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所代表的人是谁。
所有人都知道。
人们对于他的称呼,不过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尊敬词汇,这也是应该的,因为他身处于那样的位置,就连偶尔的一撇,都是无上的荣耀。
其实比起说“我想见到他。”
叶卿更想说的是:“我想见到堂溪瑾。”
在这个阶级森严,看上去给予了自己无限宽容的世界,或许直呼对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平等。
但是,不可以。
她低头,将自己的思绪整理,然后在心中小声地说。
至少现在,不可以。
于是叶卿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待着这些承担沟通的中间人给予她一个回复。
而叶卿本身,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她的人生被分成了好几段,在上大学之前,她一向是所有人中最妥帖,也最为省心喜爱的那个存在。而在上大学之后,那份被人喜爱的能力并没有退散,而是从某种程度上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
活在真空中的人会知道自己活在真空中吗?
答案是知道。
叶卿的家庭,外貌,又或者是优异的成绩,给予了她在生活中行驶特权的能力,即使她本身无法从其中获得任何优越感,但这份差距她难道感受不到吗?
答案是当然。
但她始终觉得,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曾换取了一个远离家乡,在远方读书的短暂;代价是过往十多年所扮演的乖孩子。
所以这一次,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从无至有被构筑的过去。
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当然,爱也是有代价的。
“今日陛下有要事繁忙,恐怕是没有时间见女郎了。”
柳姑姑并不意外叶卿想要见文帝,作为王府旧人,在一堆人精中摸爬滚打至今的她同样也看得出来,眼前的叶卿与那个为了救父亲行至千里的女郎有差别。
后者只是一个被虚构出来的存在,但陛下的意思,就是让前者坐实后者的身份。
外面的天色也逐渐开始变暗,没有时钟明确的现实,让叶卿无法判断现在究竟几点了。
只是柳姑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侍女们也缓缓走了进来,点燃烛火灯光。
衣裙交错,柔软的织物拂过地面,她们的动作很轻,并没有影响到二人这边的说话。
烛火在被点燃之后,只静默的摇曳着,光影晃动着笼罩着叶卿。
这里明亮了起来,但阴影也同样的多。
“那……”
“女郎不若早些用膳?今日准备了桂花羹,是今日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桂花。”
柳姑姑依旧笑着,像是一位真正在为你考虑的长辈。
叶卿想,看来至少是今日,她是没有办法见到堂溪瑾的。
繁忙,却任旧留有余地帮她安排这些,甚至身边所有人都相信了这套说辞。
不,不是相信。
而是接受。
因为这是那个人需要他们做的。
晚膳依旧美味,就连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桂花羹,至少从外表上看来,也同样拥有着诱人般的美味。
很甜,是陌生的味道。
但叶卿知道,如果需要在这里活下去的话,她也必须习惯这种味道。
“陛下。”
宁福将叶卿想要见他的事禀告给了文帝。
屋内熏着香,是一种浅淡的甜味,如果柳姑姑在场的话,也同样能发现,这味道与白水宅中叶卿屋内是同一种香味。
“她想见朕?”
隔着几层珠帘与帷幕,坐在不远处的掌权者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
“那就让她来吧。”
帷幕后到文帝刚一停笔,却发现笔尖上的墨汁滴下,落在了桌案上那副即将完成的仕女画上,那画上女子身着白衣,还未勾勒五官,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让见者难以忘怀。
只是那落下的墨汁,却落在了那无暇的白衣之上,又渗入了那如玉的肌肤,雪地留痕,白玉微瑕。
可这样的残缺,一旦落在那人的身上,竟也是一种奇妙而又破碎的美感。
让人止不住想要揉碎。
身为帝王,他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或雪肤花貌,或温婉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