反感外乡人。

到底那些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让村民们形成了如此严重的应激反应,一看见外乡人就害怕。

这太反常了。

“我出村子就是了。”

宋宁出声打断众人。

池平川:“你可以留在这里。”

最好一步到位,把宋宁直接掠回巢穴。

“不用。”

宋宁摇了摇头,硬声拒绝,黑色大波浪松散披在肩部,一晃一晃,在阳光下流淌出漂亮的光泽。

似乎急于跟男人撇清关系,她埋头往外冲,村民们躲瘟神一样急切闪开,仿佛触碰到女生便会手脚溃烂。

麻子见池平川被拂了面子,脸色不虞。

脑筋转了转,大声诘责:“这女娃真是不懂事。”

池平川依旧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宛如穿肠烂肚的毒药,用着极其鄙夷的口吻不耐道:“闭上你的狗嘴。”

他的雌性被吓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18 19:52:36~2023-07-21 03:1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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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荒山巨蟒(5) 悠悠吐着蛇信【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墨色吞噬了一切,宋宁脱下登山包,拉开链子, 从里面掏出手电筒。

明亮的灯光照在前方,举着手电筒, 她面色紧张环顾四周。

她不知道其他五人去了哪里, 在村落附近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猜测几人或许往前走了。

凭着来时的记忆沿山道往回走了一段路, 爬过一个小土坡, 不远处传来高低不一的说话声,宋宁眼睛一亮, 飞快朝声源地跑去。

“噔噔噔”

脚步声打散了寂静。

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连先前的说话声也消失了。

宋宁面色一怔,朝着树林犹豫喊道:“佳佳?沈安?”

女生带着哭腔大叫一声,头发凌乱从一个拐角冲出来。

“宁宁!”

抱了个满怀,沈佳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眼睛红肿一片,难过的声音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前方树林里也慢慢走出其他人。

宋宁不明所以抱紧人,安慰拍了拍脊背,担忧道:“怎么了佳佳, 别哭别哭……”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原先宋宁见沈佳佳这样, 以为被人欺负了,谁知见了其他人, 才意识到不对劲。

小队五人,余洛菲和沈佳佳已经算好的了,只是头发乱了些, 剩下三个男生才是真正的惨不忍睹。

孟伟的冲锋衣被刀子划破裂成一条条,裤子鞋子留着泥巴印,沈安灰头灰脸,眼镜不知去哪里了,嘴角一团淤青,重点是江冲,脸上紫一块青一块,眼睛发红勉强睁开一条缝,整个人肿的像猪头!

宋宁吃惊,不敢置信问道:“你们是被——”

沈安叹气,悠悠说道:“没错,被那些村民打的。”

原来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宋宁虽然对村民凶狠的架势感到害怕,但还是带有侥幸心,认为他们只是吓唬人,做不出打人的过分举动。

可亲眼目睹五人伤势,她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甚至感到一丝心慌。

《深山迷雾》说是沉浸式游戏,号称所有内容都对照现实,可打人这一趴未免太有违和感了,完全没必要啊,其他沉浸式游戏也这样玩的吗?

想开口询问其他人,瞧见几人眼神各异、神态颓废,宋宁只好咽下疑惑先跟他们离开,打算得空了再问。

被驱逐出村落找不到住处,所幸登山包还在,孟伟带着五人往低处走,找到一条山涧小溪,溪水流速平缓,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水草,岸边是一片碎石滩,树林一侧有大片空地,很适合扎营。

深夜临近,六人赶紧收集树枝和落叶,火堆架起,炽热的火焰随风扬起点点灰烬。

游戏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还发生这种事,六人相顾无言,围着火堆埋头吃泡面,周遭弥漫着低气压。

