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梨把废纸壳叠整齐。这是她离家出走的第三天。
她在亲了小祝哥哥后, 小祝哥哥居然说要把她送去学校，她觉得被拒绝了。
她是有自尊的好雪豹，当晚就跳了窗户离家出走, 她要自己谋生。
清梨已经在人类世界打了三天工了。
第一天，捡瓶子。她的运气超级好，在小学附近捡, 脉动尖叫农夫山泉，满满当当一兜, 满载而归！
她没有什么经验, 不知道瓶子要踩扁才能占更多的空间。但是她也不敢踩，因为她一脚没收住力可能会连带着把地板踩粉碎, 瓶子就会变成稀巴烂的塑料片。
她起初用两只手抱着瓶子, 有一点点后悔, 没有带小祝哥哥给她买的包包, 小祝哥哥买了很多包，有个牌子叫巴黎世家, 有款红蓝交差条纹的编织袋很能装。
但是转瞬就想, 她是有骨气的雪豹, 不就是个装东西的包, 她运气好也能捡到的。
她很快就捡到了一个同款的编织袋, 虽然上面还写了化肥两个字。
清梨动作利落捡完一袋瓶子，不知道去哪里卖。
“卖废品咯！”却突然听到叫喊声。
那个人拿着手持风扇，好像在树下等了好久, 见到她来了后舒了口气：“你可算来了，祝……住在这里的人都找我卖废品。”
清梨把一袋子瓶子递给他，满眼希冀期待自己的第一桶金。
那人也没有称重，拎过化肥袋, 似乎有些嫌弃地摆到身后，直接给了她十张红色的一百元。
清梨拿着钱，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七个小矮人冰棒吃，她听见旁边的学生聊天，说这个冰棒虽然叫七个小矮人，但是每袋里面只会有六个冰棒，从小到大都是。
但是清梨拆开，有八根冰棍！
她今天好幸运。
到了晚上，她准备去睡桥洞，她不怕坏人，因为她能靠拳头打出一块地盘。
但是又碰上了好心人。
“小妹妹。”好心姐姐朝她招手，在某栋五星级酒店前。
“我们酒店有优惠，今天特许一位幸运小女孩住一晚哦！”
清梨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警惕心很高的。
她没有物价的概念，不知道一晚酒店要多少钱。
“但是也不是白住。”好心人看她的态度，立马补充，“必须要解开一道题目才可以哦。哇，是好难的题呢，百里挑一的人才能做出来，所以我们酒店才有这个活动呢。”
她掏出一张答题板，上面有几道高数题。
清梨扫视一眼：“嗯，好！”
这个说辞让清梨放了心。
这是一道奥赛级别的高数题，小祝哥哥昨天晚上刚刚教过她，要用洛必达法则。
清梨轻而易举解开，被带到总统套房。
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太困了。她现在不太防备了，因为她想起来她的战斗力可以打退五只狼。
但是好心姐姐有点奇怪，苦口婆心劝解她现在的社会不安全，又拿出宣传海报，上面有写各种拐卖案例，告诉她未成年人应该早早回家，不要和家里哥哥赌气。
但是清梨太累了，一半都没听进去，她本来就该一天睡十几个小时，倒头就睡。
她第二天早上睡到晌午，拿着菜单去酒店自助餐厅吃到饱。
她也没有注意到，在她的房门打开后，隔壁房门几乎是同时解锁，门后有个戴鸭舌帽的熟悉身影。
清梨第二天还想去小学附近捡瓶子，但是她看到有老奶奶来捡。
清梨觉得自己有手有脚，是威猛的雪豹，不应该和老奶奶抢生计。
她如果实在饿到不行，还可以回大雪山，去抓点岩羊吃吃。但是老奶奶可能只有这一个谋生买米的方法了。
清梨下午去猫咖应聘服务员，但是很遗憾，虽然她已经变成了人形，但是动物总能敏锐嗅到她身上原本的气息。
她身上的雪域之王的气息遮掩不住，吓得所有的猫猫全部躲在了柱子后面。
这份服务生的工作显然做不了，清梨不想影响老板赚钱。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好办法。
她到店后面的走廊变成一只猫，而且还不是她本来模样，而是人类会很喜欢的短腿三花长毛猫。
清梨在走廊里得意洋洋欣赏自己的新造型，她这下就能去猫咖打工啦。
然而还没有见到老板，甚至还没有跑进猫咖，就被人黑着脸抱进怀里。
清梨嗅到了熟悉的橘子香气，抬头瞧见了个戴鸭舌帽黑口罩的人。
她喵的一声叫起来，一脚踹他胸膛，逃之夭夭。
清梨在隐蔽处又变成人形，她想，刚刚那个人有点像小祝哥哥，不能确定。毕竟现在是下午，是他的上班时间。
但是猫咖的工作肯定做不成了。
因为她仔细想想，她不是很想被别人当成猫，她只会打算见一个哈一个，这样又有工资又有猫条的。
她只会在小祝哥哥面前装猫装可爱，虽然他居然拒绝她，哼。
清梨晚上又去应聘了健身房的工作，但是居然有人嘲笑说她看上去就是花瓶，她一口气扳弯了十个举重杠杆。
她生气地拍了张买冰棒找零的五块钱，恶狠狠拍在桌子上当赔偿。现在就算健身房求她，她也不要来支教了。
她晚上又做了一道高数题，得到在酒店里吃自助餐睡羽绒大床的机会。
日升月落，她在床上又睡到中午，今天的床上居然还有好几个她爱玩的网球。
清梨起床后继续找工作。
然而。
在决定自力更生的第三天，发l情期到来。
清梨喘着气，忍住自己的情绪，按下胸中痒到快要冒出来的心脏。
她双手攥成拳，在这条路上等待着。这是祝今宵从研究所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
今天的小祝哥哥似乎比平时形色更加匆忙，但好在让她等到了。
在无人小巷子里，清梨扑倒了小祝哥哥。
她全凭本能，朦朦胧胧骑着他起伏。
一切都是本能，在云端里行走，柔软湿润。
清梨按着他的双手，按在墙面上。
在他双眼失神的一瞬，自己的情期的欲l望解掉，脑海瞬间恢复清明。
清梨匆忙把他裤子拉上，转身就要跑。
却被拦着腰拽回来：“去哪里！”
她也确实不走了，因为一走就有东西流下。他的东西。
祝今宵深呼吸平息几瞬，按灭想法，把她打横抱起来，抱到车里，疾驰回家。
清梨坐在副驾驶，双手攥着安全带，一会看看小祝哥哥，只见他抿唇开车，气压超低，她一会又转过头若无其事看风景，耳朵却红到烧掉。
浴室的水放满，祝今宵把她放进去。
清梨忘了还在置气中，低头玩水，双手捧起一滩水沉思，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迅疾，虽然全是她主动，她好像应当承担责任。
但是仔细一盘算，她也是得偿所愿耶，她赚了！
清梨念及自己赚了，便一扬头，神色露出得意，嘴角上扬，大发慈悲任由他帮自己清洗。
祝今宵轻柔擦洗，将粘腻的东西扣出来。
他认真查看她的身体，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清梨摇摇头，没有。
她却瞥见了他的手上红痕。
她猛然想起，她当时扑得太猛太急，直接撞到他，他的手肘上还有一条和砖石摩擦的伤。
