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蒙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珍妮的背:“你看, 这不是没事儿了吗?”
珍妮尝试着跺了跺脚,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手:“我……”想起她如八爪鱼般死死扒住爱德蒙,脸颊发烫的珍妮几乎碎了, “真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别啊!”爱德蒙背过身把衣领整好,转过来又恢复往日的风度翩翩,“九死一生才拉上了你,没准上帝因此允我上天堂。”
“你今年才二十七?二十八?看起来就二十出头。”珍妮的眉头短暂蹙下,开玩笑道, “现在想上天堂的事会不会太早了些。”
“不早。”爱德蒙到围墙边眺望远方, 风把他的鬓角与衣领吹乱,看不清他此刻的脸。
珍妮也到围墙边眺望远方:“巴黎是钢铁丛林,这里是绿色之海。”她指着把绿海切成好几块的路, “那是波纹。”以及零星的农舍农宅,“那是小船。”
爱德蒙的脸又变得清晰起来:“以此类推,贝尔特尼埃庄园就是巨型邮轮。”话里藏着熟悉的笑。
“Im the queen of the world.”珍妮向一望无际的绿野张开双臂。
“long may she reign.”爱德蒙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快, 躬身向珍妮行了个贵族礼,“Vive lreine!”他抬头与珍妮四目相对,弯腰的立刻变成两人。
“太傻了!真的是太傻了。”珍妮笑得咳嗽起来,“上次幻想自己是女王还是十年前的事儿。”她把黏在脸颊上的头发轻轻拨开,眼睛比平日亮上几分,“你呢?童年时有幻想当海盗王吗?”她及时把“国王”换成海贼王,避免戳中爱德蒙的伤心事。
“事实上,我一直都是海盗王。”爱德蒙像他们第一次见面般鬼使神差道。
珍妮的目光带着一丝错愕。
爱德蒙如梦初醒:“我是说……地中海上的商人跟海盗没啥两样。”
“哦……哦……”珍妮也替爱德蒙找补,“收编海盗时也不会说他们是海盗。”她又想逗爱德蒙了,“你现在有好几个身份。渔获贩子、未来的罐头厂厂长、珍妮。博林的仙女教母和地中海之王。”
“等等!我不是恶毒继母和白马王子吗?怎么又成仙女教母了?”
“你给我的帮助都够十个教父的贡献之和。”珍妮的想法一如既往的清奇,“这不是想给你凑个童话身份的大满贯嘛!”她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要是当白马王子的话,神父就是仙子教父。”
“由此推论,你的堂兄就是恶毒继母。”爱德蒙陪珍妮胡言乱语,“还挺贴切的。所以我要买匹马吗?”
一本正经的爱德蒙令珍妮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来真的?”
爱德蒙怕珍妮笑得腿脚一软,提前扶助她的胳膊:“这不是为更好扮演辛杜瑞拉的白马王子吗?”
“故事里没提到王子骑白马吧!”珍妮反握爱德蒙的小臂。
嗯!
还挺结实的。
应该说是相当结实。
“还是当水手王子吧!”珍妮看向一望无际的绿野,“总不能在巴黎养马。”
“我可以找基督山伯爵借下马场。”爱德蒙也没忘记他不讨喜又十分重要的远亲人设,“多半会被眼高于顶的伯爵嘲讽一番。”
“……”玩人设上,谁比爱德蒙。唐泰斯,“基督山伯爵在巴黎有马场?”且不谈巴黎的空气是否能养娇贵的马,就说在巴黎盘下跑马的地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嗯!就坐落在布洛涅森林附近。”这还是神父的主意。只要带每个怀疑基督山伯爵身份的人去布洛涅附近的马场住上一日半载,他们就对基督山伯爵的老钱身份深信不疑,“想去看看?”
珍妮摇了摇头:“你跟基督山伯爵的关系不好。”
“你不是拜访过基督山伯爵吗?他不喜欢我又不代表他不喜欢你。””他对跟跟共事多年的远亲都没好脸色,更何况是与他只有两面之缘的我。“有“路易。汤德斯”在,结交基督山伯爵也不太重要,“等我当上名作家,基督山伯爵会主动找我。”
“……希望那日早点到来。”
他们在屋顶聊天时,神父和黑人管家已找到短工来打扫卫生。
贝尔特尼埃家族在当地的影响力比珍妮想得还大几分。听说流亡的庄园主后人回归故里,村长和公证人、教会的神父这村级行政的三巨头都赶来瞧瞧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继承人是何方神圣。
爱德蒙和珍妮出现在除完尘的大厅时,公证人向爱德蒙脱帽致意:“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然后看向珍妮,“欢迎您带夫人回来。”
“……”
“事实上,这位才是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外孙。”爱德蒙咳嗽一声,让珍妮走到众人中心,“博林小姐。她母亲是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女儿。”
认错人的尴尬在公证人的脸上一闪而过,可他仍对穿得像个绅士爱德蒙体贴的很:“那您一定是博林小姐的丈夫。”
珍妮:“……我才是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后人。”她尽量以得体的姿态道,“您能把注意力放到我这儿吗?”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最后还是村长过来周旋道,“不好意思,你们是第二批来庄园的人。”他看起来礼貌得体,但没比公证人客气多少,“您还不是成年人吧!”他瞧着与公证人有不同立场,“上一批是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后人,按亲疏是您的表姐。”
“我的表姐?”珍妮庆幸她有读过《欧也妮。葛朗台》,“她能下床吗?”
