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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阉伶,歌剧院里的阿多尼……

“……你确定从我的身上能学东西?”别看珍妮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 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就是个虚架子,“你不会要我来教你读书写字吧!”

“……倒也没有无知到这种地步。”法国的识字率在欧洲算是很可观的。阿贝拉虽家境不好, 但是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始,最贫穷的单身女工都能找个寄养孩子的廉价学校。也就是在组织孩子做小手工来抵消学费的穷学校里,阿贝拉和兄弟姐妹完成基本的识字教育。

“您肯定有值得学的。”阿贝拉的目光扫过珍妮的手。

那是双没有干活的手。亦或是说,她的手在辅助她做脑力工作, 只有中指的关节处留有握笔的厚重老茧。

珍妮顺着阿贝拉的目光看去:“你想学写作?”

“……以后说吧!”阿贝拉把目光挪开,偷偷藏起粗糙的手,“一周后来?”

“太晚了, 我怕给我写推荐的伯爵以为我没干活。”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事实是她的存款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你说她有爱德蒙的金钱资助?

除了把犯病的神父送回公寓, 以及给出手相助的女摊贩和乞丐报酬,珍妮就没动过那里的一个铜币。

“那我尽量后天给你调查结果。”女侍的工作可不轻松,有养家压力的阿贝拉在下班后还要去克利什街给沙龙的女人清洗衣物。

巴黎的房价让年金上千的拉斯蒂涅都入不敷出, 更别提没多少积蓄的阿贝拉。因为母亲一直都在郊区的酒馆做厨娘,酒馆的老板便请姐姐照顾一下老职工的女儿。

克利什街在皇家歌剧院区的西南角,属于差点划给别省的外巴黎。可即便是这种地方,阿贝拉也很难租个不到五平的小单间。

同意照顾阿贝拉的康利夫人生意不好,也乐怡让阿贝拉用干杂活来抵押租金。当然, 三餐还是不免费。好在她是咖啡馆的女侍, 沙龙的妓|女也不全是刻薄之辈,会请她吃茶会剩下的小蛋糕,所以没为食物的来源费心费力。

“说好了等你成名后讨论报酬。”珍妮走前还是给了几苏铜币。

“你总得去买点墨水。”不然她这帮手雇得不安心啊!

…………

“我还以为你在这里也有宝箱。”幕间休息时, 基督山伯爵找到看向某一方的埃里克,“你的缪斯?”

意大利歌剧院的票价不算便宜,但是一些中产仍能负担得起。

埃里克收回视线:“你错过了精彩表演。”他很少让自己的缪斯离开剧院, 去听别的剧团表演,但是这次来的是被赞作比肩卡洛尔·玛利亚·布罗斯基(别称法里内力利,史上最出名的阉伶歌手,电影《绝代妖姬》讲得就是这位大家)的阉伶名家。埃里克对阉伶的制度十分反感,但得承认他们的嗓音无与伦比,兼具女声的清脆、童声的空灵、男声的力量。18、19世纪之交,男高音的崛起与启蒙运动让欧洲渐渐批判为了艺术而将男孩阉割的残忍做法。教会作为阉伶歌手的引入者被口诛笔伐,加上不少孩子死在变成阉伶的手术台上,民间开始有意识地清出阉伶。就连让其大放异彩的歌剧院里,他们的地位也随正歌剧的衰败一落千丈。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次来法国演出的阉伶就是这一行业的回光返照。

“据说他是乔万尼·巴·维鲁蒂(意大利最后一位唱歌剧的阉人艺术家)的学生。”鬓角花白的贵妇人摇着扇子,掩盖住她自然泛红的削瘦颧骨,“他的老师可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教出的学生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是啊!看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谁还会有心思去听唱了什么。”

“乔万尼把这人送进音乐界怕不是砸阉伶的招牌。”法兰西喜剧院的女首席脸色不好。当然,其它剧院的男歌唱家有一个算一个的差评如潮,“他也只是嗓音出众,并且和他老师一样喜欢炫技。”

两极分化的评价让基督山伯爵对传闻中的“法里内利第二很感兴趣。

【也许珍妮会想见他。】

艺术不分家。

哪怕是对音乐无感,珍妮也会喜欢这种罕见素材。

“您都错过上半场了,再来也不会是为了陶冶情操。”埃里克把开小差的基督山伯爵唤回了神,眉头挤出小小漩涡,“您似乎跟博林小姐呆得太久,以至于都染了不少怪癖。”

“我瞧珍妮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基督山伯爵也不知道埃里克对珍妮的反感为何如此之重,“你未免也太刻薄了。”

“这是我从娘胎里落下的恶习,即使到了上帝前也不会改变。”埃里克轻轻一哼,“幸而我这讨人厌的家伙也有不想苛责的人。”

“你指的是斯帕达伯爵?”

“……好吧!和他一比,粗俗无礼的博林小姐都有可爱之处。”

基督山伯爵再次因为旁人的话而憋不出笑容。他不想让珍妮遇上水火不容的埃里克,但是二者见面就会交锋出些有趣的事。

旁边的人群突然传出小小骚动:“小维鲁蒂先生来了。”

基督山伯爵也好奇地看去,只见摘下繁复头饰的年轻人被各式各样的假发、帽子,挡的只能看见几缕金色的发。

“他不该在这里出现。”本就不喜阉伶歌手的埃里克对演出的首席评价更低,“维鲁蒂他怎么教出这种弟子?还允许他顶着自己的名号在这儿招蜂引蝶。”他无意间瞥到什么,生气的表情逐渐变得乌云滚滚。

“失陪了。”

基督山伯爵回过头便没有见到埃里克的身影,好在他已习惯对方的神出鬼没。

“斯帕达先生?”

