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克服 指甲长得还挺快
“玉织感受到了吗。”
江玉织不仅感受到了, 还看见了。
她的脸在发热,对脸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大红脸,倔强地对视, 好似谁先挪开视线, 谁就认输了一般。
“你也发热了。”说话间,白砚温热的鼻息拂过江玉织的脸颊, 像春日里轻柔的风。
鼻头几乎相触,却又保持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微妙距离。
江玉织能闻到他身上微微发苦的药味, 混合着呼吸间若有似无的潮气, 在这床榻之上的狭小空间里, 酿成叫人发昏的亲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怪热的。”
江玉织率先败下阵来,抬手推搡白砚,想让人离她远点。
清凉的空气重新灌满人鬼之间的空隙。
他们同时别过脸去, 江玉织的手背紧紧贴住发烫的脸颊, 许久不曾跳动过的心脏, 好似又焕发了新的生机。
白砚的喉结上下滚动, 假装研究起地砖上的缝隙,可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我去给你泡杯花茶来?”
“好。”
他其实不想出去,但又不想逼娘子太紧。
恰逢黑白无常回来。
查完生死簿中左淮近一年来有异常的几户人家。
变动最大的便是张云夫妻二人, 别的都还在可控范围内波动。
小夫妻本应活到七十岁, 儿孙满堂,子孙中甚至出了一位本朝大官, 清正廉洁,造福百姓。
现如今早早丧命,这一脉算是断绝在朱旋威手下。
饶是见识过众多人间惨案的鬼差, 也忍不住要狠狠唾骂他,盘算着把朱旋威扔去第几层地狱更合适,抑或是每一层都轮几遍。
“小织怎么样了?”
两鬼一人迎面碰上,谢必安随口问道。
“醒了,我去给她沏茶。”
范无咎注意到白砚红得滴血的耳尖,狐疑的视线转移到他脸上。
与平时无异,反而更加镇定。
“那快去吧,让织伞沏,她知道用什么利于小织恢复。”
白砚点头,步履匆匆地离开。
屋内的氛围恢复常态,江玉织依旧靠坐在床头,盯着窗外刚长出嫩芽的枇杷树,沉思。
“大帝来过了吗?谛听呢?”
谢必安扫视一圈,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没看到。
“来过了,大帝说我没什么问题,慢慢修养就好,不用担心我。”
江玉织回过神来,冲黑白无常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晚上……”谢必安抓住范无咎的手腕,打断接下来的话,眼神示意他,现在不要提渣滓刺激小织。
范无咎一直认为,他们对小织过度保护了,有些事情得让小织自己决定,她这次不也撑下来了吗,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失去相关记忆。
直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朱旋威就是改变的契机。
只有心中恨找到发泄口,才能真正缓解她内心的愧疚。
婆婆的去世,张云夫妻的死,满门抄斩,亲人魂魄的失踪,这一切不全是江玉织的错,但她总会将其归咎于自己不够强大。
自从谛听暗地里告诉范无咎,江玉织可能已经记起来,当年见过赵青云后忘却的执念,范无咎立即联想到,这次化厉的缘由。
小织在怪自己,连累家人,辜负婆婆托付,仇人近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
范无咎无视同僚的阻拦,“晚上去看朱旋威,你可以在判官给他判决之前,做点你想做的,只要不过分,鬼差们就不会阻止,天道对于恶贯满盈的人不会姑息。”
红眸怔愣。
天知道,不止是朱旋威,江玉织有多想让地府关着的那只恶鬼魂飞魄散。
赵青云存在一日,她就恨海难填一日。
生啖其肉,饮其血,犹不解恨。
江玉织永远都不会忘记,抄家时的沸反盈天。
行刑时,她看见高高的宫墙上,站着个穿绯色长袍的男子,眼神淡漠,像看蝼蚁一般,不屑地轻笑。
她还不合时宜地想,那袍子该是姑姑做的吧,尚衣局的手艺,他们江家的手艺。
暗红的颜色,是不是用江家人的,百姓的血染就的呢。
是不是姑姑的血?
听说,姑姑早在前一日就被所谓天命所归的官家赐自尽了。
耳边母亲安慰的声音彻底消失,她知道,轮到自己了。
婆婆没了,但树发芽了,江玉织以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没成想婆婆的女儿已然不在人世。
要是,自己能再提前一点,不因一己私欲带上白砚,从地府出发,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还会有转机?婆婆不会死,还有机会阻止朱旋威下手,是不是……
修剪整齐的指甲,又要开始疯长,不剩多少的黑发,近乎全白。
这次莹润的白光只来得及微闪,江玉织就兀自冷静下来。
转变也停止。
恶人恶鬼还存活于世,若她先疯掉,岂不是正和他们心意?
