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VIP】(1 / 2)

第131章 辩才天女美音佛 天才美女

白韦德痛心疾首:“大施主, 老衲方才离席片刻,未曾想让这妖孽钻了空子,在此狂吠污了法会清净,罪过, 罪过!”

僧众连忙附和:“我等护法无明, 若非上师, 确实无人能震慑这等狂乱。”

伯尼要的就是这份权威。他微微颔首像一个仲裁者:“既然如此, 就请上师正本清源, 以正视听。”

“老衲便来抛砖引玉, 让诸位见识一下, 何为真正的因明正法!”白韦德扶正了那顶高帽, 结了一个极其繁复、辩经起势的手印, 高举佛珠, 洪钟大吕声震全场,“立宗:吾言,彼侠客所念之佛, 全无功德,不得解脱!有法:此法, 适用于‘身陷巨盗商队、日夜惊惧之侠客’。因相:因何而立?在于彼之戒体已毁, 心行俱染故!戒体既毁,如舟已破,如镜已碎!纵使念佛万句,亦如舀水入破舟, 岂能渡烦恼之海?纵使擦拭不已,亦如磨刮碎镜,岂能照见真如?故此定论:因戒体已毁,故功德不生!此乃正理, 无可辩驳!”

谀词如潮,波涛澎湃。

“大德之言,正法雄辩!”

“闻所未闻,真知灼见!”

“正法如此,邪魔岂能不伏?”

伯尼趁势高声追问:“黑虎先生,上师法论如山,字字千钧。你麾下那位福将,为什么缄口不言?是不敢辩,还是不能辩了?”

白韦德面露悲悯:“大施主,何必再问。疯癫之人,何来辩才?此番‘智试’,已非高下之判,乃是正邪之分。”

一旁的韩国财阀恰到好处地插话:“刚才是不是赌了一条胳膊思密达?”

“不!不是这样的!”何崇玉急得满脸通红,“他只是生病了!他刚才不是这样的!你们这是趁人之危!上师,你和他们没怨没仇为什么三番两次针对人?”

白韦德:“这你还不明白?因为正邪不两立!”

何崇玉:“佛门中人,心有半点慈悲,何至赶尽杀绝!”

韩国财阀掏了掏耳朵,对身边的人笑道:“哎呀,无聊。我本以为是什么龙争虎斗!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是哪路真神下凡呢!喂!公主殿下!你倒是说句话呀!说话之前先充盈一下自己的大脑,要是脑子坏了就送去修修,哈哈!”

日本代表抿了一口酒:“公主殿下大概觉得自己这样很卡哇伊吧。”

白韦德橘皮似的褶子里挤出一丝淫邪的讪笑,黄色的脸上露出满口银色的假牙,做了个男人都明白的手势:“呵呵,诸位有所不知,此人哪是什么公主。他可是十年前,这座岛上最靡艳、最完美,也最让人欲罢不能的那个……”

哆!

一声厉响,飞镖擦着白韦德的鼻尖飞过,钉在他身侧的红漆圆柱。

项廷将这鸡毛令箭,原样奉还。

虽有武僧疾步挡在身前,白韦德望着那入木三分的飞镖,仍是心惊肉跳:这奸贼距我不过十步,他若真想取我性命,下一镖便是阎王拜帖!

韩国财阀兴致被吊得老高,完全没在意刚才的飞镖,拍腿狂笑:“哈哈!这个有意思!快,上师别卖关子,继续说……你要不说,我可要大胆猜了,他是…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一台正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瞬间拔了电源。

下一秒,双手死死扣住太阳穴,喉咙里滚出声一连串干呕。

他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

“什么……”迪拜王公滚地大叫,“本王的头好痛啊!”

“停下——快给我停下——!”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全都痛苦地弯下了腰,像一锅虾。

高频的震动直接刺穿了耳膜,钻进小脑疯狂搅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炮弹打过来了!

有限的人类理性无法理解这碾压般的折磨,神罚降临。

前苏联将军那么大人突然就给放倒了,一点办法没有,牙关打颤:“次声枪……!”