村长的笑容从脸上慢慢消失,眼睛更是盯紧珍妮的脸。
“我是从巴黎来的。”为了增强自己不是一般人的说服力,她把从突尼斯人和黑人释奴那儿买来的首饰都一股脑地带上了身,“没记错的话,索漠城的葛朗台先生才替他的弟弟还完了债。”
这次轮到公证人的笑容从脸上消失。
“葛朗台先生是个信誉极好,非常注重个人名声的人。”珍妮拨着手上的戒指,慢条斯理道,“他也不想别人说他为了弥补还债的亏空而觊觎妻子的表妹遗产。”
第66章 第 66 章 是的,我决定跟汤德斯先……
同为金钱的奴隶, 老葛朗台与“世界四大吝啬鬼”里的其三有本质上的不同。阿巴贡和泼留希金是纯粹的金钱奴隶,只进不出。除了凶狠,无法在他们身上看到属于资本家的精明强干。而夏洛克与三人并列更像是为拉来凑数。也不知是莫里哀在致敬莎士比亚, 还是二者与果戈里都没有像巴尔扎克般真的被资本的世界虐得体无完肤,总之在他们笔下很难看出令人叫绝的金融手段,令读者明白吝啬鬼们以何聚财。
如果要从四人里选出一位进行交涉,那老葛朗台无疑能得票最多, 因为他好歹还会权衡利弊。
珍妮知道老葛朗台从弟弟的债务里捞了一笔,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地方上的公证人也就是给普通人买个年金, 处理些财产转移的入门水平。巴黎那是野心家们的龙潭虎穴, 每年要吃掉多达两手之数的银行家和金融家。
老葛朗台在这种地方都能做到化债为利, 对付地方的公证人那还不是降维打击。
索漠城里无人不知老葛朗台的吝啬,但是作为生意人,他又是“信誉良好”的优质伙伴, 极少越过法律的雷池。
工业革命下的法国出现了大城市的虹吸效应。
村镇被荒废,寅吃卯粮的地方官纷纷破产。最重要的是,门阀是有地方性。没有当地的人口输血,几代人所维持的村镇婆罗门因此坠为城市吠舍。
《高老头》里,祖辈是骑士的拉斯蒂涅就是村镇婆罗门的代表。
家富留原籍, 家贫走远方。
不想如拉斯蒂涅般在巴黎卑躬屈膝的就只能把人口留在收入锐减的老家。可老家的人也不能一直无所事事, 更不能把穷人逼得当场革命。思来想去,也只有靠外商了。
公证人也不是站在老葛朗台那儿,而是跟未成年的珍妮比, 事业成功的老葛朗台看着更有说服力些。
“您也说了,葛朗台先生是个体面人。”当地的公证人油盐不进道,“他能接下弟弟的债务, 让侄儿无后顾之忧地去印度打拼,也一定会善待您。”至于拿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还债……那是人家的私事,他管不着。
“索漠城离这里不远,要不您再多呆几日?我寄信请葛朗台先生过来与你商量一下?”村长一副老好人样,可珍妮怀疑他就是来唱白脸的。
“您的建议很有道理。”珍妮想到破局之策,“或许我该请我堂兄过来与这素未谋面的表姐夫好好聊聊。”
“您堂兄是……”
“英国人,在老家有地。”
公证人和村长的心里咯噔了下。
他们是想招商引资,可要是个英国大地主来处理庄园,要么是和小德-拉-贝尔特尼埃把庄园的土地转租出去,要么是把庄园直接卖了。
珍妮看重这地的理由也是本地的青壮年大量流失的原因——靠着卢瓦尔河,但又不是奥尔良般还能撑会儿的大型城市,所以被吸走除了土地以外的资源也是很正常的。
有了海外的殖民地做供血包,卢瓦尔的水果和奶酪出口一落千丈。
更别提在殖民地外,还有东欧一直都给西欧放血。
想把当地的农业盘活,就只有靠品牌效应和薄利多销。
葛朗台在老家做的正是能在这里复刻的葡萄酒生意,而且是从种葡萄到箍酒桶的成熟产业。
他的生意大到什么地步?这么说吧!你要是问卢瓦尔大区里最有名的酒商是谁,十个人里有一个会提葛朗台。不过出了卢瓦尔区,他的财富与影响力就很有限了,但即使在名流遍地的巴黎,他仍是个有钱的主儿。如果他的弟弟没死,搞不好巴黎会有葛朗台家族。
“他是父亲同胞兄弟的儿子还是叔祖父的孙子。”公证人不死心道。
“是我父亲同胞兄弟的儿子。”珍妮砸碎了对方的幻想,“很遗憾,按亲疏远近,我的监护权会判给堂兄。”
而要是个老家有地的英国来处理庄园,公证人和村长期待的外资可就打水漂了。
但……
“您堂兄是传统绅士吗?是否有在印度或是非洲服役?”
爱德蒙上前挡住了珍妮的脸:“先生们。饭店可不是审的时候,尤其是审风尘仆仆的年轻小姐。”
步步紧逼的公证人讪讪笑道:“我的确是太失礼了。”爱德蒙既冒出了头,他不介意再失礼些,“您和……”他忘记了珍妮的姓,“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外甥女是什么关系?”
得亏是以路易。汤德斯的身份过来,要是换上大胡子的基督山伯爵,公证人的态度会更冒犯些。
“我……”爱德蒙看向珍妮,“还是由博林小姐回答吧!”太阳已有一半没入地平线下,屋里的光线也谈不上照亮满堂,可爱德蒙的眼睛扔像融化的蜜糖。
珍妮怀疑是熬夜写文影响视力,居然认为比她深的黑眼睛像融化的蜜糖。
“我……”她被那双蜜糖似的眼睛与众人的关注搅得脑中空白,“他是我的恋人。”
“恋人?”神父是最惊讶的。
公证人侧目问道:“您是他们的同行人,难道不知他们的关系?”
“上帝见证,我只知道汤德斯先生向博林小姐求过次婚,可博林小姐表示她要好好想想。”神父的身份让公证人把狐疑放回肚里。
“您为何没立刻答应汤德斯先生的求婚,但在今日却改变主意?”
“我宁愿带追求我的汤德斯先生接手遗产,也不愿意带堂兄或是葛朗台先生不已经能说明问题?”珍妮装出“世界辜负了我,你还要扯我伤疤”的愠怒表情,“除了嫁人。我还有别的办法脱离困境?”
公证人的狐疑换成高高在上的怜悯:“这是女人的命。”他训导道,“是夏娃带出伊甸园的罪。”
珍妮对此嗤之以鼻:“你们要不明天来?我们还要收拾屋子和做饭呢!”
赶人都不铺垫一下,公证人对珍妮的印象恢复了到了见面时的超低水平,很敷衍地摘了下帽子便离开庄园。
村长倒比公证人体面些,表示他们有不懂的可以来村里找他。
唯一没有参与谈话的本地神父同法利亚神父相谈甚欢。
有给红衣主教当秘书的经验,法利亚神父对付一下乡下的后生自是绰绰有余,离开时,对方握着法利亚神父的双手请他一定要去村里的教堂散播福音,给当地的信徒开开眼界。
三人与村子的代表聊得热火朝天,基督山伯爵的黑人管家则带着雇来的村民拾出几人要住的生活区。
“晚上有什么菜?”聊得肚里全是怒气的珍妮先在不远的窗前呼了口气,吸进不少拿破仑登基时老灰尘后又咳嗽着问黑人管家,“有汤吗?”
“有。”
“给我做份奶油蔬菜汤。”
雇来的村民向珍妮投来小心翼翼的眼神。
“毕竟都到卢瓦尔区了,不品尝下当地的山珍也太遗憾了。”
“明智之举。”某个村民提议道,“我建议在饭后来份加果酱的布里欧面包或焦糖苹果派。”
“听着我食指大动。”珍妮的态度让紧张的村民放松下来,“你们爱往布里欧面包里加什么果酱?”她想起了罐头厂计划,“我想给巴黎的朋友带些当地特产,还有比果酱更好,更能体现卢瓦尔风味的选择吗?”
“最好的是葡萄酱吧!酿酒剩下的不做果酱还能做什么?”