谢必安被范无咎拉住,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好。”江玉织阖上眼,梳理纷乱的思绪。
“不要有太多顾虑,现在可以想想晚上见到朱旋威,可以做点什么。”范无咎说着,上前安抚地拍拍妹妹的脑袋。
当真像是个温柔和蔼的好哥哥,万一被小鬼们见到,怕是要惊掉脑袋。
在一众不让鬼省心的下属里,难得来个听得懂鬼话的贴心小棉袄,任谁都会欣慰地给她个好脸色。
更何况还是个织补的好手。
江玉织的大多天赋点在了家族技艺上,有了社稷图的加成,补点法衣法器的都不在话下。
谢必安哭丧棒上的白纸常有损耗,江玉织干脆给经常打鬼的那一边,更换成死人的覆面布,更加牢靠。
范无咎的勾魂锁倒是没那么容易坏,但是旗下的小鬼差的勾魂锁,多为黄纸捏成,再由范无咎鬼力加持。
往常这项事务是范无咎独立完成,别的小鬼捏出的勾魂锁,要么歪七扭八,要么缺斤少两,用不了几次就坏,自从江玉织来后,范无咎的工作量大大减少。
她捏出的勾魂锁又快又好,还能帮忙修补坏的。
熟练后,范无咎只需要将自己的鬼力浓缩成液态,装到瓷瓶里。
江玉织捏好后,往上面滴一小滴就大功告成了。
天色不早,白砚端着沏好的茶,还有一些小点心。
屋子里鬼数超标,加之黄昏时的寒意,白砚还没进来,就经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位无常坐在小榻上,各自翻看些什么。
江玉织手里也拿着本小册子,见他走来,随意地把册子塞到靠里的一边。
正是小鬼抄录的那版话本子。
死后就没看过书的江玉织,生前把看话本子作为一大爱好。
同她以前看的还不太一样,起承转合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意味在。
书是回来的谛听给的,说是大帝让她在里面找找线索,其实是为了给江玉织转移注意力,别胡思乱想。
谛听又不知到哪儿玩去了。
茶水是凉的,用的孟婆汤的料子,没加有失忆效用的那部分,是固魂的上好茶汤。
白砚一声不吭地将茶杯递给江玉织,眼神止不住地往床内侧的小册子上瞟。
醒来后还没照过镜子的江玉织,从茶水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尊容。
白发,赤眸,脸颊上还有一道快消失的淡红痕迹,是血泪划过时留下的。
还以为,变化的只是头发和指甲,怎么眼睛也……难怪大帝还要施法给她遮掩,能变回去的吧。
想起面不改色和她交谈的白砚,江玉织抬头,“我醒过来之后,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嗯,指甲又长了,怎么长这么快,要再剪剪吗?”
“……好。”
一回生二回熟,点心搁在黑白无常中间的小案上,黄纸捏的剪子又被白砚拿在手里,给娘子再次修剪。
怎么就坦然接受了呢?实在奇怪,但是这个画面又很熟悉。
曾几何时,重伤的何稷躺在床上,她也这么给何稷仔细修剪过。
滑落的青丝拂过江玉织的指尖,有点痒,她没忍住缩了缩手指,被白砚稍一用力捏住。
“别动,当心剪到肉。”白砚抬头看着她认真道。
“噢。”
琥珀一样的双眸,好似蛊惑了江玉织。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将那一绺青丝,捋到白砚身后。
“你的头发……痒……”
“多谢玉织帮我了。”白砚勾唇,眼神温和,轻柔,很快又低头专注于她的手指间。
谢必安被范无咎一手压住手腕,嘴里被塞进一块点心,不许说话。
拥有同种力量的载体,会自然而然的愈加亲近,且社稷图越完整,就越难以控制。
又没什么坏处,还能帮小织加快恢复。
谢必安知道这一点,但他眼里只看到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猪拱完,白菜还可能要遭雷劈。
一直到陈管家来,白砚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到白无岚那儿去了。
待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江玉织从床上翻身而起,锤锤肩背,今日躺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
黑白无常收起生死簿,三鬼利索地隐去身形,走前还不忘从里面锁上院门。
州府就在隔壁,去大牢的路,白天已经探明。
左淮的大牢,比之京都守卫要更加森严,许是白无岚来后整顿过。
衙役中新人不少,多是从百姓中临时招揽来的,补充人少的缺口,还能提供几个糊口的岗位。
人虽新,但是警觉的状态丝毫不差,没人打瞌睡,换班的时候也有衙役交替巡查,避免有人钻空子。
手底下有一群不好管理的鬼差的无常,见状,恨不得去问问白无岚和知州,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凡人看守的再森严,也拦不住穿墙的鬼。
大牢里面还挺多人,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都有。
此刻已是深夜,每两个牢房中间都坐着一个衙役。
朱旋威的牢房有点难找,如果没有生死簿指引,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一个牢房里少说有五六个人,朱旋威缩在角落里,眼角带伤,嘴角出血,显然是被另外几个围殴过。
铺的最厚的干草上,躺着几个呼呼大睡的大汉,鼾声震天——
作者有话说:很爱写一些相处的小日常,但是目前主线好像不太合适,夹带一点,畅想番外狠狠写
推推预收《无名山上有什么》
(动物园里有什么⊙ω⊙,小猫小狗狐狸狼,还有老虎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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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式夫妻关系,先动心者输,男主高位跌落顺便跪下,嘎嘎好磕~
第24章 失踪案 凶杀案
朱旋威没有睡, 他睡不着。
遭受毒打后,嘴角生疼,内脏都好似被人拧作一团。
抱膝蹲坐在阴暗的角落里, 用怨毒的目光, 死死盯住干草堆上酣睡的汉子们。
还有多事的衙役,要不是他告诉这些人自己的身份, 怎么会被打?