那是九十年代各国特种部队秘密研发的武器,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攻击人的神经系统。极致的眩晕,强烈的恶心,无法抑制的恐惧。非致命,但无差别的清场。

项廷从作战服口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看起来像一个老式的BP机,或者一个车钥匙。黑色,毫无装饰。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一直紧盯着柱子,那里有蓝珀。

然后拇指按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狂风驱散残云。整个大殿,从哄堂大笑到人间地狱,只用了三秒钟。

声波能量高度聚焦,只朝正前方锥形区域发射形成一个打击区域。

蓝珀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他们为什么那么凶?对自己的仇恨怎么这么深?怎么比虎豹熊罴还要坏?此时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不笑了有的开始哭?

项廷平静地松开了按钮。那个黑色的BP机消失在他的口袋里。仿佛他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像烧红了的刀贴着心脏,“滋”地烙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众:“圣母马利亚——好险哪!”

剧痛消失了,但还有余痛,乃至幻痛。威胁消失了,但威慑留了下来。

伯尼强撑着站稳,推开旁边一个不顾廉耻将他紧抱不放的日本小男人,对方动了一下身体,把成八字形的脚往外挪了一英寸,马马虎虎给他赔了个不是。

怒瞪完这个,便怒瞪白韦德等犯口业之人:人急悬梁,狗急跳墙。玩套路干不过掀桌子的,古来如此,中有李世民玄武门,外有恺撒渡卢比孔。有些人的确不懂佛法但他的确略通拳脚啊?谁跟你们耍嘴皮子,物理超度来了!你说你惹他干什么,人家本想只以普通人的方式跟你们相处!

何崇玉说:“请大家和气一点!怎么可以这样没深没浅地说黑虎呢?是游戏就按规则玩,你们可以按规则挑战他,但你们没资格嘲笑他。前者算比赛,后者……”他想吐字痞一点,但不擅长于放狠话,戛然而止。

项廷:“休息继续。”

伯尼自以为是全场唯一一个刚才没有失态的人,说出来话,才发现牙又被次声波震流血了:“对,继续休息!嘶……休息!”

日本华族:“在日本只有相扑摔跤手才有州长先生这样的海量!”

前苏联将军断没有发现是项廷的次声枪,苏联老大哥还没有的武器,你小弟怎么有的?大惊:“黑虎是你什么人啊?整天给你下安排!”

伯尼默默:“这是遵守一战骑士精神,圣诞节停火。”

印度商一直在抠脖子上的黑皮:“伟大的护法神今天也放假了?就眼看着罗刹在人间横行吗?美国人要眼睁睁的看着中国人毁灭世界吗?”

伯尼:“把印度毁了也算给地球擦擦屁股了!”

可脸上真有点挂不住:“对啊黑虎,我凭什么听你的?”

项廷:“割你一只耳朵就是为了让你听得进话。”

前苏联将军点个打火机往伯尼脸上一照:“啊?”

打光从下而上,伯尼像个鬼,白色绷带头包脸,盗墓撞见木乃伊,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叫后跃。

伯尼:“别照我,去照他。记住那个中国小子的脸,他也会震撼到你。”

韩国财阀凑近白韦德,八卦专用气音。

白韦德这回声气全无,再不敢怠慢:“啊,老衲是说,这位公主从小,老衲就发现他的智慧超过一般童僧,故特意用一种启发式的教学方法培育他。谁能不相信这样一个孩子将来会随心所欲地征服世界呢?哈、哈哈……我们一致认为,他绝非普通活佛……可惜,只可惜惨烈的命运,让整个西藏为他疼痛!”

韩国财阀自讨没趣,仍不死心:“不对吧,那你刚才说这公主为什么还上岛?”