吃完泡面,宋宁一个人蹲在小溪旁涮锅,白色的清洁泡沫消散于水中。

洗干净锅,她扫了眼洗洁精,随手把空瓶塞进裤兜。

登山包物资种类繁多,但每一种东西分量都很少,泡面已经吃完,洗洁精也用完了,瓦斯小小一罐更不用说。

六人本以为找到了村落便能安顿下来,谁知竟然进都不让进。

燃料用完了是小事,他们还有打火机,重要的是食物和水,日常用水可以溪水烧开,食物可怎么办。

白天走在山道时,宋宁注意到山林有果树,明天可以去摘些野果,可也不能顿顿吃野果,他们只有一把铁铲,根本抓不到猎物,还要警惕深山夜晚会不会出现野兽。

想到那双青绿色的竖瞳,宋宁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摩挲手臂试图驱逐寒意。

山林昼夜温差大,小队六人都没想到白天热的汗流浃背,晚上裹着冲锋衣还觉得冷。宋宁坐回火堆旁,把小锅塞进登山包,抱紧手臂烤火。

沈佳佳凑过来,皱紧红红的鼻头,往手里哈了一口暖气低声道:“宁宁,好冷啊,我们晚上一起睡吧。”

帐篷和睡袋每个人都有,可夜间温度实在是太低了,鼻子里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没有取暖工具,两个人睡在一起会暖和很多。

宋宁点点头,贴紧沈佳佳:“好,我也觉得好冷。”

看见女生手背露出擦伤,伤口褐色已经结块,宋宁蹙起秀气的眉头,担忧问道:“你涂药了吗?”

知晓宋宁在说什么,想到白净的手背不小心擦出的伤口,沈佳佳难过道:“没有,登山包没有药”

宋宁一愣,见沈佳佳表情难过,急忙安慰道:“哎呀,都是假的啦,出了游戏手背依旧好好的,别担心。”

沈佳佳叹了口气:“主要是有点痛,遭不住。”

江冲坐在对面呲牙裂嘴,他的眼睛经过几个小时变化,与宋宁初见时比更加紫青肿大,脸盘子上宛如装了两颗青皮核桃。

他早注意到宋宁脸庞红润、精神饱满,眼睛上下扫射了几次,哼笑一声:“我们在外面为了线索不顾死活,某人躺在村民家呼呼大睡,有这样的队友真是三生有幸。”

宋宁听出江冲话里的嘲讽,还未说什么,沈佳佳蹭一下站起来,怒眼相向:“你脑袋被驴踢了有什么毛病,不知道宋宁低血糖晕倒了吗?”

沈安不愿意妹妹跟别人起冲突,连忙走几步温声安慰。

江冲可不惯着她,语气讥讽:“小姐不急丫鬟急,人家被男人好好服侍的时候,你还在泥土地里狼狈打滚,没准是因为大小姐没吃过这款男人,迫不及待投怀送抱呢。”

谁都听的出这话什么意思,兄妹两人脸色一变,坐在一旁看戏的孟伟和余洛菲默默对视一眼,表情尴尬。

这才第一天小队就起了内讧,实属意料之外,孟伟知道江冲嘴巴不安分,有些话心里想想就够了,说出来这不招人恨么。

全员顺利通关游戏能获得高额奖金,宋宁娇气是娇气了些,他也不想她一气之下退出游戏。

孟伟早年间做探险节目落下伤病,过个几年怕是不再有精力继续做了,这笔钱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他怒声呵斥:“闭嘴,是嫌身上的伤还不够重吗?”

江冲瞥过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众目睽睽下,宋宁面无表情站起身,从剧烈燃烧的火堆抽出一根木棍,底头炭黑燃烧着烈火,扑面而来一股热气。

她一手插兜,不慌不乱走向对面,对手心逐渐弥漫的滚烫热度毫不在乎,雪白.精致的小脸上是格格不入的阴郁。

她站停在江冲面前,自上而下注视着他,眼神晦涩不明。

“你知道在古代,造谣者是怎么处罚的吗?”

江冲舔了舔嘴角,对宋宁的小把戏感到可笑,大小姐撑面子而已,以为举着火假模假式他就会害怕?