不过是一群蝼蚁,等出去了, 要他们好看。
朱旋威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报复回去。
不过大约是没机会了, 借着月光, 能清晰的看见他印堂发黑,脸色青紫,标准的死人相。
不出意外天亮之前就会暴毙而亡。
江玉织领头靠近他,带起一阵阴风,激得朱旋威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正准备好好吓一吓他, 没成想一道同周泉颈间如出一辙的金丝, 飞快从朱旋威发间蹿出, 直朝江玉织面门袭来。
惊得她连退两步, 被上前来的黑白无常扶住。
金丝委屈巴巴地在她眉间蹭了蹭后,融入其中,不见了。
原来如此, 能多活四年, 竟是因为社稷图这毫厘残力。
又想到何稷了,本体如此零碎, 意识还在时,该是多么痛。
朱旋威顷刻间丧失生机,怒睁的眼, 充满惊恐,眼球灰败,他在死亡来临的瞬间看到了厉鬼状态的江玉织,以及穿着公务服的黑白无常。
魂魄脱离身体后,有无功德便能简单看出。
好比朱旋威,魂体黢黑,不仅没有功德,还攒了不少罪孽。
生死簿在谢必安的嘱意下,没有额外安排鬼差来。
江玉织还在消化那一丝回归的残力,肩上感觉到一只手推了她一把。
回头发现是两个便宜兄长,指指还在迷惘状态的魂魄,朝她摆摆手,转过身背对她。
没理解错的话,是让她去出出气?
哼,也好,在判官决断之前,稍微关照一下也不算出格。
江玉织走上前去,左右开弓,猛地甩他几巴掌,一拳重击下巴。
迷惘期的朱旋威,直接懵了,被打倒在地,魂体穿过自己的尸体,因疼痛而蜷缩起来,发出阵阵鬼嚎。
还不算完,等他稍微放松下来,江玉织一脚踩在朱旋威的下半身上,狠狠地碾了几下。
脚下的鬼当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能把白砚那般的成年男子双手举起的女鬼,力气自然没得说,鬼力加持下,组成那块地方的魂,星星点点地散开。
白砚没做到的事,终究在他娘子这儿做到了。
听到声响黑白无常,觉得差不多可以了,转过身来收拾摊子。
只见朱旋威缺失的那块,莫名下意识地夹紧了退。
小织的能力,好像确实出乎他们的预料。
“咳,回地府吧,咱们可以看着他被审。”谢必安强行不让自己关注那块,催促范无咎感觉用勾魂锁将其捆起来。
范无咎原本的锁还封在赵青云身上,手上这根是普通鬼差用的,还不太熟练,连续扔了两次才把朱旋威捆好。
三个鬼加一个半残,火速赶回地府,他们还得在天光大亮之前,再回到院子里。
好在,请假多日的判官,今日正好在。
江玉织才知道她在人间的接头人,原来是地府的陆之道。
谢必安喊他陆判的时候,江玉织只以为人家全名就叫陆判。
这位判官只有凡间入夜后才在地府处理公务,其余时间都是见不到的。
没有必要的事情需要找判官,江玉织一次都没碰见过他。
倒是听其他鬼念叨过。
什么陆大人的怨气比地狱里的鬼还重,陆大人今日又请假了,陆大人又骂哭了几个新来的鬼差。
以及谛听说的玩笑话,在路上碰到陆之道最好离他远点,小心被他的怨气渡化成厉鬼。
说完就哈哈哈哈哈哈笑着跑开了。
“朱旋威,罪孽深重,今判处十八层地狱轮换服刑千年,投入畜牲道,为豚,天阉。”
寥寥数语,便定下了朱旋威的下一世。
豚是祭祀用的猪,天阉的再合适不过,没有腥臊味。
他被打懵了,还没回神,几个鬼差就押着他往地狱去。
“行了,今日先到这里,剩下的鬼明日再审。”陆之道摆手,表示自己还有别的事要赶去做。
给他做师爷的小鬼,为难了,“陆判,您已经攒了很多了,再不审后面就……”
“什么叫我攒的?我一个武判官,那些都是我的活儿吗?嗯?”