“蔓越莓酱和樱桃酱也很不错吧!尤其是野生的蔓越莓所制成的果酱。”
“草莓酱呢?巴黎有不少人喜欢糖渍草莓吧!”
珍妮记下村民提到的几款果酱,晚饭上与爱德蒙聊起此事:“可以主打葡萄将和樱桃酱,将野蔓越莓酱立为非卖品或季节限定。”
“请教下,果酱罐头有必要像鱼子酱般搞得让人吃不起吗?”珍妮的想法一开始还非常正常,可渐渐的,神父有定听不懂了,“我能理解季节限定的必要性,但这非卖品……”神父瞧着珍妮表情委婉劝道,“相信我,高端市场里没有人吃果酱罐头。”
爱德蒙也跟着劝道:“他们追求刚被捞上的新鲜度,我的生意也因此兴隆。”
“上流社会里的确没有果酱罐头的销路。可要是让巴黎的餐厅或没法购入新鲜产品的中产来选,果酱罐头还是有点销售空间的。”珍妮掰开布里欧面包,“巴黎这甜食之都对果酱的消耗可是很大的。有钱的去面包店,没钱的或想卖一些小点心来养家糊口的肯定需要季节品或非卖品来打出特色。”
“我明白了。”爱德蒙的脑子转得一如既往地快,“上流社会对限定品没有兴趣,但连锁的面包店会垄断某一难以收集的原材料来打造特色。”他赞叹道,“太聪明了。”
“我的荣幸。”
神父瞧着二人的互动也问出了他憋在心里的话:“你们两是怎么回事?”珍妮说与爱德蒙是恋人关系时,他就有一肚子的话,“你答应了爱……路易的求婚?”
“没有。她是为了应付本地的公证人。”
“是的,我决定跟汤德斯先生结婚。”
第67章 第 67 章 老葛朗台必须争到珍妮的……
爱德蒙的腹稿被珍妮的发言堵了回去。
一直想撮合两人的神父觉得要不算了:“你们俩是为爱结婚?而不是受外界影响?”这话就是一句废话, 可神父还想挣扎一下,“无爱的婚姻是很痛苦的,你们不要为此后悔。”
神父是个虔诚的人, 但表现得不太传统。
珍妮猜他应该是许婚姻有变的基督徒和平分手,但不愿让纯洁的爱情与神圣誓言服务于阴谋诡计:“世上有比无爱的婚姻更痛苦的事,比如说失去自由。”
她很清楚什么最能打动二者。
果然。“自由”一出,神父和爱德蒙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
尤其是神父。
原著里的神父在在费尼斯德里堡关押了三年, 在1811年转押至伊夫堡监狱。珍妮是在1821年的郊区酒馆遇见爱德蒙,以此推断,神父在狱里过了十二年。单听文字就可以想象有多不易。
“除了继承外祖父的庄园, 我还有《魅力巴黎》的连载和等着卖给剧院的《阁楼魅影》。”珍妮瞧着下一秒就要哭了, “神父。”声音里都带了颤音, “您忍心看我被堂兄当成赚钱的奴隶?”
这话听着太严重了,神父显然招架不住:“我没那么想。”他心里正天人交战,“你的自由比条规重要。”
算了, 当事人都没有异议,他又何必去当恶人。
道理通了的神父还是憋着股气,态度也比平日冷淡了些。
珍妮想与神父搭话,像以前那样哄他开心,可神父的脸色让他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垂着眼皮搅动汤上的奶皮。
这饭吃着无比安静, 没有在戈布兰公寓里的烟火味。
爱德蒙从未见过这样的珍妮——她安静的不太真实,只有当爱德蒙看向她时,才能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些平日里的朝气, 但却不是好的那面,而是让他无从适应的尴尬。
“你们何时宣布结婚?”桌上的热气散得差不多时,法利亚神父打破了沉默, 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性,“我能为你们证婚吗?”
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小心翼翼,分别握住珍妮和爱德蒙的手:“倘若你们是幸福的,这便是我无上的幸福;倘若你们没有爱情,也避免让虔诚的神父背上罪过。”
这话说得太沉重了,无论是珍妮还是爱德蒙都无从开口。
“能在您的见证下步入婚姻是我的幸福。”比起让堂兄牵着自己的手到祭坛前,她更乐意让神父站在父亲位上。
“我没意见。”爱德蒙始终照顾珍妮的感受,“你对结婚的日期有要求吗?”
“越快越好。”公证人倒提醒了她。
索漠城的葛朗台不会放过能写书又继承了个大庄园的珍妮,远在英国的堂兄亦然,甚至比葛朗台更糟。
考虑到小德-拉-贝尔特尼埃与珍妮的母亲断联数年,遗产的执行者肯定会去英国打听继承人下落,不与珍妮的堂兄接触是不可能。
“处理完这里的事就顺路去趟苏格兰吧!”
“苏格兰?为何要去苏格兰?”
“苏格兰的法律允许女性在没有得到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结婚。”爱德蒙解释道,“英国是认苏格兰的结婚记录的,而要是在法国或是英格兰结婚,珍妮会因没有得到监护人的许可而被废除婚姻的有效性。”
“而你也会被污蔑为拐卖犯。”神父举一反三,“这么看,去苏格兰结婚是最好的。唯一的问题是,法国会认苏格兰的结婚记录吗?”
1792年后,法国出台民事婚姻制度,这让天主教会十分不满,因为后者就是通过证婚介入世俗权力。波旁复辟前,公民们对法律的理解十分有限,多半还在教会登记,极少会去政府进行民事登记。苏格兰与法国的关系也不算差,虽然前者皈依新教,但考虑到英法百年的爱恨情仇,苏格兰的新教信仰在英法“友谊”前不值一提。
“天主教会是认同的,民事那儿走政府途径。”
“你跟政府有联系?”珍妮猜他可以动用基督山伯爵的人脉。
“你忘了,我是做渔获生意的,跟葛勒南街的达官贵人来往密切。”爱德蒙微微一笑,“我的客户里就包括政府机构,也算是和政府有一点联系。只要我把渔获公司的股份分给珍妮,民事那儿便不是问题。”
“这不好吧!”珍妮觉得自己有点连吃带拿,“我们两补个协议,股份的分红和投票权在你名下,我只是代为持股。”
“不行,做戏就要做全套。”爱德蒙短暂思考了下,“这样吧!你用德-拉-贝尔特尼埃庄园的一半产权来交换我的公司股权,这样在外人眼里,我们的婚姻更像真的。”
“’我们的婚姻更像真的‘……啧!这话听着太奇怪了。”神父瞧着二人的互动始终感到一丝别扭——
你说他们没感情吧!是个人都可以看出她们的默契与互相在意;可你要说他们有爱,听着二人的交流内容也不像是热恋的人。
就……
神父切着面包的动作有点太用力了。
合着他两默契十足,就只有他在生闷气。
“你晚上来我房里一趟。”饭后的珍妮和往常一样,准备与油灯、笔墨、带来的书籍共度一夜。
爱德蒙想出门转转,抽会儿烟斗再回房看报,结果被神父打乱计划。
“您有事要私底下说?”二人去了神父的房间,特意挑了离房门较远的沙发谈事。
夜里只剩蝉鸣之声。以往爱喝黑咖啡的神父端着温热的酒,显然是要借助外物镇定心绪,好让之后的交流没有太多障碍。
“神父,我对没有特别的想法。”爱德蒙不敢去看神父的脸,说话时手指不安地磨搓烟斗。
神父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这个苍白英俊的年轻人——自己像对待儿子般悉心培养,相互扶持的人。
逃离伊夫堡后,神父的愿望除了学术研究,就只剩下爱德蒙的幸福——他希望在爱德蒙复仇成功后能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自己死前能看到养子不再是个拴着自己的危险孤舟,而是有了安靠的码头。
知道养子在意名叫“珍妮。博林”的女孩时,神父欣喜若狂,马不停蹄地认识对方,结果比爱德蒙跟珍妮相处更久。
毫无疑问,珍妮是个可爱的人,热心善良,聪明好学。
神父希望爱德蒙和珍妮能成一对儿,但更希望二者都是幸福的,为爱而受迫选择对方成为一生伴侣:“你要是这么想,以后会更痛苦的。”他也不想揭开养子的伤心事,“你还想跟梅塞苔丝在一起?”