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使他握紧乌木的手杖,虎口处被金色的装饰硌得生疼,“蒙代戈夫人。”

他很快就收拾心情,彬彬有礼地与之寒暄。

…………

“老天啊!这才是能成为阿多尼斯的男人。”

意大利歌剧院的休息室里除了基督山伯爵和埃里克,还坐着陪情妇来的拉斯蒂涅和过来搜集评判素材的报社记者。

法里内利。巴。维鲁蒂是全场的中心。

在他面前,无论是被伏脱冷看好的拉斯蒂涅,还是会被报社的同行戏谑为是“漂亮男孩”的吕西安都黯然失色。

“在他面前,你朴素得像放羊娃。”伏脱冷他自喻有双发现璞玉的眼睛,但是在看了传闻的法里内利后,必须承认专业的事得交给真正专业的人,“他老师是上流社会的大众情人,自然知道上等的女人、爵士喜欢什么。”

拉斯蒂涅已经习惯情妇的轻佻,但是看到德。纽沁根男爵夫人往法里内利的漩涡跳去,还是有股无名的怒火在熊熊燃烧,“这个荡|妇。”

伏脱冷瞧着快把牙根咬碎的拉斯蒂涅,觉得他离走上表姐的老路不远:“你气什么?你又不是她的丈夫?别整的像西班牙-哈布斯堡家的疯女人,怪恶心的。”再次看向人群中心的法里内利,琢磨着在这个人上是否可以捞些好处,“可惜是个阉伶。”

但很快便自顾自道:“还好是个阉伶。”

“我们这次怎么写啊!”《觉醒报》的记者是文艺界的黑手党,但也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攻击表演的歌词,作曲,但不要把战火烧到贵妇人的心头好上。”某个应是小领头的记者冒出个绝妙注意,“必要时拉法里内利做当挡箭牌。”他看向被众星捧月的英俊面容,仿佛看到一堆金币,“记得强调法里内利的绝世美貌。”

“歌剧院里的阿多尼斯。”脑子灵光的新人差点喊了出来,引得不少贵族侧目。

“小声点。”领头敲着新人的脑袋,斥责后又给予他了高度赞扬,“不错,但不够冲击力。”他看向了小团体里最好看的青年,“你呢!漂亮男孩,你有什么绝妙注意?”

“我觉得您比我适合写这文章。”被人叫做“漂亮男孩”也有一头动人的金发,只是跟人群中的阉伶比稍显黯淡,“您有为《费加罗报》攥稿的经验。”

“是的,但我只会简单粗暴地告诉读者哪些人又偷了哪些人的老婆;哪些人的姓氏像是女人的头发,一会儿长,一会短。一会叫拉。波特莱,一会叫波特莱老爹。”领头依旧没有放过漂亮男孩,“好好想想,您可是诗人。音乐家用歌声骂人,你自然也可以在一人生攻击的小品报上妙笔生花。”

周围人都因此笑了,起着哄让脸色通红的漂亮男孩露上一手。

“行了,你们也别太逼他了。”领头看见人群切开一条通道,让法里内利回到演员的休息室。

德。纽沁根男爵夫人终于回到情夫身边,

“收起你那又怨又恨的滑稽表情。”伏脱冷拍拍拉斯蒂涅的背,离开前向德。纽沁根男爵夫人脱帽致意。

“老天啊!那人真是美艳绝伦。”德。纽沁根男爵夫人鬓角凌乱,脸颊通红,看来那位阉伶的身边竞争激烈,不少人为挤到前排而无法顾及自身形象。

“是的,把你迷得忘了还有我这么号人。”哪怕是有伏脱冷的提醒,拉斯蒂涅仍表现得很不高兴。

“如果没有看见你这可怕模样,我一定会更高兴些。”德。纽沁根男爵夫人并未生气,笑容反而越来越深,“嫉妒了吗?”

“我要是说没有妒意,你一定会以为我在胡说八道。”拉斯蒂涅甩开情妇,决定去与《觉醒报》的记者寒暄几句。

被丢下的德。纽沁根男爵夫人骤然失去所有血色,随即又有烈火冲上颧骨以及眼角眉梢。

【他别想进我的门。】

高傲的夫人绝不认为自己有错,就是不知这次是谁先低头。

…………

“吕西安。”

漂亮男孩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转头看见衣着得体的拉斯蒂涅。

“熟人?”领头瞧着对方不是一路人,于是看向漂亮男孩。

“作家沙龙里的朋友。”然而他跟拉斯蒂涅的关系并不亲近,因为对方一直表现得高高在上。

作为有着骑士头衔的落魄绅士,拉斯蒂涅在德。鲍赛昂子爵这样的老贵族和德。纽沁根男爵这样的新贵前战战兢兢,但是面对吕西安等有产或是无产的平民同伴却升起一股高傲之情。

也只有在这些人前,他才拾起支离破碎的自信心。

“您是陪德。纽沁根男爵夫人来的?”吕西安看见正与旁人交际的贵妇人。他为爱情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巴黎却被德。巴日东伯爵夫人(现在该叫德。夏德莱伯爵夫人)抛弃,而拉斯蒂涅却有个在社交圈里颇有威望的表姐夫,并且获得德。纽沁根男爵夫人的芳心。

第32章 第 32 章 神父:谁会把女主送去原……

歌剧院区的调查既然外包出去, 那是秉着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朴素理念,珍妮还很厚颜无耻地把克利什街和圣拉扎尔区、证券街的调查工作一并包给了被气笑的阿贝拉:“你别让我马上后悔。”

“你确定是后悔而非更有信心。”

阿贝拉很怀疑之前畏手畏脚的人与眼前的姑娘不是同一人:“你表现得确实是比刚才有成大作家的希望。”

她快速把要去的地方过遍脑子。

但愿不是白费功夫。

…………

神父和上次一样扑了个空。

“她又跑到哪里去了?”爱德蒙从剧院回来便一言不发, 神父这个教廷的异类也没法在这件事上给点建议。思来想去,他决定找珍妮聊聊。

“不知道,我哪能管租客们的事。”克里斯托佛(伏盖公寓的杂工)难得可以白日偷闲,所以看打扰的神父分外不爽, “要不您去大学城找?”

你别说,她还真的有可能去大学城。

神父跳上改装后的运货马车。

狼洋洋的克里斯托佛来了精神,懊恼自己看走了眼:“我居然让生丁在我眼前飞走。”

希望他别晚上怄得吃不下饭。

…………

大革命后的巴黎大学生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 没有之一。不少人从无产变有产, 有产变贵族, 然后随着政权的更替再次变得一文不值。

家庭上的大起大落只是涉及一部分人,制度上的左切右转和经济上的捉襟见肘才是最麻烦的。而反应到大学城里就是学医的人数最多,其次就是想从政或想经商的法律生。

“专业是否影响他们的阅读偏好?”

珍妮抬头, 只见神父气喘吁吁地挤出个笑。

“应该会吧!不少人看小说都会避开自己的专业区域。”

这话出乎神父的意料:“说反了吧!”

珍妮只用一句就让神父破防:“您会看教皇或是神父的禁忌之恋?”