阴沉的质问,吓得可怜小鬼不敢说话。
“陆判,他催你也是他份内之事,何必……”谢必安难得良心发现,给小鬼说话。
陆之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谢必安:“正要走,这不看你训他,说两句。”
陆之道:“有这功夫,不如赶紧给我去找大帝安排个文判官来,放我去干我自己的活儿去。”
谢必安:“那不是没有好的人选吗?你自己怎么不去和大帝说?”
陆之道:“说了,他现在压根不见我。”
面无表情的脸,配上浓重的黑眼圈和憔悴阴沉的神态。
江玉织算是知道,陆之道为什么怨气重了。
“大帝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去给我说。”陆之道幽幽地飘到江玉织面前,声音毫无波澜。
死亡凝视。
范无咎将妹妹拦到身后,“陆判手头的事不急吗?我们也要回地上去了。”
堆积如山的公务,陆之道一想起就两眼发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凡间的太阳刚刚升起,一行鬼才回到院子里。
白砚起的早,本想着来看一眼娘子,再去忙昨晚爹的吩咐。
院门紧闭,合该是见不到了。
他只好独自去州府,带着几个衙役往海边走。
白无岚近几个月以来的卷宗时,偶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月以前,有一宗失踪案。
是个去海上捕鱼的渔民,上午出发,到晚上也没回来,连续几天不见踪影。
没两天,其妻子也以回娘家探亲为由,离开左淮。
至今未归。
失踪案的报案人是夫妻二人的邻居冯大海,除此之外,供词里面还有个眼熟的名字——朱斌,朱旋威的化名。
渔民大概凶多吉少,在海上失踪,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
妻子却在这时回家探亲,实在很难不让人生疑。
白无岚抽不开身,州府积压的案子,卷宗太多,只好吩咐儿子去查一查。
前一天才下过雨,百姓们脸上都带着喜意。
白砚找到卷宗上记载的渔民的家。
木门上已经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回来过。
他没有贸然打开门,命衙役把邻里都带过来,尤其报案的那个。
这屋子有个小前院,支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晒干的咸鱼和零零碎碎的菜干。
倒不像是主人家出远门了。
街坊邻居预备着结伴出海捕鱼,这会子正聚在一块儿,省得衙役一个个去找了。
白砚打量着他们,“冯大海是哪个?”
国字脸的汉子,紧张地抹了一把脸,站出来。
“大人,是我。”
距离冯大海报案已经过来好些时日,他一个小渔民,没和有权有势的大人说过话,难免紧张。
白砚不多废话,径直询问案子的起始。
渔民们邻里间的关系都还不错,结伴出海捕鱼是常态,灾年更不用说,大家伙各自凑些试吃出来,能支撑地久一些。
冯大海还未成亲,经常多分些渔获给王志勇一家,搭伙吃饭。
冯大海病了一日,便告诉王志勇,让他当天找别人结伴出海。
一个人在船上实在是不安全,出了什么事情,都没人能搭把手。
夜深,王志勇的妻子张云找到他,他才知道王兄弟到现在都没回来。
夜晚不好找人,冯大海仍叫上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几个,挨个问询,王志勇白日里和谁一起出去的。
没问出个所以然,一伙子人海边找了一圈,无果。
冯大海就和他们分头行动,只身前往州府报案。
天光大亮后,州府派人调查,才知道有人看见朱斌和王志勇一起说过话,上了一艘渔船。
朱旋威的供词里确实如此说的。
他说自己同王志勇约好,一起出海,教他捕鱼。
当日见天色不早,他就先回了,后面就再没见过。
至于回娘家探亲的张云,守城的官兵也证实是真的。
可疑,朱旋威是个奸诈,好色的享乐人,会主动去学一门手艺谋生?
若他真的有心,就不会在城外的棚屋碰见他了。
白砚沉思,凝眉挥手,示意衙役放渔民们离开,并记工时。
直觉告诉他,此时肯定与朱旋威有关,海上失踪一月有余,王志勇必然是凶多吉少。
人群散开,独独留下个小孩,踌躇地站在原地。
扎着牛角辫的小娘子,六七岁的模样,粗布衣裳上有几个补丁,打理的很干净。
白砚注意到她,小娘子下定决心一般,小跑两步。
白砚顺势蹲下,“怎么了?”