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贱兮兮说道:“我开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啦,这么开不起玩笑?您是高材生,比不上比不上,我洗耳恭听。”

“哧”

白烟冒起。

速度太快来不及躲闪,江冲猝不及防怼进木棍,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温度杵进脆弱的口腔,他从未受过如此痛意,惨叫一声后扬倒地,无头苍蝇般忙不迭向小溪踉跄跑去,一头栽进溪里。

水花四溅、惨叫连连。

宋宁慢悠悠跟过去,看着他在水里狼狈扑腾,娇声补充:“造谣者口舌之罚,记住了吗?”

木棍虽烫不死人可顶端的温度也高得骇人,江冲疼得双眼流泪,指腹轻触,口腔内壁全是鼓鼓的水泡,他怒不可赦冲向宋宁呐喊:“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啊啊啊”触及伤口,又是一阵血肉撕扯。

孟伟懒得分谁对谁错,虽觉宋宁一个女孩子手段歹毒,但江冲这模样也是咎由自取。

深更半夜这么叫只怕招惹野兽,他急忙忙跑过去,一把掐住江冲的脖子恨铁不成钢道:“别叫了,上来!”

江冲呜呜出声,一双眼更是血丝遍布盛满仇恨。

真是大快人心,沈佳佳余光飘向溪里的人,轻视一扫,迎上宋宁面色凝重:“吓死我了,这木棍很烫啊,有没有伤到手。”

余洛菲站在一旁姿态局促,有些吃惊僵视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打了个照面。

宋宁摇摇头,只觉自己心身疲惫,拉着沈佳佳便去了帐篷。

午夜寂静,夜风搅动着树叶不安分发出细碎声。

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从帐篷中传出,沈佳佳表情恬静侧身而睡,一旁的女生眉头不安紧皱,翻来覆去仿佛深陷噩梦。

冷。

好冷啊。

裹住睡袋依旧手脚冰凉,宋宁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浑身犹如被雷电击中般发出剧烈的颤意,而后猛然睁开眼,恍惚无神看着上方树影。

狼狈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脖子处细汗,手臂突然顿住。

宋宁脸色一白,受惊般弯起背脊,像是熟虾般缩紧身躯,又来了,某种湿腻如同淤泥般滑溜爬行于身上的战栗感又来了,那股目光贪婪、痴迷,游蛇般四处游曳,带来一连串细细痒意,十分折磨人。

仿佛知道宋宁找不到它,那股视线愈发肆无忌惮,一开始只是游走在裸.露的脖颈,随着时间推移,隔着睡袋也阻止不了它的直白热切的打量,刻意扫过女生的敏感部位,停顿几秒带着浓浓恶意。

她明明在帐篷里,身边只有沈佳佳在,到底是谁。

宋宁想抓出这股饱含恶意、令她格外不爽的视线主人,可当她一把掀开睡袋愤怒走出帐篷,那股偷窥的视线刹那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帐篷后的树林里,一条细小的青蛇悬挂在树杈上,悠悠吐着蛇信。

第 39 章 荒山巨蟒(6) 宋宁是他的雌……

夜空开始泛起一丝丝亮光, 白光刺破漆黑的树林,阳光将山脉天地相接的白雾翻滚成金色,一觉天亮, 隔着棕色布,树枝摇摆一片片叶子落在帐篷上。

宋宁和沈佳佳走出帐篷, 晨风微微吹来, 溪水边茂盛的小草挂下晶亮的露珠, 空气清爽令人心情舒畅。

营地上只留余洛菲和江冲在。

接触到她的视线, 江冲顿时怒瞪双眼,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宋宁沐浴在阳光下, 神情倨傲, 大波浪泛着金灿灿的光泽感,漫不经心用指尖卷着头发,翻了个白眼。

余洛菲把水壶架在火堆上,余光瞧见她们起床了, 说:“孟伟和沈安去山上找吃的了,你们愿意的话也去找找,我做午饭。”