“……是从圣瓦伦丁那儿得到的灵感?”不愧是支持拿皇统一意大利的神父,“这还好。”

他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憋出话:“历史上也不乏教皇的私生子。”

“那……”珍妮想到同人女的离谱操作,觉得还是别给神父开这眼界,“算了。”她沉默后换了说法,“能接受也不代表您喜欢看吧!”

神父好奇现在的年轻人干了什么, 但又害怕自己听了气厥过去:“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思来想去, 神父决定换个话题。“投稿的杂志选好了吗?”

“选了。”珍妮居然真的掏出一本杂志。

神父见了,又有疑问冒出了头:“这本与你文风不符。”粉色的封皮,漂亮的女像, 开花的藤条缠绕着把人像隔开的欧式边框。单看封皮就知道是女性杂志。

“我知道啊!”珍妮觉得杂志的封皮可以再华丽点。可惜穆夏还没出生,否则这类杂志的插画定是一人天下,“我没打算投那篇文。”

说罢便又解释了番:“只是想做两手打算。”

“……你又写了新的作品?”神父翻着珍妮带来的女性杂志, “打算拿侦探小说和推荐信向大众版的杂志投稿?”合上内容千篇一律的女性杂志,“然后写点短篇去赚女人们的钱。”

“嗯!”珍妮承认十八世纪的言情小说文笔精彩,爱情进度水到渠成。

但。

她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科生也绝不吃素。

赌上晋江、起点、息襄、老福特、AO3等小说网站的威名,她也要给两百年前的绅士淑女开开眼界:“您有时间帮忙看看,点评一下吗?”

天知道她从哪儿掏出一叠书稿。

神父很想低下头去看看珍妮在桌子下藏了什么:“你写的是哪类言情?伯爵与平民?公主与骑士?”考虑到女性很难接触到在大学里的古老文献,珍妮会写现言的合理性的绝对高于古代言情,但是理智告诉神父珍妮不会这么“平庸”。

果然,开头就让神父头皮发麻——

……

“判她下地狱。”德意志的一个小村庄里,众人将奄奄一息的少女绑上临时搭好火刑台。宣罪的主教站在正对犯人的台子下,被酒色侵蚀的脸上没有长者的慈爱,而是终于报复成功的得意洋洋,“可怜的灵魂,在被火焰净化的最后一刻,你有脱离恶魔的掌控并祈求天父的宽恕吗?”

少女的双腿已无力站起,靠着将她反绑住木桩抬起瘦削的脸:“下地狱吧!”

她很想冲下面的主教啐上一口,但是多日的水面未进让她的嗓子又干又哑,一开口就有血涌上喉咙管。

台下的主教摇了摇头,一副“你已彻底没救的悲哀表情”:“恶魔还在她的身上张牙舞爪。”说罢又是念念有词地划了十字,“动手吧!”他露出了悲哀的表情。

火苗将少女的双腿烧成红色。巨痛之下,她发除了刺人的尖叫:“上帝啊!上帝!”

晴朗的天在顷刻间阴云密布,一道闪电将主教的笑容定格成了他此生的最后表情。

原本灼烧女人双腿的火焰窜得将其吞掉,尖叫声也随之不见,只剩一个漆黑的人情驻在那里。

“上帝啊!”众人被这异像吓得跪倒在地,点火的人是最倒霉的,差一点被劈得步了主教的后程。

…………

“……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大胆了。”神父露出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报应要是如此及时,何至于让人间承受诸多伤痛。”

“所以这是小说里才有的内容。”珍妮问道,“您就说及时的报应爽不爽了吧!”她指着让神父感到头皮发麻的楔子,“这里还能水点字数。”

“水?”

“就是加点主教被电的痛苦过程,以及污蔑主角是女巫的小人为此心惊胆战,后悔不已的报应桥段。”珍妮对此信心十足,“相信我,读者们会爱死这个。”

“真的吗?”神父对此表示怀疑。

“当然,我都快被好人没好报,坏人没报应的剧情气得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珍妮的话里透露出被主流剧情深深伤害的咬牙切齿,“一本就算了,本本都是这个风格,任谁看了都不会有继续阅读的一点欲望。”这到底是看小说啊!还是在给心肝增加锻炼强度。

“话也不能这么说……”神父觉得珍妮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脑中浮现出了“诡辩”二字,“这也是应当下现状……”

然而看着珍妮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肯定劝了白劝。

神父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看去,结果发现女主穿到了原始社会。

…………

等等?

原始社会?

神父自喻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中世纪的女人虽大多文盲,但也有供贵妇消磨的各种小说,加之欧洲本就追捧希腊神话,启蒙运动后更是有像《浮士德》般的作品问世。

但……

“谁会把主角送到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神父终于忍不住道,“你确实有成名的潜力。”吊人胃口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第33章 第 33 章 你给女主配的八个恋人是……

珍妮在请神父评价前就想过对方有何反应:“这不还是为了作品的销量好吗?”

已经了解珍妮本性的神父还想听听对方的胡说八道:“请讲。”他比出了虚心求教的架势。

“摄政言情(可以理解为17世纪到18世纪的英国高干文)在简。奥斯汀的光辉下已经没了发展空间, 中世纪文学又搞不过有教会文献的贫穷职员。思来想去,我只有靠以奇制胜。”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但也藏着珍妮的私心——她没富过, 更不了解英法两国的政治现状。前人都把男主的高度上升到了大英首相了,留给她的发展空间确实不多。“我其实有想过写些超自然生物。”

“少女与独角兽?王子与精灵?”神父想到《仲夏夜之梦》,“这不比原始社会有意思的多?”悬崖勒马吧!神父都快急出了口。

“不,我想的是吸血鬼与少女。”虽然隔着两百年的沟通代购和一万公里的地域代沟, 但你要问精灵和吸血鬼谁更适合作为男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正常的爱恋固然精彩, 畸形的感情更有噱头。”

原以为会迎接神父的一番斥责, 谁料对方欲言又止地继续看文。

女侍端上咖啡时还是询问对方看不看报。

咖啡馆里的报纸肯定要贵一些, 但是珍妮点的不多,买报纸也好过再点一份餐食:“来一份《觉醒报》!”