爱德蒙不语,磨搓烟斗的手指更用力了。
神父的心也因此变得焦虑起来:“即使是用路易。汤德斯的假身份跟珍妮结婚,你未来的妻子也不能做到无动于衷。”更何况在神父眼里,爱德蒙对珍妮也不全是没有感情。他不知这感情是爱情还是亲情,可一旦要戳破那层暧昧的纸,界线便模糊起来。
“不是这样的。”爱德蒙抬起了头,眼睛里有种神父未见的坚定,“梅塞苔丝是个好姑娘。在我被诬陷入狱里,她和莫雷尔老板一直想帮我脱罪,还替我照顾父亲。上帝见证,我是爱过梅塞苔丝,但我不能……”
“不能……”
“不能强迫她接受将她平静的生活搅得七零八落的人。”神父接下爱德蒙难以开口的话,“不能强迫她接受儿子的杀父仇人。”
“我不会杀费尔南。”爱德蒙很艰难道,“是的,我不会杀费尔南!哪怕我在伊夫堡的日日夜夜里杀死了他上千次,我也不会亲手杀死阿尔贝(梅塞苔丝的儿子)的父亲。”
“可他是个加泰罗尼亚人。”神父把养子的伤疤揭了个彻彻底底,“身败名裂后,他会在你杀死他前自我了断,倒是不用你的手上沾满了血。”
“我以为在复仇的事上,我们已经没有分歧。”爱德蒙扭过了头,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还有,不是要珍妮的事儿吗?怎么扯到梅塞苔丝和复仇上了。”
“……好吧!那我最后一次地问你。”神父的表情是如此严肃,“上帝作证,你真的没有爱上珍妮?”
“……我们两是友情,不是爱情。” 爱德蒙到窗前让晚风吹醒昏沉的大脑,“我与您对珍妮的态度并无不同……我了解自己的心,那不是爱情,只是出于善意的帮助。”
神父的手微微颤抖,酒杯差点从指间滑落。
“好吧!”他苦涩道,“我执拗地问了你些没必要问的事。”霎那间,他又变回了足智多谋的法利亚神父,“既然是为帮助珍妮脱离困境,你何时会摆脱路易。汤德斯的假身份?”
爱德蒙的仇人里有国王的检察官。水手辛巴德在地中海活动,威莫尔勋爵是英国人。相较之下,同在巴黎又是远房亲戚的基督山伯爵和路易。汤德斯势必要消失一个。考虑到二者的重要性,爱德蒙的选择不言而喻。
“应该是在一年后。”爱德蒙犹豫了下,“我不能在结婚后立刻失踪,那样太可疑,而且转移路易。汤德斯的财产需要一定时间。”他问神父,“您一直想摆脱斯帕达伯爵的身份,正好借此一箭双雕。”
“嗯?”神父闻言精神了些,“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爱德蒙抿了抿唇,隐去了些销斯帕达伯爵身份的其它目的。
“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们就去苏格兰登基结婚。”
“您的那份宝藏会经斯帕达伯爵和路易。汤德斯的遗嘱转交给帕斯托雷神父(神父在戈布兰区的假身份)。”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销去了路易。汤德斯的身份,我销去了斯帕达伯爵的身份,我们以后还能见吗?还好见吗?”神父怕爱德蒙想摆脱自己,然后在复仇的路上一路狂奔,“还有,你的假身份要告诉珍妮吗?”
爱德蒙的表情又迟疑起来。
“你们两不是恋人,但是朋友。”爱德蒙的反应有点奇怪,但神父说不出哪里奇怪,“路易。汤德斯死了,珍妮不会无动于衷。”他还下了一剂猛药,“你不愿珍妮因此留下阴影,孤独终老吧!”
