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草的清香混着雪落梅枝的声音,竟显出几分禅意。
屏风后的身影忽然晃了晃,几分伶仃。
她盯着屏风后朦胧的身影,忽然发现对方整理鬓发时,发间的一枚玉簪。
这枚玉簪她白日就见过,那时多看了几眼,因为那是一个断裂后又修补起来的玉簪,玉倒是有几分眼熟。
呼吸骤然一滞,百年前的论道大会上,谢知遇险胜,众说纷纭下,她亲手折了佩剑上的玄玉递给谢知遇。
彼时谢知遇接过时不过淡淡颔首,哪只今日竟看到那块玉被做成了玉簪,绾住了她的青丝。
【这发簪还得再修,玄玉难得,更难修补……】
伴着这声嗔叹,谢知遇抬手整理鬓发。
林初安不自觉地随着这道心声走到了屏风侧,站在角落里,看着谢医仙手上的伤痕,应当是七叶灵芝留下的伤。
而后,压抑的咳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素白的衣袖滑落腕间,露出狰狞的伤。
每多写一个字,执笔的手便颤得厉害些。
【锁魂阵反噬了。】
林初安闻言,死死咬住舌尖,怪不得自己能绝处逢生,原来是锁魂阵的缘故。
锁魂阵开启的代价极大,每每催动,施术者都要承受焚心之苦。
“看够了?”
谢知遇不知何时已抬眼,看向站在一边的林初安,衣袖垂落掩去所有的痕迹。
她神色冷淡,说话却不留情面:“我竟不知,剑尊林初安竟有偷窥的癖好。”
这话说得林初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站在这里偷看,确是她理亏。
【她是不是发现我受了伤呀。】
心声听起来委屈,可字里行间却不自居地带了些小期待。
“你腕上的伤。”林初安忽然道,“是救我留下的?”
话落,风声骤然放大,谢知遇立在明暗交界处,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将她眼尾的泪痣映得宛如泣血。
【她竟真的发现了,我该如何答才好。】
“剑尊。”她忽然轻笑,指尖抚过腰间的药囊,“医者仁心,换做阿猫阿狗倒在雪地里,我也会捡回来医治。”
【便这样说吧,应当没有问题吧。】
说罢,也不等林初安再说些什么,便侧过了脸。
看上去像是觉得林初安烦,可心声却是不同。
【我为何不敢看她。】
心声刚落,谢知遇便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更深露重,那人独有的药香萦绕在梁柱之间。
她也回到了那张谢知遇精心为她准备的床榻之上,心乱如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林初安是被疼醒的,丹田处并不显眼的疼痛,于睡梦中逐渐放大。
她刚醒,谢知遇便踏门而入,“该为你疗伤了。”
时间卡得刚好,就似是一直站在她窗边等着她醒一样。
谢知遇靠近的那一刹,林初安嗅到了晨间的霜寒气,心中思忖,谢医仙不会是一夜未睡吧。
而后她行至床榻边,银针随之扎入经脉替她疗伤。
银针游走间,那细碎的疼痛似乎也淡了些,她恍惚中又听到了谢知遇的心声。
【若你知晓这针浸过我的心头血……】
震得林初安那颗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簌簌作响。
【还会任由我为你疗伤吗?】
林初安措不及防地对上谢知遇的目光,那无声的眼里,似乎写满了为宣之于口的百年孤寂。
最后却是谢知遇先移开了目光。
直至银针收回,谢知遇起身,到一旁用药匙搅动药炉,她方才敢开口:“我能帮忙。”
沸腾的雾气模糊了谢知遇的侧脸,她道“我依稀记得剑尊应当不通医理。”
【怎么忽然说要帮我了,是不是又多想了什么。】
见林初安抿唇不语,她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册:“不如,帮我抄方子吧。”
【抄药方利于灵脉的恢复。】
这句心声混着药炉咕嘟声传来时,林初安刚好接过泛黄的书册。
指尖触及时,是谢医仙先收回了手。
“纸笔在这里。”
林初安站到了她的身侧,取了她手侧的狼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