“我以为你更喜欢看《费加罗报》。”对面的神父抬了下头。

“恰恰相反。”珍妮喜欢八卦杂志,但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八卦杂志, “除非是英王向法王或是罗马王求婚,否则没有下三路的新闻是能震惊我的。”

“咳!”神父捂住了珍妮的嘴,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珍妮不是第一次在神父前如此调皮,但是对方为此生气确实头一次:“好吧!我以后会注意这点。”她很快就认怂并将这也翻篇,“瞧, 巴黎又有新名人。”她把头版的画像展示给对面的神父, “人们称他为意大利的阿多尼斯。”

“我瞧瞧!”《觉醒报》以犀利的批评为主,在年轻人中很有影响力,“他要是有画像上的一半美貌便惊为天人。”然后翻到头版人物的介绍页, “法里内利。巴。维鲁蒂。老天啊!听名字就知道他的嗓音甜美。”

“您指的是腓力五世的御用歌手?”珍妮对西方的音乐史一窍不通,充其量是知道几个教科书上反复提到的著名人物。

“你还知道法里内利。”

“小时候听父亲那边的远房亲戚提过他。”这自然是珍妮胡诌。以那不勒斯的法里内利为原型的《绝代妖姬》在神片倍出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自然算不上经典之作,但是它的音乐片段过于经典, 以至于在二十年后还有人做剪辑视频。“您有听过他的表演?”

“年少时随主教听过。”神父露出怀念的表情,“那时的法里内利步入老年,声音也不在他的巅峰期,可只要是听过他的甜美嗓音,你就无法听进别人唱同首曲子。”

“真有那么惊艳绝伦?”

“至少我还没有遇见超越他的。”神父递回珍妮未看的报纸,“可惜没在大师的巅峰期听上一曲。”

“您至少还听过现在专属上帝的美妙歌喉。”珍妮还没翻过头版的相关报道,“让我看看巴黎未来的大众情人是什么样的。”

神父也是继续去翻珍妮的小说。

然后他的三观都被珍妮重置。

“有兴趣陪我沿塞纳河岸散散步吗?”神父想与珍妮聊聊剧情问题,但又不想在这儿聊得人尽皆知。

“您要是愿给我做碗意大利面,我能陪您聊天聊到地老天荒。”珍妮也是极为上道,“现在就走?”

女侍闻言过来收钱,神父却先珍妮一步付清了账,“过来扶下老人家吧!”

二者拿上各自的东西边走边聊。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变出一堆书稿。”神父终于看到珍妮的携带装置,“皮革纳的?”

“戈布兰区的市场淘的。”珍妮把斜挎包展示给神父看,“我还找了鞋匠钉牢。”她展示了皮包上的一道划痕,“买回去后没多久就价值大跌。”

“也许你该套层链甲。”神父借此开玩笑道,“这也许是钱包参考了锁子甲的真正原因。”然后又把话题转移到珍妮的小说上,“我能问下……你给新书的女主角……安排八个潜在对象的意义是什么?”

“什么?”珍妮没有反应过来,“我只写了第一章 。”

“但你把人设的草稿夹在了书稿里。”神父突然闭上了眼,视死如归道,“科达,长枪部落的首领之子;奥尔蒂,科达的姐姐,部落的预备祭祀。古德,科达的舅舅,铁盾部落……”

“够了够了。”以往都是珍妮故意戏谑神父,但是这次神父终于找回场子。

而且还是很大的场子。

“瞧你那副慌张的样。”神父躲过捂嘴的手,对着突然花容失色的珍妮道,“这可是你自己写的。”

他与珍妮拉开距离:“而且还要投给杂志。”

“那不一样。”珍妮羞得侧过了身。如果不是条件使然,她想原地埋了自己,“写是一回事,被人读出又是另一回事。”她呼吸了三四次才缓下那种脚趾抠地的羞耻感,“而且我也没打算使用本名投稿。”她强调道,“更不会把这本以及您喜欢的侦探小说挂在同一笔名下。”

“那可真是太有趣了。”神父开始期待文坛跳出一个变色龙,“不过我更好奇你给女主配的八个恋人。”

作为一名还算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很难与不用装就十分纯良的珍妮聊起那种事情,“你配三个我都不会这么吃惊。”

“所以这是小说桥段。”珍妮问道,“宙斯有几个老婆。”

“七个。”

“他的肾可真坚强啊!”

“所以你把女主写成天神之躯?”神父觉得自己问的太愚蠢了,可有趣的东西大多都是很愚蠢,“她比宙斯多了一个。”

“不,她比宙斯少了许多。”珍妮回道,“你只算了宙斯的妻子,压根没算露水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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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你设计的女主要跟八个男人结婚?”神父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住珍妮的脑袋瓜子。

脑袋被当三明治的珍妮也是一脸懵:“怎么了?”

“在想你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珍妮也是缓过来被神父读出人物设计的尴尬之情,叉腰将其上身前倾,让神父可以看明白些:“有思路吗?”

“有。”神父终于松开了手,“上帝允许思想解放后世间多点有趣的怪胎。”

第34章 第 34 章 欧美傲天文,两百年销量……

“我就当是赞美我了。”珍妮笑道。

“如果不是原始社会和八个对象的冲击过大, 我会赞美得更直接些。”神父想到珍妮说用不同的笔名给不同的杂志投稿一事,放松的表情又凝重起来,“你这本投闺阁所好, 下一本要投谁所好。”

问这话时,神父就已有了答案:“不会是要专攻喜欢骑士小说的人吧!”

神父的语气轻松的像是在开玩笑,但珍妮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多想。

骑士小说的风评在塞万提斯死了两百年后都没有好转,但不妨碍主流社会一边骂, 一边看。

欧美傲天文,两百年销量保证。

“您猜对了。”珍妮也是不多含糊,“不过我得准备下再动笔去写。”

“你要是缺中世纪或古罗马的资料可以来找我。”神父不等珍妮开口便主动说道, “我好歹在教廷呆过, 而且跟斯帕达伯爵有点关系。”

“倒是还请你别嫌我麻烦。”珍妮笑道, “不然我会哭给你看。”

“哦!那你现在就哭给我看。”神父学着珍妮的样子上身前倾,“哭吧!”

“……”原以为能唬到对方的珍妮也是懵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那我真哭了。”

“请便。”神父低头找手绢的功夫, 珍妮就已落下了泪。

“你来真的?”神父急得上手去抹她的眼角,“真哭了?”他还不忘打量周围的路人反应。

好在这时工人们都还没下班,贵族们也忙着去喝下午茶。

珍妮用神父的手绢擦拭眼泪,鼻头红红的分外可怜。

“你忘了带手绢?”