“大人,我偷偷告诉你,我觉得朱叔叔不是好人,他不干活,身上臭臭的,还抢我娘给我的鸡蛋。”
小娘子纯稚直白的告状,让白砚隐隐抓到点什么。
“朱叔叔平时就欺负你?你告诉爹娘了吗?”
“嗯嗯!爹说让我躲着他走,他看我的时候,我总感觉不舒服,还有张娘子,他也那么看张娘子,可是张娘子是好人,给我吃的,还会帮我梳头发,张娘子也让我离他远点,我可听话了!就是很久没见到张娘子了,有点想她。大人,会不会是朱叔叔把张娘子抓走了呀,因为我们不跟他一起玩。”
孩童总是单纯的。
一闪而过的灵光,总算被白砚抓住。
幸而那厮还在牢里,可要好好审理一番。
带着小娘子去粮店买了些米面,算作她勇敢的犒劳。
衙役扛着米面,护送她欢天喜地的回家。
白砚刚进州府,就得知,朱旋威昨晚上暴毙了——
作者有话说:以免大家忘记,提一下本章里面涉及到的前面的内容。
①开始几章写到白砚来祝贺寿衣铺子开张,绊倒在门口,被玉织提起
②朱旋威出场那章,提到白砚被辣到眼睛,想要阉了他,但闲嫌恶心没做成
第25章 真相(一) 娘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快人就没了?
死无对证。
案子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线索还没找齐,嫌犯先死了。
白砚正想派人去张云娘家找人。
如今这世道,也不知她那娘家还在不在, 现在都没回左淮, 别是……
倒是便宜朱旋威了,干那么多腌臜事, 就简简单单地暴毙,合该生不如死地还完恶人债, 再放他去死。
“先别去, 我同明泽说。”
衙役犹疑地停下脚步, 白砚点头后,才回自己原本的岗位上去。
“怎么出来了?还难受吗?”
白砚一改冷脸,声音都柔和起来。
昨晚回来后,才想起朱旋威突然死在牢里,多半会引人猜疑, 江玉织斟酌一番, 决定还是和白砚解释解释。
“这里不好说话。”
人来人往的州府正门, 江玉织怕自己随便说点什么, 都会让偶然听去的凡人感到惊世骇俗。
分给江玉织的小院,冷冷清清的,卧房里按照普通闺阁小姐的闺房布置过, 漂亮雅致。
奈何它的主人, 除了昨天站在屋外说了会儿话以外,就再没有使用过。
两个偏房住着四个织, 见小姐又带着白公子回来,默契地上完茶点,就下去看着院门, 以免他人误入。
江玉织:“昨夜里,我和兄长们去过牢里,朱旋威本来不应活到现在。”
白砚:“怎么晚上出门?多休息会不会好的快一点?”
江玉织:“已经无事了。”
白砚:“那就好,玉织需要干些什么,尽可与我说,我会帮你。”
说话间,白砚顺手倒了被刚沏好的茶,递给江玉织,润润唇。
“你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比如朱旋威。
她真的很不解,为什么白砚回回都把关注点放在最无关紧要的地方。
“朱旋威死有余辜,玉织去收了他再好不过,下次再有这般事,若我在身边,可否告知于我,我好打点一二,也不必在赶在晚上,我看书上说鬼能从月华中吸收天地灵气,玉织还是多晒晒月亮。”
江玉织听得头都晕了,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砚的唇,一张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娘子眼都不眨地看着自己发呆,白砚知道她多半是没听进去。
近来江玉织态度的转变,白砚不是没发现,只当娘子是被自己打动了。
这一层原因当然也是有的,江玉织本身不抗拒白砚,顺着残力的牵引自然而然地亲近他,加之昨晚又收回一丝。
“玉织?在听吗?”骨节分明的手,在江玉织眼前晃动几下,企图吸引她的注意。
“嗯……”
红眸流转间,对上白砚的双眼。
“延长朱旋威寿命的东西,与你我体内的力量同出一源,我昨晚去收回来,他就撑不住了。”
江玉织捻起一块点心,掩饰走神的尴尬。
王志勇夫妻的案子,白砚沉吟不语,或许凭借娘子的身份,能重新整理些眉目来。
“朱旋威身上有个未了的失踪案,那人叫王志勇,玉织可有什么头绪?”
拿点心的素手顿了顿,
那双绚丽的眸子,暗淡下来,连带着吃了半块的点心也被放下。
江玉织低头,盯着桌面,开口道:“王志勇是婆婆的女婿,他……不在了,婆婆的女儿也……”
婆婆?应该是那位被埋在枇杷树下的老人。
老人在江玉织怀里过世,彼时白砚在车队后方清点行李,并不知道她们曾说过什么。
白砚顿觉懊恼,心头一紧,暗骂自己平白引起娘子的伤心事。
“朱旋威身亡,王志勇的案子还挂的失踪的名头,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还未定罪,我们一起把他们夫妻二人的尸首找到,算是告慰婆婆的在天之灵,好吗?”