白韦德急得猛拍自己的身体赌咒发誓此言不假:“常世之国是业力之地,相较于其他部洲,果报成熟得更快,是修佛的福地啊,福地……”

狂风终于撞开了窗户。打雷把天都打亮了,华丽的佛殿中电光乱舞。一抔雨被甩了进来,浇在文殊菩萨的那头坐骑上,激起一阵尘土。沉睡的雄狮仿佛无意识地抖了抖鬃毛。刚爬起来的众人再次被吓得魂飞魄散。

小沙弥也起了身。众人这才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他一条胳膊粗壮,另一条却枯瘦如柴,稳稳托着一盏如豆的青灯。

他向灯盏倾入半勺油,映亮他无波的面容。他转向帷幕深处,声如止水:“住持,万缘俱备,皆依教奉行。”

旁边半香炉的香灰,说明他每天都在膜拜上香。

那老住持只回了一字:“善。”

柱子里的蓝珀把门反锁了。筑起一座禁城,采取一切自卫的行动。

项廷仿佛一个被拒之城堡外正等待宣判的子民。

项廷用一片磨滑了边的薄木片探入门缝,轻轻拨开了那根插着的铁丝门栓。

蓝珀惊得缩了一下,抖成一团,带着浓重的哭腔:“不许碰我!”

“好,我不进来,”项廷的动作立刻停住了。便将随身的手电筒亮着,轻轻从门缝滑进去,随即把门重新带好。他自己则背过身,靠在门边,“我守着你。”

蓝珀抽噎着双唇:“你走……你走到远处去!”

“那我看着你,记着,有事找我,”项廷顿了顿,“任何时候别忘了有我。”

蓝珀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把手放到心口上,觉察到心还在剧烈地跳动:“你……你干么眼睁睁的瞧着我?请不要对我这么好奇,否则下次遇到你,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项廷没回答,蓝珀的心慢慢悬起,以为他真走了,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失落漫上心头,比先前的恐惧更让他难受,好会儿没说什么:“……喂,你好端端的一个人,装什么人家的小狗?”

“不是装的。”

“你…那么会说话……”

“想起来就说了,而且早该说了。”

“我才不信,你身上一股狼骚味!”蓝珀的声音,就柔了下去,云朵一样溶化了,“净胡说,净歪缠我。你是不是中了蛊?谁给你下了咒?你做噩梦啦?”

你就是蛊,你的话就是魔咒。但是此时,数十年遥遥相待,项廷想象不出,蓝珀从前这样子像今天的噩梦做过多少个,多少次自己又不在他的身边。

浑没来由的话:“我真想给我自己一棍子。”

噌噌噌地响。何崇玉拖动蒲团,想靠项廷近一点,为了想办法搭救那还没开始的下半场。这世上如果弱者就该死,那谁配活着?何崇玉有一种为别人干着急的博大胸怀。

正思忖间,掌心忽然一热。

“拿着,”项廷在他手里放了一对小巧的耳塞,防高科技武器的那种。

“谢谢,我不抽烟,”何崇玉本能地推辞道,待看清东西后,他那属于老派艺术家的温吞和客气上来了,更觉不能与陌生人轻易授受,“黑虎小友,虽然与君初相识,但我总觉得一见如故。只是无功不受禄……”

“何叔。”

项廷逆着长明灯的光摘下忍者面具的那一刻,何崇玉仰望他的眼神明显就被劈中了。

三年前初见项廷的时候,好奇俊的一个少年,收到钻石镶边的生日蛋糕,犹疾视而盛气,一手擎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惟我独尊。

今日的他,他的狂和莽好像被一种痛给磨平、内化了,已然蜕变成一个钢铁般精炼的男人了。怎么会这样,时间啊,到底是什么?

何崇玉一时震在原地。听着项廷最简短的话,得到蓝珀苏醒的喜讯但失忆的噩耗。他的双臂先是紧绷,而后慢慢松弛,滑落到身体两侧。他将那只耳塞收进西装胸袋,与钢笔并排安置。

在怅想中静静地听着,沉吟片刻:“原来是这样,很有收获……这事,你姐知道吗?……怪不得,怪不得。蓝的心现在就像一颗刚被冲刷过的、健康纯洁、就像一颗有生命的珍珠!他的身体却像一朵被重露打湿的百合花……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有两把。”项廷的回答简洁有力。

“确实,三局两胜,那你后面两试有必胜的把握吗?”何崇玉的担忧又占了上风,天真推想,“其实,这种突如其来的失忆,恢复起来也往往只在刹那之间,或许就是‘bingo’,他需要一些‘trigger’,豁然开朗那么一下。你可知他的记忆,具体回退到何时了?”