哪有愿意不愿意的事,食物已经告捷, 余洛菲把每个人剩下的压缩饼干拿了出来, 准备煮一锅糊糊, 吃完这顿,是真的没有食物了。

宋宁和沈佳佳都注意到了地上那几包压缩饼干。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要为食物而忧心, 宋宁甩了甩浓密幽黑的头发,心情复杂。

一脸无奈拉开拉链,把登山包清空只留水和手电筒, 拿上铁铲道:“佳佳,我们分头找吧,别出这片区域应该问题不大。”

沈佳佳点点头,从小溪下游独自离开。

宋宁回想了一下昨天偶然间看到的果树,朝茂盛的树林走去。

远处的村落落在群山之间,吊脚楼的木窗透出点点灯光,二楼围栏飘出几缕青烟,她吸了吸鼻子,恍惚间闻到蒸玉米的香味。

距离这么远,怎么可能闻的到呢,

宋宁哑然失笑,转过身朝高处走去,因为山林间没有刻意开辟的小道,来这的村民都是徒手攀爬,她也不例外,按照村民遗留的痕迹手脚并用攀爬,手指抓住粗长的藤曼脚往泥洞踩,等爬到土坡上,手心摩擦红红的,肚子也应景传来几声肠鸣。

宋宁从来没有因为吃不起饭而发出这种声音过,顿时脸一红,下意识往扫视周围。

挂在树枝上的树叶被风剧烈摇晃发出细簌声,除此之外,空荡荡毫无人气。

还好没人听到,要不然丢脸死了。

李子树孤零零斜歪在山坡上,茂密的树叶里藏着一串串绿果子,宋宁小心翼翼踩在枝干上,侧身瞄了眼底下高度,坡度大距离远,期间树木一棵棵乱长,摔下去绝对骨折。

意识到这点,小腿肚开始剧烈发颤,额头也冒出薄薄细汗。

来都来了,尽管宋宁怕得要死,也忍脏趴在树干上,一点点靠近果子,凑近了直接把树枝折断塞进包里。

忙活了一阵小心回到地面,她脱力坐在地上整理果子,数了数约莫二十几个,拿出一颗在衣服上认真擦了擦,忐忑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清爽开胃,越吃越饿。

宋宁啃了两个,颇为遗憾拉上拉链,果子是好,可惜不顶饱,看来还得继续找了。

转过身,登山包噗通砸落在地。

歪脖子树下,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小孩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不知盯了她多久。

宋宁喉咙上下移动,紧张咽了咽口水。

一边观察小孩的一举一动,一边艰难弯下腰,把掉落的铁铲握在手心,汗水沿着白皙的下巴汇聚,重重滴落在泥土地绽开水花。

长满白毛的古怪模样令她头皮发麻,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语气忐忑道:“小朋友,你躲在树后干嘛呀?”笑意未尽眼底,带着浓浓警惕性。

不怪宋宁多想,明明半个小时前刚观察过周围,看得清清楚楚山坡上没有人,眼下突然冒出一个小孩,效果堪比恐怖片,就算是刚刚过来,靠近时不可能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谁知小孩听了这话,受惊似的一下子缩回脑袋,半响,瘦骨嶙峋的指头扒拉着树皮,一点点挪出身子,探出头一眼不眨好奇看她。

白毛孩眼球格外肿大,双眼皮褶皱宽而长,远远隔着眼球活似两颗山羊眼,下颚凸出,天生地包天。

两人静默对视,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站了一会儿,宋宁受不了这种诡异可怖的氛围了,心脏怦怦直跳,后背冒出一层薄薄冷汗,她不自然垂下头,不去跟小孩对视。

呆站在这做什么,得想办法赶紧跑。

宋宁跺跺僵硬的腿,拎起登山包拍净底部尘土。

“小朋友,这是你家的果树?我以为是野树呢,随便摘了几个,你不高兴的话我还给你?”