为了防止他乱动，或者说为了自欺欺人安慰她自己的心慌紧张，她还狠狠勒住他的手，手背与墙面怕是也有擦伤。
清梨又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在祝今宵第二次追问“真的没有受伤吗？”时，忙闭眼不答，任凭他检查，只双手牢牢圈住他脖颈。
祝今宵好笑，拍她腰：“害羞？害羞还扑得那么凶？”
清梨双手圈更紧，害羞着咬了他的脖子，又得寸进尺往下，啃咬他锁l骨。
祝今宵由着她闹，闹完仍然认真去看，手指绕圈探查有没有受伤。
“你太用力了，没有经验，没有任何措施，很容易让自己受伤。”祝今宵轻声细语。
清梨委屈起来，以为他要批评自己，趴在浴缸边缘不说话。
那根手指还在往深处检查，和水流一起带来异样。
她咬唇，不吭声。
“待会去床上等我一会好吗？”
祝今宵却突然道。
清梨诧异转头，不敢置信盯着他。
祝今宵轻轻叹气，在水流中又捏下她的腰，确认是不是瘦了：“这几天过得是不是很辛苦？”
他发现清梨出走后心慌意乱，整个人如入冰冷海底，第一时间去找离家出走的清梨。在离家一百米的烤红薯摊找到后，又觉得该有两天时间缓冲冷静。
这三天哪怕他想方设法帮忙，她也一定很辛苦。
清梨却撅起嘴，垮起一张小猫脸，生气质问她纠结的事情：“你明白自己的心了吗？”
沉默。浴室无处逃逸的水蒸汽，在雾气中变为水珠滑落。
清梨固执等待她要的答案。
而后，在水流滑过窗户前，她的额头被印上一吻。
柔软而珍惜的亲吻。
“明白了。我很爱你。”
祝今宵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清梨喜上眉梢，双眸迸发出璀璨光亮，手还扒拉在浴池边缘，不顾瓷砖的滑，就要伸直腰板和他亲亲。
祝今宵却拿来毛巾，从头开始把她擦干，毛巾捂在发尾，潮湿的水雾中，他在耳畔轻声开口。
“所以，关于爱人间该做的事。”
“我慢慢教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新单元[加油]
第22章
这是祝今宵被扔下深渊的第二天。
周遭阴暗潮湿, 寂静无声。
若非擦伤的手腕从火辣辣的疼转到逐渐麻木，他简直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深渊会吞噬掉所有误闯进来的活物，连同声音与光源, 粘稠黑暗下一派死气沉沉。
祝今宵仰头，无视周身从手腕到腰背大大小小的摔伤，从骨头到皮肉泛起的疼痛。他眯起眼, 努力去辨别色彩。
最高处的一线天，缝隙透过光, 不确定是月色还是日光。祝今宵读过关于深渊的记载, 深渊崖壁上无根生出萤火花瓣，花瓣在夜晚幽蓝, 白天明黄。
此刻, 那崖壁上星星点点的幽蓝开始变色, 一点一点染成明黄。
这意味着距离祝今宵被伯父推下深渊, 已经过去了一个深夜。
昨天夜里，祝今宵受到伯父病危的消息, 他坐高铁再转大巴, 回到老宅, 行李箱还没有放稳, 底部轮子还在转动, 就被族里伯父喊去谈话。
谈话地点是家族后山。从祝今宵记事起，后山就是家族禁地。无边无际的昙花，在月明时全部绽放。
据传, 保佑家族的神，就居住在这条悬崖下。
“祝家守护深渊数百年，绝对服从深渊。”
“家里把你捡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天。”伯父咳嗽数声, 话语没有一点客套，直言，“村里的神谕书浮现字迹，是你的名字。深渊选择了你，它要你。”
祝今宵当即反驳：“伯父，这是二十一世纪，不该存在血祭这种事。”
祝今宵从小知道，整个村落都在信奉深渊，逢年过节往悬崖下丢鸡鸭牛羊。可他查过所有书籍，谁也讲不清深渊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神，是鬼，是野兽，还是虚无。
只是有人偶然窥见，里面的崖壁有变色的花。
“没有人能承担深渊的怒火。”这就是伯父最后的话。而后祝今宵眼前一黑，被推下深渊。
他掉下去的那一瞬，心想，这只是一场被族人抛弃的献祭。
行吧。祝今宵既来之则安之，对现状接受极快。
自己在收到“伯父病危，速速归乡”时就该起疑心，谁知道老头子装病，看着咳得厉害，下手推人时真狠。真是的，完全没提防住。
他叹口气，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他被推下时耳畔只有破空声，不知道在空中坠落多久，直到快落地时，时空好似突然慢下来，身躯被庞大柔暖的不可名状事物包裹。
空气中浮动的事物保护住他，略显青涩地将他托举拥抱。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快到他怀疑是濒死前的幻觉，下一瞬那股托力突然撤回，他还是掉落地面发出沉闷碰撞。
咳。祝今宵当场咳出一口血，已经在算自己摔伤了几根肋骨。
崖壁荧花完全翻转成明黄色。
祝今宵坐起身，就着微弱光线，简单处理下伤口。他身上淤青无数，胳膊手腕都有擦伤，最严重的是胸前肋骨和腰，可能有骨头错位。他缓了大半夜，才将将可以爬起来行动。
从这么高的悬崖落下来，他没有死，真是一个奇迹。
那接下来就该继续想办法活着。
他给自己打气，准备去寻找点吃的。反正一派黑暗，往哪走都差不多。他摘下一瓣花，用石头压住做了标记当原点，而后朝东走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不远，有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炯炯有神盯住他。
应清梨已经躲在黑暗里，观察了他半夜。
她的耳垂还透出粉色，身后的半透明触手们惊慌舞动，还没有从昨晚的亲密接触的羞涩中缓过神。
“好害羞好害羞！”
“我托住他了！”
“就抱了一秒，我害羞死了，连忙就缩回了！”
触手飞起，揉揉她红透的脸。
应清梨庆幸地想，幸好昨晚飞速松开了他，不然这样冒然去见男朋友，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不稳重不成熟的深渊！
稳重的深渊应该带着一百个骷髅头满身血气凶神恶煞出现！
但是男朋友好香香啊，她完全忍不住嘛！
她又害羞地用触手捂脸。祝今宵掉落悬崖的第一瞬她就感知到了。在应清梨的视角里，就是一团光圈，砸进了黑暗。
*
这里怎么这么黑。祝今宵掌心贴紧岩壁，摸索走路。他口袋里的手机早就摔得四分五裂，他本来指望按亮手电筒，但手机毫无反应。
他担心电池会爆炸，又寻思炸了好歹还能看到一瞬火花。黑暗里没有时间参考，他数着心跳，应当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他到现在都没有摸索出深渊的全貌，这里广阔无垠，在这样窒息的压抑的黑暗下，眼睛和耳朵简直要失去作用。
