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是听话的,可现在身处其中,难免心思有些松动,好奇着,便开了口:“每位娘子入府,他都只过一夜?”
“是。但虽说是过一夜,可爷不碰人的,此事人尽皆知。”
清岚一扭身,轻蹙眉呢喃,“倒也能推算出他的想法,若是有了孕,难免麻烦。所以他才总去那地方?”
莲香面露为难,牵着唇角点了点头。
清岚冷哼一声,倏忽感知到什么,一停步子细细听去,是脚步声。
渐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清岚鸦羽轻眨,分辨着来人是谁。
赭红的裙面,温黄的外衫,一根细带勾出腰线来。
风姿灼灼,婀娜水柳身。
“这是谁?”清岚小声问莲香,“瞧着眼熟。”
莲香单手捂唇,轻声回复:“韩娘子,她的背后是盐铁司。”
盐铁司是三司之一,而这三司尽数在宦官手中。
清岚一想,便轻松一口气,勾出一道不失礼节的微笑来。
可与她不同,韩娘子那吊眉三角眼里却是带着不近人情的敌意。
清岚看着她走近,心内狐疑自己也未得罪过她,这是作何样子。
一句话转着弯儿,略带柔和地说了出来:“见过韩娘子两回,都是擦肩而过不做停留,今日倒是巧。”
那韩娘子在几步外停下,捏着帕子笑道:“倒不是巧,只是观察到许娘子这几日总往这处来,故而特意等候于此的。”
清岚更加疑惑,顿后道:“哦?那韩娘子有何话要说?”
话音落下,就瞧韩娘子双眼微弯,绵里藏针,唇边渐勾起居心叵测的笑来。
清岚心里警铃一作,凝起神思,正要开口就见她抬了步子走来,靠近却不停。
几乎快挨上的距离让清岚下意识一蹙眉,往后退了一步,才刚站稳就听韩娘子冷然说了一句,“无话要说,只有一事要做。”
不给清岚疑惑的时间,韩娘子一个扬声命人出来,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七八名小厮。
这些人蜂拥而上,两人制约住莲香与幽桐,剩下的几人是冲着清岚就来。
一人按住一只手,又一人绕至清岚身后对着她的膝弯施力一踢,在清岚跪地时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从后捏住她的下颌,逼她抬起头。
她慌乱的视线里出现一只黑碗,顿感不对的清岚扬声道:“放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对我下手?!”
话音未落地,身后的小厮便用了力扣住清岚的下颌往上抬。
被迫上扬到极致的她根本没余地反抗,只能拼命扭着身子做着挣扎。
那只碗越来越近,不带犹豫的抵上她的唇瓣,随着碗抬,清岚清晰的感受到那苦涩之味顺喉而下,落进腹中。
是药。
一碗半进半洒,当她被松开时,她除了震惊,便是气的全身发抖,膝盖刺痛,身子一软趴地难起。
散乱的发丝铺在她背上,她抬起头死盯住韩娘子那张脸,咬牙道:“受谁指使,与我为敌。”
韩娘子不做声,只是挥手命众人退下,她面上没有幸灾乐祸,相反是意味深深,带着叹息。
挪开视线看向莲香与幽桐,提示道:“发作剧痛,寻医罢。”
说完便转身离开。
怒急的清岚被莲香与幽桐扶起,在提醒下去用细指扣嗓。
到底是吐出大半来,可这么一闹,幽桐扶着狼狈的清岚回了苑,莲香又是疾跑去府医处寻人,不过半个时辰,此事便满府皆知。
躺在床上的清岚在府医三指刚搭上寸关尺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头晕脑胀,小腹坠痛起来。
如瞬时山倒,她只觉得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她便昏了过去。
身子灼热后发寒,一阵一阵似利爪掐腹的疼痛让她几乎不曾断了呼吸。
额间不停地冒着密汗,只有疼,除此之外她无其感。
不知多久,干涸的唇瓣又被温水沾湿,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些声音。
“吐出大半,与命无忧。”
恍惚间,她好似醒了过来,睁眼看时,身边三人。
父亲坐于床侧,谢澈立于其后,还有一人朦胧不堪,瞧不清楚。
“清岚,立足于内,不可卸下防人之心。你的静观其变,不但帮不了你,还会害你丢其性命。望此番,可令你谨记。”
清岚听完虚弱不堪地闭上眼,只用轻轻点头去回应父亲。
可当她听见谢澈的声音时,瞬间,泪如雨下。
“岚儿,受委屈了。”
她不想睁眼,不知是逃避自己,还是怕他失望。
心里细细密密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就在清岚觉得哭的快喘不上气的时候,传来一声令她烦躁的声音。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