说完话,她把登山包轻轻摆靠在一边的草垛上,一点点向后退去。

防御的姿态和不安的语气直接亮出底牌,白猴心智半开,第一次见到人类,偷摸躲在树后好奇观察了一会,明白这是一种没有厉爪,没有尖齿,肌肉萎缩可以轻易厮咬的动物。

细皮嫩肉,一定很好吃。

宋宁看见小孩动了,他慢慢从树后走出,身后坠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光秃秃裸.露着黄皮没有毛发,皱皱巴巴宛如老人的皮肤,尾巴尖扬起,泥土地拂起不小尘埃。

宋宁表情顿住,心脏怦怦直跳,脚底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通头顶。

他不是人,这是什么东西?!

她面色僵硬看着白毛小孩逐渐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犬牙,末端牙根齿红,黏附着不知名血丝。

一股腐臭味顺着空气拂面而来。

宋宁鼻尖一皱,反正过来后脸色霎时惨白,弯下腰背脊弓成一张弦,双手捂住胸口直呕。

毛孩露出獠牙,张牙舞爪向宋宁扑来。

宋宁霎时睁大双眼,瞳孔骤缩,脑袋一片空白举起铁铲。

她想要往后跑,却眼睁睁看着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弹跳的速度快到模糊成黑影,无形中竖起的锋利尖甲,能轻而易举刺破人类脆弱的皮肉。

没人能救她。

窸窸窣窣。

有生物在迅速碾过草叶,飞快向这里靠近。

尖甲近在咫尺,离眼珠只差十厘米!白猴黝黑的瞳仁兴奋闪着玻璃光。

“呲”

眼睛一晃,未知的黑团向宋宁迎头而来,她脑子一嗡下意识闭上眼,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液体浇灌在脸上,腥臭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茫然睁开眼,眼睫毛重得抬不起来,她伸手僵硬摸了把脸,低头看,白净的指腹粘着一团血红粘稠的液体,正一滴滴顺着手心纹路滑落。

一颗圆球咕噜噜滚至脚边,正面在上,毛猴血丝弥漫的凸眼直勾勾望着她,眼里已没了生气。

“啊!”

受不了这一幕,宋宁崩溃尖叫一声,惊慌失措想往后跑,又双腿无力瘫软在地。

恶心的血液沿着泥土地流到鞋底,印下一大摊血渍。

她疯狂蹬开双腿,不管不顾把头颅踢飞。

从来没有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宋宁眼泪汪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夹杂着水雾的眼眸立刻红肿起来,鸦羽般的睫毛飞快瞬眨,挂着摇摇欲坠的大颗泪珠。

不安搂起手臂,埋入腿缝嚎啕大哭,纤瘦的脊背剧烈抽动着。

整片森林回荡着女生崩溃的哭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她沉浸在极度惊恐中,全然没有注意始作俑者正在缓慢靠近……

巨蟒一口咽下白猴的断身,白猴血肉腥臭有些难以下咽,只好游曳去溪水边,竖起硕大的身躯,舔净粘连着血丝的唇角。

听到不远处女生哭泣的声音,青绿色竖瞳微眯,浮现一丝焦急,心宛如被蛛丝狠狠扼住,疼痛难忍。

蛇尾拍了拍碎石滩,石头立马成灰,来不及变回原身,它便急忙忙朝山林游走。

浓密的树林里,一条通身漆黑的蟒蛇径直横穿山坡,人类需要花两个小时攀爬的山头,它轻松跨过,密林捕食者的恐怖能力轻易将一路上的花草树木碾压。

游曳到宋宁身边,女生纤弱的身躯在庞大的蛇躯下显得越发娇小。

冰冷的竖瞳直勾勾凝视女生,青绿色眼珠宛若宝石般圆润漂亮,阳光斜照,漆黑的鳞片呈现一种油画般的五彩光泽,光晕一圈圈晕开。

它不明白宋宁为什么哭,竖起尾巴尖试图用轻柔的动作擦拭泪水,移动身躯一圈圈缠绕,庞大的尾巴坚如铁壁,将她与周遭一切隔绝。

尾巴尖轻轻滑动蜷缩,烦躁不安拍了拍泥土地,脆弱的枯叶一拍即碎,巨蟒靠近宋宁,注意到白嫩脸颊的血渍,嗅闻到恶臭气味,心头涌上一股不爽。

宋宁是他的雌性,怎么可以沾染上别的动物气息。

这是完全无法容忍的事!