祝今宵一无所获，他没有探查到任何活物，决定原路返回。
他把最初掉下来的落点作为原点。虽然这里大到他探索不到边界，但是人类的本性里有“原点”“家”“大本营”的概念，有一个固定的点才有安全感。
他在返回的路上，又被绊倒几下，踉跄扶住岩壁站稳。没有光，看不清绊倒他的是什么。
他想，可能是生长打结的藤蔓。
开心！高兴！应清梨在黑暗中，欣喜自己的触手又摸到了他！
她的触手半透明，藏在黑暗里，顺着岩壁蔓延伸长，轻轻在祝今宵脚踝触碰，勾勾缠缠绕一圈，又迅速撤离。
冰凉触手沾了一瞬间他的体温，却把她烫得耳垂又泛粉。
他真好看。他连脚踝都好看。应清梨高兴，她又借着黑暗的遮挡，瞧瞧抬眼偷看祝今宵。
秋水眸在触手后眨啊眨，她眼睫抖动几番，望着那团光，从他的脚踝望到修长笔直的腿，望到瘦窄匀称的腰，望到轮廓清晰的侧脸，甚至细细望到他的每根头发丝。
终于满足确定，她的深渊里来了世界上最好看的生物。
“我需要火。”祝今宵遍观四周，无意识说出需求。
有火才能取暖，才能炙烤食物，才能生存下去。
祝今宵开始在周边寻找枯木，他腿长手长，很快就收集到一捧干柴。
他在大学修的是地质专业，已经是留校任教水平，不久前还因优异相貌和出众履历被学校当作招生招牌，号称某校最年轻且头发茂密的大学讲师。
但显然在深渊里，一切高科技与荣耀都无用，他想活下去，就得靠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他努力钻木取火，木块使劲加速摩擦，好不容易才钻出点火星。火星跳跃，在木头上暗红与焦黑闪烁，火团虽小，但总算有了存活不灭的迹象。
这点火焰带来光明，驱散了寒气，连带着周身的痛都消散了许多。
祝今宵舒一口气，身体很自然往后放松一仰，手在地面一撑。
而后，他的掌心摸到了一件长方形小玩意。
他手指收紧，将那东西攥到手中，带到眼前看。
而后眼眸微微睁大。
打火机。
这里竟然有打火机？
祝今宵诧异一瞬，而后有点气闷，钻木半天，原来自己身边三寸远就有个打火机。
一定是刚刚太黑了没看见。
祝今宵在周边扯几下，又团起一堆枯藤柴火，按下打火机点起一把。
在火焰淡蓝色的外焰下，他把玩这个廉价的塑料壳打火机，橙色绿色拼接的外壳，打着某某烟的广告。
他的瞳孔明亮而冷静。他思考，这说明此前已经有人掉下来过。
到底是正好掉落一个打火机，还是它的原主人也掉下来，已经被饿死，被摔死，甚至，被野兽吞噬了。
他为什么惊讶？应清梨对照着图片，认认真真检查自己送过去的东西。
他说的是火。自己用触手悄悄在他身后放置的东西名字里也有个火字。应该是送对了呀。
嘿嘿，触手尖尖趁送东西时小幅度勾了他的衣服后摆呢，他没有发现，害羞羞。
她的左手还有一个打火机，她拿起自己的学习卡片，又检查了遍。
卡片后面有几行大字，《儿童识字大全300字》《幼儿园宝宝启蒙早教卡片》《学龄前宝贝简笔画涂色玩具》。
而不远处，伴着木柴咔嚓声，已经亮起火光。
应清梨立刻警觉，偏过头去，两眼放光盯着那团火。
她满意极了，男朋友用了我送的东西！说明我做得对！
她的触手开成花，鼓舞自己。
应清梨！真能干！
*
有了火，人类的安全感直线上升。
祝今宵的腰摔得疼，他在火堆旁，牙齿咬住衣服下摆，简单拿块木板，用从卫衣上抽出来的绳子，将木板贴着背固定住，减缓腰的疼痛。
他边缠边规划之后的事情。首先，要存活下来，处理伤口，找到食物，保暖保温。接着，要尽快找到出去的路，逃离深渊。
咕嘟。
肚子响的声音在深渊里竟然如此明显。
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而下一刻。
他感到一滴水落在自己脸颊。他抬手抚去，手感粘稠，在脸上滑过一道痕迹。
他低头看向指腹，是鲜红的血。
紧接着，他身侧传来一身沉闷巨响。祝今宵偏过头去，那是一头锯了角，开膛破肚的牛的尸体。
血慢慢从它身下蔓延，粘在地面，甚至快流到小火堆旁。
祝今宵睁大眼，尚在震撼惊吓中。
下一瞬。
数不清的动物尸体扔下来，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带血羊头凭空出现，极速落下；野鹿躯体突然贴着他的腿边出现；有的血肉甚至凝滞在空中。
他僵硬不动，在屏息观望中，好似有透明的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了两下，不轻不重。
祝今宵在恐惧中，竟然敢伸手去触碰右肩膀，而后他察觉到一阵湿润温热，有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他迟钝一瞬，胳膊本能缩回胸前，手掌翻开。
掌心一只剥了皮的兔子。
第23章
祝家村。
伯父装病骗到祝今宵后, 一直在祠堂摸着胡子，沉吟不语。
他牢牢盯着一块牌位。
血色金字的木牌，这是深渊之神与他们交流的通道。神谕呈现的载体是祝家的祖宗牌位。
祝家村世代信仰祖训：满足深渊的愿望, 给予深渊宝藏，深渊会给我们带来祝福。
深渊确实保佑一方，这么多年来, 祝家村风调雨顺，幸福和谐, 甚至偶尔有作奸犯科之人, 也被悄无声息解决，连尸体都瞧不见。大家都认为这是深渊的功劳。
可是这些年来, 除了逢年过节村子里自发的祭祀外, 神谕没有告知任何的索取, 深渊从来不说想要什么。
直到三天前, 无字牌位上出现神谕。
那是古老的神的文字，只有祝家为数不多的人懂。伯父破解出来：
“祝今宵。送给我。他是我的xxx。”
伯父只破译出前面, 后面几个字怎么也查不到。
早就有深渊会索要活人祭品的传说, 村子里早年收养祝今宵, 就是为了把他送入深渊。
可是当神谕到来时, 当上面精确出现他的名字时, 伯父却读不通旨意。
“这么多年来，记载里没有xxx这个字眼啊。祭品？奴隶？仆从？”
这个xxx到底是什么？
*
男朋友！
应清梨欢天喜地：我学会投喂男朋友啦！
她的触手高兴捂脸，又有点害羞。她还碰了碰男朋友的肩膀, 送了他最肥美好吃的兔子。
深渊里的花全都盛开，在风里摇摆。应清梨躲在触手后，透过触手好奇打量，男朋友爱吃什么呢？是她锯了角的牛, 还是绞成两段的鹿呢？
她都细心剥皮了，男朋友一定能体会到她的可靠贴心！
火焰依然在跳动燃烧。
在火光中，深渊高不见顶，宽不见边。这些剥皮锯角的动物尸体围绕在祝今宵周围，散发出浓烈腥味。
血腥味浓稠不散，一阵一阵冲入他的鼻腔，刺激黏膜。
掌心的兔子湿润温热，从指缝往下滴血。手中已经聚起一小滩血迹，顺着手指滑落，滴在裤子上，在黑暗中泅出深色，磨人的粘稠感。
如此异常而恐怖的景象下，祝今宵终于意识到深渊的不简单。
深渊，可能真的是不可名状造物。
*
半个小时过去，那些血肉都不再温热，祝今宵坐在火堆旁，没有动一下。
血腥气依旧在黑暗中无形弥漫。