“……我会考虑您的话,也会认真计划路易。汤德斯的脱身。”
…………
索漠城的公证人克罗旭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持烟的右手给他的表情罩上一层晦暗不明的雾,左手磨搓着送来的文件,盘算着要如何处理大德-拉-贝尔尼埃先生的遗嘱。
就在三天前,巴黎的遗产执行人到索漠城来,宣称是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故旧,要执行因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失踪而被搁置的遗嘱。那人递上明显很有年代感的文件,因为是二十年前的事儿,克罗旭一开始也不太在意,以为是死得皮肉已烂掉的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嘱咐自己的外孙女善待他的兄弟以及兄弟的后人,直到打开对方送来的文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卷入了麻烦的事——
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在遗嘱里写明要将四分之一的遗产送给弟弟。倘若小德-拉-贝尔特尼埃下落不明,则由大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继承人代为管理;倘若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平安归来,则将分给他的遗产份额送还于他;倘若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确认死亡,则由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直系后人继承遗产。
克罗旭将这份遗嘱看了不下四遍,很确定没耍无赖的太多空间。
“我必须要谨慎处理。”克罗旭还指望着让侄子迎娶葛朗台的独生女,好借此扩大克罗旭家族的影响力。然而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克罗旭一家,银行家格拉桑也觊觎葛朗台的独生女,没少去葛朗台家大献殷勤。
想到这里,克罗旭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在字迹变淡的文件上轻轻磨搓,决定找葛朗台好好聊聊。
葛朗台家和他上次来时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缝缝补补的危楼样子。
“您怎么来了?”和往常一样,只有一个女仆负责全家吃喝的葛朗台家自然是要主人负责其它家务,尤其是在葛朗台夫人一病不起后,老葛朗台肉眼可见地比平日更忙了些,鬓间的白发也增加不少。
“早安,葛朗台先生。”克罗旭微微欠身。
“克罗旭?这么早就来找我是有事吧?”老葛朗台在干活用皮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像两把能将克罗旭拨开翻面的刑拘,“拿侬,烧水。”
葛朗台夫人生病后,老葛朗台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暴躁不少,但不是为担心妻子,而是担心妻子死后,妻子的财产与他掌控的两笔遗产将自动转给开始叛逆的欧也妮。
克罗旭进门的同时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巴黎来了个遗嘱执行人,说您妻子的外祖父——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还有份未公开的遗嘱。”
老葛朗台接过文件,认真地翻看起来,眉头也随翻动的纸张越皱越紧,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仿佛不是在看遗嘱,而是在看自己的死敌。
“很好。”他终于把文件看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克罗旭耸了耸肩:“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遗产可是很可观的。考虑到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不是路易十四,您岳母的遗产也在被执行的范围内。”
老葛朗台冷笑一声:“按照他的遗愿!呵!他都已经死了!死得连骨头都快烂得差不多了,居然还能逼我拿出血汗钱给素未谋面的英格兰人。”
克罗旭怕葛朗台把遗嘱撕烂,抢过来并低声安抚:“这的确是突然的消息,所以我立刻赶来告诉您。”
老葛朗台的臃肿身躯挤进有点年头的扶手椅。他眯着被蒜头鼻和上眼睑的赘皮挤成细缝的眼,恢复往日的亲切“憨厚”,“得亏……得亏有像你这样忠诚可靠的朋友,不……不然我被晚年发昏的大德-拉-贝尔特尼埃打了个搓手不及。”
老葛朗台每次有主意时都会变得憨厚老实,磕磕巴巴,令人难以对他产生太多防备。
与老葛朗台打了至少十年交道德克罗旭背后发凉,但还是用欣慰的表情亲切回道:“正是出于我们的友谊,我才不想让你吃亏。”他隐晦地看了眼楼梯,几乎明示道,“欧也妮还好吗?我的侄子除了工作就是念叨您的宝贝女儿。”他开玩笑道,“他们两也面前算是青梅竹马。您知道的,我的侄子……”
“我妻子的身体越来越差。”老葛朗台打断了他,哭丧着脸道,“可怜的姑娘衣不解带地照顾她那虚弱的母亲,眼泪都为此流干。”他强调道,“除了替我我操持家务,教会便是我妻子在生病前最爱去的地方。可怜的女人,病后就没聆听圣音,希望您转告克罗旭神父(公证人克罗旭的弟弟),就说我的妻子非常渴望去教会祷告,希望他替可怜的女人在忏悔她在周日的怠惰。”
“真是位可敬的夫人。”克罗旭讪讪道。
“还有她孝顺虔诚的女人。”老葛朗台强调道,不过他也没把这个合作多年的公证人的面子彻底拨完。巴黎那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德-拉-贝尔特尼埃家没落前也勉强算是底蕴生活。好家伙,波旁退位时,小德-拉-贝尔特尼埃还给嫁去英国的女儿凑了三千英镑的嫁妆。
老葛朗台每每想起都直呼浪费,但也知道能让妻子的叔祖付出如此代价的女婿不是泛泛之辈,最次也是乡绅或有点传承的军官、律师。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外孙女不是问题,问题是作为长辈的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和珍妮的父亲给她留了多少“保险”。
在得知妻子的外祖父还有个未执行的遗嘱前,老葛朗台对珍妮的监护权还处于“要不要争”的迟疑阶段。
现在……
哼!
哪怕那个英格兰人(指珍妮的堂兄)跑来法国打监护权官司,他也要拿下那个丫头片子的监护权。
“我改日去巴黎见见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遗产执行人,顺带与妻子的表妹商量她的未来着落。”老葛朗台假模假样道,“可怜的姑娘在父亲死后就没过上安稳日子。”
“有您在,不怕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外孙女漂泊无依。”克罗旭捧老葛朗台臭脚的同时也打起了别的主意。
欧也妮这儿没有动静,何不去试试那个继承长辈诸多遗产的珍妮。博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先生!”是女仆拿侬,“有您的信。”
老葛朗台接来一看,原来是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庄园附近的村长写的,说是见到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外孙女,以及她的未婚夫。
…………
……
等等!
未婚夫?
老葛朗台的眼睛突然瞪大,呼吸也被信上的内容吓得微微一滞。
祸不单行,他明天就出发去巴黎……啊不!是去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庄园截人,绝不能让妻子的表妹带走大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
第68章 第 68 章 那得托人去戈布兰区的公……
爱德蒙被神父叫到房里谈话前发现珍妮有意无意地瞥过来, 每当他想截获珍妮的眼神时,后者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把爱德蒙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您说她是什么意思?”神父准备道晚安时, 爱德蒙话头一转,聊起珍妮的异常反应。
神父幽幽地看着养子,学着养子的语气说道:“我们两是友情,不是爱情……”
“……”
“你一直在吸鼻子。”
“鼻孔里钻了个苍蝇。”
“透明的苍蝇?”神父的眉毛高高挑起, 这应该是爱德蒙近期最讨厌的表情。
“你知道的,完成那部历史巨作后,我一直在寻找新的学习方向。”神父的玩笑比他意味深长的表情更令爱德蒙无所适从, “感谢上帝!我要是现在研究昆虫学, 一定会有震惊世界的发现。”
“神父……”
“我会将新发现的昆虫命名为爱德蒙。”神父还在一本正经道, “为了纪念最先发现透明昆的人。”
“神父!”爱德蒙提高音量,“我很严肃地想聊聊珍妮。她同意跟我结婚后就神情恍惚,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爱德蒙很沮丧道, “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因此变得尴尬疏远。”
神父终于正经了些,但说出的话仍不太正经:“亲爱的爱德蒙。”他拉着台无形的手风琴,“你觉得我像是能在这件事上给出意见的人吗?”