“带了。”珍妮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绢给他。

神父从上面闻到很明显的草药味:“催泪的?”

“特殊时有奇效。”就是对眼睛不好。

珍妮的眼睛眨的不是一般的快。

神父对此啧啧称奇:“让我试试。”

他用带着草药味的手绢按压眼角,即使神父放轻了力道, 仍被熏晕眼眶泛红, 不一会儿就受不了道:“太刺眼了。”他也步了珍妮的后尘,接过对方递回来的手绢并疯狂眨眼,“你为何会准备这种可怕的东西?”

他想到在巴贝老板的旧书店里, 珍妮淘了草药学书:“你在巴黎的最新收获?”

眼睛不辣的珍妮现在眼睛发酸:“奶妈教我的秘密武器,说是很多不合格的贵妇人要随身带着。”珍妮闭眼酝酿了会儿,黑暗让她下意识地到处摸索, “我的眼睛干得快成撒哈拉沙漠了。”

神父缓得比珍妮快,扶住珍妮到处摸索的手:“你可比我年轻了近半个世纪。”

“也比你更固执心大。”眼里有了液体润|滑的珍妮终于重见天日,“老天啊!我应该下手轻点。”

“……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全须全尾地抵达欧洲。”神父开始理解他的养子对珍妮操心过度。

“你不早就知道答案?”珍妮的话让神父感到一丝疑惑。她清清嗓子,学着对方的语气说道,“上帝允许世间多点有趣的怪胎。”

神父愣了三四秒钟,然后乐得哈哈大笑。

…………

尼尔从剧院的后门逃出来时,只有一个打盹的老人看见了他:“老规矩。”对方伸出肥肥的手,“二十法郎,我就当做没看见你。”

“之前不是十法郎吗?”咒骂归咒骂,但尼尔还是打开了包,“怎么今天翻了一倍。”

“昨天是无名小卒的价,今天是巴黎新宠的价。”老人抬起巴哥犬似的眼,打量着穿旧布裙仍光彩照人的剧团首席,“我知道你如今赚得盆满钵满。”他虽是看后院门的,但也知道每场演出的门票价——

尼尔的演出票价比其它票价贵了两倍有余。哪怕只是当个配角,剧院的经理也有信心把票根上的数字提高一些。

“我可是吃青春饭的。”尼尔承认老人的话有愉悦到他,但该争取的还是要争,“给我留点养老金吧!”

他看起来像个女人,声音也像女人一样柔媚可爱。

老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目光触及未被发带遮挡住的喉结时又冷却下来:“十八法郎。”他几乎是恶狠狠道,“少一生丁就等着剧团的经理来找你吧!”

“太冷酷了。”尼尔付了封口费,“我以后可不会给你带蛋糕吃。”

“嘿!”老人在戴上草帽的尼尔走出几步路后骂骂咧咧道,“十五法郎。见鬼的,你就付我这点钱吧!”

尼尔顿时眉开眼笑,步伐犹如芭蕾舞伶般轻盈柔软。

“你陪那群贵族喝顿下午茶就可以拿条钻石项链。”老人肉疼地交出还没捂热的钱。

尼尔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敢把经理送的东西转送给其他人吗?”他反问道。

老人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诚然演出的收获不菲,但剧团的经理仍是抠着每一个子给员工发钱。

尼尔是剧团的招牌,能得到的一分不少,可其他人就没这运气。布景总是会剩许多边角料,剧团的经理经常以此抵押酬劳,并且对员工的反应非常敏感。

老人是最常收到这种酬劳的底层员工。他已经六十一岁了,身形肥胖,毫无技艺。除了剧团,还有哪儿能提供让他经常打盹的轻松活计。

“你说服了我。”老人瞧着尼尔倒是顺眼了多,“帮我带瓶麦芽酒吧!”他丢去了五法郎硬币。

尼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后院的巷子里。

老人用歪掉的帽子挡住了脸,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

“不是要教意大利语吗?怎么带我到这儿来?”

他们沿塞纳河岸聊完天后,神父如约带她回了戈布兰区的公寓,给她做了茄汁意大利面。因为之前答应过教珍妮意大利语,所以二人一边收拾乱糟糟的厨房,一面学习意大利语的发音。

神父是个糟糕的老师。诚然他会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英语、拉丁语、希腊语和古希腊语,但是他教过的学生有且只有天赋非凡的爱德蒙。唐泰斯——一个在马赛长大,常年混迹于地中海并无师自通了数种语言的熟练水手。

更糟糕的是,神父本人是比爱德蒙还要离谱的语言天才,在监狱里自学了古希腊语。在他看来,意大利语和法语同属印欧语下的罗曼分支,三月精通绝不算难。

珍妮:“……”那是你没见过学了十二年的英语都没法拿到雅思八分的人。

“要不我们换种方法?”好在神父绝对是个有耐心的人,当即带着珍妮找个外语坏境,试图从语感方面加快进度,这便有了开头的疑问。

第35章 第 35 章 神父在珍妮身上找到了被……

珍妮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出于个人的安全考量, 她只会去警察比较尽忠职守的地方。戈布兰区在变成华人的聚集地前是意大利移民的聚集地,珍妮怀疑地中海的吉普赛人就是跟着意大利人迁徙于此,没准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就是从这儿获得灵感。

不断深入戈布兰区的贫民地带, 黑头发的地中海长相逐渐增多,从背面看还以为是到亚洲国家。

“嘿!老头。”一个在街边卖艺的吉普赛女人摇晃铃鼓,蜜色的长腿跳出一段眼花缭乱的舞。

珍妮想到《巴黎圣母院》里的爱丝梅达拉,或是给希律王跳七重面纱的莎乐美。

对方发现珍妮的眼神也没有躲闪, 特意朝她抛出飞吻。

珍妮赶紧挪开视线,走远后还可以听到吉普赛女人的哈哈大笑。

“嘿!”神父拍开突然凑到他身边的吉普赛小孩,对方的手已探进神父的外套口袋。

出师不利的吉普赛小孩做了鬼脸, 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紧你的口袋。”神父把外套调了个面, “这里满是吉普赛人。”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珍妮庆幸自己有把罩裙下的口袋与对应裂缝微微错开的良好习惯, “我们为何跑到这儿来。”

“吃糖果吗?”珍妮别着裙子搁那儿左顾右盼时,神父买了一袋小吃。

说是糖果,但更像是撒满开心果碎的中东点心。

很难想象绿色的食物也能做的很有食欲。

珍妮抱着期待的心情吃了很大一口, 五官腻得深深皱起:“他们是拿白糖和的面吗?”