他怎么不吃呢？
应清梨苦恼。
他饿着不吃，不是要被我养死了吧？
她的触手们不安抖动，垂头丧气。不要饿死，她不想成为这世上第一个把男朋友饿死的深渊。
为什么不吃她送的肉肉？
是她挑选打理的肉肉不够肥美吗？
是男朋友根本不喜欢自己吗？
触手沮丧弯曲，软软垂落在地。她难过地想，完了，我要把男朋友养死了。
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岩壁花草无精打采，萎靡不振。
吓死总比饿死好！祝今宵下定决心，吃！
他果断抓紧兔肉，用之前准备防身用的尖锐石块熟练开膛破肚，削尖一根木条串起来兔肉，架在火焰上烤着吃。
烤肉的气味传来，火光闪动，木柴噼啪作响。
一只触手颤动，继而挺起身子，朝火光犹犹豫豫试探，接着好多只触手全部从地上活过来，争先恐后朝火堆探去。
触手欢呼雀跃：男朋友开动啦！
应清梨摇摆触手，高兴到脸红，又紧盯着男朋友的动作，仔仔细细观察。嗯，是自己学的还不够好，应该把肉块切切。男朋友饭量真小啊，一顿只吃一只兔子，吃东西还要切块。不像她，她自己就能吃下一头牛加一只羊。
应清梨观察许久，终于满意回去，短暂回了自己巢穴。
虽然整个深渊都与她一体，但是和祝今宵把掉下来的地方视为原点一样，应清梨也将东南方向的洞视为自己的巢穴。
这个巢穴不大，仅够她容纳所有触手，再加上一些简易用具。
她的人类知识都是从掉下来的人的手机里找的，或者从牌位前听得的。但都是片面的落后的消息。
这里也无法和人交流。应清梨从前捡到一个能用的手机，好不容易看图盲猜学会购物定了快递，快递员却不敢送，包裹直接从悬崖砸下来。
她把今天观察的事物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触手尖尖沾着墨水，在本子上歪七扭八绘下墨点。最初用神祇语言，而后歪头思考半天，又用起男朋友种族的文字。
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男朋友好看。”
“男朋友吃兔子。”（兔不会写，画了一个圈加两个耳朵）
“男朋友用火吃。”
“男朋友吃东西好看。”（画爱心，画星星，画笑脸）
她想想，决定再送男朋友礼物。
*
兔子没有任何调味料，只能说烤熟了，可以充饥而已。
祝今宵不挑。他一直都不挑，他被祝家村捡回去，被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粥养大的，非常不挑剔。
他把兔肉撕下来，虽然没滋没味，但胜在肉质新鲜肥瘦相宜，火候恰当。
祝今宵昨天舟车劳顿还没休息就被推下深渊，浑身是伤饿了一夜，此刻热乎乎吃饱一顿，总算恢复力气。
他盘腿坐在火堆前，听着噼里啪啦声，看着围绕身边的牛羊肉，盘算以后的生存。
吃饱肚子上面居然不愁。但问题是，这是谁送过来的呢？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手指无意识敲击地面思考。
突然，有东西掉落，触底像小球般往上弹跳两下。
又有同样大小的东西掉落，正好砸在他头上。
祝今宵借着火光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眼球。
祝今宵立刻抬头。
与此同时，满天的眼珠如同繁星坠落。
无数眼球掉下来，它们落入深渊，弹跳此起彼伏，像是诡异盛宴中孩童的玩闹。
在惊悚震惊中，祝今宵确认：深渊真的是活的。
他知道，这一定是深渊的恐吓。
他得尽快走出去。
*
好害羞好害羞。
巢穴中，应清梨在触手围绕下高兴打了个滚。
我送了他眼珠子，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是我攒了好久的，最漂亮的眼珠子！
她的触手遮住泛红的脸，闭眼害羞好一阵子。
男朋友会喜欢我送的眼珠子吧！
但很快，她猛然睁眼，一下子从床上坐直，秋水眸中浮现严肃。
她感受到了结界的波动。
男朋友触动了边界禁锢。
应清梨很喜欢男朋友，决心好吃好喝养男朋友。
但她早早就把深渊加了无数重锁加以禁锢，普通人不会走出去。
她绝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男朋友被拐走。
*
祝今宵一刻都不懈怠，他是地质专业，不定期有野外探险生存考察，户外勘探经验充足。此时他做了个简陋火把，继续深渊探索事业。
有了火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他方向感很好，顺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深渊极其广阔巨大，但并不是真的无边无际，一定会有边缘，并借此找到出路的。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阻碍，走到某个地点时，他再往前一步，地上便长出无数荆棘丛。他退后，荆棘丛又会钻入地底消失。
既然深渊是活的，那这里有魔法也不奇怪。
祝今宵适应性极好地接受了这一点，试探几次，确认自己没有办法迈过荆棘丛。一旦他往前，荆棘上流动的淡粉色光芒便会灼伤他。
那没办法。目前他的能力不足以窥破以及解决这种不可抗神秘屏障。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祝今宵记下路线，返回原地，坐回火堆旁吃烤肉。
应清梨在边界第一次被触碰时就警觉，伸出触手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回到原地才舒一口气。
半透明触手托腮，她又开始盯着男朋友瞧。
男朋友别想离开。
男朋友为什么想离开？
她想了想，人类都需要小方块手机才能活，男朋友一定是没有手机的缘故。
触手尖尖隐匿，顺着地面匍匐，在男朋友脚踝处短暂缠绕停留一瞬，又向上伸入口袋，顺藤摸瓜卷走手机。
巢穴中。
台子上摆着祝今宵那台摔得不成样子的手机，应清梨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好多条触手一起修。触手们飞速飞舞，给手机拆壳拆解，又精密安装零件。
祝今宵吃完烤肉时，应清梨修好手机，触手挥开桌面多出来的三十二个零件，擦擦额头的汗，满足舒口气。
她用触手卷着手机，悄悄放回他口袋。
触手无声拍拍口袋外面，功成身退般开始往回缩。
但是转瞬之间，触手停住了动作。
因为祝今宵突然低头，他精准无误地抓住了那条透明触手。
第24章
气氛凝固起来, 山谷里的风停息，连崖壁上的黄色花朵都收起微弱的摇摆弧度，屏息等待。
清梨在紧张一瞬后, 疑心他只是阴差阳错抓到了自己，故而她开始努力一毫米一毫米往外抽l动，小幅度拔河, 试图抽回自己的触手小七。
