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长夜漫漫何时旦 三个血脉相连又仇深似……
就在这时, 耳机里炸开翠贝卡的声音,劈头盖脸一串坐标与读秒:
“项廷,多国决定毁掉基地——连同里面所有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北约联合舰队已经确认发射,饱和式鱼雷群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你所在的区域没有任何加固, 直接命中, 生还率为零!”
“别再恋战了。逃生舱在C-7甲板, 窗口只有二十分钟。听到了吗?二十分钟, 一秒都不会多!”
呜——!呜——!呜——!
红光将潜艇坞浸没在一片血池当中。
【警告!警告!侦测到高能声纳反应。】
【侦测到多枚重型线导鱼雷, 方位1-1-0, 距离12海里, 航速55节。预计撞击时间:20分00秒。】
【全体人员立即撤离!重复, 重复!这不是演习!】
蓝珀拉住项廷说:“快带我走, 你答应过要带我过好日子的, 我真的很怕,我好怕死呀!”
“走!”两人冲向了气闸室侧面那条连接着逃生舱的管状廊桥。
“姐!不想死就跟上来!”项廷拧身朝高处嘶吼。
锵——!
刀出如龙吟,项青云自腰后抽出那柄窄长的武士刀, 举至额侧,刀身笔直指天, 刀尖却斜斜向后点去, 她任由刀光把自己的身体罩住了。
对着玻璃上的弹孔——
她斩下去,像水流一样自然。
玻璃在这一记凝聚到极致的斩击前,失去了存在的资格,整面观察窗如同被凭空摘除, 杀气从破口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无可遁逃。
窗外,升降机平台启动了。
项青云踏过满地狼藉, 踩上平台。披在她肩头那件属于龙多嘉措的厚重黑袍,随着这一步,悄然滑落,委顿在地。
平台砸在底部的限位器上,气闸门滑开。
项青云来到两人方才停留的位置,稍一停顿,便也朝廊桥走去。
她跟上了他们。
这是一条五十米长的苏制伸缩廊桥,由波纹钢与凯夫拉纤维复合而成,此时在持续的震动中,多处管线爆裂,刺鼻的致癌烟雾与高温充斥廊内,空气里弥漫着焦化的沥青味。
脚下是镂空的钢格栅,透过网眼能看见下方深蓝色的真空,太平洋在他们脚下耐心地蠕动,橙红色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洋流正不断撞击这条悬空的金属肠道,而气密性的持续泄露,让结构强度急剧下降。
项廷几乎将身体折成直角,膝盖深屈,重心压到极限,以半蹲的姿态向前疾冲,快速通过暴露区。
每当头顶有火花或碎片炸开坠落,他的身体总会下意识朝蓝珀那一侧偏转。
但人肉盾牌防得住漫天滚烫的余烬,却拦不住一颗真正射来的子弹。
多么清爽的点射,都引起多少回响。
“别回头,走!”
项廷推着蓝珀的手在抖。他太熟悉这个弹道了。打得再准一点就是脚踝,再偏一点就是威慑意义的流弹。光听那射击节奏,听它在剧烈晃动的软体通道中依旧保持水平的弹道修正,就足以同为神枪手的他心底发寒。
第二发子弹追了过来。哪怕项廷用全身护住蓝珀,那子弹竟是投隙抵罅无孔不钻!
将门虎女,神采英拔,好漂亮的枪法!可是,项廷从来没想到过有这么一天,亲姐姐的子弹竟在身后追魂索命……
“她在打我,”连蓝珀都知道了,“你快跑!她只打我……”
他们身后的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项青云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递来:
“项廷,二选一。扔下他,或者,留下名单。”
第三枪响起。
这一枪打在蓝珀的小腿肚上,贯穿伤,入口在后,出口在前。不致命,却足以让他再也迈不开步。
蓝珀闷哼一声,向前扑倒。
霎时间项廷的大脑甚至根本没来得及处理他在对自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开枪这个信息,他锤炼了数万次保护蓝珀的肌肉记忆,已经接管了身体。
手枪像是手臂延伸出的獠牙,骤然咆哮。
血光崩现,子弹一口咬中了项青云!