“您觉得我可以找到除您以外商量的人吗?”爱德蒙焦躁的像个毛头小子,“出门一趟被朋友求婚,过几日去苏格兰宣誓结婚。”他瘫软在硬邦邦的沙发上, 眼前闪过十九岁的春天, 鼻尖还能闻到熟悉的海风味。“您说得对,这种婚姻太草率了。”有那么一秒,爱德蒙想连夜逃出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庄园。
“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老天啊!我之前还劝你不要秒做决定。”无奈的表情转移到了神父脸上, “太荒谬了,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在窗前吹了会儿风,脑袋凉得灵光一闪, 转身扒过爱德蒙的肩膀。
“怎么了?”爱德蒙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开玩笑道,“这么认真?您可以演多托雷(即兴喜剧里医生)了。”
神父的回答是狠狠一拍。
爱德蒙的肩膀猛地一缩,对上张含怨的脸:“我可没有棒打鸳鸯。”他摆弄着养子的脑袋,表现得与医生无异,“嗯!你应该是婚前恐惧症。”
联想“患者”的过往经历,神父有点不敢问了:“估计是受珍妮的影响。”他感叹道,“你可真在乎她啊!”结婚十年的丈夫都没爱德蒙的贴心敏锐,“估计她也多少有点婚前恐惧症。”
“不像啊!她很急着去苏格兰结婚。”爱德蒙也说不清他为何论证珍妮没患婚前恐惧症。
神父倒是旁观者清:“放心,她不是对你有意见。任何一个女孩站在珍妮的角度,都会感到十分不安。”他补充的道,“拿到教会的证婚记录后,你们得去巴黎让市政厅的官员在婚书,文契上签字。好家伙!这趟下来,咱们可有的忙了。”他又想起重要的事,“你的生意怎么办?还有珍妮的小说,葛勒南街的伪装。”
“阿里和贝尔图乔会替我伪装。”爱德蒙在离开前就预设了延迟情况,“渔获的生意有熟人帮忙,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无法运转,关键是珍妮的小说。”邮寄的时差是没法赶上半月刊,“她离开前应该给《魅力巴黎》留了存稿。”
神父清楚珍妮的进度,希望爱德蒙别太乐观:“她手上有太多作品,而且还有意大利语和西方历史课。亲爱的,我不相信《魅力巴黎》的手上有超过两期的小说存稿。即使珍妮奋笔疾书,她也不会一次交上两期存稿,这跟要在年前花完所有预算是一个道理。”
“好吧!那得托人去戈布兰区的公寓替珍妮交稿。”爱德蒙与神父互道晚安后发现珍妮还没熄灯。
“这么勤奋?”爱德蒙对珍妮肃然起敬,想问她要不要咖啡提神却想起饭后的小眼神。
…………
还是麻烦神父吧!
神父也是不输珍妮的夜猫子,端着咖啡敲门时,珍妮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丝郁闷。
“您遇见了不开心的事?或是还为我们仓促地决定结婚而感到生气?”
“我生气的话就不会想当证婚人。”神父瞥见珍妮的稿子,“有人托我给你送咖啡。”他说话时用力盯着珍妮的脸,绝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喝咖啡的珍妮感到一阵恶寒,抬眼便被铜铃似的眼睛吓了一跳:“啊!”
珍妮的房间在爱德蒙和神父的屋子间。她一叫,爱德蒙立刻杀到:“怎么了?”他手里还提着把法国骑兵用的燧发枪,“出什么事了?”进屋后的爱德蒙打量四周,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没什么。”珍妮抚胸口回道,“我太专注写作了,抬头时被盯着我的神父吓了一跳。”
“你这话可伤到我了。”
爱德蒙让神父与珍妮调了个位,自己站到神父先前的位子:“您抬头。”
神父照做,被瞪眼盯他的爱德蒙吓了一跳:“上帝啊!”
“好了,事情了结了。”爱德蒙离开前与珍妮对上了眼,二人如触电般快速别头。
“早点休息。”爱德蒙咳嗽了声,别过头与珍妮对视。
“你……”
“你……”
两人尴尬的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请讲。”
“……”
“……”
两次巧合后,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尬笑着想缓和气氛。
“神父有问你给《魅力巴黎》留了几期存稿吗?”
“两期。”
“明天启程去苏格兰的高地代牧区再返回巴黎,刚好要一个月,不过这是天气好且沿路无停的最佳情况。保险起见,要不要托巴黎的熟人给你送期存稿。”
“那就麻烦你了。我租用了你的公寓,也不好让熟人上门。”
“你房里有贵重物品吗?或是有不想被动的私人物品。”
“别动我的衣柜就行。”退了尼尔的宝石项链后,珍妮的裤兜比脸干净,“你有值得信赖的人吗?最好是女性。”
“……没有。”基督山伯爵有符合身份的女管家来招待女客,但只有阿里和贝尔图乔知道他的多重身份,“我可以托熟人请《魅力巴黎》的编辑或你的熟人一起拿稿。”
问题是……
“你在巴黎有关系好的编辑或朋友吗?”
珍妮的脑子一片空白。
“别急,慢慢想。”
她想到了吉纳维芙女主编,但马上把对方否定:“有,她叫阿贝拉。葛雷尔,在我们常去的咖啡馆工作。”
“靠近《魅力巴黎》杂志社的那家?”
“对。离皇家歌剧院的废墟不远。”
第69章 第 69 章 欧也妮从未见过父亲像这……
欧也妮从未见过父亲像这般慌乱。他站在只有几件简单家具的单人房里, 把衣服、剃须刀、发油以及秃光了的羽毛笔塞进箱子。他的动作显然夹杂着无处发泄的怒火,老旧的箱子被过多的衣物、文件撑出求饶的“嘎吱”声。
欧也妮的目光落到箱子旁的牛皮笔记本。母亲病后,父亲便一直带着页角翻烂的笔记本, 翻阅的动作和他翻看藏起的金币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表情远不如像翻金币般轻松愉悦,而是带着不舍的怨怒。
克罗旭带来巴黎的遗嘱后,老葛朗台每日都要看看他的外祖岳父留了多少遗产给那半死不活的老妻, 以及按照大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嘱,他要分出多少给钱给素未谋面却已经变成心腹大患的珍妮。博林。
波旁倒台前,小德-拉-贝尔特尼埃是卢瓦尔区的名门望族, 因此被法王招进凡尔赛当御前侍从。
光看姓氏, 一个德, 一个拉,哪怕没到大贵族列,也不会是近百年的暴发户。
波旁倒台后, 大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女儿嫁给本地富商,是近代常见的富贵联姻。虽然是有趁虚而入的意思,但能娶到本地名门也足以说明老葛朗台的岳父不是一般的有钱富商,给女儿的嫁妆也是十分丰厚。
老葛朗台年轻时给索漠城的政府打工,妻子的外祖父、母亲, 以及他本人的外祖母相继去世后, 他才有钱下海经商。
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名言是:“拿钱出去投资等于是挥霍。”
在这位面前,老葛朗台也不算吝啬。可就是这生前漏不出一个子儿的吝啬鬼给弟弟留了四分之一的遗产。
不是几千法郎。
也不是他带去王宫招摇过市的昂贵服饰。
而是包括地产在内的四分之一!