项廷与蓝珀于殿中追逐战的时候,也曾探究过此事。

他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你记不记得我把你的宝宝一脚踩死了?

所谓宝宝,是指他第一天来美国时,灵能感应到的蓝珀车载香薰里的那只百足虫,蚰蜒。好些年没查到谁要谋害蓝珀,今天这一下全都畅通了。

八成是蓝珀的爱宠,被踩死了,也只好把牙往肚里咽了,否则不就在初次见面坐实了自己是个毒妇么?

当时的蓝珀如个云淡风轻的贵妇,还得谢谢项廷呢。

第二,他问蓝珀,你天天泡澡吗?

在苗寨,蓝珀泡澡的地方是一口温泉,那是蛊池,腌制祭品地方。蓝珀不明白他使用的这个泡字,说用药汤擦洗全身就够了。他又不脏。

现在的蓝珀甚至还不知道他作为圣女的命运,他的那头白狼还在等他回家。

一生之殇亦止于此。

蓝珀那花残粉褪的面庞,却闪着前所未有的神采。

何崇玉因见到了项廷,元气莫名地沛然而起,温吞的他竟也生出几分豪情:“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死也不降!我们可不能这样轻易地放弃了,一起努力,试试唤醒蓝的记忆!蓝虽然失忆了,但他的一颗心无时无刻不在佛祖左右。佛祖每次都是有求必应的,一定会在佛难中给人以一道希望的灵光……”

项廷:“他记起来就行?”

何崇玉露出一个“父不夸儿别人夸,母不夸女婆家夸”的笑,忽然谦抑:“我也不敢下结论!”

看项廷似乎信了,何崇玉马上急了:“啊嗨,何止是行?又岂止是赢!”

他吭吭哧哧半天说不清楚。突然举出生活中的例子:“你平常,吵得过蓝?”

受害者找组织。这话何崇玉说出来,吁了一大口气,完成人生中一件壮举似的,并且随时预备着收回:“问问哈。”

幸好项廷反应比较快:“他是真有点嘚啵嘚的。”

何崇玉摸出一个怀表,夹着封装的两小粒药片,递给项廷:“给蓝试试。”

是药三分毒,项廷说:“不用。”

“嗯?嗯?你说什么?”何崇玉一时未解。

“没必要,犯不着,”项廷看向远处,“他现在这样,就很好。”

“蓝把你也给忘了吧?”

“那就重头来过,就当提前过下辈子了。”

“啊?诶?”何崇玉无奈地叹口气,知道强求无益,“罢了罢了,做人最紧要开心。你是真的不同了,变得深沉了,就像山中之虎已成为万众之王,一只领头狼知道哪里是方向。”

何崇玉说着说着,忽然道:“可我怎么有股直觉,或许记忆只是颠倒混淆,蓝不见得是全忘了?”

项廷眉毛扬了起来:“怎么讲。”

何崇玉带着项廷走到一处壁画,借着项廷火枪的蓝色火焰,一照。

那是一幅六道轮回图,但许多地方的颜料已经大块大块地剥落了。

项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你看,它不是从左到右,或者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消失的。”何崇玉在分析,“人的记忆就像这幅画。它不是失去一段,它是失去一块。你看,这里……天人道的飞天还在,但她怀里的琵琶不见了。那边的地狱道,油锅还在,但受刑的恶鬼消失了。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就把最痛苦的记忆像这片最厚重的颜料一样,啪的一声,让它自己掉下来。”

项廷好像并不感兴趣,表情很单一。

何崇玉很敏锐:“最近你好像心事重重,难道你想当诗人?”

项廷说:“一点家事。”

何崇玉只能依他所言,寄希望于后两场试,想问项廷还有没有把握?有没有什么后手?

可因为他心里一直想着请律师的那句话,联想到家里头某房庶弟,念念不能去心,两头担忧,嘴就瓢了:“还有什么对你有利的证据吗?”