然而在她抽回零点一毫米时，她猛然遇到往回拽的力量, 祝今宵把她的触手小七紧紧攥在掌心, 力度更大。
他抓住的是圆弧的一截，露出来的触手尖尖惊慌失措, 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几个方向乱转, 被吓得颤栗发直, 又装死瘫软。
清梨不动了, 也装作空气。
祝今宵抓住躲在岩壁的触手，在察觉手心确实有实质的存在后, 他一直顺着触手往前走, 边走边牢牢抓。
眼下, 清梨的触手被他从末端抓到中段, 触手尖尖仍然垂在地面发抖不挣扎。
祝今宵察觉到, 触手没有任何攻击倾向。
而且倘若真要攻击，显然他打不过。
“谢谢你招待我吃饭。”他这样说。
这是他的话术，谈判时, 先拉进关系，与对方假意亲近。于是他把触手惊悚的恐吓行为有意解读成招待吃饭。
触手又活过来，尖端快乐绕圈。
但是他很快又道：“那些眼珠子确实让我害怕。可以收回去吗？”
触手一下子失去所有抵抗手段和力气，萎靡不振地垂落。
蔫蔫点动一下, 好似点了头。所有眼珠子消失不见。
唰。祝今宵手中的那段透明生物同样瞬间消失，掌心空空如也。
他又摸向被触碰的口袋。
口袋一沉的感觉让他意识到有外物来袭，但是敌方目前除了不断用尸体用眼珠恐吓外，没有表现出其他攻击性。
他摸到自己的手机。
按了几下，居然开了机。没有信号，电量不足，但是壁纸居然换成了大大的手绘笑脸。
*
不能气馁！
巢穴里，清梨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要仔仔细细听听男朋友需要什么。
唰。她又全军出击，窝在岩壁处观察男朋友。
祝今宵正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小水潭旁洗手。
他决定在水源旁安营扎寨。
虽然特殊情况下，洁癖该忍一忍。但是他还是洗着手自言自语叹息。
“连衣服都不能换洗，唉。”
一米之隔，是匍匐在岩壁上的触手。
清梨一只触手卷铅笔，一只触手卷橡皮，两只触手摊开小本本。
记下来，男朋友要衣服。
是夜。
巨大的触手突然从崖边伸出，悄无声息闯进村子。
它伏在半空东嗅嗅西嗅嗅，很快锁定祝今宵短暂停留过的屋子。
触手伸出院落时，直径有院子那么宽，而尖端到达窗户前，又只有窗户一样宽，触手尖尖从窗子开着的缝隙探进去，熟练卷起行李箱，卷紧后往回缩，带着箱子哐当撞碎窗户，飞快缩回崖底。
清晨。
悬崖的花朵随着光线，如同被画家沾满颜料的笔刷扫过，一排排从幽蓝变为明黄。
火堆已经熄灭，枯藤烧成灰烬散落。
祝今宵揉揉眼睛，察觉到一米远处多了个长方体大东西。
他绷紧身体立刻警惕起来，疑心是动物尸体或者眼珠之类的东西，在点燃火堆后，发现是熟悉的银色行李箱。
他猜是不是村里人扔下来的，但是行李箱外壳完好，除了外壳还诡异沾着点玻璃渣。
祝今宵打开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依旧罗列有致，还是他收拾时的样子。
他长长舒口气，在困境之中得到熟悉的物资，安全感整体提升。
终于可以换件衣服，他的洁癖受够了。
他迅速拿起来一件长袖，款式简单，穿戴方便。
然而，在他转身时，突然有东西扯住他的衣摆。
祝今宵低头，半透明的粉色触手。
不是幻觉，不是没睡醒，真真切切是凭空出现的触手。
物理学不存在了，现在是神秘学时间。
触手突然拽住他衣角，而后悬在行李箱上，挨个矜持挑选，最后在连帽卫衣上点点。
祝今宵以为它想要东西吞噬献祭，虽然疑心为什么是衣服，但是他屏息安静等待它的行动。
但是触手没有做出任何恐怖的事情。
在意识到他无法理解后，触手焦急在空中绕圈，而后在他原本挑选的长袖上果断打个叉，再悬到旁边卫衣上打个对勾。
“让我穿这件衣服？”
这里已经足够怪力乱神，触手想控制他的穿衣也可以理解，可能它是想给食物挑一个外包装。
触手疯狂上下摆动好似点头，又两根绕在一起纠结，犹如少女对着手指的羞涩。
祝今宵拿着干净衣服走到水潭，他昨晚已经确认过水潭安全，他得洗个澡。
他跳下去游了个来回。
岩壁后，应清梨的触手从浅粉害羞到深粉。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但是整个深渊和她意识是一体的，所以在一瞬间，她接受了祝今宵的所有数据。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触手兴奋狂舞的样子，她觉得这样见男朋友不太好，她也要回去打扮打扮。
半小时后。
祝今宵不挑，按着触手指示换了卫衣。旧衣服已经洗好，用竹竿搭成简易晾衣架在火堆旁烘烤。
有声响从东南方向传过来。
他望过去。
不知何处的萤火亮起来，满天散发粉色的星光。
从粉色萤火与幽暗洞l口的交界处，走过来一个漂亮少女。
无法言说的漂亮。火光仍在闪烁，他望见少女那双眼睛，盛满晶莹光彩。眨动时，如同秋水被吹拂。
粉色长头发，皮肤白皙，穿着非常简单的浅色宽大T恤裙，衣服不算合身，露出她圆润肩头和长腿。
祝今宵在一瞬间的惊艳晃神后，开口询问。
“你也是被深渊抓进……”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见了围绕在周围的触手群，半透明粉色尖端触手。
“你是深渊？”
“嗯！”应清梨骄傲应答。
她很期待很男朋友的初见。
应清梨认定，他肯定知道他是自己的伴侣、挚爱、同伴、男朋友！
她都用那么明显的文字在牌子上写了，他肯定是接受了才跳下来的呀！
第一次见男朋友，应该做什么呢？
她在这里宅了三千年，有自我意识也才不过二十年，她的脑海里没有找到相应事件。
那就看看男朋友怎么想的好了。
清梨睁大眼睛，歪头望祝今宵。她的触手友好地向他伸过去。
祝今宵本来应当逃跑，但是在恐惧与难以置信中，他凝住脚步。
这就是深渊的真实面貌。谁能想到深渊是个如此漂亮的姑娘，伴随铺天盖地的触手。
现在，她是深渊，他是祭品。
她的出现很显然是要来吞噬掉他。
他已经看到她的触手张牙舞爪袭击过来，可能下一秒就会将他吞噬，他今时今日定会命丧于此。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触碰。
触手碰碰他的手，又悬到半空，升直末端又点了点，像是敬了个礼。触手又圈住他的手指，飞速圈握下又收回去。
敬个礼啊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应清梨突然想到这首儿歌，这一定是人类交朋友的方式。
她站在原地，捡来的衣服被她处理的干干净净，裙摆无风自动，她眨眼睛，鼻梁下的猫猫唇弧度翘起，努力露出友善可亲的笑容。
祝今宵仍然没有反应，只是眉头蹙得更深。
峡谷中安静无声，只有细微气流绕过花朵的摇摆。