神父被珍妮的反应吓了一跳,尝了口后很疑惑道:“不少老人都很爱这个,比给孩子吃了至少减了一半的糖。”

珍妮算是明白欧洲的牙医为何如此吃香。就这点心,不牙疼都对不起那白糖的量:“所以我们到底去哪儿?”缓过劲的珍妮又问了遍。恰好这时,神父带她找到了扇隐蔽门, 门框顶用木牌标着珍妮不懂的意大利语, 下面还有法语翻译——《剧院》。

眼看有人走上前来,躲在巷里吞云吐雾的收营员着急忙慌地灭了火:“两张票?”他掏出两块木牌。

门后果然别有洞天,应该是把两层楼给打通做了迷你剧院。神父加了十法郎以获得两个绝佳座位。说是剧院, 更像是被匆忙布置的校园剧舞台,由一堆建筑废料拼凑而成。勤杂工从二楼抖下五颜六色的背景布,舞台上也有些不到十岁的小孩跟着大人搬上各种道具。

没有帷幕, 观众便在未开演时东拉西扯。

珍妮算是明白神父为何会带她到这儿来:这是专供本区移民的意大利剧院?”

神父点了点头,贼兮兮道:“所以我说意大利语很好学。”

周围的人就没有不是比着手势聊得热火朝天的,二楼的勤杂工也不例外。

“快开始了。”神父看见有人举着安静的牌子,周围的声音也随之降低。

穿着夸张的演员戴着同样夸张的各色面具,故意把肢体的动作划得特别大以取悦观众。

“即兴喜剧?”虽然不懂演员的面具代表什么以及他们在唱什么,可珍妮听得津津有味,“我好像能理解他们在演什么。”

“edia dellArte.”神父突然开始教学:“即兴喜剧。”

珍妮跟着念了一遍。

“servitor.”神父指着戏服上有菱形补丁的男演员:“男性仆人。不过在即兴喜剧里,这一类叫zanni。看戏服的样式,他应该是Harlequin。”

观众席里突然爆出一阵欢呼,让珍妮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舞台之上。

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女演员”闪亮登场。她没有戴面具,妆容浓艳,表情傲慢。除了这位艳光四射的女演员,还有一个同样时髦,用浓妆替代面具的男演员正与之对戏。看样子,他们是对争吵的情侣。

仆人们在一旁劝和,穿着一身红斗篷的老爷则是不悦地看着逐渐和好的甜蜜情侣。

珍妮很快看入迷了。难怪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人爱舞台剧并疯狂去追某些剧团的世界巡演。

“还学词吗?”神父拉拉珍妮的衣袖。

“学。”“女演员”的戏份一没,观众的兴趣就明显下降。

即兴喜剧的表演市场跟电影时常相差不大,所以没有中场休息。

演出结束后,不少人都涌去搭讪舞台演员。因为门票全靠本区的意大利移民,所以演员非常热情,很像后世的地下偶像。

“那个女演员呢?”珍妮也去凑凑热闹。她有预感这群人在以后可能帮的上忙。

“哪个女演员?”剧团的老板正忙着兜售砖头似的黑面包。他与附近的面包店签了协议,演出后的观众无一不是饥肠辘辘,所以老板忙得没有抬头的功夫,“你去接待新的客人。”他让只有几岁大的儿子过去回话。

老板的记忆非常不错,仅一眼就看出珍妮是被熟客带来看剧的新鲜面孔,很有转成长期客户的潜力。

“就是……在舞台上跟另一男演员演情侣的那个。”珍妮比划着对方的长相。

神父笑道:“你现在看起来像意大利人。”

“太荣幸了。”珍妮的话让代替父亲过来解惑的男孩露出自豪的笑,“愿但丁的才华青睐于我,意大利人是古罗马人后最好的艺术家。”

“这话值得一阵掌声。”男孩的眼睛撇到珍妮的小吃袋子,珍妮立刻心灵神会,“来一点。”她把袋口对准男孩。

男孩吃得嘴巴鼓成仓鼠:“你要是找尼尔的话,估计会大失所望。”

“能理解。”珍妮发现不少搭讪演员的观众手捧鲜花,问几句便失落而归,其中又以年轻的男性居多,很明显能看出他们为谁而来。

“托她的福,我父母在卖面包后,又与附近的花店老板达成协议。”男孩笑道,“你很幸运,尼尔不会经常登台。”

“她不是剧团的正式演员?”

“如果她是,我爸爸能乐得每晚睡不着觉。”男孩笑道,“但很遗憾,她不是。我的……”男孩突然,“叔祖父跟尼尔的养父是同乡,所以尼尔愿意照顾我们的生意。除了爸爸,没人知道尼尔住哪儿。”

“能理解。”珍妮的眼睛突然一亮。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尼尔真是下凡演戏的大明星,“我能送封赞扬信给尼尔小姐吗?”

这话超出了男孩的回答范畴:“这你得去问问爸爸。”

于是珍妮一直等到老板收工。

“写信给尼尔?”老板不是头次听到这种请求,但是从一年轻的女性嘴里说出就很耐人寻味。

他狐疑地打量珍妮,怀疑她有特殊偏好。

珍妮明白老板的顾虑,但也只是微笑应对。

幸而她的年龄以及人畜无害的外貌、神父的担保让老板放下诸多戒心。

爱好异常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她比壮年的男性安全的多:“可以,但是得由我来转交。”

“谢谢。”珍妮决定回去就给尼尔小姐写部喜剧。如果她在短时间内无法搞定喜剧的文体,她就只能写部小说,然后期待尼尔会找大师将它改成剧本。

“太糟糕了。”珍妮在回去的路上咒骂了句。

“糟糕什么?”神父没有养过女儿,自懂事起就一直待在教会学校。爱德蒙是神父除了天父之外最爱的人,但是他太坚强了。在他身上,神父只有为人师表和为人父亲的自豪感,完全没有帮助儿女,变成一个可靠家长的满足感。

…………

好吧!也不能说没有,至少在伊夫堡时,爱德蒙是依赖他的。但当他们逃离监狱,急于解决屈蜡症的神父就得依赖养子,这让神父有点失落,感觉自己无法再为爱的人提供支持,甚至成了一项负担。

“我的愿景逐渐变得宏伟壮观,可我还没采取行动。”珍妮的样子让神父理解很多老人为何偏爱幼子幼孙,“怎么会呢?”他几乎是很急切道,“A goccia a goccia sincava la pietra(水滴穿石),你是在往正确的方向稳步前进。”

他看到了爱德蒙的影子。

可怜的,迷茫的,差一点就违背神圣的基督交易,自|杀进入无边地狱的爱德蒙。

“所以不要质疑自己,更不要为进度的缓慢感到沮丧。”神父按住珍妮的肩,找回了曾鼓舞养子的满足感。

珍妮把他送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是,爱德蒙的运货马车停在门口,一个员工正在马车的驾驶位上吞云吐雾,“神父老爹。”看到他来,后者赶紧灭了烟。

“路易在里头?”