硕大的蛇头垂下,细软的信子一点点冒出,细细舔走肮脏的血液。

冰冷的触觉激得肩膀一抖,宋宁抬起头,眼泪汪汪看不清楚,待抹去眼泪,看清一双青绿色的竖瞳,那双眼眸冰冷阴森,带着蛇类的惊悚感。

熟悉的眼睛使思绪逐渐清明,后知后觉想起她刚进山时,碰上过这双眼睛。

是那条恶心的蟒蛇!!

通身漆黑的蟒蛇立着竖瞳,高高抬起庞大身躯,像一座山峰般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把她全部笼罩,令人毛骨悚然,比刚才的白毛小孩还要恐怖。

宋宁惊恐万分往后退,唇瓣吓得灰白,后背哐得撞上一堵墙,猛然回头,蛇身结实的肌肉随着移动正在拉扯回缩。

黑漆漆的鳞片闪着锋利光泽,即使立在哪儿不动,蛇类独有的阴冷感也毫不夸张一丝丝溢出。

蟒蛇居高临下凝视着她,面对轻易捕获的猎物,竖瞳眯起,带着天生的轻蔑。

女生早已成为笼中困兽。

难道今天难逃一死吗?

第 40 章 荒山巨蟒(7) “你要吃就吃,我、……

宋宁哽着喉咙, 尽管知道这是在游戏中,可面对庞然大物的恐惧感还是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上次这条蟒蛇卷走她,因为她竭力反抗才得幸逃脱, 这次它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了。

没事,早死早结束, 大不了不玩这鬼游戏了!

宋宁认命闭上眼, 指甲用力戳进手掌心印下几个血印子, 想竭力制止这场没出息的啜泣。

但想象中痛苦的感觉却没有来临, 存在感极强的湿腻舌头刮过脸颊, 带来细微颤意。

纤长浓密的睫毛剧震,无措睁开眼, 茫然看着面前的蟒蛇吐出分叉的信子, 一点点舔舐脸上残留的血迹。

这是在做什么……不吃她吗?

细软冰冷的信子顺着眉头、鼻梁、下巴,又细细舔过唇缝、齿缝,一丝不苟将血液舔尽,宋宁不自在蹙起眉头, 眼里已没了光,麻木看着巨大蛇头立在自己眼前。

巨蟒注意到宋宁脖子上的血迹,她皮肤白,一点点污渍便会很明显, 赤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颈一路向下, 滑进幽黑深渊。

好像还没舔干净。

巨蟒垂下脑袋, 向脖子移去,冰冷的信子打在锁骨, 像是洒了一捧冰水,宋宁怕得要死,哆哆嗦嗦坐在地上不敢动, 任凭处置,脑袋里胡乱想着念头。

山林里的蛇这么讲究,吃之前还要扒光猎物的皮毛?

信子慢慢把血液全部舔光,再深一点的地方舔不到了,它直起身,目光跳动着隐晦的兴奋,眼神直勾勾盯着宋宁。

宋宁战战兢兢抬起头,看清矗立在面前的凶狠蟒蛇,蛇头不过离她半米距离,青绿色的竖瞳冷漠又恐怖,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大血盆大口,一口咬断脖子。

无法,她只好脱下冲锋衣,露出里面的贴身背心,扎好的马尾辫早就散成一团,皮筋不知掉在哪个角落,坐下时,黑色大波浪垂至腰间,隐隐约约挡住胸前弧度,小脸惨白肌肤泛着粼粼水光,显得整个人柔媚可怜。

“你要吃就吃,我、我”

断断续续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掌撑着全身重量,害怕加上惊惧,肩膀再也控制不住抖动起来,宋宁脱力就地一躺,害怕闭上双眼。