项廷并非心软未瞄要害,只是右手持枪向后射击的自然角度,让子弹只贯穿了项青云的左小臂。
鲜血滴在了项青云洁白的足袋和精致的草履上,染红了她穿着的正绢黑留袖下摆处绣着的曼珠沙华,红上加红,触目惊心。
“忍着点!”项廷一把将蓝珀扛上肩,冲向近在咫尺的舱门。
门框涂着黄黑相间的警戒色,正中喷着白色编号:LSV-7。项廷一脚踹开门,先把蓝珀塞进去,自己紧跟而入,就势翻滚,然后迅速转身据枪。
项青云并没有立刻追上。
项廷单手甩上第一道手动闸锁死,这才回身看向那即将承载他们性命的载具。
救生舱的内部构造比预想的更为复杂。它采用了一种双子星式的母舱设计,就像是苏联套娃,并列嵌套着两枚独立的逃生胶囊。
1号胶囊的造型酷似一只锤头鲨,项廷将蓝珀转移到鲨鱼嘴副驾驶那张看起来像刑椅一样的减震座椅里,快速拉过那条五点式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他单膝跪地,撕开蓝珀浸透血的裤腿。胫骨没断,动脉也幸而未破,但暗红的静脉血正随心跳一股股往外涌。
项廷咬开一包真空压缩的壳聚糖止血海绵,低头时说:“老婆,忍住了,这一下会非常疼。”
他采用了战地急救中最残酷但也最有效的填塞法,将止血海绵直接捅进了血肉模糊烟头大小的射出孔的伤道空腔,以此来压迫受损的血管。
“啊——!!”
手指在肉里窒闷搅动的感觉,比中枪时还要疼上十倍。
项廷满头大汗抽出一条以色列急救绷带,将绷带上的塑料加压杆压在伤口正上方,反向收紧,再一次勒紧了蓝珀的小腿。
摸了一把蓝珀的脚背。足背动脉还在跳。血止住了,肢体也没缺血。
项廷这才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沾满血的手掌轻轻捧住蓝珀的脸,亲亲他颤抖不已的脸颊,喂一颗不会融化的糖。
紧接着项廷检查了舱口座椅,拽过铁链拉紧舱盖;扑到主控台前确认自动程序,随后沿指挥塔围壳下到两米以下的压力舱,再向下钻进三米深处的操纵室。第二道舱门被他用力关上,锁轮摇紧,啪、啪、啪,电压不稳但所有的艇身开启指示灯都亮了绿灯,一切正常,补重槽进水完成。
压载水舱顶部的排气孔打开以后,急速的气流声响彻了整个锤头鲨号,这一个过程很费时间,有太多水舱,每个舱内又被无数导流板分隔。
项廷在三十秒内完成一切,调整潜望镜镜头向下看,黑色的海水翻起了阵阵泡沫。
蓝珀脸像白纸:“再等等,不能丢下……姐姐……还没有来…”
项廷再了解不过:“就来了。”
【鱼雷冲击波抵达:15分00秒】
项青云到了。
母舱里遍布高压管道和易爆气体,流弹擦中液压油箱,所有人都得陪葬。她比谁都清楚。于是手一翻,那柄勃朗宁便被利落地插回后腰枪套。
她双手握刀,舱室低矮,举不过头顶,长刀只能斜提在身侧,是个标准的胁构。
“我只要一样东西。”她还是那句话,“要么是硬盘,要么是人。”
正统的剑道起手式,上段构,刀锋从正中线斩落。
“那我也给你个选择,”项廷声音擦出火花,“要么杀了我,要么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项廷侧身闪避后撤半步,拳头捏紧又松开,硬生生收了七分力,化拳为掌,试图去格她持刀的手腕。
刀锋横斩,直扫腰肋。
项廷矮身下蹲,刀刃擦着发梢掠过。
“你们到底有什么可打的!”蓝珀在座椅上挣扎,安全带勒进染血雪艳的肩头,“鱼雷快来了!两个逃生舱够我们坐的!有什么事上去再说不行吗?”
“上去?”项青云趁项廷收力,刀尖一拧将他逼退两步,“你认为我很愚蠢吗?只要一浮出水面,你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珀到底怎么得罪你了?”项廷手臂青筋暴起,硬架着压下来的刀,“非要他死不可?”
“极道有极道的规矩。”项青云语气很平,和狠戾的刀路奇异地割裂着,“常世之国的宝藏被你盗走了,龙多嘉措死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一个若头,不给上面一个交代,说得过去么?”