在项廷抛来一个问号之前,何崇玉突然把手一竖,在蓝珀宾果之前他先宾果了:“等等,我有证据!”

何崇玉走到另一幅壁画前。

画中白象卷着玛瑙宝瓶,洒落无数珍宝,下方香案上恰巧陈列着几只真实的瓷瓶。

何崇玉依次向瓶中加入不等量的清水,他试了试音,然后伸出手指,击打瓶身。畅若流水的旋律,就这样在肃杀的大殿中响了起来。

何崇玉笑问:“这是蓝之前在里面哼的吧?”

项廷:“他给狗唱的。”

“这是唱给你的!”何崇玉很是怀念地笑道,“你招标会的事迹,蓝常对我说起。我虽未亲临,亦深受感染,便据此谱成了一曲。蓝当时还说要给你自费出专辑呢,花钱买粉丝,还要办网站。蓝要是一点都不记得,怎么会哼得出来呢!”

何崇玉在虚空中做了两下拉小提琴动作,找了找乐感。然后他手指翻飞,在几只瓶间操弄轻盈跳跃。

简单的击水声,竟演化出丰富的乐章:开头是小调的压抑与悲愤,继而转为急促的音阶跑动,激昂的附点节奏如心跳搏动,旋律与伴奏激烈对抗,最终,音乐走向辉煌,转向明亮饱满的大调,以一声凯旋般的强音作结……

音乐是世界通用的语言,很快浸染了佛殿之中的小小联合国。一场净世的雨,洗刷着每个人快要断裂的神经。

前苏联将军放松了那巨熊般紧绷的肩膀,想起了年少时某个月夜在黑海边听到的吉他和那个她。韩国财阀张着嘴,像狗那样暴着牙。伯尼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不自在,让何崇玉停止释放麻醉剂,不要在战场上弹起摇篮曲。

听得安德鲁万分想家,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离家万里、快被吓破了胆的、想妈妈的男孩。好想好想,离开这个疯人院的地方!

拉住了旁一个日本人抒情,透着悲伤:“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那日本人原是俳圣的家臣,没好气地喷了下鼻子:“像你的头那么圆。”

项廷:“精神头不错,起名儿了吗?”

“原汁原味,此曲名为——”原汤化原食,一曲毕,何崇玉一脸自豪郑重宣布,“《鸡之道》!”

那根鸡毛依旧斜插在柱子中,仿佛也跟着音乐的节拍,颤抖了一下又一下。

却忽地,焕发出凤翎般的璀璨华彩。

无法直视的强光,从柱中爆发!

是项廷留下的那支手电筒。

那光束不偏不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正从柱上浮雕的八咫乌被剜空的眼窝中射出,瞬间点亮了图腾上每一根羽毛的光路,好像振翅连凤凰的血管也亮起来了一般,金光乱闪!

就像是黑夜突转,飞然而至的白昼,喷涌而出的光明,人们都不得不遮住自己的眼睛。

银月渡出黑云,蓝珀走了出来。

韩国财阀:“还来?别被他唬住了!换个花样而已!还拿那点倒果为因的小巧思当理说呢……”

“呀西——!”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脸上,他一把抓下来,疯狂地甩着手,“鸡毛?!”

——蓝珀颊上泪痕犹新,却捏起了那根鸡毛,举到眼前,像打量一只新奇的甲虫,鼓起腮帮,一口气吹得又准又巧。那鸡毛便打着旋儿飘悠悠正正糊在了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脸上。

“赏你的啦!”

蓝珀拍净双手,身子一纵,坐在了最尊贵供奉三宝的佛案上,腿一盘,托着腮。

白韦德冲上前去手指连点:“大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要不是他缩得快,蓝珀一露牙齿已经咬下来了:“贼窝!”

项廷:“站起来干嘛?”

何崇玉:“该我翻译了呀,坐着说话不尊重别人。”

项廷:“俩字说的不英文吗?”