巨蟒并不知道宋宁在想什么,原始兽性仍占据着它的头脑,只会凭本能做事。

低头嗅闻了会气味,一股极为隐秘的甜香从女生身上散发开,极速蹿入鼻腔。

圆润的尾巴尖颤动越发明显,视线下意识寻找宋宁,发现她躺在地上敞开怀抱,起伏雪白娇嫩,不由得红了眼,有些口干舌燥。

吃她?现在吗,会不会太快了。

得把她掠回巢穴才行。

巨蟒的原身跟人类不同,没有唾液湿润口腔,只能频繁吞吐信子,试图缓解腹部燥意,它想去溪里喝水,可又不愿离开宋宁,只好慢慢垂下巨大的蛇头,冰冰冷冷的信子擦过温热的肌肤,一点点拂过地表、沟壑、熟透的浆果。

宋宁僵着身忍耐酷刑,信子每擦过一处肌肤,都不由自主冒起鸡皮疙瘩,她倏然捏紧拳头,一股未知的温热逆流而上全身,无人看见,女生衣着凌乱面色潮红,像是打满了鲜艳的腮红膏,连灰白的唇瓣都有了娇嫩的粉色。

呼吸变得急促而湿热,像是大夏天暴晒在烈阳之下,后背冷汗已经变成了湿腻的热气,背心紧贴肌肤,束缚闷热,汗淋淋十分不舒服。

冰冷的呼吸在颈窝扑洒,冷热交替,濒死前她无助回想起一个男人,想起那张冷峻硬朗的脸,干脆利落的下颚角,那个温暖充实的怀抱。

没多久,硕大的蛇头悬浮在半空中,信子滴落水珠,它深深望了眼宋宁,而后游曳庞大身躯,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深山中-

“宁宁,醒醒。”

手掌握紧肩膀不停晃动,男人蹲在女生身侧,不停喊叫名字。

宋宁迷迷糊糊睁开眼,及腰卷发凌乱披洒在肩,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双眼含春,卷翘的睫毛挂着溢出的泪水。

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眸,让他又一次想起初见时明定灿烂的眼,还有那贴身背心不小心露出一截细腻如玉的腰肢。

目光无法控制下移。

宋宁恍惚坐起身,还未反应过来,迷茫看向远处泥土地,呼吸间,聚拢的白皙起伏十分明显。

瞥见一滩干涸的血迹,似是回想起什么,身体一震贴紧池平川粗壮的手臂,眼神惊惧:“你有没有看见一条蟒蛇?”

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距离十分近,说话时气息交融,热气拂过耳朵,甚至能闻到女生身上淡淡的甜香味,齿间残留的李子香。

巨蟒感受耳垂飘忽而过的热气,只跟她对视一眼:“蛇?没有,我过来时只有你一个人在。”

没有看到吗?

宋宁垂下头,发现自己的冲锋衣好好套在身上,难以入眼的断头不见了,那条巨大骇人的蟒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是在做梦吗?

不,这不是在做梦。

几乎不用怎么回忆,鲜血溅在脸上的滚烫、蛇信冰冷的触碰、青绿色的竖瞳,凌乱的记忆碎片立刻漂浮在脑海里。

明明水迹已经蒸发,却仿佛还残留在胸口一样,黏糊、湿腻,那条巨蟒,居然敢那样舔她!

宋宁燥红了脸,觉得这感觉可怕又奇怪,心里愤愤道:果然不分物种,公的都不是好东西!

有些气馁,仍娇声问:“山里没有出现过一条十几米的蟒蛇吗?”