又是一刀直刺。
项廷用前臂格挡,刀划开袖管,在大臂留下一道血槽。
他原本能闪开的。他的反应、训练、经验,都够。但一旦侧身让过这一刀,身体会本能地接上一个反关节的卸力擒拿——以他现在的体能和肾上腺素水平,很可能直接折断她的腕骨。
项青云的刀在他臂上停了半秒:“是我的上峰点名要他,带蓝珀回去,功过相抵。”
“什么?”项廷一怔。
“你没听错。”项青云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就是要这个窑子货。”
项廷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带着一个丈夫的暴怒和一个弟弟对姐姐最后的失望。
项青云没料到项廷敢空手入白刃。眼前黑影压来,她整个人横摔出去,撞上舱壁。
咔嚓。那一支挽发的玉簪断成两截。一半落在她摊开的手掌旁边,一半滚向1号逃生舱。
黑发泻下来,遮住她半张脸。
项廷站在原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姐姐。
倒下的是项青云,被打散的溃兵才是项廷。
因他看清了她手里那柄刀。
他认得这把刀。1945年,项戎山在东北战场亲手从一名关东军中将师团长尸体上夺下的和泉守兼定。刀柄上书: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父亲说,这是中国人把侵略者的脊梁骨打断的证据。如今,它却回到了项青云的手里,回到了这个改名换姓、变成了黑崎若头的姐姐手中,变成了她屠戮同胞的凶器。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辱没,他听到了先辈们的英灵在九泉之下的怒吼……
项廷脚下忽然一空,重力凭空消失了。他所熟知的世界,发生了剧烈的倒错形变与塌陷。他从眼睛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又从鼻子里流出一河汹涌的眼泪,谁来告诉他这个蓬头垢面的日本女人究竟是谁,又有谁来教教他,此时此刻应当拥有怎样的面目与心情……
愤怒吗,可是愤怒需要一个敌人,一个可以被仇恨、被讨伐、被消灭的对象。
悲伤吗,可是悲伤又其实是可以被泪水冲刷、被时间治愈的东西。
项廷感到自己正在沿着身体的中线被撕成两半,沿着家国、忠孝、敌我、正邪,他的历史、他的血脉、他的所有身份认同的一条线,一个项廷以一个士兵的本能评估着眼前这个敌枭。另一个项廷蜷缩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孩子。伤口的两边,都是他自己。
高频刺激下的身体面对着无法理解的恐怖,逾越了盛大隆重的极限。
一股热流从他的右耳涌出。他伸手去摸,摸到满手的血,和眼睛的血泪汇成了一股……
女研究员的报告、龙多嘉措的黑袍、黑崎小姐的刀、长姐在他临行美国前那为国争光的教诲……像无数张底片重曝在一起,模糊得让项廷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血红。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有腥气涌上喉咙。
世界没有崩塌。它只是换了一张他再也认不出的脸。
“为什么?”
项廷的枪口指向项青云,指尖却压不住扳机,发颤。
项青云冷硬道:“什么为什么?你以为你能带着名单离开这座岛?活着走出去?”
“为什么……”项廷还是问。他只能这样重复,其余的话,重到他的舌头根本无法把它们推出喉咙。
蓝珀心惊肉跳,急急插进来,声音发软:“她是担心你!怕你惹祸,怕你出事……怀璧其罪,是为你好!你就把东西给姐姐吧,算我求你……”
“姐姐?”这两个字从项青云嘴里吐出来,霜雪冰凌的温度,“你把嘴闭上。说清楚,谁是你姐姐?”
“我……”蓝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其实不怕被羞辱,这些话他听得太多。项青云从未把他当个人看,他也清楚。
他只怕项廷听见。
在悬崖边,龙多嘉措用项青云刺激他,用背叛、用绝望、用一个弟弟对姐姐最后的信任去瓦解他的求生意志。蓝珀却用那些从未发生过的美好去填补项廷心里的黑洞,像一剂强心针一样注射进项廷的身体里。
那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
可现在,真的项青云来了,亲手撕碎它们。
“你是什么人,配这样跟我说话?”项青云的每个词都具有鬼斧神工的准确,“姐姐?爸妈也是你能叫的?我项家什么时候认过一个自甘下贱的媳妇?你以为洗干净了,就不脏了?披上层人皮,就体面了?”
蓝珀惊恐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哀求。别说了……!但求你别在项廷面前露出这副面孔,比杀了项廷还让他难受!别让他看见你这样,别毁了他心里那个姐姐。蓝珀在这世上已无亲人,他多希望这对姐弟重归于好,他又太嫉妒这个世界上太多人,亲情他们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已经有了。
项青云咬着牙:“你也配进项家的门?你当项家是什么地方!你这是要让祖宗八辈儿都跟着你蒙羞?让妈的在天之灵不得安生?还是想街坊邻居往后都把唾沫啐在项廷脸上?哪个见了不得往他脸上呸一口!”
项廷眼眶赤红,耳际赫然一道血痕:“你有什么资格骂他?!”
项青云看着弟弟那双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睛,竟冷笑出来:“我没有资格?我不同意!”
“我的事,要你同意?”
“我是你姐!”
“我姐?”项廷吼了出来,“你说项家,那项家认你了吗?你为什么给日本人做狗?为什么披着鬼子皮、耍倭刀?你有什么脸提爸妈!你到底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你再碰蓝珀一下再对他不客气一句试试!我先把你从族谱里划了!”