“婆婆,没去天上,她被鬼差带走了。”
忘记娘子是鬼,在地府有些人脉的白砚:“……”
既知道王志勇夫妻二人已死,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尸首。
王志勇大概率在海里,至于张云,还得去问问守城的官兵。
今日轮值的恰好有接他们进城的官兵,宋都头。
下面管着数十个人。
他们俩没带别人,兀自往城门口去。
依旧很显眼,从衣服打扮就能看出不是常人。
宋都头眼尖,看到两人过来,侧头叮嘱小兵看好棚屋呆着的人后,独自迎上去。
“公子,江小姐,是会长和知府有什么吩咐吗,您二人怎么亲自来了。”
白砚道:“一月前,有个叫张云的妇人以探亲为由出城,还记得谁登记的吗?”
左淮比之其他州县,更加富庶,即使是在灾年,城中百姓也能比其他州县过得好些,因此向来是进城人多,几乎没人出城。
白无岚来后,直接下达指令不许随意出城,以免不怀好意的人四处流窜。
如此一来,一月前的离开的人应该还有点印象。
宋都头小跑着去翻看城门口桌案上的册子,草草一看,就找到张云的名字。
这册子大半都是空的,找个人是轻轻松松。
顺着名字那页往下看,就是当日登记人的名字。
正巧是他管辖下的人。
“陈磊!”
“在!都头。”
年轻的小兵紧张地站到宋都头身边。
“公子,就是他,我需要回避吗?”
“不必。”
陈磊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额角都开始冒汗。
入伍不到一年,他爹忙着州府里的一应事宜,还不知道他应下募兵的告示跑了。
莫不是爹发现他了?不对啊,那样不能让白公子来抓他吧。
听到白公子问张云的事,陈磊才松了口气。
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
那妇人他确实有些印象,神色匆匆,说是要回娘家探亲,陈磊见她没犯过事,彼时城里也还没下禁令,便放她出去了。
白砚:“她带什么东西了吗?”
陈磊:“好像没有,就一个人。”
探亲一月未归的人,连个包袱也不带?
白砚:“册子上有她回来的登记吗?”
宋都头一看,册子上最后一个名字就是张云,没有记录归期。
陈磊反应过来,脸刷地白了,膝盖一软就跪下,“公子!是我疏忽了,那位张娘子是出事了吗?”
“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白砚摆手,若不是他特意来问,寻常人也不会注意到带不带包袱的问题。
显然,张云是被引出城外的。
“我们去张云家,找些她平时用的东西,我把谛听唤来,让它问问,带我们去找。”
江玉织凑近白砚的耳边,轻声说。
虽没有活人的气息洒在他耳上,但白砚就是觉得娘子靠近的那边耳朵发痒。
他压低声音,“好。”
张云家和白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这次他们推开门进去了。
生锈的铜锁,被江玉织用鬼力捏断,扔到地上。
正对着门的饭桌上,还摆着发霉的残羹剩饭。
在粮食稀缺灾年,实在少见。
他们在屋内搜寻一番,很多地方都结了蛛网,锅里的剩饭都发酵了。
床头的衣箱里整齐地摆放着夫妻二人的衣物,江玉织从中挑出一件张云的旧衣,又把其他的整理好放回箱子。
拿到东西,一人一鬼带上门,找个僻静的角落,摇铃唤谛听来。
暮色西沉。
安魂铃的功效越来越多,铃铛本人是谛听的,里面牵连着大帝的力量,连接着江玉织身上社稷图的力量,还参杂着点顺着龙锦的力量。
龙锦的那部分是还残力时捎带过来的。
铃铛响,先过来的不是谛听,而是龙锦。
他们躲在一块高大的礁石后面,正对着海面。
江玉织注意到海面不正常地涌动,飞快竖起结界,忘了龙锦也能听到铃响了。
巨大的龙头探头探脑,威严不再,看见有结界后,才一拱一拱地小幅度摆动身体,浮到靠近江玉织的岸边。
“有事吗咕噜噜噜?”龙锦只露出半个头,说话时不小心喝了几口海水,呸呸两声,把脑袋抬起来些。
本想说是个误会,白砚拉拉江玉织袖子,甫一对上眼,她就明白了。
“打扰您了,我想问问,您还记得大概一个月以前有没有一个渔民掉到海里?”