“他总不能让我去写寄给英国的合作文件。”员工耸了耸肩,刚想下车却被神父阻止。

“麻烦把珍妮小姐送回圣-日内维新街的伏盖公寓。”他拍了下员工的大腿,确定对方身上只有烟草味,“可别半路买酒喝啊!”

“知道了,老爹。”员工笑道,“我会回来偷喝你的珍贵藏品。”他又看向珍妮,“上车吧!小姐。”

神父目送珍妮离开,进屋后径直找到笔下不停的爱德蒙。

“您回来了?”爱德蒙起身拥抱他的养父。

“你看起来非常不错。”神父不想提醒他的养子失去了什么,可是在见到已经嫁做人妇的梅塞苔丝后,爱德蒙肉眼可见的沉默了

沉溺于过去的感情是很危险的,但至少比复仇的炼狱安全的多。

神父也曾接触过在圣奥雷诺区带孩子的梅塞苔丝,他不意外爱德蒙会爱上这个可爱得女士,甚至在出狱后还念念不忘。可正因为对方是个善良的女士,这段感情才会变得苦涩无比——他该如何告诉对方你的丈夫污蔑了你一生的挚爱,间接造成爱德蒙的父亲,可怜可敬的路易。唐泰斯先生以饿死的方式祈求天主宽恕儿子?

更要命的是,梅塞苔丝和费尔南还有孩子

阿尔贝是神父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之一。

他不像父亲,仿佛是由梅塞苔丝独自孕育般天真善良。

“我很庆幸费尔南在希腊与奥斯曼人作战。”爱德蒙在某次喝得酩酊大醉时呐呐自语,“这让他的儿子……梅塞苔丝的儿子可以成为正直的人。”

第36章 第 36 章 编辑部:啥啥啥,这写的……

“当你的大脑被成功的喜悦塞得满满当当时, 你会看起来非常的好。”爱德蒙勉强一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我们的生意非常成功。”

基督山岛的宝藏足够他们过上三辈子的富足生活, 爱德蒙的生意原本只是合理化他假身份的伪装,但是当他沉溺于对过去的悔恨、无耻,由此升起毁灭一切的报复欲时,工作成了转移注意的最好方式。

神父对此心知肚明:“可你瞧着并不高兴。”他用一种慈爱的, 独属于父亲的怜悯眼神看着无法维持笑容的爱德蒙。

“老天啊!”强压之下,爱德蒙双手捂脸,几乎想落荒而逃。

“不如我们聊聊珍妮。”得益于被污蔑的苦难生涯, 爱德蒙在接触社会的残忍面后很熟练地收拾心情, 转移话题, “你新收的语言课学生。”他露出了神父熟悉的戏谑笑容,而这笑容在他身上并不常见。

“你最近有见过她?”神父的话让爱德蒙微微一愣。

“您为何会这么想?”

“没什么。”神父以为自己变得太敏感了。没见到爱德蒙时,他全心全意地为珍妮担忧;见到爱德蒙后, 他理所应当地为养子的消极头疼不已,结果对方一提珍妮,他又开始忧心那个古灵精怪的博林姑娘,也不知她是否回到圣-日内维新街的伏盖公寓,“你笑起来很像她。”

民间有“夫妻要是呆得久了, 就会变得越来越像的说法”。同样的原理也出现在义兄弟或义姐妹间。

很遗憾, 爱德蒙未想到后者,而是当神父还想撮合他们。

【这太古怪了。】

他还沉浸在加泰罗尼亚村的陈年旧梦里。神父的话让马赛的小子有种出轨的羞耻感: “她出现后,您比以前更有活力。”爱德蒙再次抹了把脸, 这次的力气更大且在他的脸上流下红印,“同时也让我感觉像订婚的少女。”而且还是心有所属,所属的对象是成婚的人。

神父被这奇妙的比喻吓得差点呛死过去, “咳咳咳!”他疯狂地捶打胸膛,五官更是痛苦地皱起。

不说倒好,一说他更浮想联翩。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珍妮是个男人,她一定比你更适合当个富有的花花公子。”一时间,各式各样的言情片段疯狂涌入神父的大脑,“开朗狡黠的花花公子和忧郁能干的落魄少女。老天啊!这个设定足够熟练的作者写上一百万字。”

爱德蒙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滔滔不绝的神父:“到底谁与珍妮更像?”

更离谱的是,珍妮有着几近黑色的棕色眼睛与头发。如果不是五官上的细微差异,她与神父真有几分父女之相。

二人搁那儿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眼酸的神父败下阵来:“我想买家出版社……最好是带印刷工厂的那种。”

“意料之中。”早在珍妮拜访位于葛勒南街的斯帕达宅邸时,爱德蒙就做好要买出版商来为她托底的准备,“都在这儿呢!”他翻出了一套文件,屈指在有加粗标识的深色封皮上敲了几下。

“我记得你说是要给珍妮置办年金。”神父翻着出版社的转让文件。

“这得等她明白劳动的意义所在。”爱德蒙让神父有种的眼熟之感,“她才十六?十七岁?不清楚,但总归是未成年人。”想起自己十九岁就荣升大副,爱德蒙竟升起一股焦急之感。“老天啊!”他几乎是哀嚎道,“我真怕在失败前她还是不能独当一面。”

如果没有神父在旁,爱德蒙能放任自己的复仇之火灼烧害他的每一个人。

梅塞苔丝和阿尔贝或许除外。

然而有了神父在旁,他动手前总会担心自己的失败会不会把唯一爱他的长辈拖进麻烦的深渊——十几年前的维尔福就能把一无辜的水手丢进难有活人逃出的伊夫堡,十几年后的维尔福娶了两任贵妇夫人,而且站到比马赛市的检察官更高的位子上。