如果是爱德蒙般的正常人,可能会在弟弟为了家族遭遇诸多不幸后给予超过二分之一的身价。可大德-拉-贝尔特尼埃是如此吝啬, 哪怕是在临终忏悔里给弟弟留了一点补偿,也不过是少而又少的四分之一。
“咯!”老葛朗台用力地按下合不拢的箱子,转身便见欧也妮在门口等他, “你很闲吗?在这儿看我收拾行李?”但是想到家里的金币,他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我不在时,庄园就麻烦你了。”
欧也妮已习惯父亲的阴晴不定,侧身让其提着箱子艰难下楼。
“拿侬,拿侬。”老葛朗台在楼梯上大呼小叫,“我的饭呢?还有准备带走的面包。”
“沙漠不是一日形成的。您突然要出趟远门,我当然得现做现烤。”拿侬从果帘下探出了头,手上还有不少面粉。
“快回去往面团上擦一擦手。”老葛朗台刚重温过大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心情不好时看见拿侬“毫无人性”地拍掉手上的多余面粉,“败家玩意!败家玩意。”
拿侬也不惯着着对方:“您自己准备要带的面包吧!我还要给夫人准备晚上的肉汤。”
“肉汤?我的天呐!你把送来的鸡鸭全给自己煮了,我们拿空气去农贸市场上卖?”
“好吧!我不给夫人煮肉汤补补,那就请医生上门开补剂吧!”拿侬可比唯唯诺诺的女主人和欧也妮要硬气的多,“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丈夫。”
老葛朗台的脸皮一抽,想到还得拿侬盯着叛逆的女儿,只能扯出虚伪的笑:“我出门后家里就拜托你了。”
喝汤的欧也妮动作一顿,抬头看见拿侬给老葛朗台舀了碗清汤。
老葛朗台脸皮一抽:“没肉了吗?”
“您不是怕浪费吗?所以我把您的肉留到明天。”
“为什么要留到明天?”
“难道您希望我明天为夫人烧汤而再杀一只鸡。”拿侬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遍,“您真是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丈夫。”
老葛朗台的脸皮终于绷不住了,一口闷了没多少油花的汤:“我去看看路上吃的面包。”
老葛朗台进厨房后,欧也妮悄悄说道:“你比我会对付他。”
“还没完呢!”拿侬对回到饭桌的葛朗台道,“你出门的这几天里,我得请人来收拾仓库,修理农具。”她朝老葛朗台伸出了手,后者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你不能修?”
老葛朗台很不悦道:“你平日有见过我是怎么修农具的。”
“见过,但我还要帮你盯着干活的佃农。”
“你不能边修农具边盯人?”
“那被修的不止是农具,还有我。好了,葛朗台先生,您到底给不给请人的钱?我只是女仆,庄园的收成与我何干?”
最后一句打动了老葛朗台。他的心情更糟糕了,拿出缝着三种布的钱包数了三十法郎给拿侬:“拿去!拿去!你们只会从我这里榨钱。可怜的老葛朗台快被你们抽筋扒骨了。”
拿侬在老葛朗台气冲冲地上楼后向欧也妮展示她从吝啬鬼那儿获得的三十法郎:“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
欧也妮想说些什么,但老葛朗台又匆匆下楼。
“您现在走?”
提行李的老葛朗台身形一顿,转身打量着起身的女儿。
老葛朗台的眼神绝不是个慈爱的父亲应有的眼神,欧也妮讪讪收回深处的手,面色如常:“您不在时,母亲若是病情转危,我是否该去请医生。”
老葛朗台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请,但是想到妻子一死,妻子的嫁妆和岳母、大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会到欧也妮那儿,而克罗旭和格拉桑不会放过这一机会:“当然。”想起上次请医生花了多少钱,老葛朗台又没法给个准确回复,“你同时找克罗旭和拉格桑。只有他们互相监督,我才放心请医生进来。”
“可是父亲……”欧也妮想问他把钱藏在哪儿,但老葛朗台已匆匆出门。
“上帝啊!难道要克罗旭先生或德-格拉桑先生帮我垫付医药费?”
拿侬在一旁适时回道:“这的确是老爷会打的主意。”
第70章 第 70 章 与您同行的女士就是珍妮……
他们的运气算不上好, 启程去加莱的当天遇上中到大雨。
“好极了。”神父请了马车匠做出发前的检修,“还没到英国呢!就先体验英国的糟糕气候。”他又问把车轴敲得叮当响的修理工,“安全吗?”
修理工信心十足:“活不好的能留在这儿?”
卢瓦尔是法国降雨较为频繁的区域之一, 一下就很难停下。
爱德蒙的伞向珍妮的方向略略倾斜。
珍妮像抱羽绒被般抱住裙子,费劲地上车并祈祷旅行别出意外。
在去港口的路上,珍妮照旧与神父练习意大利语,可她有点心不在焉, 看风景时需要对面的神父敲击车窗提醒她别走神,“嘿!你这样是学不好意大利语的。”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想拿这话偷懒。”
“我猜这是上帝的主意。”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现在又信上帝了?”神父拍着大腿问道,“太伤人了!你居然选别人为你施洗。”
“不是说神爱世人吗?没有受洗就不能得到上帝的警醒?”
置身事外的爱德蒙用小说盖住自己的脸, 以免被拉入战争。
事实证明, 哪怕没有上帝的警醒, 眼下的气候总会坑些倒霉蛋。
…………
“先生们,今晚是没法跑了。”车夫叼着破烟斗向乘客摊了摊手。
车顶上的老葛朗台极为不悦道:“这是什么话?头次见到收了钱却不办事的。”下雨后,只有吝啬的老葛朗台没花钱升座。车夫也习惯应对这种客人, “我没说不继续前进,只是得等雨停后。”
“真不能走?”
“你着急向上帝忏悔,我还想在人间享受烟草和酒。”
“赔偿呢?”
下车的人无不投去一言难尽的眼神。
“你都选廉价的公共马车了,还指望延迟赔偿?”车夫动了动鼻子。嗯!廉价旅馆的套餐是咸肉焗豆。
“您不下来?”车夫感到饥肠辘辘。
“我在车上凑合一夜。”老葛朗台摸出被雨水泡发的面包:“你把车厢打开。”
“你又没买车厢的座。”车夫向老葛朗台伸出了手,“过夜收费。”
“你这趁火打劫的恶鬼。”
“不给就从我的车上滚下来。”车夫撩起外套一角。跑长途的怎么不可能没防身之物。
老葛朗台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说来也巧, 他进店时看到一辆品位不俗的高级马车停在廉价的长途车后。
最先下来的是黑人车夫, 打开车门后跳下一个青年男子。男子扶着车上的老人与少女下来。
“我今晚是睡不着了。”三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倦,少女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口抱怨,“咱们明天慢点走吧!”她向正给员工小费的男人道。
“想想你的工作。”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后悔之色。
老葛朗台的注意力不在这对很明显是暧昧关系的男女身上, 他紧盯着同行的老人,一个神父。尽管没人喜欢这个吝啬鬼,可老葛朗台的眼光毋庸置疑——拿侬流浪到葛朗台庄园时, 众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他能看到拿侬的勤劳忠诚,朴素能干。这三人里,青年男人是表面领导,可老葛朗台一眼看出神父才是灵魂人物。
鬼使神差间,他想起了村长的信——珍妮。博林的恋人是个苍白的黑发青年,随行的有一位神父,一位车夫。车夫是黑人,而且马车低调奢华,绝不是一般货色。
老葛朗台在进店前仔细打量着四人的车……
身份对上了,数量对上了,车子也足够华丽。
莫不是……
疑惑满满的老葛朗台挑了个离四人不远的位子,试图从对话确认这的确是的珍妮一行。
爱德蒙在老葛朗台坐下前就意识到他来者不善——这人在门口就鬼鬼祟祟的,眼睛卡着他说话时往这边瞟。
珍妮注意到爱德蒙的反常,而神父和爱德蒙一样敏锐。
“你有带小说吗?”神父扫过大堂的人。
老葛朗台撑着脑袋,装出昏昏欲睡的样子。
珍妮挑了本新出的小说。
神父接过没翻几页就还给了她:“不好看?”