龙锦原来是条鱼,记性不好,变成龙,倒是没这个缺陷了,但是仍不爱回忆旧事。
凡事都有例外,比如眼前这个身上有她恩人气息的小娘子。
上次见面小娘子还不长这样,白头发,红眼睛,配色像极了她的鱼身。
自从化龙后,家族里和她一个颜色的小辈都怕她,龙锦忍不住对江玉织生出些亲切来。
身为长辈,帮小辈点忙也不算什么大事嘛。
龙锦陷入沉思,尾巴纠结地扭来扭去。
还真叫她想起来了。
渔民们都很谨慎,就算落水,同行的人也会给捞起来。
有天龙锦在海里巡视,发现一处海底珊瑚丛里聚集着不少小鱼,她游近了一看,是一具腐败的尸体。
身上穿的是渔民们常穿,尸身被小鱼们啃食大半。
她看过之后就离开了,没放在心上。
还能记住是因为欧阳广上任以来,严格禁止单人出海,渔民们都很遵守,龙锦已经快一年没在附近海域见过人的尸身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王志勇怕是只剩下骨头。
想捞起来,除了龙锦没人能做到。
但是已经没意义了。
一人一鬼谢过龙锦,约定好铃响一声便是在唤她,其余时候都不用理,还说好下次来给龙锦带点凡人的吃食来犒劳她。
龙锦压下上扬的嘴角,点点头,凡人祭祀给她的信仰虽然还不错,但是口腹之欲也需要满足。
留给人鬼一个轻快地背影,游回深海去了。
谛听还没来。
有时候,江玉织真想知道,外面到底是有多好玩,引得它整宿都不回来干正事。
对于谛听而言,只要不是正事,都很好玩。
“要不再摇摇?我们去找找能定罪的线索?”
江玉织应下,泄愤一样狠狠晃动铃铛好几下。
时候不早了,张云家的隔壁就是冯大海。
他家还亮着灯火,白砚敲敲门。
屋内窸窸窣窣一阵,冯大海把门打开一条缝隙,见到是白天见过的大人,才把门敞开。
冯大海:“大人,还有这位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白砚:“王志勇平日里用的船在哪里?”
冯大海迟钝的脑子,心镜忽明。
“王兄弟有下落了?”
“嗯。”白砚不好直说,含糊道。
“我,我带你们去!”
冯大海胡乱套上外出的衣服,锁上家门,脚步凌乱地带路。
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叨王志勇夫妻的好。
船不大,至多能容纳三个人,陷在沙地里,显然有段时间没人使用过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两章
第26章 真相(二) 日出
“你先回去吧, 辛苦带路。”
冯大海同夫妻二人的关系很是亲近,若船上有证明王志勇坠海而亡的证据,白砚怕冯大海难以承受。
谛听也不知何时能来, 还是支开他的为好。
冯大海顺从地离开, 走前还不忘请求白砚有消息了告知他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
破落的小船,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人维护,在海边风吹日晒的, 船侧有几道裂痕。
人鬼合力将船里的沙子挪出去。
暂且未发现异常之处。
就在白砚认定只能无功而返的时候, 江玉织在船的外侧, 靠近底部的地方找到一点血迹。
位置刁钻。
作为证据,足够了。
谛听终于在他们要离开时,溜溜达达地找来。
正巧,白砚从腰间的荷包拿出一枚竹哨,吹响无声。
作渔民打扮的男子踏风而来, 抱拳行礼。
“在这儿看着, 不许人破坏, 天亮后会有州府的人来。”
“是, 公子。”
此人不止一个,日常伪装后混在百姓中,是萧瑶派给儿子的护卫。
谛听眼睁睁看着一个凡人脚步飞快, 越过它而去。
当下就被激起胜负欲, 撒开腿跟着跑起来。
“嗷嗷呜,哇呜。”我来了!织织。
有外人在, 谛听只能嚎叫。
江玉织气还没消,不理谛听,伸手就抓住它的后颈, 半提着大步往前。
深夜的街道一人也无。
城门口轮值的官兵换了班,宋都头没走,还守在那里。
谛听前肢挨不着地,后腿脚忙脚乱地跟上江玉织的步伐。
白砚笑意盈盈地走在后面。
“这是怎么了?”宋都头见两人一狗神态各异,疑惑道。
白砚:“没事,家犬爱玩。现下可能抽出几个人来?张娘子有下落了。”
谛听呜咽着发出可怜兮兮地叫唤,前肢作揖,像是在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江玉织很少生它的气,近来被糟心事冲昏了头脑,办个正事还找不着狗,一下火气就压不住了。
她放开钳制谛听后颈的手,带下来几根白毛。
安抚性地轻抚谛听的后背。