在寂静中，清梨恍然大悟，一定是她没有问好。
她的触手疯狂翻小本本，当着祝今宵的面翻阅《儿童识字大全》《社交用语一本通》。
“你，好。”
这是她在巢穴里练习过的句子。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类面前发声。她学了一点简单的汉字，但是完全没有和人类讲话的机会。
这里随风回荡她的声音，青涩而友好，缓慢而清甜。
祝今宵没有应。他不明白她一连串的动作，神秘的像画符，可能是举办什么进食前的仪式。
这声呼唤，也许也是她的咒语，应了就会像西游记里的宝葫芦一样被收走。
“你好。”应清梨又说。
她有点着急，男朋友怎么不按书上的来啊，他也不认识字吗？
应清梨又查了遍书，她可没有错，读音很正确啊，她就是很棒的。
于是触手卷着书飞过去，伸到祝今宵眼前，她指着书，触手在下一句上指指点点，飞速地捣，示意他快点接下句。
祝今宵在橙色火光中飞速瞥过句子段落。
他沉默，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触手还在捣，他抬头，对视少女期待而疑惑的眼神。
他望向四周的触手，它们无处不在，封闭他能逃跑的所有方向，锁住他的所有生机。
左右他现在也无法抽身逃离，他心中无声叹口气，不如看看她有什么招数。
于是他照着书上，回她：“你好。”
清梨满意点头，男朋友声音真好听，她特意不收回书，向他展示她不看书也能默背出来，一字一顿：“你，吃，了，吗？”
祝今宵这次敢回了：“没吃。”
他饿得很。昨晚吃了个野兔，没有盐分，吃了东西也没有劲。
触手顿在半空，而后焦急收回去，清梨对着书仔仔细细看，又固执伸回来，对他指着正确答案。
祝今宵无语扫过书上的简单对话，这是嫌他答的不对。
他只好按着教材回她：“我吃了饺子。你吃了吗？”
紧绷的触手放松些许，清梨舒口气，男朋友这才答对了嘛。他们要做有文化的好情侣。
“我也吃了。今天天气真好，对吗？”
触手把书递过来，让他快接下一句。
祝今宵眼神复杂看着面前少女，对视住她那双没有经过知识污染的纯真眼睛。
他突然觉得，他也许可以再活一活——
作者有话说：1.为什么不喜欢妹宝送的眼珠子！（大声
2.宝子们好，这本的更新频率是隔日更，偶尔日更，每天晚上十点，十点没更就是当日不更啦。大家放心，虽然我写得慢慢的，但是肯定都会好好完结的[三花猫头]
第25章
祝家村。
争吵在继续。
祝家大伯不敢置信：“祝今宵难道不是我们为了应付深渊突然的索取, 而收养的，本来就打算献祭给深渊的吗？”
“胡说八道！他本来就是深渊定下来的人！”村长的拐杖在地面快要捣出一个洞，“你以为随随便便谁都能去吗？你以为深渊是让你糊弄的吗？他是深渊自己选择的！”
二十多年前, 村口出现了弃婴。
同一天，供奉深渊的无字牌位出现了金色大字，诡异的文字, 无人认的出来。
本来村里人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与深渊交流的老村长脑海里出现话语。
“给我嘛！给我嘛！给我嘛！”
“我的！我的！我的！”
老村长回家，一整天脑子里都是那句“我的”“我的”“我的”, 脑瓜子嗡嗡响, 看个电视都眼冒金星，最终还是把这孩子抱回家养大。
虽然他也不知道深渊要祝今宵做什么, 但绝对不是祭品。
“全错了！”村长气急败坏, “祝今宵是深渊托梦要养的, 她怎么可能要害他！”
“祝今宵人呢？”
“已经, 已经推下去了。”
*
祝今宵意识到，深渊可能是把他当成一个玩具。就像猫捉老鼠那样, 先玩一阵子, 玩腻了再吃。
他陪着少女玩了课本对话。
一直读到最后一句, 少女才心满意足, 触手合上带拼音的书, 触手尖尖在封面珍惜地拍了两下。
祝今宵在大学里是老师，对学生要求严格，在生死存亡关头, 他职业病发作，已经注意到清梨她嘴上念着读音触手却胡乱比划的动作细节，没忍住提问：“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只会读不会写？”
触手猝然停住, 好似时间被冻结，数十根触手全都僵硬在半空。
祝今宵的呼吸也屏住，意识到自己惹怒了深渊。
而后那些触手突然满天狂舞起来，哭天抢地般从上甩到下，好似在崩溃大哭。
呜哇呜哇呜哇哇，男朋友嫌我没文化！
清梨羞愤转身，不让他看到自己本子上的鬼画符。她确实好多字不会写，用简笔画代替。
她默默偏过头，躲在自己触手的遮掩下，触手们尽职尽责遮住她耳畔的血红。
应清梨的整个身体埋在黑色影子中，这令她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惧。
祝今宵认定，自己把深渊惹火了，她肯定在憋大招准备一口咬死他。
他试图为自己找寻一线生机：“我可以教你写字。”
清梨抱着书本，悄咪咪转过来一点点，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红。
虽然她不好意思，但是她是个勤奋好学的好深渊。她的触手用力点点头，表示可以。
祝今宵猜出触手表达的肯定，心中舒了口气。
触手窸窸窣窣，递过来一根铅笔。准确说是半截铅笔，矮矮短短，小拇指头长，后半截的橡皮已经发白发硬。
又递过来一个本子，同样破破烂烂，里面的纸不知道是不是被浸湿透又晾干，皱皱巴巴且泛黄。但是被保存得很好，第一张还被涂黑一个小星星。
祝今宵接过铅笔本子。他毕竟是个老师，在成为大学老师前，他经常给各个年级的小孩子当家教，以及去偏远地区支教。他从对话教材里，已经评估出这姑娘的文化程度。
“教你《山村咏怀》，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他有意挑了一首她八成会的。铅笔字隽永整齐，借着火焰的光写在破烂的本子上。
果然，触手受到鼓舞起来，气势汹汹在“一二三四”上指指点点，示意自己已经学会了，应清梨从阴影里出来，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
祝今宵下一首升高难度，从一年级上册升到一年级下册。
“《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好难哦。清梨歪着脑袋，这里面就有好几个字不认识了。
她为了看清字，跑到祝今宵旁边，很自然地歪头贴在他的胳膊上。
祝今宵肌肉绷紧一瞬，这是深渊与他是第一次肢体接触。
但是她并不是冰凉可怖的，她竟然柔软而温热，甚至，甚至还带着点好闻的梨花香气。
清梨盯着本子，她跟着祝今宵读了一遍。
“霜，雨字头，左边是木头的木，右边是眼睛的目。”祝今宵给她演示一遍，就让她自己写。
清梨没有立即写，而是在挑挑拣拣，找合适的长方形石头。期间颜控属性随时随地发作，找寻半天，非要找块好用还漂亮的石头。