“不好看?”她的品味有这么差?
珍妮不信地翻了几张,发现留在空白处的一行小字。
“……”不是!你在袖口藏了只笔?
珍妮忍着好奇心把小说合上:“确实有点不尽人意。”
“能出版就说明它有可取之处。”神父不知珍妮是否看到提醒,“我建议你好好看看。”
“睡觉前再好好看看。”珍妮确定神父能懂她意思,“刚才翻了小说概要,所以才说不尽人意。”
爱德蒙从神父传达的肢体语言得知珍妮已明白有人跟踪他们。
登记入住时,爱德蒙给了前台二十法郎的“巨款”。
“您真慷慨。”前台高兴得脸颊泛红,但很快便警惕起来。
“别担心,只是求你帮一点忙。”爱德蒙露出他最友善的笑,“我是打着生病的幌子带妻子、教父去英格兰度假,所以担心有人捉了这一把柄。”
前台立刻心领神会:“您想让我修改记录。”
“不止是修改记录。万一有人打听消息,也请你帮忙遮掩。”爱德蒙极为羞涩地咳嗽一声,暗示性地摸摸他那光滑的下巴,“新婚燕尔,我也不想去度假后被同僚举报,老板解雇。”
“谁又想呢!”前台扭着新买的婚戒,“即使没有二十法郎,我也会替你遮掩。先生,祝您新婚愉快。”说罢他还开玩笑道,“为了您的新婚妻子,您牺牲了绅士的胡子。”
“谢谢,也希望你今晚伴着美酒入睡。”爱德蒙拍拍对方的肩膀。
前台露出了然的笑容,被他带着想念自己的新婚妻子。
果然,大堂的客人走的七七八八后,有个长个肉瘤鼻的老人过来打听消息。
前台立刻打起精神。
“那桌的客人是从巴黎来的?”老葛朗台忍痛递给前台一枚五法郎的硬币。”
前台收下给他的小费:“对。”
“那你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吗?”
“不清楚,我们不问客人隐私?”
“能看下他们的登记信息吗?”
“您稍等。”前台本想回绝对方,但又觉得这么做也太可疑,“在这儿呢!”他翻出了另一夫妇的住宿登记。
“只有姓名和出发地?”
“我们只要求这些。”
“那个车夫与神父呢?”
前台的目光落向老葛朗台的口袋,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更是暗示性地磨搓了下。
对比他与珍妮一行地人数差双,老葛朗台找了个不给钱的合理由头。
祈祷完的神父被敲门声叫下了床。
“爱……”开门看见的不是爱德蒙,而是暗中偷窥他们的肉瘤鼻老人。
“pere.”老葛朗台特别擅长装可怜,“很抱歉在这时打扰您。”他干嚎着侧身进屋,内心的疑虑消了一半。
来信提到珍妮的恋人叫路易,可这神父叫的显然不是“路易斯”或“路易”的“LU”。
神父很意外对方会出动出击:“我的孩子。”他露出与神父相符的慈悲表情,“你需要忏悔吗?”
“是的,神父,我确实要向你忏悔。”老葛朗台没直说需要忏悔的事,而是打量着与爱德蒙、珍妮不是同一画风的朴素神父:“主说过。’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不可使慈爱、诚实离开你,要系在你颈项上,刻在你心版上‘。”他紧盯着神父的表情,后者依旧温文尔雅,眸光慈爱。
“我宣誓对上帝绝对服从,保守信徒的秘密,遵守教会的法律法规。”
“上帝见证,你不会说谎。”
“上帝见证,我不会给真诚者虚伪的答复。”神父留了个心眼道,“好了,孩子,你有什么要忏悔的?”
“我承认对妻子不义。”老葛朗台愁容满面地聊起他妻子的病,承认他在妻子病时为了省钱而没有赶紧去请医生。他希望借此事勾起神父的同情,进而带出珍妮。博林的监护问题,以此让神父确认与他同行的少女是珍妮。博林。
神父在老葛朗台自爆身份前也猜到对方的真实身份。爱德蒙查葛朗台家也没有瞒着疼爱珍妮,希望珍妮幸福安康的法利亚神父。
作为能带爱德蒙越狱的实干派神父,法利亚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回的也是相当巧妙:“上帝见证,你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无微不至地照顾妻子,忏悔你对她做过的种种恶行。”
老葛朗台毕竟是个基督徒,被神父问的有点心虚。
可他毕竟是金子做的。
在遗产的诱惑下,良心的谴责不值一提。
“我很担心自己没有赎罪的机会。”老葛朗台擦擦眼泪,在要分给珍妮。博林庞大遗产的可怕前景下,这个冷得心脏都是金子做的男人居然哭出了声。
神父被这手搞得动摇了下,但老葛朗台没一会儿就原形毕露的:“上帝见证,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女儿,让妻子死前见下她放心不下的表妹。”
老葛朗台又擦擦眼角:“可怜的表妹在父亲死后便被赶出了家。上帝见证!我不会让可怜的女孩继续过着飘渺无定的日子。”
“您的善良令我倍感欣慰。”神父趁机试探对方,“令夫人与她表妹间的血脉联系如此浓烈,令人动容……”他与还在擦眼泪的老葛朗台对上了眼,语气上也骤然一缓,“这样一位有爱心的虔诚女士,怎么会临终前才想着找到漂泊无依的表妹。”
“这牵扯到我妻子的家族秘密。”老葛朗台也早有准备,“我尊重妻子,不想揭开她的家族伤疤。”
“您真体贴。”尊重妻子的家族伤疤,但不尊重妻子的家族的巨额遗产,“您还有忏悔的事吗?”
“没有,但我听说您和与您同行的夫妇是从巴黎来的。”老葛朗台又强调起了神父的誓言,“正因您是虔诚的pere,我才抱着一点希望来祈祷奇迹……”
老葛朗台说话的同时还把藏在衣服里的十字架提留出来,耶稣的瞳孔刚好对着神父的位子,“您在巴黎有见过叫珍妮。博林的女士吗?”
“亦或是说……”
“与您同行的女士就是珍妮。博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