从随身小包里拉出张云外衫的一角,又将谛听的嘴筒子拽过来,它当即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但是谛听不是普通狗狗,依旧能凭借着微弱的气味和听万物的本事,找出一条路来。
宋都头点了两三个人,听白砚的吩咐拿上铁锹,跟在后面。
让找铁锹的时候,宋都头就感觉事态不妙,张娘子多半是……
进入城外不远处的小树林,谛听的脚步慢下来,鼻子几近贴地,是不是回到江玉织身边再闻闻外衫上的味道。
树林并不茂密,枝干干枯,稀疏的叶片零零散散挂在枝头。
雨后的土壤有了充足的水分,落叶大部分都腐化,枝丫上也重新抽出新芽。
谛听停在一处,耳朵抖动,用沾满泥土的爪子拍拍地面。
找到了。
“从那儿开始往下挖。”白砚指着谛听蹲坐的地方。
宋都头几人当即上前。
大白狗屁股上,爪子上全都沾着泥,邀功般地要往江玉织身上蹭,被她嫌弃地单指抵住脑袋推开。
没铲几下,一个官兵就僵硬地停下。
铁锹抽出来时,一股浓重的恶臭从泥土里渗透出来。
官兵们齐齐后退。
尸身埋在这里快一个月了,雨水将表面的浮土重刷干净。
江玉织不顾难闻的尸臭,表情凝重地靠近,接过一把铁锹,要自己上手,白砚也拿过一把来。
宋都头瞪了一眼没出息的下属,赶忙继续手下活,只是挖的更加小心一些。
埋的不深,
粗布衣裳覆盖下的身体,腐化大半,面部特征无法辨认。
头上一根粗糙的木头簪子,有些开裂,还算完整。
江玉织徒手就去拔,大半个甚至都探向那具尸身。
白砚看得心惊肉跳,来不及阻拦,娘子就起身,簪子完好地拿在手里。
“玉织,下次还是将手包起来,或者我来?”
“无事,不会对我有影响。”
宋都头一行人早都吓的不敢出声,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但都是些刚死没多久的,身上没有恶臭和蛆虫,还保持着正常的外形。
这位小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宋都头,麻烦你出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天亮以后州府那边会派人过来,切记不可擅动。”白砚再三叮嘱。
官兵们频频点头,坑里虽是个可怜人,但那副尊容,他们是万万不敢靠近的。
太阳快升起来了。
回州府的路上,橙黄圆日步步压下那轮弯月,云翳浮动。
天边迸发的金线,细若游丝,却又坚韧无比,硬生生将云层撕开几道裂缝,那光便从裂缝中渗出,洒在左淮的长出新芽的泥地上。
江玉织的一头白发染上金红,带着鬼魂冷意的面庞被镀上柔和的软色。
晃神的刹那,白砚的手已自作主张地握在那截没有脉搏的苍白手腕上。
江玉织疑惑地看他。
“我……我走不动了,想来是旧疾没好全,不是说触碰更有利于恢复吗?”
江玉织不疑有他,还关切地问:“握着有好点吗?”
“咳,没什么感觉,或许去时间不够长?”
被盯着看了一会儿,白砚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下一秒,他的娘子就反手牵住他,“那牵着吧,握着手腕不方便走路。”
“哦哦,好。”红的要滴血的耳根,勉强隐藏在金红的日光下。
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的小狗,不甘愿被忽视,拱到他们中间,“怎么就牵上了!嗷嗷!我也要!”
毛发上还沾着泥点子,江玉织暂且不想碰它,谛听仍倔强挤在中间,并排着走。
白色的毛毛上的泥点也掩盖不住它高兴的光芒。
州府后院住着知州和师爷等人,这个点儿都还睡着。
卷宗繁多,突发事件也不少,每日都要处理到深夜才能休息。
府内静寂无声,只有他们走动时细微的脚步声。
江玉织不想打扰知府休息,衙役说他们大人刚睡下不久,过会子就又要起身了。
白砚也一夜没睡,现下非要跟在江玉织身边,看她例行烧纸。
烧纸这个事儿,偏偏只能用凡火,鬼力凝结的还传递不了消息。
这个鸡肋的方法,在地府用不了,在凡间也用不了,仅能在从凡间向地府传递时使用。
烧纸的时候在纸上写点只有对方明白的鬼画符,心中默念名字和样貌,对方就能快速收到。
白砚一听,兴致勃勃地要学,若是有一天娘子回地府去了,他还能用这个法子和娘子说说话。
州府的厨房里空无一人,正好方便了她。
谛听盘踞在厨房门口。
小包里白纸的库存还很充足,江玉织随手抽出一张来,在白砚好奇的目光下,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看不出形状的字来。
“这个叫鬼画符,我的字不长这样,写好之后加入我的鬼力,就能把想说的话浓缩在里面,你没有鬼力,烧给别人时,直接把想说的完整写出来就成,最好不要写些见不得人的话,若是对方拿到,边上有别的鬼就不好了。”