小傻子居然会说英语了!伯尼堵得胸闷气短,攥紧了白韦德的袈裟。

白韦德连忙心理按摩:“大施主莫慌。老衲刚才离去的时候情知或许有变,故所谓田忌赛马,藏了一手,现在上场都是大能。况且各个派别的大能之间一般不会轻易辩论,一旦辩论,那基本上就等同于两派之间的终极对决,请恕老衲不得不慎!”

伯尼听说大喜,又让白韦德传授类似的古老东方智慧。其实白韦德只是习惯性地高深莫测了一下就又头脑空空了。苍白安慰:“这就像取经,本就是磨难多多才能取得真经啊!”

恰逢伯尼也是那种半桶水晃荡的人:“我不管,你去给我除掉唐僧师徒!”

下边自然能领会圣意,该下点毛毛雨的。

众僧立刻围了上去,众星捧月皇后级别。

禅宗青原一脉禅德抢先发难:“无念为宗,何须念佛?起心即妄,求净反染!”

蓝珀好似逮到什么好玩的事儿,歪头便问:“大师,您的意思是,不能动念头,对吗?”

禅德身体猛地后仰,又骤然前倾,大喝:“然也!”

“一动念头,就是错了?”

禅德缓缓闭上眼睛,三息之后,猛然睁开:“起心即妄!”

“原来如此……”蓝珀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忽然,啪!

蓝珀冷不丁双手一拍,响声清脆,转守为攻!

那禅德正凝神呵斥,吓得一哆嗦捂着心口: “你!”

蓝珀立刻抢白:“咦?您怎么起心动念啦!大师,可千万别再让我抓到把柄了,我都胜之不武了。”

然后,蓝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现在的他不仅不怕鸡了,还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又何故发笑?”

蓝珀歪着头反问道:“我笑您呀,连自家宝贝经藏都没读熟呢”

“放肆!”

“我且问您,这无念为宗可出自禅宗《六祖坛经》?”

禅德拂袖,傲然道:“然也。”

“那六祖他老人家可曾说过:‘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六祖自己都真如起念,您倒好,先把自家祖师爷判成了妄,这岂不是欺师灭祖?”

“你……强词夺理!”

“我哪儿强词夺理啦?”蓝珀眨眨眼,开始掰起了指头,“您死脑瓜骨执着一个无字,不许人起念,这不就掉进了断灭空吗?六祖说得明明白白,叫于念而无念。大师,我这会儿正念着佛,心里却空空荡荡,自在得很。您呢?您死守着无念,心里却拼命想着我不能念佛、我不能起心……您瞧,您这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可比我多多了。到底谁才是起心即妄,谁才是大话精呀?”

“我……”禅德脑袋发晕了,很久没有上这么大强度了,只觉得两眼火辣辣的一直在眨。

白韦德对禅德挤眉弄眼:拖下时间!见势不妙,没少忙乎,又与武僧叮咛,意思又要搞点小诡计。

可没等他们动作——

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蓝珀已俏生生地立在了文殊菩萨像侧,信手摘下菩萨掌中的慧剑,叮地一声轻响,剑尖一撩一搭,竟将隔壁金刚锁菩萨的法器锁链缠了上来,就势像个耍绳镖手腕一抖,灵蛇般甩出,正套在禅德的大光头上!而剑尖已虚点在他心口——

“老秃驴,你再东拉西扯、含含糊糊,我马上把你心肝挖出来绝不留情!”

禅德当时就吓得趴在地上死了一样,好像所有的精气神包括活下去的意念都被带走了,抖着声音道:“能说会道的邪教小妖女,这回你算说对了,的确是这样!是老衲执了!”

前一刻还煞气腾腾,下一瞬蓝珀见好就收,翩然退后,双手合十:“《金刚经》有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大师,我念佛之心,若离四相,便是生心即无住。您这无念之心,却死死住在了无念一相上,早已乖离般若。有法:彼侠客之念佛!所立法:定有用!因相:以其苦为因,感菩萨悲为果,此乃感应道交,决定不虚故,只论侠客之有为法,不论菩萨之无为愿!尔等之辩,因遍不成!”

观众席,项廷:“你给解说解说。”

何崇玉透心透骨地发出一声灵魂战栗的感叹:“妙音胜海啊!你应当用心宁定地去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