项青云的矛头却仍钉在蓝珀身上,仿佛所有祸事皆因他起,弟弟之所以变成为了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的亡命徒,她找不到别的罪人。也的确是蓝珀的因,将项廷拖入了旋涡当中。她亲眼目睹了那三年里弟弟是如何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人鬼难辨,她头一回知道一个男人在颓丧已极、乃至自我毁灭的状态下一周就能长出多长的胡子,它们像是一团团霉菌传播繁殖,扎下一道道黑色的栅栏将那个曾经意气盖世的少年圈禁。
她厉喝:“堂子里躲惯了的,滚出来!”
蓝珀真出来了。拖着一条伤腿,一步一挪。
项青云起身扬手,眼看就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东西一巴掌。
项廷满是鲜血的手,凌空截住了她的手腕。
他攥住她的腕子,像对待死敌一样,猛地向旁一甩!
这一下的力气太大了,好气力,不知怎么一下,项青云就在地上了。
项青云难以置信:“你为了一个姐儿,来对付你的姐姐!你一个将军的儿子给一个玩意儿当贴身的奴才、门下的走狗!”
“别演了!”项廷暴喝,“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拉扯他,你骂他骂得很爽?你在拿他当挡箭牌,当遮羞布!你拼命把脏水全往他身上泼,把话头全扯回家常里短,就是因为你不敢面对我!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哪一个为什么你敢回答了?!”
“你只会欺负蓝珀,只会拿他撒气,用下三路下三流的话来掩饰你自己的背叛!你想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蓝珀是个祸水狐狸精,好让你自己那个汉奸卖国贼的名头听起来不那么戳脊梁骨,是不是?!”
姐弟俩一样,用废话掩饰心虚。
项廷最后一句,咬得极重:“你不仅是没爹没娘、认贼作父的日本人,你还是个懦夫!”
蓝珀又一次忽然地意识到,项廷比他想象的成熟得多。
项青云的眼中,项廷从一个崩溃的弟弟,瞬间成长为一个清醒的敌人了。
“你倒教训起我来了……”项青云垂下了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古怪,“你难道,真就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狗都不吃嗟来之食!”
“项廷……你说这种话,”她轻轻问,“姐姐让你饿过肚子吗?”
项廷大声道:“你要不先回答我那几个为什么,我看我也没脸活了!别开潜艇了!就把蓝珀送上去,然后我杀了你、再自杀!给爸妈给全中国军民谢罪了!”
“我们不争了行吗?”蓝珀色若死灰地说着,“都是一家人,难道比谁比谁更狠心、谁更冷漠就赢了?……”
项廷背脊挺得笔直凛凛然道:“我和她是两个国家!”
蓝珀挺起胸膛更大声:“明明是三个国家!我还是美籍华人呢!我恨国反丨党反丨革丨命,你先一枪毙了我吧!”
这下项廷没话讲了,有话讲就怪了。蓝珀向前挪了半步,手小心地向前递了递,那只断簪在他沾了血污的掌心里,横亘着像一道合不拢的伤口。
“喏,给你捡起来了。”
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想把打碎的东西拼好,以此来平息大人的怒火。
他一步步挨到项青云面前。
项廷本该拦住他的。
但那发簪是母亲留给姐姐唯一的遗物,是姐姐从小到大都贴身戴着的东西。
却是被他亲手折断的。
我竟然对姐姐下了死手,我竟然打碎了妈留下的东西……
弑亲般的愧疚叫他一滞。就这一滞的工夫,他伸出的手,只捞着了空气。
晚了。
“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相干?!”项青云反手一扣,手指猛地锁死了蓝珀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到身前,手枪抵住了蓝珀的太阳穴。
项青云:“都不许动!!项廷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敢动一下,我先打爆他的头!”
“别动他!姐!”项廷双手马上举起,“姐!别……”
“现在知道叫姐了?”项青云冷笑,“我没想跟你挤一口棺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滚去1号,各取所需!带着硬盘,滚!”
她倒拖着蓝珀,像拖一副没有分量的盾牌,一步步退向刚刚开启的2号胶囊舱门。
项廷想要近身缠斗去救出蓝珀,脑中飞转距离、角度、夺枪的概率,他估算得出自己制住姐姐需要几秒。但此刻项青云的枪顶着蓝珀的脑门,他又绝对不能去赌这个概率!
【鱼雷冲击波抵达:10分00秒】
蓝珀因窒息而脸色发青,痛楚地说:“项廷,你不要管我……先去准备发射!难道你要我们三个冤家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一起死在这儿吗?”
项廷寸步不让:“不行!我不能把你留给她!”
蓝珀被勒得咳了一声,竟低低地笑了:“放心,项大小姐最多斯斯文文的和我说话解闷。”
项廷真不知道天真柔弱不能自理的蓝珀这表达了什么:“她打了你一枪!你这条腿差点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