除了这个直接导致他进监狱的可恨之辈,费尔南和唐格拉尔也不像是好对付的额。

索性神父已经开始转移注意。在这方面,爱德蒙得谢谢珍妮,谢谢她让神父有了关注对象。

【如果没法说服神父离开巴黎,他就让珍妮带着神父离开巴黎。】

经过几日的小心观察,爱德蒙已认可珍妮的哄人本事,只希望她理财的本事,照顾一个绝症病人的本事也能与之相配:“她没经历穷苦日子。”

“她的父亲死了,然后被堂兄赶出从小长大的家。”神父理解爱德蒙的痛苦,甚至算是这一路的见证者,“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尤其是在成长方面。”

爱德蒙微微思考了会儿,勉强接受了神父的建议:“无论如何,她得明白金钱确实来之不易。”

【同时也得了解公司的运转方式。】

神父看着手里的文件,不怀疑在合适的时间,爱德蒙会将它送给珍妮本人。

………………

小报的编辑、作者总是很难熬的,幸好她们专攻被人遗忘的贵妇。那群自喻法兰西的拯救者,未来的文坛之光的绅士一直看不起给贵妇写的言情小说,各种专栏。不少人在沙龙或是茶会上大声阅读以供人取乐,满足作为男人的虚荣心与可以接受高等教育的优越感。

不少杂志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读者更是翻白眼地无视他们。

骂的再多也掩盖不了她们有着稳定的客户与更加稳定作者稿费。

许多人在竞争激烈的通俗报刊、杂志上接连失利便想到“稳定”的女性杂志赚点小钱。

原以为是降维打击,结果是跨次元投稿——会为钱而来此投稿的男人多是中产以下的穷苦学生,指望他们了解当下的女性时尚并为此写出数条意见是不可能的,所以留给这群人的发挥空间有且仅有小说一项。

众所周知,男频与女频,中间有壁。

不幸的是,两百年的二者壁垒远胜现代。

“上帝啊!”审核的女人捏着鼻梁,一副快要晕过去的可怜模样,“这一定是男人写的。标准的贤妻良母,标准的绝世美女。爱丽丝。”她招呼着自己的同僚来看热闹,“又是有着金色卷发和蓝眼睛的甜美女孩,性格羞涩,喜欢音乐。”

“嗯?这次不是黑色或者栗色的?”有人从垒成墙壁的文件后探出头。因为多日的笔耕不辍,她看起来非常憔悴,可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有对胸部的详细描写吗?”她比了个半圆的形状,眼睛几乎翻上了天,“而且上面应该有颗恰到好处的痣,以便男主情到深处有对嘴锚点。”

“噗!”喝水的主编为此咳得撕心裂肺,“老天啊!你的话可羞死个人。”

“管他的。”言语粗俗的编辑可没理会这些,“我不懂写这些文的男人为何钟情于在女人的胸上点一颗痣,而且还很爱吻它。”

“谁知道呢!”主编的鬓角已经发白,这意味着她比同僚更有经验,“这就像爱嘲讽我们写的都是锅炉燃料的绅士不懂有权有钱还容貌脱俗的公爵为何爱上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公爵?以前不是伯爵吗?”

“伯爵已经烂大街了。”主编搁那儿开玩笑道,“放心,公爵们也顶不了一会儿,很快就排到国王。”

“何时轮到教皇?”

“除非你想下地狱。”

屋子里又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其实抛开描写上的种种不妥,很多文都确实不错。”笑够了的编辑尽职尽责道,“唯一的遗憾是感情推进十分生硬。”

“很正常,毕竟会给我们投稿的男人要么已经订婚,要么准备拿下一个富家小姐。”年轻的主编耸了耸肩,“他们都把情人当成一生挚爱了,指望他们理解爱情,书写爱情,也的确是为难人了。”

主编看向审稿的那位:“有修改的可行性吗?”

对方很快摇了摇头:“让他重写比较省事。”

“好吧!”主编不是一般失落,“今天就没意外收获吗?”她按压着紧皱的眉心,“哪怕来本中世纪文学也是好的。”

虽说她们销量稳定,不拖稿费,可这是在老客户们愿意买单的基础下。

隔海的同行虎视眈眈着法国市场,她们不能掉以轻心。

“不是我说,近期的小说内容同质化也太严重了。”审核的编辑苦大仇深道,“当爱好成了工作,它就挺折磨人的。”

一旁的同僚心有戚戚:“我现在是看一张就可以猜到接下来的内容。”

“哎!总不过是那些东西。我们都快没兴趣了,想必读者也很快会寄信投诉。”

“行了!”主编瞧着桌面呵道,“小心你们的饭碗,这年头可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活计。”

审核的编辑只得又去挑挑拣拣。

“有新人啊!”一连碰到几篇熟人的编辑终于来了兴致。谢天谢地,她都快被固定的文风折磨疯了。

新来的“作者”也没有辜负的她的期待,直接在封面标题的下角写着故事间接:【这是个被污蔑成女巫的女孩穿越回了原始社会,带领一个虚弱的部落崛起并娶了八个合法丈夫的狗血故事。】

哦!又是一个女孩的创业史。

…………

……

等等!她刚才看得是什么鬼?

反应过来的审核编辑瞪大眼睛,身体前倾以展示她有多么震惊。

这TM写的是啥?

未看正文,她便已经肃然起来。

“爱丽丝。”她扯了下同僚的衣服。

“干嘛?”工作时被一阵大力拉歪身子的爱丽丝很不悦道,“有事?”因为她的椅子被她带的一歪,所以她很清晰地看见封面的简介。

爱丽丝:“……”

爱丽丝:“……??”

“这TM写的是啥?”

两人的动静引得主编探头,随即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甚。

然后……

“这TM写的是啥?”她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一时间,编辑部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靠近橱柜的编辑甚至带了糖果,顺手拿上一杯冷茶。

审核的编辑几乎是以庄重的架势翻开封皮。

如果神父站在这里,他一定会庆幸自己有了知音。

…………(以下都是小说内容)……

年轻的少女是被冻醒的,奇怪的是,烈火并未留下类似虫蚁啃食的瘙痒感。

“我这是在哪儿?”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片介于茂密与荒芜间的树林,膝盖对着篝火的废料。

她试图将身子支起,更好奇她现在变成什么模样。谢天谢地,口袋里还留了一块抛光的银饰,估计是在近年兴起的魔鬼传说下所采取的封印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