祝今宵时刻提防她发动突然的必杀攻击。却见她慢吞吞捡完石头，心满意足回来，认认真真在火堆旁鬼画符。
他明白了，只有一套铅笔本子。
他又去见清梨写的字，虽然笔画顺序不对，比起写字更像是画字，但是字形竟然是对的，一遍就记住，很聪明。
虽然十分不合时宜，但是祝今宵还是生起来一股不该出现的怜惜。
这里没有台灯，没有正规书本，连个成套的铅笔本子都没有，这个少女还能会几句日常对话，认得几个字，还好学，她已经很棒了。
清梨写完字，仰起脸，等待他的表扬。
但是男朋友居然没有表扬她，而是看着地面字迹发呆！
清梨不满意，她嗖的闪现回男朋友身旁，靠着他的肩膀，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心翻过来朝上。
她要准备进食我了？！祝今宵发呆完一瞬即刻警惕，却见掌心传来的不是血腥痛楚，而是轻而软的痒意。
清梨拉着他，在他手心写字。一笔一划，手指在他的掌心游走，在肌肤传递的热度中写他教的字。
她低着头，眼睫毛纤长浓密，在火焰下照出阴影。
祝今宵屏住呼吸，不敢惊动她的发丝。她写完一个字，右手食指临空，左手还圈紧他的手腕，却猛然抬头，朝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志得意满，虎牙尖尖，眼眸明亮。
火苗骤然闪烁，祝今宵心跳加速，惊慌转过头。
他这次在慌乱中没忘记表扬：“写的很棒。”
这样的教学持续了一个下午。
因为只有一套纸笔，清梨不用，她就要用石头。后来石头也不用，因为她发现可以借着写字和男朋友贴贴。
男朋友香香！男朋友热乎乎！男朋友好看！
清梨的手在他的掌心乱写，触手在身后犹如盛开的花朵般乱摆。
祝今宵习惯了自己的身体被她当做写字板，由她勾画。
也不一定是手，清梨一开始用手写字，趁机和他牵手。后来见男朋友没有反对，她兴奋起来，触手尖尖悄咪咪攥紧男朋友的衬衫下摆，在他腹肌上写。
“嘶——”
碰到了祝今宵的腰上旧伤，他没忍住抽气。
触手飞快逃离，一根逃到半空，又不忘跑回来，贴心把他衣摆掀下来盖严实，体贴拍两下。
少女有时是手在他掌心写，有时触手钻进脚踝写。祝今宵装作不在意她的小动作。
她的触手也是柔软的，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居然走神想自己的工作，现在是暑假期间，他刚刚结束一轮值班，如果能在九月前回校，还能不算旷工。
清梨默写完了整首诗，触手肆无忌惮伸进男朋友的衣服下，伸进裤腿绕住他的脚踝。
她已经完成学习任务了，给她贴贴是她应得的奖励！
清梨绕得欢快，男朋友腰细腿长，这双腿笔直修长，穿什么衣服都好合适哦。不穿衣服也合适！她摸过了，喜欢！
触手加速环绕，伴着她嗓子里高兴的哼歌声。
深渊难道会读心？祝今宵眼眸深沉看着勒住他脚踝的触手。难道，她读到自己要逃跑，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自己在她的地盘里寸步难行？
祝今宵仍然尝试逃生。
在几个难以分辨时间的日夜后，祝今宵教深渊的诗词已经从一年级升级到二年级的《望庐山瀑布》，他也摸清楚了深渊的作息规律。
与人们惯常映象中神祇不睡不眠的特点不同，他发现少女虽然睡得少，但是每天都会回到巢穴一段时间。
现在她一出门就是监视他，他要努力把握住单独相处的时间，逃出生天。
祝今宵毕竟是搞地质的，方向感极好。
他根据微弱的空气流动和植物的长势，判断出，往东方向应当有处缝隙。
至于那处出口有多大，能不能出去，就要看他的运气。
清梨复习完今天的古诗词，在巢穴里休息，她闭上眼睛。
四周寂静无声，她却猛然睁眼，听见了东边发来的声响。
整个深渊大致呈现圆形，东边有个极小的出口，如果有飞鸟想逃脱，东边是笼子唯一的缺口。
但是嘛，她应清梨多聪明，她早早就有防备啦！男朋友可逃不出去！
果然，深渊中的一切声响都被她捕捉，她很快就听见祝今宵被魔法荆棘刺痛的声音。
她早有准备，把出口周围全搞荆棘丛，故意扎疼他，好让他不敢乱走。
清梨盘坐在自己的小石床上没有动，托腮等待了片刻，触手一会在背后环绕成玫瑰花，一会在身旁缠绕成风铃草。
她一直等到祝今宵被荆棘扎痛了，自知出去绝无可能，反身走回小水潭时，她才状似什么都不知道地出现。
“怎么受伤了呀？”清梨睁大眼睛，嗖一声蹲坐在他旁边，捧着他的手看伤口。
她皱起眉头，眉眼紧张。
祝今宵已经在火堆旁处理划破的地方，他的行李箱里有碘酒棉签，一掰开就能用。
他将刺已经拔去，拿棉签上上下下擦胳膊上的血痕。他被伤得不重，但伤口浅长且多，多条伤痕交错。
他低头，看到清梨漂亮的侧脸，她的眼睫毛眨动，如同不安的蝴蝶，好似很关心他的伤口。
他确认出口的路行不通，此刻看她全然不知道样子，他庆幸没有被深渊发现。
“不小心划到了。”他时刻提起的一口气放下，又有些担心，血腥气会不会引起深渊的怀疑或者狂躁。
他又观察起来，在故事中，嗜血的怪物都会在闻到血腥味后狂性大发，她会把他一口吞噬掉吗？
可是清梨只是捧着他的胳膊，在划破处轻轻吹气。
明明该是很温馨的一幕，但是不知道那些荆棘上是不是有毒，在清梨吹气时，却又让祝今宵痛得吸了口凉气。
但是他又立即忍住，舌头轻抵后槽牙，不让自己露出痛楚表情。他一个地质专家，野外时什么伤没有受过，不该在这个少女面前露出脆弱一面。
清梨抬头面对他，装作无辜，眨眼睛。
她责备起这里的地形：“好吧，都怪这里的环境，这环境真是恶劣。”
她的触手伸出来，在地上指责般拍拍：“都怪地面，地面坏坏！”
她皱起鼻子，好似真的对环境深恶痛绝。
骂完环境，她的触手又不知从哪来捞出来一只贴心剥皮的兔子，几只触手将兔肉拆解成好几块，架在火上烤出脆响，带着焦香递到祝今宵面前。
“快吃呀。”
清梨把兔子往前递。哼哼，男朋友受伤后再送他吃兔子，他一定能感受到她的好！
祝今宵看着面前的肥兔，虽然有香气，但是这里生一块那里糊一块，吃下去肯定倒地不起。
他又看向清梨期待的双眼。
她生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些期待像是湖面泛起的波纹莹光，晶莹闪烁。
他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睛说出拒绝，而且，他也不想因为忤逆而惹怒深渊。
“谢谢。”他接过烤兔子，掰走黑色焦炭部分，又将没熟透的生肉在火堆旁烘烤。
清梨望着男朋友在火堆旁吃烤肉的身影，她的嘴唇翘起，身后藏在黑暗里的触手们得意弯曲。
她会保证男朋友的衣食住行。
衣，她已经拿来行李箱，他有衣服穿；食，她还有很多剥皮的动物，可以给他吃，足够养活他。住，他在水源边的小火堆旁住得不好吗？
行——男朋友想都别想远行！
第26章
清梨回到巢穴, 触手弯出弧度托着下巴，她在思考，为什么男朋友一定要出去呢？