巨蟒伸手扶顺额发,心虚道:“没有,我们这里没有这么大的蛇。”

宋宁颤栗站起身,不再抗拒池平川的触碰,肩膀被他稳妥扶着,羞耻心作怪,她不想再纠结真真假假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不想在这里了,你快带我下山。”声调带着细微抖意。

巨蟒连道几声好,见她腿软站不住,直接搂腰而过,公主抱往山下迅速走去。

在寂静的树林里穿行,鞋踩在断枝落叶上发出细微响声,及膝的草叶随风而动,高耸入顶的树木上,鸟鸣声婉转清脆,共同构成一段平缓的白噪音,带来极强的安抚感。

窝在干燥舒适的怀抱里让宋宁有片刻的安宁,过分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她看着池平川下巴冒出青茬,一滴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颚角落到凸出的喉结,透着粗犷的味道。

这跟她平日立接触到的男人完全不一样,没有一个男人像他一样,阳光、自由。贴近他,仿佛可以闻到一种来自于秋日稻田经过太阳曝晒,暖烘烘的味道。

她就这样盯着,移不开视线,魔怔似的抬手碰了碰下巴,感受指腹带来一种沙砾般粗糙的触感。

几乎瞬间,男人椭圆的瞳仁猛地缩成一根针,享受抚摸般满足眯起眼。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宋宁面红耳赤收回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刻意转移话题:“你来山上做什么?”

雌性就在自己怀里,巨蟒鼻尖耸动,嗅闻到一股独属于女生的香甜味,抱得更紧了些。

“来找你。”

找她?

宋宁咬咬唇,先是想埋汰狗男人死心不改,接着便升起一丝隐秘的窃喜感。

下山路上夏风舒爽,因为摸男人上脸的红才消下去没多久,这下又迅速回到了脸上。

宋宁假装傲气道:“找我做什么?。”

不会是要说一些情话好哄骗她去家里吧?她可不是给点甜头便晕头转向的小女生。

说实在的,她不太喜欢池平川这类粗鄙的男人,身上穿着廉价白T,埋头在田间干活,裤腿站满泥巴和尘土,一副老实人模样。

宋宁长得漂亮家世好,身边有大把追求者,每次约她出去都是吃饭、音乐剧、送礼物三件套。

那些男人穿着西装彬彬有礼,虽知家世不如宋宁仍摆出一副矜贵模样,但会跟她聊艺术、聊古典音乐,聊到文学作品的爱与自由,最后说些隐晦深涩、充满浪漫的话。

尽管宋宁每次听得昏昏欲睡,到后面几乎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去应付他们,但这都比池平川好。

那些人尊重她,从不越界,哪里像他,一上来就动手动静!登徒子样。

下了山,走到溪边,池平川把宋宁稳当放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宋宁心里打鼓,池平川离得太近了,女性天生的警惕性使她不断后退,可迈了几步便发现脚跟快要一步踩空水面,已然没有了退路。

“你在干什么,没看到我快要掉下去了吗!”宋宁气急败坏道。

池平川仍在不断逼近。

“你——不喜欢蛇?”

他在说什么疯话,谁会喜欢恶心的蟒蛇,小巧玲珑的玉米蛇或许能接受,可那条蟒蛇又粗又长,漆黑的鳞片反射光泽,仿佛布满滑腻的黏液,看一眼都令人战栗反胃。

“当然不喜欢。” 宋宁狐疑道,“为什么突然提它,你是不是看见了?”

池平川抿紧薄唇,一张过分俊朗的脸压在宋宁面前,让她情不自禁蹙起眉头,揣测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倏然瞧见男人慢慢抬起手臂,瞳孔剧烈晃动,下意识闭上双眼。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宋宁憋着气胸腔快要炸开,却突然感受到一只手绕过脖颈,以指作梳温柔整理肩头披洒满背的卷发。

冰冷的指腹触及后颈软肉,宋宁针扎般抖了一下。

没有反抗,表情呆愣着。

骨节分明的手仔细打理完卷发,池平川不知从哪掏出早就遗落不见的发圈,上面的尘土一拂而空。

捧起、圈住,温柔扎好马尾,等弄完头发后又低头凝视着她,眼睛湿冷如同冰块,令人不适喘不过气来。

巨蟒轻轻挑起雌性散落的碎发勾至耳后。

温软的耳廓令他有些爱不释手。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喜欢蛇?”——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27 02:17:06~2023-07-28 15:4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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