他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够好呀？还是不方便呢？
清梨的触手悬空打了个响指。
祝今宵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他正在火堆旁制备简易的万年历。手机里的电早就是耗尽状态。
这个被清梨修好的手机可以照明, 可以有基础功能，但是完全不能联网，深渊里也没有信号。
他低头看向手机, 以为是回光返照。没想到信号居然成了满格。
这么深的地方，居然有网。祝今宵已经不打算将这视为科学了, 这都是魔法。
清梨在巢穴东翻翻, 西翻翻，翻出了一个发电机。
她兴高采烈, 这个比她的法力要稳定吧。她准备把这个推出去, 但是又想, 男朋友会不会有了电就离开她？她见过许多人类有了手机后就只盯着屏幕万事不关心。
清梨又把发电机藏了起来。
她又打了个响指, 网络信号格全灭。
祝今宵正在火堆旁构思自己的论文。
清梨又过来了。她现在已经学到小学四年级。
她没有课本，教学纯靠祝今宵的知识储备。没有意外的话, 祝今宵觉得自己大概能教她到研究生毕业。
至于博士就有点麻烦了, 他没带过博士。不过他可以带她一起想想论文的新创新点。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今天讲《田忌赛马》……”
祝今宵讲完课, 清梨依然掀起他的衣服在他腹肌上写生字词。
“嘶——”她又碰到了祝今宵腰上的伤。
祝今宵吸口凉气, 往后退了半步, 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清梨突然所有触手竖起，表情警惕严肃。
她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忘了男朋友受伤了！她竟然一直没有治疗！她真是个不称职的深渊！
清梨自责起来，触手圈紧男朋友的手腕, 脸在他手背蹭蹭，试图让他明白她的愧疚。
她想干嘛？祝今宵莫名其妙看她蹭，她终于还是准备吃我了？
清梨飞速回巢穴，翻箱倒柜, 找出来一袋神药。她听见人类说这个药很灵的。
她马不停蹄赶回去，触手高高拿起袋子，向男朋友邀功。
祝今宵皱眉看着空中绿白二色的塑料方袋，上书“板蓝根颗粒”。
清梨把药袋妥帖放到他掌心，又拍拍胸口，示意他放心吃。
祝今宵低头拿着快泛黄的袋子，倒转过来看钢印，已经过期三年了。
竟然才过期三年。他想，他还以为这里的东西都起码上十上百年。
“谢谢。”他把袋子收起来，“你感冒了吗？我的箱子里有感冒灵。”
问一个深渊是不是感冒了，他也觉得可笑，但是话语却真心实意。
他的行李箱里有常备药，他的腰伤就是用跌打损伤药喷雾，缓解了部分疼痛。但是这也只是解决表面，他坠落时内里骨头和脏器受到的伤害他没办法解决。
清梨的两只触手尖尖对在一起，无措碰撞两下。
那就是药没有用的意思了？她一直睁大眼看男朋友的动作，分析他的话语，做出了阅读理解。她给的药是没有用的。
清梨眼珠转动，开始在想别的方案。
深渊里没有别的能治疗的中草药，至少她认识的没有。
那就只能用法力了。
清梨触手勾勾，示意他向前。
祝今宵靠近她，他才走两步，清梨的触手便立即环绕住他的腰。
淡粉色的光芒升起，如同雾气丝纱，温热感传递过来。
在粉色的朦胧雾气包围中，祝今宵腰上的疼痛逐渐缓解，彻底消失。
清梨治愈好伤势，高兴在他肩膀上拍拍，又打个哈欠。
她更擅长斩杀类直接破坏性的法术，治愈类这样精巧的术法会消耗掉她更多精力和法力呢。
其实男朋友没有许愿，她还没有从他这里获得过法力呢。
什么意思？祝今宵望着缠绕在腰处念念不舍的触手，他仍然纳闷，她是在圈量我的腰，好确认她能不能吞下去？还是她喜欢吃骨骼健全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的腰部伤口痊愈，胸口的伤口也全部被治好，连带着之前胳膊上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也都消失不见，肌肤光洁如新。
他轻声对原地站着不走的清梨道谢：“谢谢你，现在好多了。”
清梨得到这句感谢，心满意足回巢穴睡觉。
等清梨伸个懒腰醒来，她又瞬移到小火堆旁，两只触手尖尖托腮，看男朋友吃饭。
男朋友吃东西太精细了些，骨头也不吃，内脏也不吃。
一只触手欢快舞动过来，要拿走祝今宵手中的兔子，向他演示她神乎其技的极速切割手法。
“不用，谢谢。”祝今宵没有答应，仍旧自己仔细处理好一只兔子，在火堆旁烤得香气扑鼻。
他昨天沿着岩壁走远了些，找到了可以当调味料的植物，以及更适合烤肉的树枝。他把这场囚困，变成了野外求生搜寻物资的挑战。
清梨嗅嗅鼻子，觉得今天的烤肉比以往更香。
“给你。”祝今宵把烤得火候恰当的兔子递给她，兔子肥瘦相间，大腿处切出花刀，饱满的油脂香气溢出来。
他又转动旁边烤兔子的树枝，木材本身的芬芳在炭火中传递，香气传给兔肉，油往下滴进火堆，火往上一燎，极度的香味持久散发峡谷中。
清梨眯起眼张大口准备一口吞掉整只兔子，这点兔子还不够她平时塞牙缝的，但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得在男朋友面前注意形象。
于是她张大的嘴巴又默默收回去，牙齿碰撞出响声，又往他身旁蹲着凑近几步，双手捧着兔子，小口小口咬兔腿。
她学东西学得很快，盯着祝今宵的动作，她有样学样，立刻舞动触手，又凭空变出来一堆肉类，把鸡腿拆分好，还学着祝今宵打出花刀，几道光芒嗖嗖切好肉，放在火堆旁烤。
等烤熟了，给他拼命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不用客气。
祝今宵吃完肉，看着对面认真啃兔子腿的少女，粉色的头发垂落一旁，她在一心二用，两只手捧着兔子骨架，眼睛亮晶晶，专注得好似世间只有吃饭这个大事，触手们却在热情扑过来，把烤得熟透的肉类递给他。
火焰仍然旺盛，热度熏得周围空气都蒙上一层光晕，肉类香气扑鼻而来。
他咀嚼的速度变慢，注视眼前比了个爱心的触手尖尖。
这种行为，不像是恐吓，倒像是是投喂。
可是，她为什么要投喂自己呢？
她是想养肥了再吃？
祝今宵吃饭的心情沉重起来，一块烤肉艰难咽下肚子，不知道这是自己朝不保夕的第几顿。
但是他的心态在各种大起大落中已经适应良好，在得出“深渊是想把自己养肥再吃”的结论后，他注视火堆，看着油脂从肉类表面碳烤出来，金灿灿滴落，他又决定当个饱死鬼。
但是他有别的好奇的地方。
“你的这些肉，都是怎么来的？”他真的很好奇，面对魔法依然有唯物主义的探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